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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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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不祥的预感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党的生日,又是星期天。借这个机会,咱们开个民主生活会。”

    市委孔书记坐在常委会议室的主座上,神『色』异常的凝重。

    “这半年啊,大家都在忙。忙出了不少成绩。也忙出了一些矛盾。”孔书记不紧不慢地讲着,“出现矛盾是正常现象。关键是要及时解决。现在呀,有的同志把气憋在肚子里,快要炸了吧?其他同志,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哈哈……大家都被孔书记的幽默逗笑了。

    “好吧,既然孔书记鼓励大家说心里话,我先来。”杨健带头发言了。在这种会议上,他从严是善于打第一炮的。早说也是说,晚说也是说,何不早点说出来,显得支持“一把手”工作呢!

    “我……”他故意矜持了一下,“我先给庾明同志提点儿意见吧!”说到这儿,他冲庾明举了举手,意思是说:对不起,先拿你开刀了。

    庾明在座位上大度地一笑,也冲他举举手,意思是:你说吧,无所谓!

    “庾明同志主持『政府』工作半年多,成绩有目共睹。社会上一片赞扬声啊!”杨健的开场白简单明了。说完之后,便直『插』主题,“不过,赞歌嘛,我就不唱了。我想把群众反映的一些问题给庾明同志提示一下。

    “先说钢铁公司老杨的事吧。这个老杨,目无法纪,指使工人毒打‘废品王’。公安部门依法拘留了他。可是,你庾市长听说这事后,不问青红皂白,冲着公安局长大发雷霆,当场就让放人。这,是不是干扰了司法部门的正常工作啊?

    “还有,矿山机械厂那个老金,让你惯得不像话了。除了你庾市长,谁说话他都不听。咱们精神文明局的铁嘴……哦,我不该叫人家的绰号。人家一个局级干部带领同志们去检查工作,硬是给赶出来了。目中无人,不像话啊!是的,年初,我们是承诺了“『政府』官员不得随意入厂”。可是,我们是市委。市委是领导一切的。难道就领导不了你老金?对党这个态度,他叫什么『共产』党员?与党离心离德嘛。我想,他再要坚持这个态度,咱就罢免他!

    “还有,关于公务员下岗的事,我不是不赞成。可是,一下子下去二百五,弄得咱们市委离休的老书记带头去省委上访,这件事我看不成功。

    “最后一点,也是我强调的,按照党管干部原则,『政府』的局长是市委管,市级干部是省委管,你庾明同志心里不是不明白。可是,对于一些局长,你说批评就批评,说处理就处理,这是不是越权啊。再如,吕强同志是常务副市长,省委组织部定的嘛,你怎么就弃之不用,让个秘书长替代了他的位置呢!还有,劳动局那个老伞,就是有个爱喝酒的『毛』病,因为有一次没参加你召开的会议,你就火了,一下子起用了那个金的副局长。现在,这个小青年的权力比老伞还大,弄得劳动局不知道听谁的了。

    “好了,就说这些,仅供庾明同志参考。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原谅。”

    说完这番话,他照例又冲着庾明举了举手。

    “好哇,杨健同志这第一炮开得好,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孔书记赞赏了一句,鼓励大家继续发言。

    会场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有些『迷』惘。这种民主生活会,虽然提倡批评与自我批评;但是,碍于同志之间的面子,如今的民主生活会基本上变成表扬与自我表扬了。今天,杨健上来就不客气地数落了庾明一顿。这不成了民主批判会了?他们该说些什么好呢?

    “我说!”工会『主席』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拍了拍手,开始发言。这位工人出身的工程师,说起话来很是豪爽,“孔书记说的气炸肚子的事,我可没有。”大家笑了笑。他接着说,“我想借杨健同志的话题,说说‘废品王’的事情。所我了解,‘废品王’这小子吃、喝、嫖、赌、骗,是个五毒俱全的家伙。公安局早就应该收拾他。他雇用的女工,让他糟蹋多少人啊……”这位工会『主席』对工人感情至深,牵涉到危害工人利益的事就会义愤填膺,挺身而出,“他用假废钢料破坏设备的事儿我不多说了。单就他骂我们工人是‘臭苦力’,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什么好鸟。谁能骂出这样的脏话,只有日本鬼子骂过。他这样辱骂我们工人,他是个什么东西?对这种地癞子玩艺儿,我们干嘛要保护他?”话已至此,他索『性』抬起头来,看了看杨健,“杨健同志,我说话你别生气。我要是在现场啊,当时就让工人把他拍成肉饼!”

    哈哈……他的话音一落,一串开心的笑声充盈了会场。

    “老孔啊,我也说两句。”秦柏礼貌地向孔书记投去一个问讯的目光。

    “好啊,老秦,你说吧,你是老市长,可别客气啊!”

    “庾明同志,哦,作为前任,有些事情我应当回避。不过,今天是党的生日,咱们都是党员,说话深一些浅一些,你不会在意吧?”

    “老市长,你的意见,我求之不得呢!”庾明痛痛快快表了个态。

    “庾明同志,这公务员下岗的事,你再琢磨琢磨。想个策略的提法,一说下岗,机关里人心惶惶的,不利于工作啊。是啊,上届『政府』财力枯竭,你有难处,我理解。但是要注意稳定。哦,我就说这一条。还有,庾明同志上任之后,干的比我好。我承认这一点。”

    庾明哪儿能受得了这样的话,急忙拱手说:“老市长,你臊批我呢,我脸皮薄,受不了这个呀!”

    一老一少逗起了嘴,大家也跟着凑了一会儿趣。直到市政协『主席』要发言,人们的嘴才闭上。

    “怎么说呢?”政协『主席』像有些为难,“哦,庾明同志,你提出减少经费20%,我不反对。我是说,能不能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我们的民主党派机关,最多的才三、四个人,一年也就几万元钱嘛。你这一减,连电话费都支不出去了。”

    今天怎么了?今天的民主生活会,怎么都对着庾明来了呢?

    可是,孔书记像是有意造成这个局面,并不想加以纠正。

    公安局长坐在隔壁房间里,心里像有针扎似的忐忑不安。孔书记调他来,用意是明显的,是要他向市领导民主生活会介绍“废品王”案件。唉,怎么说好呢?庾市长和杨副书记对这件事的态度大相径庭。得罪了谁都不好啊,唉!

    终于,孔书记点了他的名字,会议秘书请他进了会议室。

    他熟练地将一叠厚厚的材料翻腾开,准备照本宣科。

    “不是念材料,简单说一下情况。”孔书记纠正他。

    “那好。”他壮了壮胆子,说起了案件的始末。

    “不用那么详细,就谈谈简要情况,谈谈你的看法。”

    “那,好吧。”他推开了卷宗,“‘废品王’状告杨总伤害罪,我们刑警大队已经进行了侦察。现在看,罪名不成立。根据证据看,‘废品王’挨揍是事实;可是,他也没老实呀!他骂工人是‘臭苦力’,又动手打了原料厂和特钢厂的两位厂长。这事啊,要我说顶多算是个欧斗,够不上伤害。”

    “这事与老扬到底是有关还是无关?”

    “根本就不关杨总的事。打架的时候,杨总离开了现场。”公安局长说到这儿瞅瞅庾市长,又看了看杨健,“杨书记啊,我们拘留杨总时,正好庾市长找他开会。我们就晚拘了四个小时。庾市长没说什么啊!散会后,我们又拘留了杨总一个晚上。庾市长也没过问。事情就是这样。”

    “喂,‘废品王’破坏生产就无罪了?”工会『主席』一听这个“废品王”,就气得牙根直痒。

    “『主席』啊,钢铁公司的律师已经起诉了他。我们的经济侦察大队也受理了。看来,破坏生产罪定不上。不过,商业欺诈的罪名,他是脱不掉的了。”

    “我说,你们公安局是不是有『毛』病啊?”杨健听到这儿气得敲起了桌子,“俗话说,饿虎难抵群羊。一个废品王面对那么多五大三粗的工人,怎么还能把他们的人打伤呢?你们是不是接受了钢铁公司的赞助,故意护着他们?嗯!”

    “不敢不敢。”公安局长急忙解释,“我是依照证据说话的。我这儿有证据啊!”

    “好了好了。”孔书记挥了挥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辩,“喂,庾蛤同志,该说的大家都说了。你也讲讲……”

    “好好……”庾明拿起手里的小本本,翻了翻,先说了几句客套话。接着,按照记录的顺序,一一解答大家刚才提出的问题。

    “先说钢铁公司杨总的事。公安局长已经说明白了。我的意见是,对于公安司法部门的案件,『政府』不便干预。可是,像杨总、金厂长这样的干部,动手之前应该向『政府』打个招呼吧!他们肩上的担子重啊!前几天,我听到一点儿风声,说是反贪局要进驻‘矿机’、进驻钢铁公司。要查处老金和杨总……咱们可别这么搞啊。把企业家都整倒了,对于蓟原有什么好处啊?

    “第二,关于‘矿机’老金和精神文明局的事。老金这个人是有些傲。可是,他搞企业是一把好手。嗯,那天铁嘴局长检查工作的事,是电话接线员闹了误会。第二天,老金就向精神文明局道歉了。这事也就过去了。可是,过后这精神文明局又突然袭击,把老金从外商的谈判桌上拉下来参加政治理论考试。老金考了二十分,《蓟原日报》第二天就公布了。还加发评论员文章,讽刺老金没有政治头脑。我说,这事欠妥。什么是政治?上交四个亿的利税。是不是政治?提供四千个就业岗位,是不是政治?这事要是在南方,得让人家笑掉大牙。当然,矿机是常领导下的企业,我不反对市委的同志们前去检查工作。

    “第三,关于『政府』几个局长的处理问题,是这样的:有一天,我召开重要会议,要求各局一把手参加。『政府』五十四个局长,到了五十个。惟独劳动局长、同政局长、技术监督局长、计划生育委员会主任没参加。经调查,他们四人正在‘花花世界’喝酒。从上午十点喝到下午四点,把开会的事儿忘记了。我就在『政府』大会上批评了他们。对于这种干部,如果我这个市长连批评的权力都没有。我就没法工作了。当然,这种事应当向市委汇报。我没有及时汇报,是我的错误,今后保证改正就是了。”

    “喂,我打断市长一句话。”公安局长朝孔书记举起了手,报了个爆炸『性』新闻,“昨天晚上老伞在路边店嫖娼,让我们巡警抓了个‘现行’。我的副局长正向纪委和组织部汇报情况呢。”

    “知道了。”市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点点头。

    “哼,作的紧,死的快!”孔书记听到这儿冷笑一声。对此事,他像是早有预料。

    “我接着说……”庾明看了看秦柏和杨健,“关于公务员下岗的事儿,我是应当注意一下策略。不过,这事不搞不行。别看那二百五十人闹到省委,我还是要坚定不移搞下去。规划办那几个人的心啊,都黑透了。同样的地皮,批给个体户,二十万就能批下来;国有企业就是四十万也批不下来。就惦记着吃‘回扣’。这种人,在资本主义国家也要治罪,况且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政府』。另外,为什么上半年财政日子好过了。就是因为我们减了一批‘喝茶水看报纸混日子’的干部。当然,下去的人有些想法。不过,总比都坐在机关开不出工资好吧。这件事必须坚持搞下去。如果不搞,『政府』的日子岂止是过不下去。弄不好,就要垮台!

    “还有,关于减少20%经费的事,是莾撞了些。听说一些清水衙门连报纸都不订了。这中我的失误。回去之后,尽快让财政局拿出解决办法。

    “最后,对大家的批评,我再次表示感谢!”

    “好啊,怎么样?”孔书记听完了庾明的发言,像是非常满意,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挺好挺好!常委们一个个高兴地表起了态。

    “是挺好!”杨健的脸上也多云转晴了,“庾明同志啊,你这一解释,我全明白了。今后咱们配合工作就更有力了!”随着他的话音一落,他的手掌还啪啪地拍了几下。

    “好吧,同志们,我说几句。”孔书记总算开始总结了。

    常委们纷纷拿出了记录本。

    “庾明同志,这大半年啊,市委和蓟原人民对你的工作是满意的。在外地人面前,蓟原人都为有你这么一位好市长感到自豪呢!

    “不过,咱们功是功,过是过。你的施政策略,欠了点儿灵活『性』。对一些问题的处理,不大符合程序嘛!

    “咱就说这减人减经费的事儿,年初,市委对此是原则同意的。但是,你得搞点儿调查研究再下手吧!一律减20%,凭什么呀?我分管的这个政策研究室,现在印简报都没钱了。

    ”还有,一些局级干部,作派是有问题,你批评他们也对。可是,你在『政府』大会上点名道姓地批评张三李四,总得和市委打个招呼才好哇!这些人受了批评,来组织部发牢『骚』,我们的组织部长不好解释嘛!

    “当然,作为市长,对一些个不听政令的人,该管还是要管。像老伞这号腐败分子,不用他就对了。你也是市委副书记,政务要敢于决策。在特殊情况下,对干部也要敢于处理。

    “最后,我想再次强调一下,大家对你的工作提出些意见,是对你的关心和爱护。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尽快通报『政府』全体领导成员。研究出解决办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孔书记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副异常严肃的目光瞅了瞅大家,强调『性』的提高了嗓音,“从今天起,大家对『政府』工作有什么意见,要通过组织提出来,在会上解决。谁要是再在背后『乱』议论,搞小动作,甚至鼓动离退休的老同志搞名堂,就是自由主义,就是破坏团结,市委一旦发现,决不姑息!”

    嘿,这才是孔书记今天要说的话呢!人们的心里一下子亮堂了。

    “最后,我透『露』一个内部消息:省委马上要派一位市委副书记来,哦,因为纪委老刘同志要退休了。这位新来的市委副书记还要兼任纪委书记。这一下,我们的领导力量就更强了。他来了之后,我们坐在一起,开个欢迎会。嗯,昨天,我看到市财政的数字出来了。咱们的财政收入完成了51%,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还有,咱们的其它经济指标,也都过半了。这是个好兆头啊!今天早晨,省委书记打电话表扬了我们。下半年,咱们一齐努力,把蓟原的名次再往上提一提!”

    接着,孔书记宣布了散会。疲乏的人们,纷纷伸起了懒腰。

    新市委副书记要来的消息他们早就听说了,今天不过是正式通报。对这事,除了杨健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别人都抱了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喂,孔书记,今天是咱们党的生日。又跟着你开了大半天会,你就让我们饿肚子回去?”工会『主席』和书记开玩笑了。

    “瞧你个馋猫!”孔书记盯了他一眼,“食堂早就安排完了。今天啊,自发『性』秘书长请大家吃一顿。不过,我们大家喝茅台,你呀,喝你的‘二锅头’去吧!”

    “那不行。二锅头,我拿回家喝去。”

    “喂,孔书记,电影公司来了个外国大片,你敢不敢让大家开开眼界?”市委宣传部长是位女同志,说起话来很大方。

    “什么大片?”人们一下子来了兴趣。

    女部长没有说电影片的名字,却强调说:“这片子,中央领导都看过的。”

    “看!”孔书记显得格外高兴,“吃了饭大家就去。高科技制作的精品,欣赏欣赏嘛!”

    “好!”人们鼓起了掌,他们没想到一向保守的孔书记今天竟这么开明。

    “大姐,电影里是不是有光屁股的镜头?”工会『主席』咋咋呼呼扮了个鬼脸。

    “有,有你娘的屁股!”市委宣传部长骂了一句,接着又一扇子打了过去。

    “打得好!打是亲,骂是爱呀!”人们为工会『主席』起哄了。

    今天市委常委的民主生活会,是我事先没有想到的。

    今天会议的效果,也是我不曾预料到的。

    会议开到这个份儿上,是成功呢?还是失败呢?

    对此,常委们大概各有各的看法。

    我想常委中的大多数人,会认为这次会议是成功的。你看,市委“一把手”运用生活会这种方式把班子内部潜在的矛盾暴『露』出来,并不失时机地将其解决在萌芽状态之中,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从会议效果上看,杨健、吕强这两个对我意见最大的人能够畅所欲言地说出心里话,已经很不简单了。而且,对于我的一番解释,人家也表示了理解。在桌面上,人家说了那么多有利于团结的话;在酒席上,两个人又三番五次地向我敬酒。这说明人家对你庾明已经仁至义尽了。事既至此,你庾明还有什么理由再挑人家的礼呢?

    把我弄得哑口无言,是今天会议的一个明显效果。

    可是,就整个会议的气氛以及吕、杨二人说话的口气给我的感觉而言,我觉得,这次会议并不成功。

    是的,我承认,这次会议的主旨是在为我解脱──解决一些流言蜚语有可能经我造成的某种心理负担。让我放下心理包袱去坦然地面对蓟原的困难局面而大胆地采取各类施政措施。而且,从孔书记那不容置疑的态度看,他坚决地站在我这一边──其中,在批评中不乏鼓励和宽容。而对于其他人,则是在不点名的批评中给予某种程度的指责。有句话,他说得多么直接而『露』骨──从今天起,大家对『政府』工作有什么意见,要通过组织提出来,在会上解决。谁要是在背后议论,甚至搞小动作,就是自由主义,就是破坏团结──市委“一把手”这种鲜明的态度,无疑是对杨、吕二人的警告和震慑。

    可是,我在感激孔书记对我大力支持的同时,却多了一份更大的担心:这次会议,分明是更加疏远了我和杨、吕二人的关系,或者说是加大了我和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

    与其这样,倒莫不如糊里糊涂地僵持下去。过了一段时间,等我们相互看清了对方,再采取应当采取的对策更好一些。

    我甚至觉得,这次会议开得有些多余。

    时代发展了,人的素质提高了。我不相信,高级领导者之间这么深层次的矛盾,一个民主生活会就把问题全部解决了。

    我真希望在这次会议上我和吕、杨能够争斗起来。那是解决矛盾的惟一办法。在斗争中。相互摆出自己的一切,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是非胜负或许能见分晓。

    若是被打败了,那就说明蓟原不是我施展才能的地方,只能甘拜下风,老老实实地顺应『潮』流,做个超脱的虚官算了。

    若是打胜了,那就以胜利者的姿态行事,在今后的工作中放心大胆地领导对方。

    可是,今天,却不是这种效果。因为我们之间没有“开打”,也就没有胜负。矛盾被抑制在了萌芽状态,也就只能更加掩饰矛盾。

    实际上,杨健并不服气。他只不过是慑于孔书记的气势,暂时收敛自己的嚣张气焰罢了。对于“矿机”的保护问题,对于钢铁公司与杨总、“废品王”的案件,他并没有认错。他保留了自己的观点和态度。他今后完全可以采取任何措施再次制裁杨总和老金。

    吕强更不服气。他没有说出自己泡病号的真正原因。要求上班不过是制造一种虚假的和解气氛,麻痹孔书记的感警罢了。对于八千万资金的去向,他装聋作哑,不坦不白。他的心里分明在筹措着更隐秘的报复『性』的行动和措施。

    我这个从京城飞来的“天外来客”,占领了应该由人家世袭的官位,剥夺了人家昔日发号施令的权力。他们本能的妒意和无比仇恨的心理,已经让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只不过,由于礼貌和面子,或者是像他们所说的因为我有一个部长级的岳父大人,有部里这个强大的政治靠山,他们还不敢贸然向我开刀。我们这种心理上的对抗还能暂时被掩饰起来,不至于形成明显的对抗。另外,他们至今还没有抓住我的什么严重失误和过错,我也没有看到对方更为『露』骨的不轨行为。我们只能在暗中较着劲儿罢了。

    可是,今天这个会议,把这个隐藏的矛盾一下子捅破了。

    孔书记那明快的态度和语气,他那明显倾向于我的思想、立场,将吕强、杨健『逼』到了死胡同。他们必须将我置于死地,才会重温过去的好时光,重新过上昔日那种花天酒地的生活。如果任凭我这样大刀阔斧地干下去,他们只能在我面前俯首称臣。这样的局面,他们是决不想看到的。

    也许,从今天起,就是为了自卫,他们也要开始磨刀霍霍了。

    想来想去,我直覚里有些担心,甚至有些后怕了。

    我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的预感。

    十九岁的绮年玉貌,已经是成熟的曼妙女体了。低胸晚装下的美丽身体在他的臂膀里摇摇摆摆,纤纤细腰仅堪盈握,令他激动地有些窒息。在雪亮的追光里走了几圈,便足以让人留着目光了。

    “小姐,以前没见过你呀!”男人『露』出了俊朗的笑容,宽大的墨镜下,一排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

    “我,我是学生,今天第一次来……”少女的矜持让她掩上了欲说又止的朱唇。

    “打工?”

    少女默默地点了点头。

    “女孩子做这种事,不安全的……”

    ……

    灯光暗淡下来,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一步一步地贴近了。

    宽阔进雄伟的胸膛,微透着须根下的嘴唇薄而『性』感。镜片后面的眼神深不见底,令人充满难以掏的遐想,一个多么气派的男子啊,全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浓烈的雄蛮的魅力。

    老天又赐给他一个新的猎物。

    只是,这还是个孩子。比自己的女儿还小几岁呢!

    然而,那股邪火;那股原本贪婪的邪火,加上今天民主生活会上以失败告终的沮丧扩大开来的无名之火,只有在这近乎残忍的堕落中才会得到解脱。

    按部就班,水到渠成。

    他伸出手,为她取下了那副镶了金丝框的眼镜,望着那两泓秋水,自己早已被激扬得春意无边了。经过一阵疯狂恣意的热吻,玉洁冰清光滑细腻的身体,恰盈一握,『摸』在了他的手里。

    她竟温顺地没有反抗,似乎感到了母亲在为她儿时的入睡宽衣解带……

    火烫的身躯上来了,她觉得樱唇已经被封吻着。他的手环抱了她盈握的纤腰,手指拨开了那散着热气的头发。

    “哦,这……怎么了。不……”一丝尙未离去的反抗念头清醒过来,她意识到了自己处于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

    可是,她的眼睛困的怎么睁也睁不开,腰间那一阵阵麻酥酥的像是蛇行蚁走的快感传播开来,且慢慢扩散到了全身。她觉得身子软软的,她娇小的身体已经开始了有节奏地颤抖。

    唉,真是个雏儿,只喝了一杯,就在她身上产生了这么理想的效果。

    “花径未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吾开。”他邪秽地『吟』了这首自认的艳诗,冷笑着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早已备好的摄像机开始转动。初夜影片的摄制是他的癖好。作为活生生的留念物件,当然他亦会收好用来揩抹落红的白绢。在她的收藏当中,大概已经有几十条了。

    肆疟世界的“厄尔尼诺”现象,大概要搞得环球同此凉热了。远处北方的蓟原,夏日里也竟似火烤一般。

    招待外商的宴会结束了。一走出开着冷气的宴会大厅,蒸人的热气刷地一下围拢了我的全身。

    “这儿怎么这么热?走廊没安空调啊?你这上‘花总’,光顾省钱了。”

    “这不怪我,谁让你市长选这介‘夏鸢’了。要是去‘冬原’,管保冻得你打哆嗦!”

    “耍滑嘴!”我瞪了他一眼,然后招招手,以示告别。

    走到大厅里,凉爽了不少。一盆一盆的巴西木立在门首,生气盎然地显出一层层翠绿的『色』彩。

    “在这歇一会吧,车,马上就来。”铁玉和秘书劝我坐了下来。

    “市长,要不要上点儿茶?”大厅副理跑了过来。

    “大热天,上什么茶?来几根冰淇淋!”铁玉吼着粗嗓门,到哪儿都显得咋咋呼呼。

    我们正品尝美味的冰淇淋时,我看到季小霞着急地从舞厅那边走了过来。

    “庾市长……”她看到我,低低地喊了一声,随后又神秘地冲我招了招手。

    “小霞,有什么秘密,鬼鬼祟祟的……”

    铁玉这一喊,季小霞不好意思了,索『性』一屁股坐到我身边,附在我身边耳语起来。

    “那个花美玉,还记得吗?”

    花美玉?噢,我想起来了。

    “她要见你。”

    “见我?”

    ……

    我沉思了一下,觉得不去不太礼貌。但是,我单独去见她,又不合适。想了想,便邀秘书长和季小霞陪我一同前往。

    在断定这个花美玉并非花美蓉之后,我的那部分情已经淡化了许多。

    我想花美丽蓉一定是离开蓟原了。

    即使她没有离开蓟原,我上钎大半年了,她照理应当给我一个讯息的。如果她知道我到了蓟原却不来见我的面。我们的情份也就无从提起了。

    是她,就是她。如果不是她那木然、冰冷的态度,我真想忘情地大喊一声“美蓉!”

    “请坐。”我耐住『性』子,挑了一张酒桌坐下来,尽量伏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谢谢!”她闪了一闪眼睛,『露』出一个青春焕发、精致华美的苦笑。

    一位服务小姐端着方盘走了过来。她拿起一瓶枣红颜『色』的饮料,缓缓地注入到两只晶亮的高脚玻璃杯里。接着,随后跟来第二位小姐又将几样时令水果盛在暗花剔透的水晶盘里,摆到了桌子边沿。

    “请!”小姐走后,我做了个让客的手势。

    “市长大人!”她呷了一口饮料,并不抬头瞅我,“我是个陪舞女,从不陪人饮酒的。”

    她愁溢眉宇,悒悒不欢,狷傲的『性』格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

    “好吧,花美玉女士,今天是你主动找我的。有什么事,说吧!”

    “市长大人,我的一个姐妹被人糟蹋了。这事,你管不管?”

    姐妹?这个称呼,一下子让我联想起了花美蓉。

    “对不起市长,她是我一个陪舞的小妹妹,才十九岁,是大学一年级学生。”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晚上的事。她陪家跳舞完事,喝了一杯饮料,就糊里糊涂地跟人家进了房间。我怀疑,那男人往饮料里放了东西……”

    “她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

    “她记住那人的长相了吗?”

    “唉,别提了。那人戴了个大墨镜,从没摘过。这女孩,啥也没看清。太没心眼儿了。”

    “报警了吗?”

    “要是报警我就不找你了。报警没用的。”

    “怎么讲?”

    “据我们分析,糟蹋她的人肯定是个大干部。”

    “大干部,你敢肯定?”

    “敢。如果不是大干部,谁能单独在‘花花世界’开房间?”

    “花美玉,我是市长。我就没在这儿开过房间。”

    这个花美玉,看来对干部的成见是很深的。

    “你是另一路人。”她态度很坚决地说,“市长大人,反正我是告诉你了。你管不管?”

    “当然管。”

    “好,谢谢你。不过……”她冲我怀疑地瞪大了眼睛,“要管,就让省里来查。别让市公安局的人『插』手。他们看见大官就哆嗦。”

    “花美玉女士……”当她起身要走时,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说完,“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我很憎恨。……可是,恕我直言,你,还有你的那些姐妹们,能不能不干这一行呢?”

    “不干,吃什么?

    “你以为我们愿意干这玩艺儿?

    “我们这些结婚了的姐妹,回家听到自己的男人问这问那,哪个流泪啊!到这儿来的,哪个不是背瞒老人、孩子、亲友谋这个饭碗儿……可是,不干这个,你要我们怎么办啊?谁管我们……呜──”

    这个冷寞的女人,终于在我面前放情痛哭起来。

    看到这种场面,秘书长和季小霞赶紧走了过来。

    “花美玉女士,我也求你一件事。”听到自己的女同胞这种发自内心的倾诉,我觉得脸上发烧,“作为一市之长,看到你一排一排花枝招展地站在那儿招揽生意,我的心里比你们还苦。如果不介意,请写下你们姐妹们的名字和原来的职业,只要大家愿意凭双手劳动生存,我保证一个星期内为你们找到合适的工作。”

    “真的?”她抬起头,睁开一双泪眼,明显地不相信。

    “请写吧!”我的神情极其严肃。

    季小霞立刻递过了纸和笔。

    接过她写的那串名单,我在上面签了一行字交给秘书长,“马上送小金,让他一个星期内解决这些人的就业问题。如果需要我,可以动用再就业基金。告诉他,这是一项政治任务,必须按时完成。”

    “谢谢市长。”她听到我的话,深深低下头去,“我代表我的姐妹们谢谢你!”

    晚上,我把花美玉说的事想了半天,最后,拨通了新来的市纪委书记的电话。

    市纪委书记爽快地接下了这个案子。

    飞机驶入跑道,缓缓地滑动着,接近了起飞线时,轰隆隆……发动机全速推动,紧接着,机头一扬,旅客们便离开大地,升上了天空。

    高高低低,几匝盘旋,到达预定高度,驾驶员便锁定航标,直飞西部欧洲方向,向着世界金融中心──法兰克福翱翔了。

    天上的意境是美丽的。铁鸟大翅膀忽忽悠悠在浮在空中,载着几百名乘客的好奇、担心、幸福、『性』命和前程,一会儿扶摇直上,一会儿平稳滑行,一会儿又蓦然沉下去,让人的心提起来,胆战心惊地望着窗外。看到蓝蓝的天,白白的云,以及高空鸟瞰下广阔壮丽的山川,平展展的绿地,小如蚁蝼的车马行人,人们才感觉出自己是在进行着腾云驾雾、一上筋头十万八千里程的壮举,心中充满了无限自豪。

    初次坐飞机或者初次出国的人,在茫茫云海之上难免有一番心『潮』如涌的感慨。

    民政局长老巴第一将从会飞机出国,觉得哪儿都新鲜!他一会儿好奇地试试机座扶手上的耳机,一会儿重复地翻腾着靠背夹层里的画报,一会儿又看看前面银幕上播放的外国电影,恐怕丢了哪一份享受,冤枉了这次难得的旅行。送餐的小姐来了。漂亮的姑娘轻轻地问他:先生你要什么?他看看餐车上堆放的形形『色』『色』的饮品和食品,恨不得都划拉过来。看到别人只拿了一样,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惦量了一下,要了规定的份饭,点了他认为最值钱的“可口可乐”。反正不花钱,干嘛不要最好、最贵的。吃饭了,喝足了,要收拾餐具了。听说这些刀刀叉叉的小玩艺儿可以装起来,带回去。他瞅了瞅周围的人,像做贼一样费力地把这些东西塞进裤兜里

    物质上的享受结束了。老巴的心也未免空虚起来。这坐飞机,也不过如此。新鲜是新鲜;心里却玄玄的。一旦发动机出了故障,我这一百来斤就他娘的从这

    和掉下去摔个粉碎。那样,还不如不来哪!

    这次出国考察,是省长带领各市的市长和大企业领导人来欧洲寻找合资伙伴的。作为民政局长,当然没有他的份儿。可是,当了这么多年局长,没出过国,心里极不平衡。听说有这个考察团,他就去央求市委杨健副书记要求随这个团出来走一走。杨健副书记为此专门找了庾市长说情,才准许他出来。不过,出来是出来了,却不怎么名正言顺。在出国人员登记表上,他不能填民政局长的职务,要填矿册机械厂副厂长的职务。他妈的,还得给老金当一次部下。可是,为了开这次洋荤,顾不得了。

    唉,这人生啊,就是怪。『露』多大脸,担多大险。这次,靠着个人锲而不舍的努力,总算是争到了出国的面子,可却要担惊受怕。让人焦虑不安。假若真出了事,怎么办呢?听说飞机出事之前会告诉大家写遗嘱。他写给谁呢?写给老婆,告诉她自己办公桌抽屉锁了一张五万元的存折。不,不行。那是他自己的私房钱──是留给情人用的。告诉了老婆,就太对不起自己的香香了。香香比自己小二十岁,对他这个老头子忠贞不渝,不能亏了她啊。这事要是通过遗嘱嚷出去,两个人的关系就完全暴『露』了。咳,怎么办呢?我的心肝宝贝……最好还是啥事也别出。这个团的出发日是八月六日,又发又顺的黄道吉日。香香为他算命了,他会胜利回到她身边的。

    省长、市长们坐在前面头等舱里。开始人们还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沉闷不语,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喂,别睡了别睡了!”省长隔着座位伸过手来,拍拍庾明的肩膀。

    “啊,省长,有事吗?”庾明睁开眼睛,瞅了瞅窗外飘浮的白云。

    “来,换换位置。”省长让少经委主任坐到庾明的位置上去。

    经委主任眨了眨眼,“省长,这点时间你还要和人家谈工作?”

    “随便聊聊。”省长笑了笑说,“这庾明啊,是个欧洲通!”

    “庾明,听说你是在斯图加特大学进修的?”

    “不是大学,是斯图加特经济会馆。这是emba国际委员会下属的成员学校。”

    “这工商硕士的进修课程,与一般大学不一样吧?”

    “省长,我进修的不是人们所说的那种工商硕士课程,是行政人员工商管理硕士。‘emba,’英文全称是exetutivembaprogramme.”

    “嗨,反正都是硕士学位。寒窗几年,总有些熟人吧?”

    “省长,熟人是有。不过,招商引资的事,可走不得后门。”

    “那了得有点儿感情因素。如果你碰到了当年的同学校友,谈起生意来比我们优越吧!起码有点儿信任感。”

    “那不见得,人家一看你这省长亲自来了。这才是最大的信任呢!”

    “我呀,充其量,只能增加官方的信任。或许他们能做点宣传推动工作。可是,真要从资本家的口袋里掏钱出来,就不那么简单了。我这省长啊,不见得好使。”

    “省长这职务不好使,我这市长更废了。”

    “庾明,别给我兜圈子啊。”

    “谁敢和你省长兜圈子?有什么指示你明讲嘛!”

    “好吧,庾明啊,咱们这个招商团,可是责任重大。咱们回去的时候,总不能向省委交白卷啊!”

    “那哪儿能?有你省长带队,还有那么多专家、企业家……”

    “哎,闲话咱不说了。庾明,对这次考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省长,不是我多嘴。咱们旅欧第一站,怎么选在了法兰克福呢?”

    “你的意思是?”

    “应该去鲁尔工业区。”

    “鲁尔?”

    “是啊,省长你看……”庾明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德国地图──

    “省长,你顺着莱茵河这条线看,波恩、科隆、杜塞尔多夫、杜伊斯堡、埃森、多特蒙德,这都是工业名城啊,全德的大型工业企业,三分之一在这儿。他们的营业额,过去全都在三百亿马克以上。”

    “嗯,这儿正是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地处莱茵河畔。啊,我想起来了,在德国,人们称这儿是‘煤窝子’啊。”

    “过去是。现在可不同了。像……费巴有限公司,是以能源、化工为主业的;re股份公司,是以能源、建筑业为主;还有,蒂森股份公司,以钢铁、机器制造为主业;曼内斯曼股份公司,以机械及设备制造为主业。他们的大本营啊,都设在这儿。我是说,这个地区,与我们省的情况特别相似。”

    “嗯,也和你们蓟原的情况相似。是吧?”省长听到这儿,笑了。“不过,我们省驻德办事处设在法兰克福,我们先来这儿,安排吃住方便些。嗯,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去一趟。这两个州邻近,去一趟花不了多长时间。”

    “省长,不管你去不去,我肯定要去。我宁可牺牲一天观光时间。”

    “好了庾明,你这个姿态高。我告诉你啊,不管别的市结果如何,你的钢铁公司、矿山机械厂,这次,一定要给我拿回欧元去!”

    听了这句话,庾明理解了省长的意图。

    本想再睡一觉。听了这句话,倒是睡不着了。

    法兰克福不仅是欧洲的金融中心,也是著名的航空大港。它的货运量在欧洲名列第一位,客运量在欧洲名列第二位。从空中看下去,宽阔无比的机场建筑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一架一架停在坪上的飞机一点点晶莹的水珠,紧紧地贴在花瓣的周围。

    飞了十几个小时,中国已经是深夜了。这儿依然是夕阳高挂。阳光普照在一丛丛苍翠的松林里,泛出一片片的金黄。

    “啧啧,太美了。”老巴一下飞机,就产生了万分感慨。车子驶出机场外,他更陶醉于这异国他乡的美景里。沿途除了树木,就是花草。除了几辆高级豪华的旅游车,一路绝少喧哗和吵闹,哎呀谧的让人心醉。

    只是,有一点儿他觉得意外,级别这么高的团,怎么只来了一辆大巴接人呢?要是在中国,这些个省长、市长不都得坐在高级小轿车里?

    当地『政府』的欢迎晚宴之后,天『色』黑了下来。人们来到办事处旅馆,忙着办了一会儿住宿手续。护照啊、出国登记表啊、个人行李包啊,反反复复折腾了一阵子。等冲完了凉,躺到床上,屋里的电子钟显示了法兰克福时间:10:00.

    老巴和老金住在一个房间里。

    老金出过几次国,到国外的好奇心差一些,冲完了澡,看了几眼电视,就倒在床上呼呼睡去了。

    老巴初次出国,看哪儿都新鲜,心情难免亢奋,怎么也入不了梦乡。

    他倒在床上瞪了一会儿眼睛,打开了床头的收音机。一『色』的德语广播,令人生疏的德国曲子,让他十分扫兴。于是,不得不重新下床,打开了电视机。刚才他洗澡时,老金已经看了几分钟了。他出来后,老金说了句“没意思”,便啪地一下按了摇控开关,画面消失了。现在,老巴一是睡不着觉,二是对外国电视节目还存在着极大的好奇。外国人这么开放,电视画面该是什么玩艺儿都有吧!他怀着一种开眼的欲望,一一地选择频道。第一个频道是新闻节目。这新闻不像中国的新闻联播那么正统,正在报道一个盛大的婚礼。没意思!他嘟囔了一句,换了第二个频道。第二个频道是足球比赛,球踢得很激烈,解说员嘟噜嘟噜地演释着画面。没意思。这种节目在中国也可以看到。第三个频道是广告,大概是推销化妆品,一头金发的女士卖弄地亮着『色』相。这玩艺儿在中国司空见惯。大概中国人就是从这儿学去的。啪,他又换了一个频道。这个频道演的是警匪枪战片,打打斗斗,功夫还赶不上香港成龙那两下子呢!接着是第五个频道,有点儿意思了: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搂在了一起。不过,这是个动画片,给小孩子看的。第六个频道,又是新闻……再一按,竟回到了第一频道。妈的,这外国电视怎么这么落后。就这么几个频道。他老巴家的电视机还能拨出40个频道来呢!

    另外,他听人家出过国的人说,外国电视上专门有一个频道是演那种内容的。他怎么就找不到呢?

    啪啪啪,摇控器在他的手里按了又按,还是找不到带“『色』”的内容。“咚”的一声响,吓了他一大跳。是老金在睡梦中打了个把式,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墙上。死老金!他骂了一声,正要继续『操』作下去,老金却像听到了他的骂声似的,睡眼惺松地睁开了眼睛。

    “咦,你还不睡?”

    “睡不着啊。”

    “这玩艺儿有啥可看的?”老金楞楞地瞅着电视的枪战片,不解地问。

    “喂,老金,”老巴不得不求教了,“听说有那种频道,我怎么找不到呢?”

    “哈哈,你想开洋荤,算了吧,这种电视上不会有的。”说到这儿,老金翻身下床,到厕所里喝了一口凉水。然后到了老巴床边,拿过摇控噐按了几遍。说,“这儿的电视节目啊,是通过卫星接收来的,没什么花样。你说的那种频道是闭路电视专设的,只有旅游宾馆才有。”老金说到这儿,扔下摇控器,又上了自己的床。“不过,你要想看那玩艺儿,等一会儿也行。十二点之后成人节目有点那方面的意思。”老金说完倒在床上,又呼噜噜睡着了。

    老巴看了看钟:11:30.差不多了。索『性』再等。功夫不负有心人。一阵『色』情广告之后,出现了一个片头,什么字他不认识,接下来的内容很好看。画面的背景是大沙漠、绿洲、小客店,蒙头巾的阿拉伯人。一个大胡子司机停了车,『色』『迷』『迷』地盯着漂亮的老板娘。老板娘勇敢地迎了上去。两个人眉目传情,酒后便转移到床上了。镜头对准了这对风情男女的腰间,接着是一连串令人心血沸腾的敏感动作。好!好!要是在国内,这镜头保准得被剪掉了。真逗,真棒!老巴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老板娘就到了他的床上……

    潺潺的水流,不时翻腾起白『色』的浪花。阳光照在水面上,闪动着亮亮苍苍的光芒。河中央,忽而拦一巨桥,忽而起一座大垻。逐渐宽阔起来的水域上,时不时出现一幅白帆点点,百舸争流的画面,一艘艘豪华的游轮或驳船泊在那儿,在有限的水段上装装卸卸,迎送着一批批兴致勃勃的游人。

    单是望这河面,这儿的水上风光与中国江河并无多大不同。只是,你把目光投向两岸,看着沿途山上那错错落落,班班驳驳的古堡;看看一路上那布满了鲜花和绿草的大地,看看由横横竖竖『色』彩鲜明的线条构成的小屋组装成的美丽小镇时,你才觉出这是在国外。

    “看,前面就是妖女岛了。”办事处的导游拿着大巴车上的下麦克兴奋地喊着,“据说这岛上住着一个妖女,歌声特别甜美。船夫听到她的歌声,就会被『迷』住。然后船被触礁。妖女再把船夫吃掉。后来,人们就在这个岛上修了灯塔。把妖女镇住了。现在这个岛民了著名的旅游景点了。”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人们不约而同地往羰的河心里望去。果真有一大岛,这岛与对岸那暗淡宾悬岩和磷磷峋峋的山峰相连,犹如一个半岛。莱茵河水流到这儿,蓦地向东拐了个小弯,水流湍急,爆发出极大的回声。“声闻岩”的名字大致是由此而来了。

    庾明望着两岸旖妮的风光,心里无声地纠正着导游对这脍炙人口凄艳传说的误释,充满着无限的感慨。早晨,从法兰克福向西出发,到达美茵兹市,车子便沿着美丽的莱茵河畔飞驰了。这条发源于瑞士阿尔卑斯山的清流,弯弯转转,曲曲回回,穿经这儿,流入北海,全程长达两千五百公里,沿途竟被治理得这么干净,这么漂亮!真可谓处处是花园,满眼是绿洲,打开取景器就是一片美景。我们的江河与这儿相比,就看出差距来了。不说别的,就说葛州垻上游的旅客『乱』扔的漂浮物吧,一堆一堆的,清都清不过来为。最严重的时候,连机组发电都受了影响。这其中的原因,除了国家财力因素,国人的素质是不是好比人家稍差一筹呢!出国招商,光招几个钱是不行的。从精神上,咱们是不是也带回点儿什么东西去!

    招商引资,是中国改革开放一个时髦的话题。这个话题,对于中国『政府』官员来说,是很敏感的。对于那些不负责任的官员来说,出国招商就是出国旅游,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观光、购物,再加上开开洋荤。虽然也接触对方的官员,也装模作样地考察几个大型企业,其针对『性』却很差。大不了签个中看不中用的意向『性』协议,回来向国人发一个考察报告,就算是圆满交差了。可是,对于真正想干事的官员来讲,招商无疑是一项繁重的工作任务。这次,省长向各市市长和企业家提出了“项目招商,落实企业,额度考核”的要求,人们感到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根据预定计划,在德的招商新闻发布会和业务洽谈会已经开过,协议也签字了不少。工作任务算是完成了,今天,应该去风景区游览观光了。可是,不知怎么,庾明对这个鲁尔工业区,总有一种朦胧的期望。这几天,他同几个在本地大公司就业的德国同学通了电话,了解了他们各自公司对亚洲地区的投资意向,便想带头老金和杨总来碰碰运气。

    “要去,就一起去嘛!”省长很赞成他的想法,“就是谈不成项目,让大家开开眼界也好。看看人家的老工业基地是怎么转型的嘛!”

    经过一天奔波,大队人马驻在了科隆。

    “我们在这儿的活动是四天。”晚上,省长在会议上说:“这几天,少里不安排具体工作。干什么?各市自己定。不过,请大家记住我们这次出国的宗旨,莫要空手而归哟!”

    伊尔.波特,长着一张娃娃脸。四十多岁了,还显得十分年轻。

    这个月,他刚刚晋升为公司投资部经理。听到老同学庾明到达本州的消息,他非常高兴。为了迎接这位中国朋友,他周密地做了接待计划。

    今天,就要与这位远道而来的老校友见面了。他早早让秘书收拾好了会客室。

    庾明和老金、杨总已经走了两家公司,结果不太理想。倒不是这两家公司没有合作愿望,而是公司今年尚无投资亚洲的计划。若是临时立项,得召开全体董事会议,还要报股东代表大会审批,这是很麻烦的。于是,庾明便无法与对方深谈了。

    伊尔.波特所在的埃森公司,曾经向蓟原矿山机械厂和蓟原钢铁公司销售过几百万马克的设备,并派了专家前去调试安装。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早就有了。这次互访一下,并不唐突。再说,伊尔.波特在斯图加特经济会馆进修时就与庾明要好,他们公司今年又做了投资亚洲两亿欧元的计划,尚未找到投资伙伴,若是与中国蓟原谈成了,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上午10:00,庾明他们准时来到了埃森股份有限公司总部大楼。伊尔.波特深懂中国礼节,9:50便在大门口相迎。老同学相见,先是一个激情的拥抱,然后,各自介绍了自己的工作人员。10:30,洽谈准时开始。

    “在商言商。”伊尔.波特与客人寒喧之后,用一句很得体的中国话开始了会谈。“老同学,话不投机时,别忘了我们是各为其主。”

    “伊尔.波特先生,你真是风趣,幽默。”杨总听了这个不寻常的开头语,赞赏地竖起了大拇指。

    今天,庾明的德语派上了用场。虽然办事处有翻译。但是,为了提高谈判效率,庾明还是用德语直接对话。相反,庾明发言时,老金和杨总倒是听不懂了。翻译小姐反倒要替他们翻译中文了。

    “对于你们的情况,我们很感兴趣。”伊尔.波特的脸皮始终挂着微笑。“几位先生,我可以单刀直入地阐明我们公司的意图,这就是,不管通过什么方式合资,我们所取得的年投资回报率,必须保证20%.”

    嗯,20%?这个天文数字,庾明听起来太扎耳了。

    “老同学,恕我无礼。”他不客气地来了个迎头反击,“贵公司到底想干什么?是投资,还是放高利贷?”

    “高利贷?哈……”伊尔.波特听到这儿豪爽地大笑了,“庾明先生,我可以直爽地告诉你,这是我们投资贵国要求回报率的保守数字。”

    “不对啊!”精明的老金立刻翻出了记录本,“请看贵公司的股票指数,再看看贵国的存款利率和证券行情表,你们投资的最大利率不会超过14.6%的。我不知道贵公司的20%是根据什么计算出来的?”

    “行,老金行!”昨天上午,庾明布置老金调查一下此地的金融投资行情和存款利率情况,目的是为谈判做些参考。没想到,老金的帐目算各如此精确,连对方的最大投资回报率都提前计算出来了。

    “即使我们承认这个14.6%,我想,还包括股票市场上的投机因素吧!以贵公司所经营的主业,利润率不会超过10.6%的。我可以列出贵公司公布的三年来的资产负债表为依据……”杨总一边翻着会计帐簿,一边在那儿轻轻地敲着桌子,颇像个钢铁经营的老手,有板有眼地揭着埃森公司的老底儿。

    嗬,这一位,更高明。

    庾明心中暗暗高兴,带这两个人出来,算是对了。

    昨天晚上,他看到两人的屋子里半夜还亮着灯,以为是干嘛呢,敢情是彻夜研究埃森公司的经济资料呢!

    “庾先生,”在老底儿被揭穿后,伊尔.波特扬了扬一头金发,脸上还是宽松地微笑着,“你们几位,不像是中国的官员,倒像是谈判桌上的专家和老牌经纪人!”

    “伊尔.波特,在你的印象中,中国官员是怎样的呢?”

    “恕我直言,我所接触的中国官员,他们并不真懂得企业管理,也不关心股东的利益。对了,国有企业的最大股东就是『政府』。对吧!可是,这些官员的个人利益似乎与『政府』利益并不挂钩。他们在不平等的合资意向方面是敢拍板的!”

    “伊尔.波特,我纠正你……”庾明听到这儿觉得很丢人,“那只是个别、个别现象。像我们今天这些人,绝对不是你想像的那种白痴!”

    “不不不,”伊尔.波特赶紧纠正了自己的态度,“20%,高是高了些。不过,据我人个人公司派驻你们钢铁公司的专家讲,你们搞节能减排的技术改造,很需要钱。对吗?你们的冶炼设备再不改造,产品质量就上不去,能耗就下不来,你们引以骄傲的特殊钢产口不要说被市场淘汰,就连上级『政府』都不会允许你们再运转下去了。对吗?”

    “情况确实如此。”庾明觉得这位老同学掌握的情报信息确实厉害,“不过,贵公司是否想籍此来个‘乘人之危’呢?”

    “什么,‘乘人之危’?”伊尔.波特听后,不大明白,反问了一下翻译小姐。在确认了这句话的内容之后,思考了一下,意识到了庾明运用这句成语的份量,“不会不会,我们公司对老朋友不干不道德的事。”

    “这就对了。”坐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巴不知道怎么突然有感而发了。他虽然不明白业务,却听出一点儿意思来:这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在敲蓟原人的竹杠呢!不行,不行。“虽然我们穷,可是,你们也别砸我们一脑袋‘包’啊!”

    “什么,‘砸’?”这句北方俚语,连来自上海的翻译小姐也听不懂了。等她问了庾明,又费力地把这句话翻译出来,满屋的人都笑了起来。

    庾明也笑了。他觉得,这个老巴虽然平时有点那个,此时,倒是显得挺可爱的。

    “庾明先生,你怎么想?”伊尔.波特主动请庾明发表意见。

    “如果贵公司有诚意,请收回这个20%.”庾明说,“我们是需要钱。不过,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这个20%嘛。我们可以考虑收回。”伊尔.波特肯定地点着头。看来,在这类问题上,他有发言权。“不过,你们和底牌呢,可否这出来?”

    “不影响你们的最高利润:14.6%”庾明说到这儿,拍了一下桌子。

    “好吧,看在老同学和老合作伙伴的面子上,我可以诚实地向董事长转达你的意见。如果有必要,你可以与我们的董事长直接谈。”

    “谢谢!”庾明站起来,主动伸手告别。

    第二天,埃森股份公司友好地放弃了20%有苛刻条件。但是,这个让步很有限。对方又甩出了18%的底牌。

    “不行!”当杨总和老金向他汇报情况时,庾明坚定地摇头了。

    “那,这样拒绝他们,有可能谈不成了。”杨总很发愁。他那个五号炉的技术改造再不上马,明年他们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就会被人家挤掉了。

    “宁可谈不成,也不能当‘冤大头’。”庾明疑『惑』地在地上踱着步,思索着这场难打的硬仗──

    对方的态度是怎么了,这么强硬?

    难道他们认识不到中国这个巨大的、潜在的市场吗?

    莫不是他们有什么错觉,认为我们穷得混不下去,来这儿要小钱来了?

    不行,这样下去,越谈越被动。

    突然,他想起了省长。

    省长向他说过:省里有六个亿的结构调整资金。

    他灵机一动,拨通了省长的手机。

    此时,省长在科隆大教堂。州长先生正陪他参观呢!

    “你这个庾明,又想出什么花花点子来了?”省长接到庾明的电话,很是兴奋。

    庾明立刻谈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我赞成你的想法。必要时,我可以和这个大老板见见面啊!”

    “谢谢省长,你有这个态度足够了。”

    第二天上午再谈,形势急转直下。

    老金和杨总按照庾明的部署,先是虚与委蛇地和对方绕了两个圈子。然后,便随随便便地说出这样的意思:时间只有一天了。我们的洽谈即使不成功,友谊还是长存的。市长要我们今天务必结束谈判。明天我们要去另一家公司采购新的冶炼设备了。

    采购?

    这两个字一出口,伊尔.波特的眼睛立刻睁大了。

    你们市长手里还有采购设备的钱?

    老金和杨总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

    “你们等一等。”伊尔.波特像发现了新大陆,脸『色』激动地跑进了办公室。

    现代化的数据传输设备,把地球变成了小小的村落。哒哒哒,几声键盘敲响,星球另一端的信息马上显现在眼前。

    中国.大连。一家豪华的写字楼里。挂着埃森公司驻中国办事处的牌子。

    现在,虽然这儿已经是深夜。可是,总部的电话就是命令。他们把今年储存的信息调动出来,终于发现了一份印有“机密”二字的省长讲话稿。稿中,出现了“我手中握有六个亿……”的字样。

    好!

    伊尔.波特喊完这个“好”字,抄起身边的电话,立刻向董事长汇报新的情况。

    “好的,好的。我也是这么认为。我马上给州长打电话,如果此事得到验证,下午我直接和庾明市长谈。”

    在下午的谈判桌上,气氛变得格外友好起来。

    董事长格林,这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人物,终于登上了前台。

    此人五十岁上下年纪,矮小,肥胖,一张红红的脸上,耷拉了几绺灰『色』的头发。说起话来,显得有些笨重,却带着一种明显的命令式口吻。这便是日耳曼民族新时代的代表人物。为了做买卖,他们自私、狡猾,外表上却显得热情、奔放,极有风度和修养。他看见庾明,不谈回报率,不谈投资额度,只是一个劲儿地吹捧他的部下伊尔.波特如何如何精明强干,夸奖斯图加特经济会馆培养了一批批多么优秀的商业人才!这些话表面上是称赞部下,实际上变着法儿赞赏庾明。接着,他又表白了自己与本州长的特殊友谊,还说晚上要请州长的客人──中国的省长去吃法国大餐云云。一个小时过去了,才慢慢谈到了正题上。

    “哦,二位先生……”格林老头闪动着狡鲒的小眼睛,盯着老金和杨总,“请问你们的身份?”

    “中国-蓟原矿山机械厂厂长。”老金的胸脯挺得高高的,说到自己的厂名很是自豪。

    “中国-蓟原钢铁公司总经理。”杨总的话语里透出一股豪迈的气派。

    “厂长、经理,你们有经营的决策权吗?”

    “当然有。”

    “那么,你与你们的董事,是什么关系?他们有权监督你们的行为吗?”

    “我们的企业是『政府』控股,『政府』有权监督我们。”

    “『政府』是一个虚幻的概念。我要的是人格化了的监督者。譬如,我们埃森公司,我是董事长,我有权代表董事会行驶我的权力。你们的董事、董事长在哪儿呢?”

    “他们的董事长,是我。”庾明毫不犹豫地接过这个话题,“我作为『政府』首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监督他们的管理,以维护国有资产的安全运营。格林先生,如果贵公司投资蓟原企业,你也是这些企业的董事,你我都可以靠自己的优势把这些企业管理得更好!”

    “庾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老格林会意地笑了笑,“既然这样,我不客气地问一句,你敢为我们的投资担保吗?”

    “对不起格林先生,中国的法律不允许『政府』为企业担保。但是,我以『政府』的名义,可以为你找到可靠的担保人。”

    “嗯,庾先生,你很聪明。”格林看了看自己身边雇用的中国译员,慢条斯理地提出一个刁钻的问题,“就算我信任你,我也不得不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你的任职期限是多长时间?”

    “五年。”

    “今年是……”

    “第一年。”

    “好。庾先生,按照我们的惯例,我要派人到贵国、贵省,详细了解你的任职情况。只要庾先生能够稳坐市长宝座,我的投资今年将如期到达。如果庾先生遭遇了任职危机,恕我直言,我们的协议只能成为一个影子了。”

    “好,一言为定!”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个具有特殊价值的意向『性』协议签订了:

    埃森股份有限公司投资中国-蓟原钢铁公司、中国蓟原矿山机械厂两亿欧元。其中,60%为设备投资,投资回报率不低于14.0%;40%为现金投资,回报率不低于14.6%.

    本协议在埃森股份有限公司对中国蓟原市市长庾明的任职次资信调查结束后正式生效。

    “哈……两亿欧元。这,真是一张金牌协议啊!”省长听罢,顿时心花怒放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