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a:
就像是置身克莱茵瓶中,分不清表里。
身处在这间看似寻常却从内异化至外的白色洋馆中,你却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因为在你看来,这里最大的异化早已经被你自己占据。和你自己相比,洋馆仅仅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而已。
沿着自己早已熟知的行走路线走进厨房,用新鲜的水果制作了一盘水果沙拉。虽然摘下的水果已经摆放了至少一周,其新鲜程度却丝毫不会受到影响。因为这座小岛覆盖在你的能力影响之下,植物始终都能够得以保持其最佳的状态。
(“嗯,不错呢。今天就用这个好了。”)
将一块苹果片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你对自己的手艺还是相当的满意。
今天或许会有客人来访,虽然你们并没有任何具体的交流。但在你们彼此之间,对于彼此的了解足以让你确信这点。
她会不会像那天所说的那样,猜到你的打算?对此你一点都不怀疑。如果那个人居然会想不到,或许对你来说才是意外。
虽然你是完全的素食者,却完全没有因此使你对食物的品味造成影响。即使是完全的素食材,你也有充足的自信能够做出美味的食物来。用亲手做的水果沙拉来招待那位经常来串门的熟客,对你来说也是常事。
除此之外呢?
你提着二胡琴的琴头,自然地使其翻转一周,一个三角型的水晶瓶不知从那里掉了出来。
瓶中的晶莹的金色酒液轻轻晃动着,似是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同寻常。
虽然这座岛可算是你的私人所有物,不过你自己却从来没有私藏过什么。这座岛由于你的能力作用,一直盛产着各种作物,可你从来不介意将这座岛的产物与他人分享。像用这座岛上出产的最优质的葡萄和外面世界最著名的酒庄的酿造法酿造的顶级葡萄酒,就经常出现在各种场合。对于幻想乡喜好美酒的人来说,一向不会缺少饱口福的机会。
不过只有这个酒瓶中的酒是例外。只有这种酒,可以说是你唯一的私藏。
这个酒瓶中存放着的,是一种使用料理苹果酿造的苹果酒。对你来说,这酒的象征意义其实远远超过其本身。除了你自己以外,就只有那个女人品尝过。
打开厨房门,门外直接连通到了洋馆的主厅。这种匪夷所思的链接方式并非是房屋结构有什么奇特之处,而是空间被以神奇的力量连接在了一起。所以如果不知道应该以何种方式在洋馆中行动,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困在里面。
就像开头说的,完全被套在克莱茵瓶中。
当然,你是完全没有这样的困惑,这种神奇的空间连接方式对于你来说反倒是一种方便的东西。毕竟,这本来就是出自你的建议。
从酒柜中取出两只酒杯,你抬起头望了望天花板,好像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你坐到酒桌前,往两只酒杯中倒入金色的酒液。
(“不来一杯吗?紫。”)
虽然你不能说话,却在自己的意识之中如此说着。
并非自言自语,而是你很清楚有一个人一定正在注视着你。
“哎呀哎呀,你还真的每次都能猜到呢。”
望着正从天花板偏下的位置打开的缝隙,你向说出这句话的少女报以意义不明的微笑。
从缝隙之中现身的紫色少女脸上永远挂着腻人的笑容,让人不明白她通常都在想些什么。她从你手中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甘甜芳香的液体。
(“我可不喜欢猜测未知的东西哦。再说如果这也需要猜的话,你的底也未免太浅了吧?”)
“真是太不可爱了。”
(“是吗?紫,难道你希望我表现更可爱一些?请不要这样,那会感觉很恶心。”)
你们一如往常地进行着不知道是语义不明的争吵还是别有用心的讽刺。对于你们来说,只有这种交流方式才能够接触到更加真实的对方。而且,能够习惯你们彼此的思维的,可能也只有对方而已。
“你还是保持现在这样比较好,那样我也会觉得比较习惯,不用觉得对不起友人。”
这个妖怪少女的话让你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
(“别误会了。我只是单纯的不太喜欢你而已,没有其它的意思。我之所以是现在这样,也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本来就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你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我一点也不温柔,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我不过是世界的沉淀物,我的真实是由‘世界’所决定的,真正能够改变我的也只能是世界而已。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你可没有那个资格哦。”)
“……的确如此。是我太自大了,真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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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b: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对于这个少女,即使是你这样的妖怪也不知道应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她比较好。
某些方面,你甚至可算是她的长辈。但实际上,你们却都刻意回避着这样的身份。虽然你几乎看着她长大,却也同样看着她渐渐地变得未知。现在,即使是你也无法看穿她的想法。
她就像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所表现的现象,每当你觉得自己开始了解她的某一方面的时候,她就会在另一方面变得越来越模糊;也不用指望通过正常的逻辑推论来整理出她的行为依据,她也同样像是遵循着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所揭示的道理,用无矛盾的逻辑推导,根本无法证明她的无矛盾。
果然不愧是世界之树上凝结而成的金色琥珀。在她的身上,有着智慧生命所能够认识的极限存在。
你轻轻托起这个女孩的小巧而精致的下巴。虽然你们之间的言语说不上友好,她却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
事实上,尽管你们经常因为一些话题而产生分歧,甚至曾经有过敌对。但几乎所有的时候,你都从不掩饰对她的喜爱。而同样,她也始终对你保持着对于长辈的敬意,即使你们都刻意回避着这样的身份。你非常明白,在显得越来越空洞与难以琢磨的她的心中,你甚至是她回忆中唯一的寄托。你连接着她的过去,如果没有你在,她几乎可说是没有存在过一般。
但你也非常清楚,你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你无法阻止她变得空若虚无,正如她所言,她的真实是由“世界”所决定的,即使是你也无法与这个概念为敌。
不,应该说连这样的念头都不可能产生。绝对没有一个人能站在这个概念的对立面,因为归根到底,所有拥有智慧的生命都是这个概念的一部分。
(“我想,你应该是已经得到结论了吧?否则你应该不会如此突兀地来访。”)
“对你来说,这难道是所谓突兀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如你所言,对我而言没有突兀这一概念。但是,对你自己而言,那应该是突兀的吧?我正在做什么,或者想要做什么,多少你已经猜到了吧?”)
“哎,说的是。”你浮现出腻人的笑容,“那个魔法使并不知道她自己掌握的是什么样的知识。不,也许这么说并不合适。毕竟她只是单纯的学者,学者往往只追求知识本身,对于知识的用途他们并不会特别在意。所以,他们总是免不了错过什么东西。”
(“也许不是这样。除了你以外,又有谁能够真正了解这其中的意义呢?”)
“不过,我依然有一点不明白。你的那个尝试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是不明白?还是装作不明白?”)
“两者都有一些吧。”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哦。正如你曾经对我说的那样,其实有的时候,第一步才是最重要的。”)
在你的面前,她伸出左手的小指。细细的红线从她白皙的手指上飘出,在空中飘飘荡荡。
(“所谓的‘交流的渠道’,有一个陷阱。无论如何防备得如何严谨,都非常容易忽视一点,就是这第一个步骤。其实,这第一个步骤才是决定性的,之后都仅仅只是细枝末节罢了。从她系上这根红线开始,我就已经达成了几乎所有的目的——这些,应该就是你猜到的吧?”)
“是这样,那个魔法使真是太不幸了。你几乎第一时间就把她的脑袋掏了个干净,她却还在为应该如何防备你而绞尽脑汁。不过,这不是我现在想知道的。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去做那个尝试?”
(“理由……应该是同样的吧。”)
她摸出一张符卡,无声地作出宣言。
(“符之十二梦世界。”)
奇异的世界,就此展开。
你愣住了,甚至意料之外地出现了思维停滞。
她的这张符卡作用是展现自己的心象。但在你面前所呈现出的,却并非任何你意料之中的场景。
(“紫,这就是我疑惑的根源,也是我尝试寻找时序破绽的原因。从雪符的连接中侵蚀而来的这个心象究竟属于谁,我想你应该知道答案吧?虽然,我认为你不可能为我解答就是了。”)
所展现的世界,并非任何存在与现实,抑或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场景。也正是因此,它显得异常奇异而难以理解。
因为,那是一片由钢筋和水泥搭建而成的灰色森林。一座美英美仑之中,透射着如同废墟般气息的——
近未来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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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a: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你的脸颊上。
很痛,痛得快没有办法维持正常的思考了。明明她并非是那种擅长体术的妖怪,这一巴掌却打得这么重。
你一点也不对此感到意外,甚至多少都有些预料到了。
这并不是你应该了解的东西,虽然其实你自己也并没有去了解的意思。
仔细想想,上一次挨打是在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记忆中最接近的一次,似乎是在六十年前。那时,你可是差点就被她杀死了。
是的,你毫不怀疑如果当时挺不过去,她会立刻亲手结束你的生命。
你也知道,那是对你的一种爱怜。
不过这次,却多少出自她的真实心意。几乎很难以见到她真实的一面,所以你甚至可说有些高兴。虽然这一巴掌扇得实在非常用力,那瞬间都快让你意识模糊了。
不能说没有去想过这样的事。但你不得不承认,至少在此时,你真真切切地看见了她一直深深隐藏着的自己。
真是活该。
你对自己说。
“老实告诉我,你看见了多少?”
(“没有多少,现在的就是全部。也并非是我的本意,只是从雪符的渠道中流过来的部分,是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东西。”)
“原来是我自己太大意了……对不起。”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你被打的脸庞,带着真心实意的温柔与歉意。
(“就算我是无意的,事实依然是事实。”)
“不,我应该早就想到的。你已经越来越强大了,或许幻想乡中已经没有几个妖怪能够完全阻断你这边的意识流了吧。”
虚幻的钢筋水泥的世界之中,甚至还有列车从跨过天空的轨桥上驶过,真实的程度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如果说心象世界能够详实到这样的程度,那无疑只意味着一件事……
从她那里流过来的心象的痕迹带来了一些线索,也触动了你的心弦。你只是想知道,如果她真是那个特例的证据,你是否能够做到打破时序。如果可能的话,你想回避时序的保护去解答一个始终萦绕在你心头的困惑。如果这个困惑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得到解答,那不论结局如何,至少你也能够安心了。
然而现在看来,即使打破了时空的结构,也不可能做到这点。而很显然,她也不会告诉你事实是否真的如你想象中那样。
不过没有关系,反正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指望过她会告诉你答案。
(“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何况我本来就没什么能够告知的对象。”)
“没有这个必要。”她摇着头,“能够理解这个秘密的人,现在并不存在于这个世上。当然,你肯定不是。”
这是一句相当令人起疑的话。这其中似乎隐含着一个含义,就是确实有理解这个秘密的人。
而且,她在说出这句话时所流露出的温柔神情,你从来不曾在任何时候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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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b:
你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太明白眼前这个你几乎可说是看着她长大的少女。
虽然她一直就是让你越是了解就越是不解的对象,但像现在这样似乎从未有过。
即使在六十年前,你几乎将她生生掐死的那次,她也没有表现出这个样子。事实上,那次对你而言甚至可说是相当危险。
你几乎已经忘记了冲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这次却成为了这些年来唯一的一次一时冲动。
其实真的冷静地想想,你应该完全能够想到她的真实想法,也完全能够正常地推断出她没有达成任何目的的可能。但是,当看见她所展现出的那一幕时,你却没有能够如往常般冷静地思考。
因为,她所展现出的,是你记忆深处已经固化的风景。
如果说这代表着什么,那恐怕只有“因果”一词。
所以你几乎完全出于本能的冲动,狠狠地甩了她一掌。
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一个犯了错误而被家长责打的孩子,
“这究竟是怎么了?你可不是这种会轻易示弱的人才对。”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你最终没有把话说出口。
(“所以我并不怎么喜欢动用内符,就连我自己也无法确信最后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更何况是■四符。”)
在你冷静下来后,她只是这样轻轻地说。
“不是这样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出了这样似乎没有关系的话语,你还是毫不客气地否定了她,“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赢过吧。”
(“我有赢过哦……”)
“说谎。胜负这种东西,是在对手面前才存在的概念。你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当成过对手,所以对任何人而言都不存在胜负的问题,你自己明明很清楚这一点。我所承认的败北只有一次,你却是从未赢过任何一次。因为真正被你当成是敌人的那个概念,你是绝对赢不了的。”
(“……”)
她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因为她知道你说的是事实。
她的能力与她的存在本身,都来自于这个概念。无论她如何努力挣扎,也绝对无法与这个概念相抗衡。内符的本质是她的能力,这是她根本赢不了的概念,因而她并不喜欢。
她也曾经愚蠢地相信着自己的坚强,相信着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发现了被她视为敌人的概念究竟是那么。
那竟然,是使她之所以成为她的原因。
人无法举起自己,所以你知道她绝对不可能赢得了这个对手。
只有你才知道她的这个算不上是秘密的秘密……
等一下,原来如此……
忽然间,你意识到了真正的答案。
你们停止了交谈,就这样彼此默默地注视着对方。
再没有其它的言语,你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即使你在不经意间少许让她得知了一些本不该让她知道,而她本来也不想知道的东西。
这些都不重要。是的,并不重要……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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