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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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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怪事

    在法兰克福城区与农田的交界处,有一所商会大楼。大楼是现代化砖建筑。两翼成Π形伸出来。北面和东面是黑『色』表面的停车场。外面一周是卸了棒子的玉米地,冬日里,干瘪的玉米棵子在光秃秃的田地里艰难地支立着,似乎在抵抗城市化的侵袭;然而,从这个城区发展的趋势看,这种抵抗只不过是象征『性』的,不会长久,也不会奏效。

    一早,一辆蓝『色』的奔驰车开进了访客停车场。车中出来一个德国小伙和一位东方姑娘。中国姑娘穿着灰『色』套装,丝质衬衣,软跑鞋,打着时髦的法国领结,乌黑的头发修成了微卷的波浪型;眼睛黑亮,有着白皙的、『迷』人的脸面,薄薄的耳际嵌了一对钮扣式金耳环。以当地人对职场女『性』的评判标准来看,这是个十分低调的女人。

    而那位与她同行的德国小伙,几乎高出姑娘半个头,宽肩,窄『臀』,伟岸,挺拔。一副运动员体型。他穿一件蓝『色』牛仔裤,上面罩了一件瘦瘦的、紧紧的羽绒服,像是夏天的t血衫贴在身上,头发金黄,眼睛鼻子棱角分明,脸上一副娃娃脸的稚气,是当下标准帅哥的形象。他一下车,迎面走来的两个姑娘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哦,好帅啊!

    马达乌斯的公司就在大楼的中间,两边夹着玻璃墙。进了公司,从前门望出去是停车场,砖砌的花台,花台上凋谢着盛开过的红『色』、白『色』的牵牛花。背后则是空旷的玉米地。

    与外面平整的停车场和屋子里整洁的地面相反,公司办公室里凌『乱』不堪。到处是穿着牛仔裤和工装的人们。他们来来往往,整理箱柜,敲打计算机或者打字机,两个工人正油漆墙面,另一个人推着纸箱进来,包装纸箱,整理材料,装订纸品文件,收拾屋子用的废料纸屑差不多完全盖满了地面。那张铺着的绿『色』地毯埋在其中几乎看不见了。

    德国小伙和中国姑娘好不容易越过『乱』糟糟的地面,走到弯月型柜台前。一位年纪不小的女秘书站起来迎接他们。她有一张胖胖的脸,大『奶』头,金『色』短发已经渐渐发白:“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这是我的中国客户。”马达乌斯抢先上去,“请问,我爸爸在吗?”

    “波斯慕?他出去了。你找他做什么?我可以代劳吗?”

    “我想请您查一下重化配件产品的应收款项……”

    “a座332房间……可以查到。”女秘书客气地告诉了他,随后又睁大眼睛瞄了中国姑娘一眼。

    进了会计室,打开微机,密密麻麻的德文字母连同一串串阿拉伯数字出现了,这是典型的德国帐式:李英娣顺着马达乌斯的手看去,那上面出现了中国蓟原矿山重化机械厂的字样。

    “看,这是两千台次的货物;应付给你们6000万欧元。”

    “咦?不对吧!”李英娣睁大了眼睛,“我们工厂,没有往欧洲发过货呀!”

    “这……你就不懂了。”马达乌斯呵呵一笑,“这不是我们要的货;是俄国人订的。呵呵,你们工厂的产品,实在是太便宜了。就预订了一批货。嗯,这批货转到俄罗斯;他们还以为Σ公司制造呢!哈哈哈……”

    “哦,这个孙猴子,原以为他一切事情都对我公开;原来,还背着我偷偷对外发货呢!”

    “这种出口方式,能逃不少税款呢!”马达乌斯提醒她,“作为秘书,你不知此事,看来其中必有勾当;勾当,哈哈……”

    “他向你催款了吗?”

    “没有。三个月过去了;他连问都不问。我以为,他不想要这笔钱了呢?”

    “嗯……大概是,这一阵子他光顾着与老爸干仗,正经事都忘记了。”李英娣脸上一阵『迷』茫:这个孙猴子,真够精明得啊!

    “英娣姑娘,请问你帐户的卡号?”

    “你问这做什么?”

    “哈哈哈……我怕这笔钱压在金库里生锈啊;反正早晚也得汇到中国人的银行里。哦?难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她掏出了自己的银行卡;眼睁睁地看着他让会计员将这6000万欧元打到了自己中国银行的外汇卡上。

    “这……不是行窃一样吗?不好。”

    “什么行窃?你是矿山机械厂的秘书;替老板接收货款是合法的呀!”马达乌斯发表着自己的观点;“再说,你现在来到我们这儿,就要考虑自己今后的生存问题;在这儿呀,要想过中产阶级的体面生活,仅靠工薪是不够的。你必须要有自己的产业才行。”

    “产业?”

    “是啊,手中握有6000万,你就是有产业的人了。这是你今后立足的根本。至于这笔钱以后你怎么办?我不管;重要的是,你现在,必须首先要拥有它。”

    他一句一句,艰难地说着生硬的汉语;办公室里的德国职员都听得懵懵的了。

    拥有它?她眨了眨眼睛,弄不明白,这个马达乌斯将这笔巨款划给她,是何用意?直到那位波斯慕回到公司,他的儿子向他介绍自己新结识的这位中国姑娘时,她才恍然大悟。

    “爸爸,这是我新结识的中国朋友。”马达乌斯大大方方地将李英娣领进了爸爸的经理办公室

    “呃,一位美丽有东方女孩儿!”“波斯慕看到李英娣,赞叹了一声,接着又毫无由头说了一句,“哦,你长得真像我的中国朋友,李英杰。”

    接着,马达乌斯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爸爸,这位中国女孩儿还没有找到工作;你就让他在我们公司里做事吧!”

    “什么,来我们公司里做事,凭什么?”波斯慕说出的汉语,越来越地道了。

    “她有工作经验,她在中国,是矿山机械厂孙水侯的秘书。”马达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控到了李英娣的底细,一五一十地向父亲介绍着。

    “是吗?”波斯慕『露』出些稍许的怀疑,“这么说,你应该认识李英杰吧?”

    “李英杰,他是我哥哥。”李英娣觉得在这对老狐狸父子面前是无法保持什么秘密的,率口说了出来。另外,她觉得,在德国,只要提起哥哥,自己就觉得有了几分保障,几分依靠,甚至还有几分自豪。

    “呃,是这样……”波斯慕听说面前站的人是李英杰的妹妹,不由地多打量了几眼,“你来德国,李博士没有委托谁帮助你吗?”

    “没有。”李英杰还是那样率真,“我是想,自己打拼自己的天下。”

    “呵呵,姑娘,你要是想找份工作干,看在李博士的面子上,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可是,你说……要在这儿打拼天下,你,凭什么呢……”

    “爸爸,你不要小瞧了她。她可是有资产的人啊!”马达乌斯恐怕这场谈话会误入歧途,急忙出来引导。

    “资产?”波斯慕明显地怀疑了。

    “她有六千万呢!”

    “呵呵,她真的有六千万,在中国会生活的很好;不会来这儿淘金了。”

    “波斯慕先生,你说的不错。”李英娣连忙接过对方的话,“我在中国,确实生活得不错。嗯,别看我是个秘书,可是,我不是普通意义的秘书;在工厂里,我代经理处理日常业务,每天可以调度、支配上亿元的资金。我来这儿,只想换一个活法;看看我这个中国姑娘能否打开在欧洲大陆发展的大门。”一想到自己拥有了六千万欧元;李英娣心里的底气充足了不少;她这才意识到,马达乌斯让她拥有这六千万的用意是什么?

    “哦,中国姑娘,你很有远见;很能干,就像你的哥哥一样;请问,下一步,你有什么想法?”

    “请贵公司给我一个熟悉情况的机会。”李英娣想了想,还是扬起头来,一改低眉顺眼,仰人鼻息的态度,想与对方平等地交流;是啊,我来这儿是谋发展的;不是求你赐给我饭碗;我到你们公司,不是打工,是熟悉情况。也许,将来,我熟悉了情况,也许会主动离开呢!

    “熟悉情况,好吧!明天,你就来这儿上班。到我儿子的远东市场部工作。”

    “英娣,祝贺你!你现在是我们这儿的高级白领了!我们是同事了。哈哈哈……”走出楼来,马达乌斯第一次热情地拥抱了她

    听说李英娣找到了工作,老同学高兴地不得了;她从餐馆下班后,将鸡、鸭、鱼、肉一档子丰盛的菜肴装在食品盒里,又买了两瓶啤酒,来李英娣的居室里庆祝起来。

    “祝贺你,英娣。你的运气比我好多了!”老同学干了第一杯,想起了往事,“唉唉,我刚刚来的时候,刷盘子的活儿都竞争;我让人家老板试用了半年;第七个月才发我工资。你看你,多有福气!”

    “可是,我付出的……要比你试用半年多多了。”

    “嗯,你是指,那个德国小伙?”

    “他叫马达乌斯。”

    “噢!英娣,你不说,我还想问你。这些日子,你们频频接触;彼此是不是很有好感?”

    “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李英娣解释说,“你可别猜歪了。”

    “没没没。”老同学连连否认,“实际,这儿是开放的;男女间交往也没有我们国家那些个禁忌。我看,那小伙儿是真的喜欢你。不过,你要注意……”

    “注意什么?”

    “英娣,你还是个未婚姑娘啊!”

    “哦,老同学,你是要我保持贞节?”

    “哈哈,你也老大不小了。还用我直说吗?”

    “哈哈哈……老同学啊。”李英娣呷了一口啤酒,咚一下放下杯子,“别看我未婚;可,我也是过来人了!”

    “过来人?你是说,你有了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李英娣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蓟原那个地方的男人,哪一个能配上我?”

    “没男朋友,那你……是和谁?”

    “我的老板那么风流,我天天在他身边转。你说,我能守得住吗?”

    “这么说,你是他的二『奶』?”

    “二『奶』?多难听啊。”

    “那就是……情人?”

    “这还差不多。”

    “他,一定给了你不少钱吧?”

    “没。我就是挣他的工资。”

    “那你太赔了。”老同学遗憾地摇着脑袋,“英娣,就凭你长这么漂亮,要是在这儿,老板起码得送你一套别墅。”

    “别墅算什么?我不稀罕。”

    “那你跟着他,图个啥啊?”

    “图个快活,图个信任;嗯,你知道吗?在工厂里,我代他处理理日常业务,一天能支配上亿元资金呢!”

    “这么说,他很信任你?”

    “如果不信任,我能让他那样吗?”

    “呵呵,既然这样了;你应该趁机捞他一把!”

    “捞?”

    “是啊,趁个机会;把他的资产,划到自己的户头上来。”老同学说到这儿,毫不脸红,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你不能白白把身子给了他呀!”

    “呵呵,那成什么呀?那不是把自己卖了吗?”

    “卖,有什么不对?我们女人的美丽、女人的青春、肉体,都是有价的……”接着,她讲起了自己出国打工后的见到风流轶事和男女之间花花绿绿的新闻……

    李英娣听了她的话,并不觉得惊讶。因为,社会现实、这位老同学的经历,很容易让她产生这种人生皆交换的生活理念的。这位老同学在中学就是一位美女,因为爱好体育,曾经被一位帅气的体育老师追求;可惜,因为家庭反对,这段感情没有了结局。后来,那体育教师去了美国;这位老同学与一位同班男生结婚。后来,由于下岗;一向奉她为掌上明珠的丈夫开始讨厌她;背着她在外面寻花问柳。这时,那位体育教师从美国回来探亲;约会她;两人在宾馆里发生了关系;老同学看破红尘不信感情信金钱;便趁机向那位体育教师索要了几万美金;害得那位体育教师几乎没钱买机票回美国。后来,丈夫发现了她的事,殴骂鞭打;两个人彻底断了夫妻情分;她只好走劳务出口的道路,来到此地打工。与丈夫分居这么远,这么久;听她谈了那么多的风流轶事,她断定这位老同学一定有自己方方面面的生存之道。

    “英娣,你既然这么得他信任;怎么还跑出来呢?”

    “我厌烦了!”

    “是你厌烦人家了?还是人家厌烦你?”

    “我真得很烦他了;他,对那种事贪得无厌……”

    “男人都是这样子;可是,你这么年轻,不会受不了他的吧?”

    “不是受不了;是我觉得,这样子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我才要逃避;离他远远的。静心!”

    “那,你们断了;他给了你多少钱?”

    “没有给我钱。”

    “你太傻了;现在,你可以冲他要哇!”

    “不用要;他答应我:给我一切!”

    “那不过是誓言,当不得真啊。钱到手里才是正格的。”

    “他的钱,我随时可以要。”李英娣想了想,还是没说出那六千万的事儿。“我这次到销售公司上班;就是他投了一笔钱;波斯慕老板才答应收留我。”

    “嗯,这也够本了。”老同学猜想这一笔投资一定有很多钱,不再追问,只是劝她把握机会,与那个德国小伙好好相处;有朝一日结了婚;可以优先申请绿卡。

    是吗??李英娣躺在宽大的床上,反复想着老同学的劝告。

    那个马达乌斯,是真心对她好吗?要是真的;她倒想早些嫁希望他。

    尽管她浪漫、前卫、任『性』,甚至固执、胡闹;但她并没有失去理智。她与孙水侯尽管情深意笃;毕竟是一桩丑闻;如果这桩丑闻曝料了,她的一家人,她的事业都将会蒙上一层阴影;更不要说自己美好的婚姻了。

    也许,正因为心的深处有这层思考;才促使她早早下了出走的决心。

    然而。这儿,就是她的合理生存的天堂了吗?就算是马达乌斯真心爱她、追求她,就算是他们结了婚,生了孩子,有了幸福的家庭,她这一生,就真得得到自己所追求、所想要的一切了吗?

    这一夜,她失眠了!

    “卖方发盘:兹发盘100台gd06型油田设备,货号101,集装箱运,.f.法兰克福,12月至3月装运,以即期不可撤销信用证支付,限10日复到有效。

    买方还盘:你10日电我收悉,价太高,还盘8万美元,限5日复。”

    “咦,这儿做外贸买卖,敢情与关东是一个套路啊!”

    李英娣打开微机,浏览商讯。发现了一笔来自俄罗斯远东油田的买卖。她在公司处理外贸业务时,常常到市外贸公司去。大致了解他们的工作套路。没想到,来到这欧洲的著名销售公司,也是这样的处理程序,看来,世界经济真是相互接轨了。

    她仔细查看了对方询盘的其它要求,确认对方购置的机械设备与蓟原矿山机械厂生产的是一个型号时,不由地深思起来。

    波斯慕公司销售的重化设备报价为每台10万美元,按照当下汇率,就是80万人民币;然而,蓟原矿山机械厂把设备卖到这儿,报价仅仅6万美元;光是报价,波斯慕就净赚了4万美元;加入了世贸,说是公平竞争,哪儿来的公平?欧洲这些大商户不过是利用自己的业务优势,盘剥刚刚进入世界市场的新朋友罢了。

    想了想,她灵机一动,拍下了如下回盘信息:“你15日电我确认,请告合同号码。”

    她之所以敢于这样果断地接受对方的询盘;因为她心里有数。

    目前,老爸的工厂里已经积压了100台同类产品的库存;由于销售部门业绩不佳;老爸缺乏经营能力,这笔存货已经占用了全厂的流动资金,让老爸久久周转不开了。现在,别说6万美元,就是她出5万的价格,老爸也会倾销一空,而且还得感谢她这个好女儿救了他的急。

    还有,听说哥哥也在为孙水侯设计这类设备的新品种。如果产品问世,一定会低价开拓占领海外市场。有这两家的供货作保证。她敢于接这个盘。

    下班之前,她不仅敲定了这笔买卖,而且,与非洲某个国家还谈成了几笔供应油田设备的项目。等到波斯慕前来询查她的业务交易情况时,不由地竖起大拇指,称赞说:“中国姑娘,看来,你与你的哥哥一样精明;你呀,绝不是一个坐享其成、吃红利的股东;你还会为公司创造利润;好好……我的儿子很有眼光。”

    “什么?吃红利的股东?”李英娣听他一说,好生『迷』『惑』。

    “中国姑娘,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六千万元,已经入了我们公司的股了?马达……他没和你说明白?”

    “哦……”李英娣笑了笑,想起寻天马达乌斯让她签署的一份文件;上面标有6000万元的金额;当时她以为是签收据,没想到竟是一张入股投资的文件。

    “中国姑娘,祝贺你,你上班第一天,就淘到了第一桶金!”

    晚上,在那家中国餐馆里,马达乌斯听她说了今天的情况,又一次拥抱了她。

    吃罢了饭,她回到住处,打开了网络;在qq显示屏,出现了哥哥戴着眼镜和孙水侯猴子脸的头像。猴子脸焦急地在那儿跳动着,像是有多少信息要发给她。然而,她未加理睬,而是首先打开了哥哥的页面;让他给老爸转一封信:亲爱的老爸:您好,女儿已经到了德国,在Σ销售公司上班了。我为你的工厂推销了80台油田机械设备;我的销售价是4.5万美元;你有的赚吧!

    女儿在这儿很好,请你转告妈妈、『奶』『奶』,不要挂念我。有事让哥哥给我短信。

    “英娣,你太不像话了!”

    她刚刚打完了信,哥哥的头像发言了。

    “哥,我怎么不像话?”她发了过去。

    “你怎么乘人之危;敲老爸的竹杠?”

    “没有哇!他那儿积压产品,我帮助他清理库存呢!”

    “臭丫头,还说没有?你报价怎么这么低?”

    “4.5万美元还低?”

    “太低了。”哥哥反复强调,“老爸的设备是精心制作的,非常耐用;你要真正帮助他,就提到5万美元一台。”

    “哥哥,我来乍到,得挣点儿钱啊!”

    “要挣钱我给你机会;我的新产品初始价8万美元一台;卖给你,6万美元!”

    “好了,成交!”

    兄妹两个又逗了一气嘴儿,最后,李英娣才打开了猴脸的头像。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嗬!这个老鬼,正拿着麦克风,对她唱周杰伦的《青花瓷》呢!

    “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阿妹心中想阿哥!”她打了一行情歌歌词,应付了过去。

    “英娣,你总算出现了。啊,这几天,想死我了!”孙水侯发过来一串情意绵绵词句;附带着一个无比思念的心形图像。

    “孙总,告诉你一件事:工厂的一笔应收款,我在这儿替你收了。”

    “哦,收了吧!你……手头的钱够不够花?”

    “我哪儿有钱。”李英娣假装诉起苦来,“除了买飞机票,我只有几千元了。现在,我租房都是与人合租呢!”

    “与人合租?那怎么能休息好。嗯,那笔应收款,归你支配了。”

    “谢谢侯哥!我真高兴!”

    第二天,李英娣回到公司上班,在业务网站上介绍了哥哥的新产品,推销到非洲几个国家;一下子做成了8000万的买卖。

    接下来,第二笔、第三笔……几十天过去,李英娣的业务顺风顺水,使公司利润成倍增长;几个月后,她帐户上的资金数目已非一般中国富婆可比了。

    像所有的中产阶级白领一样,每逢下午时刻,他就觉得意兴阑珊,百无聊赖。

    这时,他就会情不自禁地驱车离开公司,来到自己郊区别墅花草葱茏、莺声啼啭的庭院中,摆上藤木圆桌和红木小椅,让妻子在镂花的洁白桌布上安置好亮晶晶的茶具,添上一壶香浓的红茶,几款精致的甜点,一个人依桌而坐,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面对满园姹紫嫣红的鲜花,与家人同饮英伦维多利亚式的下午茶,享受一个温情脉脉的、优哉游哉的午后时光。

    现在,时至冬天,秋季里繁花盛开的景『色』不再了。他便来到英伦街那座装饰奢华的西餐厅里。这里,墙上挂着描绘了许多维多利亚时代建筑和人物的油画,一幅比一幅显得『色』彩斑斓、栩栩如生。尤其是在二楼的中式雅间里,藤座椅、方格桌布、白餐巾,桌上一茎鲜花,白瓷器具,乐音悠悠。一边就着西式糕点喝茶,一边看着午后街头的匆匆脚步。如梦浮生中不免增添些温暖。这本来是过去英国侨民们过的一种东方情调的休闲生活;现在,作为餐饮休闲的一种风格,又被当代人拾捡起来。在这里,伴随着广东音乐的悠悠萦绕,正是焦虑不安的他品一杯清茶消遣清心、放松心情的好时机。

    昨天,Σ公司召开会议,董事长宣布:公司对中国蓟原的投资格局发生了变化:公司不再斥巨资投入;不再企图控股。改由他们销售公司以6亿元的小额度投资入股合伙经营。投资代理人也由销售公司指派。

    董事长,这条世界机械市场上的老狐狸,是经常对公司的经营计划进行改变的。这次改变计划,大概又与政局相关。『政府』的执政者们,对华政策摇摆不定,花样翻新;前任总理刚刚考察了中国东北,表态要加强合作,增加投资;新任总理却突然又与中国西藏的达赖示好;还声称要抑制北京奥运会;董事长大概从中嗅到了什么味道,只好中途变卦。其实,经济合作与政治无关,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公司,如果像政客那样讲政治,这买卖就没得作了。几十年前,世界政治还在冷战着,他就冲破封锁,与中国人做起了油田机械的买卖,公司获得了巨额利润,中国也得到了先进的技术装备。这是市场上的双赢,而在政治上,既不会有双赢,也不会有互利。这是二者最大的区别。这次Σ公司降低投资规格,除了失去商机,还会失去未来的发展。

    因为,他知道,李英杰研制出的新重化装备,将会以其先进的『性』能和低廉的价格,占领世界最大的中国市场;形成对Σ产品的取代和包围之势;为此,他才坚定不移地主张对华投资;对北方这个工业大省投资。然而,董事们从来都是眼前利益至上的。他们一致举手赞成董事长决定;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在选派投资代理人的问题上,他原来看好自己的儿子马达乌斯。这个在自己一手栽培下成长起来的下一辈;不知道怎么回事,对销售不感兴趣,却热衷于投资。“看到那些钱在自己的手里成倍成倍地裂变;你就能体会到投资的乐趣。”儿子常常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自从来到公司,这个孩子就四处寻觅投资机会,而对产品销售漠不关心。去年,他领导的市场部一笔像样的买卖也没有做成;却与一个阿拉伯人谈成了投资中东的房地产生意;一年就收回了投资,还源源不断地获得了可观的收益。

    然而,等到儿子把李英娣这位中国姑娘领到他面前;他不知怎么悄悄改变了主意。公司驻中国蓟原的投资代理人,非这位姑娘莫属啊!

    这,一半是由于他对李英杰的好感;更重要的是他对于现实的思考:中国不同于欧洲,更不同于德国。那儿是一个投资需求旺盛的地方,也是一个人际关系纷杂的国度。像马达乌斯这样涉世不深的“老外”去中国,无疑是瞎子『摸』象,不着边际;而李英娣就不同了,她的哥哥李英杰,是新产品的研制人,她的老板孙水侯,是新产品的投资者;而她的爸爸李金铸,是现任厂长;又是全国劳模,在市里有强硬的政治背景和社会关系。这些因素加起来,她要比自己的儿子有优势多了;更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这个李英娣与马达乌斯过从甚密;天天形影不离。据公司的人们说,他们常常一起出去散步、吃中餐;还有人看见他们彼此拥抱、接吻了。呵呵,这个儿子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己热爱中国文化,不过学说几句汉语,看几部中国电影;而他却喜欢上了中国姑娘,甚至可能会娶她;弄不好,将来还会被这位中国姑娘带到中国东北去,在那儿生一群波斯家族的后代,过一种东方式的侨民生活呢!这样想来想去,他原来的犹豫、彷徨……担心、忧虑,就都不存在了──“波斯慕先生,你好──”刚刚定下神来,那位身材苗条的中国姑娘便准时来到了。她脸上红扑扑的漾着一股青春的活力,银铃般的声音让人感到分外悦耳。

    “好好好……你来了。”波斯慕急忙为未来的儿媳『妇』让座,“请坐吧!”

    “经理,你找我,谈什么事情?”

    “李英娣小姐,你愿意回中国投资吗?”

    “投资?”

    “是啊,我们销售公司决定与中国蓟原重化机械公司合资;我看,你是最合适的投资代理人了。

    “公司投资多少?”

    “六亿。”

    “欧元?”

    “人民币。”

    “这么一点儿钱呀。”“李英娣非常失望,“我自己帐面上差不多都有这么多了。”

    “那你就以我们公司的名义,自己投资过去。嗯,一切收益归你自己所有。”

    “什么,我自己?!”李英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夜半时分,窗外的雪花儿还在纷纷扬扬飘洒着。

    研究室里,英杰俯在宽大的写字台上,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张新设计出来的图纸。

    门悄悄地被推开了。丽丽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

    “丽丽,你怎么还不睡觉?”英杰看见怀孕的妻子,站起来关心地问道。

    “我疼……”丽丽走到丈夫的跟前,一门子娇声娇气。

    “疼?……他又在你的肚子里捣蛋了吧?”英杰说完,蹲下身去,调皮地把耳朵俯在妻子的肚皮上。

    “英杰,我是疼你啊!”丽丽『摸』着丈夫的头,“你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丽丽,你别牵挂我。”英杰深情地看着妻子,“这两天,我的思路特别清楚,试验数据也越来越接近要求,我……很可能这几天要出结果。”

    “是吗?”丽丽惊喜地喊了一声,然后抚『摸』了一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觉得,他也要快出来了。”

    “那好哇,那我们就是双喜临门了。”英杰说完,开心地笑了。

    咚咚……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接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小伙子拿了一摞子数据表走了进来。

    “数据出来了。”英杰接过数据表,看了起来,“嗯,这一次分析得怎么样?”

    “比昨天更接近了。”小伙子说,“我看,照你这种设计思路,应该快出结果了。”

    “光是接近不行。问题是……主控系统和加工系统联结不上啊。”英杰看了一组数据后,连连摇起了头,“还是不行……联不上。”

    “英杰,别着急,慢慢来……”丽丽劝说着他。

    “哦,这样吧。”英杰看了看小伙子,“现在,让大家回房休息。不过,不准回家啊。”

    “我明白。”小伙子点了一下头,退了出去。

    英杰看到小伙子走了,立刻点亮了房间里的大灯。然后,他再一次走到侧面的墙壁前,盯着悬挂在那儿的虎形图,细细琢磨起来。

    丽丽拖着沉重的身体,慢腾腾地跟着他走了过来。

    “丽丽,你看,这幅图上,大概有多少条线?”

    “嗯……主线,有十几条吧。”

    “丽丽,你能看出主、副线来?”英杰听到妻子的回答,觉得很是意外。

    “英杰,我们搞旅游线路设计时,确定主线是一项基本功啊。”

    “那……你看,这张图上,主线的起始点在哪儿?”

    丽丽迟疑地向前移动了一下脚步,将全图认真浏览了一遍,马上回答:“虎口!”

    “好眼力。”英杰听到丽丽这样说,很是高兴。

    “英杰,你看这……”丽丽又把脸贴近到图上,似乎发现了什么,“这儿,像是德文?”

    “德文?”英杰顺着妻子手指的位置看了看,也发现了什么。他急忙回到桌子前,拿起一个放大镜,重新来到图纸前仔细一瞧,惊讶地说,“呀,这是西格玛公司的老标记啊!”

    “英杰,难道你爷爷在德国西格玛公司工作过?”

    “丽丽,你坐下。”英杰激动地把妻子扶到沙发上坐好,然后拨起了电话。

    “呵呵,李英杰,是你吧?”电话里传出了老师那生硬的汉语。

    “老师!我这里有一张虎形工程图。设计者用的是五十年前西格玛公司的设计专用纸。”

    “tiger……”老师听到这儿,在电话显得很吃惊;接着,老人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喊了起来,“啊呀!那是一位中国专家在西格玛公司工作时创造的设计风格……”

    “老师,请问,你知道这位中国专家叫什么名字?”英杰急切地问道。

    “他叫李铁民。啊……孩子啊,你是不是他的后代?”

    “老师啊,按照中国的称呼,我应该喊你一声‘爷爷’啊。”

    “好孩子,德国爷爷祝贺你。你在设计中遇到的那一道难题,应该找到答案了。”

    英杰放下电话,想了想,立刻又拨了另一台电话。

    “喂,老爸!”

    “是英杰?”电话里的老爸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老爸,快找『奶』『奶』接电话。我有急事儿。”

    “你『奶』『奶』……唉,这么晚了……你还要打扰她老人家……”

    李金铸接了儿子的电话,刚刚要去喊母亲,母亲却像是早有准备,穿好衣服走了进来。

    “是英杰找我吧?”

    “妈,你没睡觉呀?”

    “金铸啊,今天晚上,这瑞雪一飘,我就睡不着觉了。”老母亲笑着说,“我觉得,咱们李家要添个大宝贝喽!”

    “添宝?嘿嘿……你这老干部还『迷』信。”李金铸摇着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英杰,找我干什么呀?”老『奶』『奶』眯缝起眼睛,问道。

    “『奶』『奶』,我爷爷设计这张虎形图时,曾经对你说过什么吗?”

    “这……让『奶』『奶』想一想……”老『奶』『奶』慢慢坐在椅子上。

    浓浓的思绪,一下子飞回了战火纷飞的年代──

    军用帐篷里,丈夫李铁民伏在马灯下,绘制着一副图纸。

    帐篷外,炮声隆隆,枪声阵阵。

    年轻的她穿了一身军装,端了一个搪瓷水杯放在了丈夫面前。

    “铁民,早点儿休息吧!”她关心地催促道。

    “你先睡吧。”丈夫冲她笑了笑,“明天我就回矿山机械厂开展工作了。今天,得抓紧把这幅图绘出来。”

    她凑到丈夫面前,风趣地说道:“你画是的什么呀?这是军械图吗?我瞅着像是一只大老虎。”

    “是啊?”丈夫拿起橡皮擦了擦,“这是原理图……不明白的人一看啊,真像是老虎呢?”

    “这儿,是不是老虎嘴?”她调皮地伏在丈夫肩膀头上,手指点着一处圆形符号问道。

    “这叫虎口,是设计的中枢部位。”

    “中枢部位?就像人的中枢神经吧?”

    “对。”丈夫耐心地告诉她,“这虎口一张,就要呼啸;嘴一呼啸,全身就动……”

    “全身一动,尾巴也要翘起来。”她自作聪明地用手顺着图上一条曲线划了一圈儿说。

    “是啊是啊。”丈夫称赞她说,“我的妻子不仅是医生,还懂机械化呢!”

    “『奶』『奶』,你说得对……虎口……虎尾……”英杰拿着电话筒,睁大了眼睛听着『奶』『奶』的叙述,似乎悟出了什么,“我……我马上审图,再修改主线……”

    他放下电话,又来到虎形图前,反来复去地用手模拟了几遍虎形图上的线条走向,然后兴奋地回到了写字台前。

    “找到窍门儿了?”丽丽看到他这副样子,惊喜地问道。

    英杰没有答话,却拿起了粗粗的铅笔,慎重地伏下身去,在那张新设计的图纸上认真地审视了半天;最后,终于下定决心,精心地划出了一条粗重的虎形联结线。

    划完这条线,像是卸去了肩负的千斤重担。他,一下子痪倒在椅子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英杰,你怎么啦?”丽丽害怕地凑上前来。

    “丽丽!”他猛然一下站立起来,睁大眼睛疯狂地抱紧了妻子,“我……成功了!”

    “哗啦啦……”楼房的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电铃声。

    “院长,什么事儿?”值班人员立刻出现在了门口。

    “通知全院人员,紧急集合!”

    “院长,你……找到最后的答案了吧!”值班人员欢呼似地喊着。

    英杰把修改后的图纸交给值班人员,命令道:“今天晚上连续作战,把新图纸做出来。”

    “是!”值班人员高兴地走开了。

    “英杰啊!”这时,身后的丽丽却惊惶失措地喊开了,“我不行了、不行了……快快,打电话找我妈妈呀……”

    “丽丽,你是要生了?”英杰转身抱住了妻子,然后拉过桌子上的电话线,拿起听筒大声喊了起来:“中心医院吗?请派120,我爱人要生了!”

    俗话说,再大的喜讯,后面也要伴随着一些忧愁的事情。就当李英杰的新装置研究成功之后,杨总裁的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

    那些德国人得知了新装置研究成功的消息,便即刻预见到了它丰厚的利润。为了占领广阔的中国市场,在李英杰老师建议下,西格玛公司决定斥资数亿,与中方联合制造、销售这套新装置。

    精明的孙水侯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他利用女婿与德方的特殊关系,将西格玛的欧元、英杰的技术、自己的所有资产捆绑在一起,做足了二十亿的巨额股金,气势汹汹地向矿山机械厂杀来了。

    杨总裁啊,你不是要招商吗?我老孙带着二十个亿来了!呵呵,老朋友,二十个亿,你不会嫌多吧!那好,请你全部收下,然后……把控股权让给我吧!

    “这么说,事情严重了!”庾明瞅着杨总裁发愁的样子,马上猜到了他心里的难处。

    “是啊。”杨总裁连连点着头。

    “省委书记是什么态度?”庾明接着问。

    “态度很坚决:必须牢牢掌握控股权。”杨总裁回答说。

    “那就应该加大投入。”

    “可是,他说,省财政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啊。”他身后的总会计师一脸愁容地解释说。

    “嗯……”庾明听到这儿,笑了笑,“那……你们请我来,是求我做什么吧?”

    “省长,你看,能不能动用一次行政手段……”杨总裁不好意思地做了个两只手分开的动作,说道,“把……把他们这三股资金,拆开!”

    “这……”庾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却是轻轻摇起了头。

    “省长,你怕什么?”杨总裁不知道庾明为何摇头。

    “老杨啊,动用行政手段并不难。可是……哦,有件事儿,你们还不知道吧?”庾明看了看周围,示意总会计师把门关好,然后悄悄地说,“省技术监督局被咱们审查的那个软件工程师,至今也没有闲着。他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与南方那一家重化机械工业集团联系上了,南方这家公司组建了重化机械生产厂,并建立了一套国际销售网络。现在,他们缺的就是李英杰研究出来的那一套新装置的图纸。公安局的同志告诉我,为了得到这套图纸,他答应送给李英杰三千万元。多亏李英杰不为金钱所动,他们的阴谋才没有得逞啊!”

    “噢,有这事儿?”杨总裁惊叹了一声,“看来,这招儿棋不能走了。”

    “杨总裁,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设法弄到更多的钱。”

    “可是,这钱……”杨总裁发愁地说,“你们省财政没钱投入,银行贷款没有规模,搞集资,又不允许了……”

    “实在不行。我告诉省委书记,把各市在建的城建项目停下来,支持你们一个亿。”

    “那是杯水车薪……再说,城建项目牵涉到老百姓的实际利益,咱哪能动呢?不行不行。”

    “那我去找中央项目办,听说他主任手里有五个亿呢。”庾明说。

    “主任,我找了。”杨总裁摇起了头,“他顶多能拿出两个亿。其它的都是专项,他也不敢动。”

    “难道说……我们就眼睁睁的把这个百年老厂让出去?!”站在旁边的老金也发愁了。

    叮铃……走廊里,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庾省长,省委书记电话……”年轻的秘书举着手机,大步走进了会议室。

    “喂,书记,是我。”庾明接过手机,连忙回答,“我呀,正和杨总裁发愁弄钱的事儿呢!”

    “庾明,不要愁了。”省长在电话里大声地说道,“中央刚刚召开了重要会议,要振兴我们北方的装备制造业!”

    “什么?”庾明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书记,你再说一遍……”

    “我告诉你,中央要采取措施,振兴装备制造业了!”

    好啊……太好了!屋子里的人们听到了省委书记的话,立刻欢呼雀跃了。

    “喂,听我说……”省委书记像是听到了人们的欢呼声,也用了非常激动的声音说道,“‘北方重化’是全省的第一工业大户,振兴装备制造业,你们要当排头兵!”

    “书记,你要我们做什么?”庾明高兴地问道。

    “现在,中央正在排项目。我要你立刻组织‘北方重化’的人员,把好项目都一个一个地列出来。”

    “省长,我现在就告诉杨总裁,让他们连夜加班。明天交卷,怎么样?”

    “庾省长,给我……我要和省委书记说话。”杨总裁兴奋地伸出了手,“喂,书记啊,我是‘东北重化’老杨。我现在手里就有好项目。你今天投入,明天就见效……你给我钱吧!”

    “哈……”省委书记在电话里笑了,“老杨呀,庾省长是你们公司的董事长,想要钱,找他呀!”

    “书记啊,庾省长的钱还不是你说了算;向中央要钱,就得劳你的大驾了。”

    “哈……老杨呀,我刚才是开玩笑。”书记接下来认真地告诉他,“我估计,‘国家发改委正在列项目。一会儿啊,人家就该催促你报项目了。记住,报项目时,别忘了关照省财政呀。”

    “好好好,谢谢书记,有庾省长在这儿,我们哪儿敢忘记省里呢?你说的话,我一定照办。”

    刚刚撂下书记的电话,走廊里又响起了“叮铃……”的手机声。女秘书季小霞举着手机走了进来,兴奋地告诉杨总裁:“是发改委领导找你……”

    “哈……真是想啥来啥!”杨总裁高兴地接过了手机。

    “喂,老杨吗?”手机里传来了发改委分管项目领导的声音:“那个大好消息……你知道了吗?”

    “刚刚知道,我和庾省长正研究项目哪。”

    “哟,你们的行动好快呀。”委领导表扬了他们,“喂,你告诉我,那个‘矿山机械厂’,还需要多少资金才能确保我们控股?”

    “十八个亿!”杨总裁毫不客气地回答。

    “什么?十八?我看你像个十八。”委领导在电话里与他开起了玩笑,“你狮子大开口,要把我吓跑啊?给我个实实在在的数好不好?”

    “老领导,怎么也得十个亿呀。”

    “哼,这还差不多?”委领导告诉他,“老杨呀,现在不是计划经济时代了。嗯,你要的钱越多,兴许以后的包袱就越重。中央也讲求投资效益了。”

    “明白明白。”杨总裁连忙解释,“我这不是犯了资金短缺恐惧症了嘛。”

    “抓紧把项目做出来吧。中央等着听我们汇报呢。”

    杨总裁撂下了电话,高兴地对庾明说,“庾省长啊,今天晚上咱们共同作战吧。项目书做完,明天我们就去北京。”

    “嗯,行!”庾明点了点头,“干脆,明天连省委书记也捎上。哦,注意啊,那个新装置的项目报告,一定要加上节能减排的内容;而且,要让李英杰博士亲自做!”

    医院『妇』科的候产室里,孙水侯和林工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等待着。

    旁边的李英杰,仍然忙碌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什么。

    林工凑到电脑面前,看了看屏幕上的内容,禁不住鬼谲地问了一句:“英杰啊,等你这项目书做好了,你岳父的控股权也就泡汤了吧?”

    “林叔叔,我们的项目列到『政府』经济盘子里,那是好事啊。”李英杰一边『操』作着键盘,一边回答他。

    “英杰说得对。”孙水侯在一边帮腔说,“要是那样……我们的投入,可是说是无风险了。”

    “可是,将来……这新公司的总裁,会落到谁的身上呢?”林工想了想,接着问了一句。

    “按照章程,总裁人选由董事长提名,董事会选举任命。”

    “你看,应该是谁啊?”林工穷追不舍。

    “呵呵……如果是‘北方重化’控股,这个总裁人选很可能是我老爸。”李英杰轻松地说道。

    “是你老爸?为什么是他?”孙水侯听到这儿,转过头来问道。

    “岳父大人,你听我说。”李英杰停下了手,认真地解释说,“新装置设计完成后,下一步的主要任务是制造。有我老爸这个现成的技术能手,你想,杨总裁还会用别人吗?”

    “这……要是我们其他董事不接受呢?”孙水侯的表情显得不高兴了。

    “岳父大人,我知道你在想啥。”李英杰冲着岳父微微一笑,劝说道,“其实,让我老爸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面稳稳地观战、取利,这不是更好吗?你有啥不能接受的?”

    “观战?”孙水侯没有听懂李英杰的意思,“你是说,要我退二线?”

    “哪里哪里?”李英杰连忙摇晃起了脑袋,“岳父,不瞒你说,昨天我和德国朋友通了电话。他们也不赞成你当总裁。”

    “他们也不赞成?”孙水侯觉得奇怪了,“英杰啊,我们三家的股金可是捆在一起了。要是别人当了总裁,拿我们的钱『乱』支『乱』花,你不怕将来亏损赔帐啊?”

    “爸,你说到点子上了。”李英杰赞赏地看了岳父一眼,“所以,德国朋友建议:有一个重要位置,你必须积极去争取。”

    “什么位置?”

    “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这是个什么位置?”孙水侯显示了自己的无知。

    “孙总,这可是个关键岗位呀。”林工恍然大悟了,“财务总监。就是说,将来公司无论花什么钱,都要经过你签字才能支出去。”

    “都要经过我签字?”孙水侯一下子明白了,“哦,这样……我不成了大掌柜的了。”

    “要不,怎么能确保咱们的收益呢!”

    三个人正聊着,走廊里突然出现了一阵『骚』『乱』声。接着,“砰、砰、砰……”急促的枪声响了起来。

    “哟,怎么了?”三个人听到枪声,慌『乱』地站立起来。

    门口立刻出现了几名持枪的警察;其中,一个领头的高个子走上前来,嘱咐李英杰:“李博士,请你们不要慌。”

    “怎么回事儿?”李英杰楞住了。

    “有几个歹徒,受人雇用,抢你这台笔记本电脑来了。”

    “英杰,快、快把它藏好!”孙水侯说着,急忙把那台笔记本电脑抱在了怀里。

    “别着急。”警察告诉他们,“有我们几个人保护这个屋子,他们进不来。不过,要注意,千万不要让陌生人从别处进来;更不能让他们接近你的电脑。”

    “谢谢警察同志。”李英杰擦了擦脸上渗出的汗,连忙将电脑放进兜子里。

    “英杰,你这套东西,让人家盯上了?”林工问他。

    “新装置的资料,都在这里面哪。”李英杰包好了电脑,马上判断说,“哼,又是他!”

    “那个软件工程师?”孙水侯惊诧地问道。

    “除了他还有谁?”李英杰肯定点了一下头,“前天,他出了三千万……我没答应,他就狗急跳墙了。”

    “三千万?”林工吃了一惊,随后不由地拍了拍李英杰的肩膀,“英杰,你不为利所动……真令人敬佩啊!”

    “呵呵,别说是三千万;就是三个亿,我也舍不得。”李英杰借着林工的话,表白了一句。

    “三个亿你还不卖?”林工听到这儿,有点不理解了。

    “是啊……”李英杰点了点头,随后神秘地朝岳父和林工笑了笑,“等一会儿,我想把它送给我的儿子呢!”

    哈……孙水侯和林工听他这样一说,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名警察大声报告说:“报告队长,六名歹徒,全部被捉住了!”

    “好,我们撤。”门口的警察一声喊,撤退了。

    “哇──”一声金笛般地婴儿的啼喊,划破了产房里许久的寂静。

    清晨的一缕阳光,灿然地『射』入了室内。

    “大哥,恭喜你,你有外孙子了!”随着喊声,女医生抱了一个哇哇啼哭的男婴出现在了候产室的侧门。

    “啊,我当爸爸了!”李英杰高兴地跳了起来。

    “快快快,让外公看看……”孙水侯急不可耐地走上前去看了看男婴,然后乐不可支地掏出了一个用红线系了的红布包,放到了崭新的襁袍上。

    “还有我的哪!”林工也掏了一个红布包,放了上去。

    “大哥,这里面的钱就归我和护士们了。”

    “好好好,算我请客!”孙水侯嘻嘻地笑着,脸上乐得开了花。

    省公安厅和蓟原市公安局的人连夜对歹徒进行了审讯。

    几个人供称,是一家公司指使了这次行动。具体下达任务的就是省技术上监督局那位软件工程师。

    省公安厅的连夜抓捕了那位软件工程师,他供出了蓟原市纪委书记的那个公司。

    这……牵涉到市级的大领导了,怎么办?

    公安厅刑警大队的人立刻请示厅长。厅长又请示了庾省长。

    “不管是谁,凡是涉案的,抓!”庾省长下了命令。

    清晨的大街上,几辆警车呼啸着,驶向了蓟原高干集中的别墅小区。

    警察们持枪下了车,冲向了一栋漂亮的小楼。

    “杜晓龙,出来!”冲到门口,带队的警察严厉地喊了一声。

    杜晓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门,看到面前站的是省公安厅的警察,立刻『露』出了一张惊慌的脸。

    越过欧亚大陆,飞机颠颠簸簸地进入了华北上空。强烈的气流来临了。广播员着急地开始了一遍一遍地提醒:“飞机遇到了气流,请大家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小姐,你的安全带系紧了吗?”邻座的男人抓紧机会向她献着殷勤。

    她冷淡地嗯了一声,赶紧闭上了眼睛。

    出门在外,这种无微不至的殷勤太多了。凡是男人,看见她总是要搭讪几句。接着那话儿便愈加轻佻、放肆……似乎是要误她陷入一种泥潭……她已经慢慢学会了如何应付这种男人──装聋作哑、或者是装腔作势。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对自己产生出几分敬畏,不再纠缠下去。

    “喂,小姐,你要在北京转乘吗?”男人又问道,“如果转乘,我在飞机场有朋友,可以关照你……如果累了,还可以在北京休息一天。我有休假别墅……”

    “去你妈个腿儿!”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又用鼻子里哼了一声,“公司派车来接我……”

    “哦,这……”男人觉得自己实在是自讨没趣,红着脸低下了头。

    他,真得能来接我吗?她眯上了眼睛,心里慌慌地打起了小鼓:如果他真像信上写得那样,应该来吧……

    “英娣,你好吗?一个人单身在国外,实在是不容易啊!

    “我告诉你一件大事:我们公司、你哥哥的研究院、还有德国西格玛公司,已经与重化机械厂合资了。你爸爸当了公司总裁,我当了财务总监,你哥哥当了总工程师。

    “公司正在招聘秘书。我告诉人事部,你是最理想的人选。

    “你能回来应聘吗?我很盼望你回来。因为我xiang你!”

    “嘻嘻!”看到这几个拼音字母,她就禁不住地笑出声来。xiang,这个老『奸』巨滑的坏家伙,竟巧妙地运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情,真可谓煞费苦心了。

    骨碌碌……机身传来了微微地震动。她的身体伴着愉快的心情,重新降落在祖国大地上。她习惯地打开了手机,一阵悦耳的铃声传来了;接着,屏幕上显示了孙水侯发来的第一个信息:

    英娣,我到了首都机场,站在国际航班出口处,拿了鲜花欢迎你!

    矿山机械厂重组、改制的具体运作,本来已经尘埃落定了。但是,省委组织部却提出了一条异议:改制后公司的领导班子,还没有正式研究确定呢!

    “这是个合资企业,是按照《公司法》运转的。”省委书记开始做组织部长的思想工作,“这里的领导班子啊,不能用党政机关的模式管理;也不能用原国有企业的干部管理方式进行管理。”

    “可是,蓟原矿山机械厂毕竟是国家控股;对于领导班子的成员,我们组织部门总不能放弃不管吧!”组织部长很固执。

    “这个老顽固!”省委书记在心里骂了一句,接着问,“你说,应该怎么办?”

    “按照干部管理规定,对进班子的人要进行民意测验,要考核,要报省委常委会研究批准。”

    “呵呵,这些程序,就免了吧!”省委书记不高兴了,“人家的董事长、总经理、早就产生了。现就要走马上任,行使职权了。”

    “那可不行啊!”组织部长忿忿不平了,“这么大的单位,没经组织部门同意,他们就走马上任;这怎么行?如果将来上级问起,我们怎么回答?”

    “人家有《公司法》,人事管理上合情合理;咱们还管那么多干啥呀?”

    “起码,我们也得去‘过问’一下吧!”组织部门退到了最后一步。

    过问,过问个球!省委书记心里骂着,表面上还得尊重他。那个姓杜的部长离开之后,反复叮嘱自己的后任,要保住组织部的权威『性』,关键是要盯住企业干部这一块。不能让《公司法》废了我们的干部管理权。现在要这位新部长放弃这一块,不好做工作呀!

    “好好好,你看着办吧!”省委书记心里很不痛快,这个人,像一块木头,怎么说也不开窍呢!

    不过,省委组织部长不是不开窍,而是他太开窍了。

    在省里当一个组织部长,掌管着一大批干部任免奖惩的权力。本来是个很风光的官。

    可是,近几年,干部管理方式改革了;在民主化、公开化的呼声中,省委组织部在干部任免上的权力越来越小;对一些干部的提拔仅仅剩下了一个提名权。但是,身在仕途的人们由于害怕这些吏部大人说他们的坏话;依然战战兢兢地恭维着他们。特别是当换了领导、干部要进行调整的时候,组织部的人总是要发一笔小财。

    可是,近期的形势不太好,自从国企改制,国资委的人就开始发难,要抢夺企业干部的任免权;他心里不愿意,嘴上还得拥护。斗来斗去,总算争得了一个企业干部备案权;这也算可以了,企业这块阵地,没有丢!

    然而,最近,蓟原矿山机械厂改制,竞事先不通报、不汇报,就把领导班子人选给定了。根本就没把组织部门放在眼里,这还了得!如果将来企业都这么干,谁还把组织部当回事儿?

    幸亏,这时,矿山机械公司的干部管理鼓了包。那个私营企业主孙水侯来省委组织部告状,认为自己长年经营矿山机械厂,应该当总经理。现在,杨总裁却提名让李金铸当总经理,不合理,不合适嘛!

    有人告状,好机会。他正愁没法拿矿山机械厂的改制说事儿呢!于是,他以此为由,找到了省委书记。

    通过和书记谈话,他知道书记赞成杨总裁的做法,对他的想法并不感兴趣,却因为利益相关,硬是让他坚持住了。他要亲自去一趟这个公司,历数他们在企业干部管理上的不规范之处,让他们认识认识组织部门在北省这块地盘上的存在;让他们领教领教他这位组织部长的厉害!

    一间小型会议室里,坐满了省委组织部和原矿山机械厂的班子成员。

    省国资委主任、“东北重化”杨总裁礼貌地赶来主挂会议,并就改制后的企业领导体制、董事会组成、总经理产生办法等等做了说明。最后,他们请省委组织部长讲话。

    组织部长实在讲不出什么来。因为他不懂企业;更不懂企业法;他讲了一通党管干部的大道理,要求杨总裁为矿山机械公司的领导班子任命补一个备案手续。

    然而,此时的孙水侯却坐不住了。他自己要求当总经理;组织部长怎么不提这事儿呢?“请等等……”他着急地喊了起来了,“按照公司法,谁投资钱多谁就是‘一把手’。我这几年投资这么多钱,这么多设备,怎么就弄了个财务总监?我要求省委组织部更正这件事。”

    “孙水侯先生,”杨总裁客气地发言了,“这个公司是国家控股,我们作为第一股东,已经委派李金铸为总经理。这是合乎章法的呀!”

    “可是,还有外国董事呢……你们任命总经理,总得听听人家的意见吧?总要举行个会议举举手,投投票吧!”

    “外国董事?”杨总裁抬头看了看,也懵了。“这次老外投资,都是电传文件联系决定的。他们没有派人来,怎么请他们参加董事会呢?”

    “不派董事,怎么也得有投资代理人吧!”组织部长发话了,“我们省内的合资企业很多;他们开董事会,都有外国人参加……这德国公司同意合资,竟连个董事也不派来,怎么这么失礼呢?”

    这时,国资委主任的电话响了。

    “呃,好好好……我们正等你们呢!”他在电话里说着,然后告诉组织部长,“部长,德方公司的投资代理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就上来。”

    “那……我们去迎接一下,他们失礼,咱们不能失礼。”杨总裁吩咐部下。

    “杨总裁,德国公司的人来了。”杨总裁刚刚吩咐完,部下就在门外喊了一声。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小伙儿与一位婷婷玉立的中国姑娘站在了门口。

    “啊!英娣!”在场的李金铸、孙水侯、李英杰同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喊了一声。

    “杨总裁,这是德方投资商波斯慕的儿子,马达乌斯先生。”李英娣看见杨总裁,首先介绍了德国人。

    “哦,马达……先生,欢迎欢迎,请坐。”杨总裁站立起来,客气地向他伸出了手。

    “杨总裁,对不起,我们的班机时间延误,迟到了公司的第一次重要会议。”马达乌斯很有礼貌地道了个歉,接着又指了指李英娣,向大家宣布说:“她,李英娣小姐,就是我们Σ销售公司的投资代理人。从今天起,她将全权处理投资、合资事宜,并代行Σ销售公司董事职责。”

    “英娣,你出去半年,就成了德国公司的董事了?你好厉害呀!喂,你凭什么……让他们这么信任你?”孙水侯先是大吃一惊,接着又疑虑重重地咕哝着。

    “凭什么?凭我的股本,凭我的能力。”李英娣听到孙水侯的疑问,不客气地回应他一句。

    “你的股本?你在这家公司……能有多少投资?”孙水侯看看李金铸得意的样子,立即追问道。

    “六个亿。”李英娣马上大声告诉他,“孙总,那还仅仅是我的初始投资。现在,它与公司资产溶为一体,共同为我的公司创造了多少利润,我就不知道了。”

    “六亿;英娣,是不是那六千万欧元的货款?”孙水侯像明白了什么,马上反问:“那……那是我们公司的应收款啊!怎么成了你的了?”。

    “孙总,你不是答应给我了吗?”李英娣说到这儿又强调了一句,“你还说过,你那十几个亿,都是给我的。对不对?”

    “这……”孙水侯低下头来,简直懊恼得要死:这个鬼丫头!

    “孙总,你不认帐吗?是不是需要我们法庭,对簿公堂?!”

    “我……我认帐!”孙水侯坐下,汗珠子滴了下来。

    妈的,我怎么这么傻,让一个丫头片子给耍了!??

    “杨总裁,既然国内外董事已经到齐,”省委组织部长毫不理会孙水侯的表情,拿出一副大领导的派头发话了,“根据公司法,我们可以投票选举公司领导班子了。嗯,选举之前,咱们是不是先议论一下,各自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这也是发扬民主嘛。哈哈……哦,就请德国公司投资代理先发言吧!”

    “谢谢。”李英娣客气了站起来,冲大家点点头,说道:“为了公司的发展和股东的利益,我们公司对领导班子组成提出如下建议:请控股的‘东北重化’委派李金铸为公司董事长;请董事会聘请李英杰任公司ceo,也就是总经理。

    孙水侯先生,可以担任财务总监。

    谢谢杨总裁,我说完了。”

    “什么,李英娣,我和你合作了几年,工厂的经营大权都交给你了。现在,你怎么吃里爬外、向着外人说话呢?”

    “孙总,李金铸是我爸爸,李英杰是我哥哥;我提名他们当董事长、总裁,怎么是向着外人说话?”

    “嗯……”省委组织部长突然发出了一阵响声,“好啊,李金铸同志是全国劳模、省优秀『共产』党员,他当董事长,很合适;李英杰年富力强,学历高,当然应该当这个ceo。杨总裁,我看,这位德方小姐的提议很有道理。”

    省委组织部长一锤定音,会议就算有了结果。大家站立起来,准备到杨总裁的宾馆里就餐,但是,遗憾的是,孙水侯先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坐在那儿,想站立起来,身体却突然失去了力量,怎么站也站不起来了。

    这、这……算是什么事儿啊!他心里愤愤地叫喊着,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在做梦。看看会议室的人渐渐走光了,他急忙拿起手机,拨通了省长秘书的电话。

    “孙先生,我是庾明。有事请讲。”省长在电话里很客气。

    “庾省长,我现在倒了大霉。真是欲哭无泪呀!”孙水侯几乎是嚎叫起来。

    “孙先生,别激动。下午来我办公室里谈吧!”省长发出了邀请。

    “我、我这个人……太不争气了!这也算是老天报应吧!”孙水侯来到庾明办公室,羞愧地向省长说了自己与李英娣的关系,随后懊恼地打了自己几个嘴巴。

    “呵呵,孙先生,按理说,你和李英娣的事儿,属于个人隐私。我不好过问。可是,这件事儿既然牵涉到了企业上亿资产的归属问题。我不得不提醒你。此事要解决,只能通过法律程序,才能否定李贡娣对你们公司资产的占有关系。对此,你会不会有什么顾虑?”

    “嗯。现在,只要能讨回我的家产。我还有什么顾虑?”为了自己的心血,孙水侯早已顾不得面子了。

    “好。我请一位律师。让他帮助你分析分析。”庾明说着,拨了一个人的手机号。这个人,正是蓟原的知名律师蓟天。

    “省长,没问题,这个案子,肯定能翻过来!”蓟天告诉他,“这么大的巨额资产。没有正式的授权书是不能转移的。另外,如果那个姑娘真要把她和孙先生的风流故事拿出来要挟。她当时就是用『色』相引诱对方。这样闹开之后,对她的名誉是不好的。我建议,还是你们领导开会定个意见。她实在不同意。咱们再诉诸法律。好不好?”

    “我同意。”庾明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他对别人想的不多。他首先想到了李英杰。这位科技明星,如果知道自己的姐姐与岳父理到了一起,会不会有心灵的伤害呢?

    当天下午,他以董事长的名义,召开了董事扩大会议,其中,除了“北方重化”的董事们参加,他还邀请了龚歆和吕娴。因为,龚歆分管工业,吕娴分管人事,他想,在这件事情上,多听听大家的意见有好处。

    可是,他这一客气不要紧,倒是惹了麻烦。

    那个龚歆不顾及庾明的意见,坚决同意让李英娣掌握孙家企业的资产。尤其是那个吕娴,简直是“左”得出奇。她说,一个未婚姑娘,用自己特殊的奋斗方式获得了这笔财产,我们应当支持。她甚至亮出了自己的一个奇特的观点:李英娣的胜利是道义上的胜利,是女人的胜利,是工人阶级的胜利。我们人民『政府』应该支持这种特殊的奋斗方式。支持我们的工人阶级用自己的特有的方式夺取自己本应该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吕娴同志,你不要把这件事儿扯到政治上。嗯,我看,你的发言倒像是一位杰出的女权主义者。不过,为了保护李英娣的名誉,我们还是劝她放弃吧!”

    听了庾明的总结发言,人们轰的一声笑了。

    北京,长安大街。

    一辆高级轿车,驶过了金碧辉煌的天安门城楼。

    车上的省委书记、庾明和杨总裁正高兴地议论着项目,杨总裁的手机响了。发改委的领导提醒他:“老杨呀,中央领导已经到会场了。你们赶紧把证件准备好。进入新华门时,要接受安检……注意,车速再快点儿啊!”

    几个人赶紧停止了议论,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证件。

    中央领导听了新重化装置的研制情况,特别高兴。他们对庾明这种依靠科技进步振兴装备制造业的思路非常赞赏。在会上,中央领导亲自拍板,李英杰的研究成果列入到“振兴”计划项目中,并给予足够的资金投入。但是,中央领导指示庾明:“我们主要看的是市场,看的是新产品的收益。希望省里不要在控股权上考虑太多,只要是在共和国的土地上,合法经营,照章纳税,谁对企业控股都无所谓。你们省是个工业大省,国有企业居多,民营经济发展不如南方省份,在扶植新产品的过程中,也要注意调整所有制结构,不要把高、精、尖的好东西都拢在国企手里。”庾明一边听着,一边认真地记录着。这时,他想起了临来时杨总裁为控股权焦虑的情形。他想,如果这家企业的控股权真要是落到孙水侯或者是德国公司手里,杨总裁和老金接受这个事实吗?结构调整,说说容易,真要是牵涉到利益问题,或者是扯上政治问题,就复杂了!

    等会议结束,中央领导又把庾明留下,嘱咐了几句。大意是:你作为省长,深入科研第一线是对的。但是,你毕竟是一省之长,要把精力放到全省工作的协调上,千万不要陷入到具体科研工作中,影响正常工作的指挥调度。

    庾明听到这儿,一边频频点头称是,同时又有几分疑『惑』:自己这些日子埋头到李英杰的项目中,去办公室的时间是少了些;可是,自己的行踪都告诉省委书记了呀!再说,这些日子,省里也没有因为他不在办公室而出现什么纰漏啊!

    难道……难道是谁到中央领导那儿说他什么了??

    就在他走出会场,为刚才的事儿疑『惑』不解时,军红的舅舅给他打来一个电话,提醒他:最近,你们省那位女省长频频出入中央组织部,请你注意一下她的行踪……

    女省长?不就是吕娴吗?她刚刚上任时间不长,往中央组织部跑什么呢?

    其实,军红的舅舅并不认识吕娴。这一天,他来到地方干部局考核组办事,看到一个风姿绰约的半老徐娘坐在老杜的屋子里,就不免开了个玩笑:你这个老杜,怎么在工作时间会见情人啊?老杜严肃了表情,立刻纠正他:哥们儿,别『乱』说。什么情人?人家是北省副省长,一位很庄重、严谨的女同志。我这老头子,哪儿配做人家的情人?

    北省?不就是庾明那个省吗?这老杜原来就是北省的组织部长。她来这儿干什么呢?

    本来,这种事儿在部里是很正常的。他也不想告诉庾明。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他连续几次看到这个女省长从老杜的屋子里往外走,禁不住犯了疑『惑』:这女人,是不是来告状了?最近,部里开会议论基层干部,一些人对北省的班子颇有微词,像是省『政府』班子出现了什么矛盾。最明显的就是部里刚刚派去担任副省长的龚歆,据说与庾明的工作不大协调。这种事儿,也是常常出现的。正副职之间在一些问题上看法不同,观点不同,也是难免的事儿。但是,他从来没看见龚歆来部里告状过。更没听到龚歆对他说什么。也许是知道他的外甥女儿是庾明的儿媳『妇』,人家回避这件事儿吧。但是,凭他对龚歆的了解,这个人还是比较正派的,不会无中生有的造谣生事。倒是这个吕娴,看上去十分精明,会不会挑拨出什么事情来?对了,他突然想起这个吕娴就是从北辽市副市长的位置上提拔起来的。而龚歆就来自于北辽市。这二人……

    为此,他不得不多了个心眼,在会议上注意考核人员对北省『政府』班子的评价。果然,情况不妙:龚歆、吕娴结成了反对庾明的统一战线,他们认为庾明太揽权,处事独断专行,缺乏民主作风。具体问题就是对于“北方重化”的管理,本来龚歆是分管工业经济的副省长,但是他对“北方重化”的事却无权过问。龚歆几次要求将“北方重化”交给自己分管,庾明就是不答应……

    听到这儿,军红的舅舅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前领导体制下,“一把手”是很不好当的。如果管的多了,副职就会说你揽权,独断。但是,如果把事权都放下去,又难免让副职架空。为此,对于一些敏感的部门,不少一把手不得不亲自抓。这是很正常的。在一个班子里,“一把手”负主要责任。分工也是由“一把手”定的,人家管哪些事,你副职凭什么说三道四?再说,你龚歆三番五次地向人家提出要管理“北方重化”,这不是明显地要权吗?要是在文革中,这就是篡班夺权大逆不道的行为。可是,谎言重复多次就会变成真理。一个龚歆说说不算什么,如果加上一个吕娴,两个人一齐来部里告状,这庾明就有口难辩了。起码,你作为一把手,没有稳定住班子局面吧!缺乏驾驭能力吧!

    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自己作为军红的舅舅,又是在这么个位置,不能不提醒庾明一下。

    一般来说,身在仕途的人一旦听到不利于自己前程的消息或者是听到有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信息,应该特别敏感,立刻追问或者深究这种信息的来源才是。如果庾明是足够精明的人,听到这个信息,也应该立刻赶到军红的舅舅那里,了解一下详细的情况,起码,对人这提供这么重要的信息表示一下谢意。

    然而,庾明却是这么想:我没什么『毛』病,她去告状又能把我怎么样?

    这种梗直的『性』格,在一般人看来也许是正确的。然而,在官场上,这种『性』格就要吃大亏了。

    是的,那些一身正气的官员,那些心胸坦『荡』的君子,遇到恶人告状时往往是采取这种态度的。这种态度不失为正常,也不失为正确。然而,采取这种态度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周围的同事,你上面的领导必须是足够正派才行。如果你的同事正在给你设绊子,如果你的上面正要处心积虑的修理你,这种态度无疑就是犯傻。无疑就是一次失误。

    现在,庾明已经不是“北方重化”的总裁。他的周围,也已经不是老金、杨总裁那些志同道合的好哥们儿了。在省『政府』班子里,那些老副省长一直配合他、支持他工作。可是,这个刚刚派来的龚歆,为了与他争夺“北方重化”的管理权,已经心存芥蒂了。再加上那个吕娴火上浇油。彼此的矛盾几近公开化。现在,对方已经下手,采取了告状的行动,他庾明还在那儿相信自己的正派,相信上级的公断,这岂不是傻透了腔儿?

    他这种态度的最大失误之处,就是他没有认清自己的上级已经不再只是关心他、支持他工作的省委书记,他的顶头上司,是正在考核他的昔日政敌——老杜。

    老杜,何许人也?是几年前将他从市长位置上赶下台的人物。即使他当上了省长,老杜也没有服过他的气;况且,最近,在破获李英杰笔记本遭劫的案件中,他庾明竟动用省公安厅的人,将他的儿子杜晓龙当作犯罪嫌疑人抓了起来。这岂不是新仇旧恨集聚在了一起?人家正负责省级干部考核的事儿,你们省『政府』班子里的副省长来告状,还不让人家逮个正着?

    我们的庾明啊,人太梗直,也太傻气了!

    最致命的是,他从北京回到省城,竟立即召开了一次『政府』班子会议。这次会议上,冠冕堂皇的内容是汇报进京项目的工作,传达国务院领导对项目的重要指示,实际上,是庾明对个别人的警告。他说,目前工作很忙,大家都很辛苦地,但是个别人没有把精力放在工作上,而是忙于争权夺利;为此不惜上访告状。最后,他还严厉的警告某些人:我庾明堂堂一男子汉,做事正大光明,如果对我有意见可以当面提出来,如果暗地里搞小动作,一旦让我发现,决不轻饶!

    最后,他擤紧了拳头,重重地敲在了桌子上。这一个动作,让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吕娴。

    “呜……杜部长,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太郁闷了。自从庾明开会之后,『政府』大楼里的人都躲避着我,连打扫卫生的下岗职工都不和我说话了。他,他这是故意让人们冷淡我,孤立我呀!他这样公报私仇,排除异己。今后让我可怎么活下去?大家这样疏远我,到了年末考核测评,我还不得丢票呀!呜呜,杜部长,我吕娴没根儿没稍儿没后台,当这个副省长全凭你的支持。你,你得给我做主啊!”

    “别别别,吕娴同志,别这样……”杜部长虽然喜欢有人来告庾明的状,却不想看到对方哭哭啼啼的样子,他看到吕娴哭成梨花带雨的样子,从洗脸架上拿来了自己刚刚洗得干干净净的白『毛』巾递了过去。“快,擦擦脸。”

    “对不起,杜部长。”吕娴的悲痛立刻收住了。她知道这关做有损自己的美好形象。但是,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些眼泪,她的告状就不会取得既定的效果。泪水纷纷,也许更加让这个老头子同情自己的遭遇。

    作为在官场上闯『荡』多年的丽人,吕娴一直是不屑于打官司告状的。她知道做这种事是被人瞧不起的。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不用这一招也不行。当年,父亲被落实政策的时候,只被安排当了个副厅长。他的父亲本来就觉得心满意足了。可是,她的母亲硬是不干,哭哭啼啼地闹到当时的省委书记那儿,结果,几天之后,父亲的副厅长职务就改任为蓟原市委书记,成了威震一方的实权派。

    作为女人告状,博得对方同情是一大成功的诀窍。通过多年的经验,她知道,女人告状,必须找男人倾诉,这最容易引起他们的同情。而男人中,最好能找到那些老一些的男人。她知道,现今的人们喜欢美丽的东西,男人对女人也是。即使是接待上访的官员,也喜欢自己接待的对象是美丽的。那些年轻的男人,喜欢的是妙龄女郎,对她这种半老徐娘毫无兴趣。只有那些年纪大一些的男人,他们的雄心未尽,又无法讨少女们的欢心。只能将心思放到她们这个年纪的女人身上。一旦有了兴趣,就会听她说话。一旦说起了话。她就可以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足以告倒任何一个值得她一告的在大人物。

    开始,她将告状的目标指向了中央纪委,她知道,尽管庾明清正廉洁,但是在公务活动、礼尚往来之中,难免有支配公款的行为。特别是在最近蓟原矿山机械厂的改制中,他那么倾向于那个孙水侯,难道没得到孙水侯的好处?可是,他觉得,违纪的案件查起来太慢、太难,干脆,就找组织部。组织部直接管干部考核。只要自己反映的问题能在组织部生效。扳倒庾明就是时间问题了。

    老天有眼。她一到组织部,就遇上了杜部长这个好人。杜部长过去于她有恩,自己未曾报答。常常心存愧疚。如今相见,禁不住暗抛秋波,飞眉走眼。恰好,杜部长的儿子因为涉及了李英杰研究院的案子,被庾明逮捕了。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多了共同语言。说话之间就动起情来。一个心疼儿子,愤愤不平;一个遭受冷落,恨恨不已。共同的仇恨目标,胜似多少语言,一下子就让二人结成了倒庾的统一战线。让一对暮年男女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寒冷的北方,冬天有吃火锅的习俗。吃火锅御寒,就像酷热的夏季喝羊汤避暑。通常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其乐融融。说是吃喝,实际是一种联络感情,增进亲情的一种手段。在乡村,不管家境穷富与否,都要举行这种餐饮仪式。近年来,民间吃喝的风俗,渐渐向官场蔓延,『政府』官员们,也往往借用喝羊汤或者吃火锅这种仪式,来增进同事间的情感,融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别是主要领导,也往往用这种方式犒赏、慰问自己的部下。

    天气渐寒,『政府』成员吃火锅聚餐的事儿就提到了议事日程上。人们知道,今年的吃火锅仪式与往年相比,多了一层含义,那就是,欢迎新上任的副省长吕娴。按照官场礼节,逢有新官上任,总要有个仪式,一般是班子聚在一起吃一顿。最起码也要开个小会,彼此认识认识,说些相互关照的话,以利于今后相处。而今年的事儿挺怪,来了两个新副省长,一次欢迎的仪式也不曾搞过。这事儿说起来不能怪庾省长没礼貌,而是因为他确实没心情。你想想,来了两位副省长,他作为省长,事先一点儿信息也没得到,这也太不把人当回事儿了吧!尤其是吕娴的任命,他还曾经反对过,而那位老杜竟与庾明唱反调,你要提拔鞠彩秀,我就非要提拔这个吕娴不可!这样,组织部门的任命本身就给『政府』班子埋伏下了矛盾的种子。试想,在这种心情中,几个人围在一起吃这火锅还有什么意思?所以,尽管秘书长对吃火锅的事儿作了两次安排,庾明都是说“等一等。”这一等就没了下文。人们以为,今年的火锅,就别想吃了。

    然而,在这件事上,偏偏有人格外执著,这个人就是吕娴。吕娴是个热情奔放的『性』格。在北辽市『政府』的班子里,她就是个有名的活跃人物。由于天生美丽,能歌善舞,再加上又分管文化工作,一年之中,总要缠着市长搞几次春游啊、踏青啊、秋天采摘啊,冬季踏雪寻梅之类的活动。她认为,女人是什么?女人在家里是当家人,在官场就是男人世界的感情润滑剂,『政府』工作那么忙,官场死气沉沉怎么行?所以,上级就要求班子里配备女『性』干部,让沉闷的官场增加点儿人情味儿,现在,偏偏遇上庾明这第一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不由地让她火冒三丈:别的事儿你可以不做,吃火锅这种吃吃喝喝的事儿你怎么也推来推去?在你眼里,我吕娴还是个副省长吗?

    这一天早晨上班的时候,两个人恰巧在楼梯的拐角处遇上了。这个楼角特别窄,又堆了些杂物,平时两个人走过遇到一起,都是一个让过一个,才能通行过去。如果谁也不让,都想一下子过去,两个人的身体难免会接触一下。庚明是省长,是班子里的“一把手”,当然不能给吕娴让路,他来到拐角处,看看与吕娴遭遇了,不由抢先一步,想来个快速通过。机灵的吕娴却没就这么轻易地放他过过去。她觉得机会来了,看到庾明抢过来,她没有退让,反而挺起胸膛,半转个身子,正好让自己那一对鼓鼓的双峰擦在了庾明的一支胳膊上。按照她的经验,女人用这种方式向男人“过电”,男人不会不动心的。可是这个庾明像是感觉神经出了问题,竟毫无知觉,木木地就走过去了。“庾省长,等一等。”见此情状,吕娴不得不首先开口打招呼:“吃火锅的事儿,什么时候举行?”庾明见对方又要追问此事,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声:“改日吧!”心想这也就应付过去了。可是,这吕娴可不想就这么自讨没趣似地让他混过去。“庾省长,如果我觉得在省城不方便,我带大家到北辽去吧。那儿的郁美大酒店,火锅很有味道!”“嗯,也行。”庾明又敷衍了一句。

    庾明的话里是敷衍,吕娴可当作圣旨执行了。走到办公室,她就给北辽的郁美打了电话,说是省长们想去她那儿吃火锅。郁美不敢怠慢,马上就让后厨进行安排。并且要吕娴早点儿定时间,免得客多撞车。吕娴答应尽早确定时间,估计也就在一两天之内。布置完了,吕娴有些洋洋得意,看来,你庾明也是一条犟『毛』驴儿,赶着不走,打着倒退。现在,我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看你还敢拖延下去?可是,就在她得意之际,秘书长推门进了屋子,告诉她:吕省长,庾省长安排今天晚上在食堂“吃火锅”,你就不要着急回家了!

    啊!吕娴吃了一惊,随即拿起电话质问庾明:北辽那边我刚刚安排完,你怎么又决定今天晚上在食堂吃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吕娴啊,别误会。”庾明解释说:“咱们省『政府』班子这么多人,跑到北辽去搞这种活动,肯定要麻烦人家。我们一去,市『政府』呼呼啦啦陪一大帮子人,影响不好哇!”

    “要是这样,你刚才怎么还答应我安排?”吕娴的话语里气咻咻的,心里已经别扭上了。

    “呵呵,刚才……我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你是个省长啊。集体活动的事儿,你一个随便说说就得了?你知道我刚才下了多大工夫安排这件事,你太让人寒心了!”

    对方像是没太当回事儿,一下子把电话放了。

    气人!她也立即摔了电话。她知道,庾明这个人在处理人际关系上是弱项,尤其是不太会与女人讲话。可是,我是『政府』的女『性』副省长啊!在北辽市『政府』时,不要说市长,就连市委书记都让她三分呢,这个庾明对她怎么就这么冷淡呢?

    真是怪得很。一顿火锅,就像是一根导火线,由此引起了两个省长的一场恶斗。

    晚上,吃火锅仪式按时在食堂里举行。刚刚开始,庾明是先来了个道歉,说是这火锅本来是吕省长安排好要到北辽去吃,因为自己考虑到影响,就改在这食堂吃了。尽管这样,人们看到,吕娴拉长了一张脸,依然是一股愤愤不平的样子。她这一闹,吃火锅的气氛显得有点儿不和谐。人们还注意到,尽管庾省长口头上道了歉,心里并没把吕娴当一回事儿,譬如,他敬了三杯酒,没有一杯是表示欢迎吕娴上任的内容。难怪吕娴自始至终未回敬一杯酒。脸儿始终是拉得那么长长的。

    自从在吃火锅事件上碰了钉子,吕娴立即改变了自己的处事方式。她知道,这个地方不是北辽市『政府』。不像北辽市的领导那样,看着她老爸的面子,凡事都让她三分。另外,那儿『政府』的各位市长年纪比她大,平时都把她当小妹妹看待,即使出现矛盾,她说一句笑话,丢个飞眼,撒上娇也得化解了。可是,这儿不行。这是省『政府』,这个省长庾明原来并不看好她而是中意蓟原市『政府』的女副市长鞠彩秀;她抢了人家的位置,人家对她耿耿于怀,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关照、关心。其他几个副省长也都是捧着庾明,事事按照他的指示照办。自己要么就是同流合污,贴在庾明的战车上唯惟命是从,点头哈腰;要么就是针锋相对,与她顶撞到底。要想在他手下大张旗鼓地开展工作,创建业绩,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可是,她又觉得那样很危险。与“一把手”对着干的人,一般不会有好果子吃。可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组织部的老杜。这位大哥虽然不是部长,却主管地方干部考核工作。他想提拔谁可能说了不算数;但是,他要想修理谁,想让谁倒霉,那可是手到擒来,不费功夫。只要向上面汇报时说上几句坏话,这个干部就非倒霉不可!何况,庾明刚刚他的儿子,他能不怀恨在心吗?他呀,杀庾明的心都有,不过是找不到机会罢了。现在,如果自己与龚歆联手,一齐整治庾明,这位杜大哥岂能袖手旁观?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有了几分胜算。

    大概是在这种心理支配下,吕娴改变了过去见人不笑不说话的热情态度,从早晨进入办公室,她就开始绷紧了脸。不管是对部下、对同事,都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尤其是在公众场合对待庾明,她更是一改过去恭敬有加的态度,处处显示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这样绷了几天脸,果断效果不错。她发现,庾明不敢轻易惹怒她了;部下看见她也像是老鼠见了猫,胆战心惊的,说话办事格外小心。有人甚至怀疑,这吕副省长怎么了?是不是心理出现了什么障碍?“一定是在家里与老公吵架了。”不少人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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