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雪一般纯白而荒凉的庭院中,迎来了一位客人。
最近,这座庭园的访客显得有点增多的迹象。没人说得清楚这是好是坏。
现在,一个身着和服的女孩,正坐在摆放在庭园正中那棵苹果树下的西式白色靠椅上,坐在别致的白色茶桌旁,坐在庭园的主人面前。
通常会坐在茶桌旁的幽紫色的美丽妖精这次没有入座,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原来如此。”
和服女孩合上书写着的本子,将携带式砚台轻轻盖上。在这座明显呈现西式风格的纯白庭院中,她的装束显得格外独特。
她面前的妖怪少女没有说话,却在自己身前摆放着一块石板,通过石板上变化的文字与女孩交流。
“对于你所需要的而言,这些应该足够了吧,御阿礼之子。”
“对于《幻想乡缘起》而言,的确是足够了。剩下的,就仅仅只是我个人的好奇了。”
“说起来,御阿礼之子,你的名字是阿求吗?”
“是的。”
“那么,你已经是第九代的御阿礼之子……”
妖怪少女似乎在感慨着什么。
“莫非你见过我的先人吗?世界的遗孤。”
“不要用这个称呼,你根本不理解这个称呼的意思。”妖怪少女摇着头,“怎么可能?我还未成年,比博丽大结界年长不了多少。而且,我真正开始接触你们的时间,也只有区区六十年而已。既然你是大结界张开后的第一位御阿礼之子,我就不可能见过你的先人。”
成年的概念,对于人类或是妖怪都相同。但对于妖怪而言,这个周期要远远长过人类。不过就算如此,当这个妖怪少女说自己未成年的时候,阿求还是大大地感到了意外。
视种族不同,妖怪的成年的时间也各不相同,但通常而言都不会少于两百岁。这个妖怪少女,原来竟是如此年轻吗?
“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只是想听你讲一个故事,无论其是什么,也无论其是否真实。‘那个妖怪’告诉我,可以从你这里听到有价值的东西。”
“有价值的东西?莫非你打算把它记录下来吗?”
“不。”女孩轻轻摇头。“白纸上书写的记录,是传达给他人用的。我想听到的,是能够被自己记忆的东西。”
“原来如此……是‘记忆’而非‘记录’吗?”
妖怪少女慢慢闭上了暗金色的眼睛。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讲一个故事吧。一个与一对姐妹有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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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发生在并不怎么遥远的过去的故事。
不要在意细节,也不要在意故事的主人公是什么人。因为,我从未说过这个故事一定是真实的。
那是两个属于某一种族的姐妹两人,在某个不属于她们种族的地方所发生的故事。
虽然我很想这样说,但很遗憾并不只是如此而已。
她们这个种族被接纳的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更重要的是,这个种族中能够接受她们的人,也是不存在的。
因为她们这个种族,追求着一种不朽。
是的,不朽。某一种永恒的代名词,一种违背命运的永恒。
很不幸,又或者很幸运,姐妹两人却代表着两个与不朽完全背道而驰的概念。
姐姐代表着命运,是不朽所必然违背的东西。
妹妹代表着终结,是对不朽最为苛刻的否定。
不要询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过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重要的是,这个追求不朽的种族,信奉着自然的某一概念。因此当他们到达这个并不属于他们种族的场所时,也将这个概念带了过来。
这也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因为这个种族,其实是被驱逐而来到这个地方的。
与这个地方的住民没有任何不同,仅仅只是从现实中逃离的胆小鬼而已。
是的,无论用再怎么样的理由掩饰,这个地方都只是一个为被世界否定的失败者而存在的避难所。
显然,姐妹两人所属的这个种族忘记了这点。也许是这个地方给了他们一种错误的感觉,使他们误以为这个地方与外面的世界不同,是由混乱中产生的规则维持的乐土,这让他们如获至宝。因而,他们开始遵循自己以为的这个地方所拥有的规则。
这或许并不会让人感到意外,因为他们追求的不朽有一个特殊的定义。他们在追寻秩序的同时,又认为最佳的秩序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他们认为,只有这种秩序才是不朽所代表的。因而,他们承认秩序的重要,却否认秩序的制定。这就使得他们完全误解了这个地方的本质。
唯一例外的人,就是那对姐妹中的姐姐。
要说为什么,或许是那位姐姐足够睿智。也或许是她代表着的命运,多少让她能够了解到一些真相。
无论是什么原因,总而言之,这位姐姐少许了解到了这个地方背后隐藏的秘密。
这里不是她的同族所以为的那样。虽然组成不同,但这里其实依然是外界的缩影。
被外界驱逐而不得不逃避至此的生命们,组成了这个表面上看去与外界不同,实际上却是仿造着外界而构建的世界。
所以说,既然这个种族的追求是被外界排斥的,那么在这个地方也是如此。
事实上,我认为他们的追求从根本上就是有问题的。他们将世界想的太过理想,而完全忽视了世界其实非常地坏心眼。
世界是生命认识的边界,其本身包括了生命的所有是与非。在自然的世界中自发产生的规则,也同时包涵着是与非的可能。
这里最为主要的一点,就是世界坏心眼的所在。那就是同自然界本身其实并不区分物质和能量,这两者的区别是人类定义的一样。世界会自然地产生规则,但世界本身并不区分规则的是非。
天真地以为自然产生的规则有是否可言的人,显然对于自然界缺乏足够的认识。
不过很显然,这位姐姐无法向她的同族准确描述这一点。因为就连她本人,对此的认识也是很肤浅的。更何况,有没有人愿意相信她,也是很难说清的事。毕竟她和她的妹妹本身,也是被同族排斥的。
但是,这位姐姐非常清楚一件事,就是这个地方的住民绝对不会刻意把他们区分出来。由同族们引发的结果,必然将牵连到自己和妹妹。所以对于同族们正在进行着的事,她不折不扣彻头彻尾地反对。
结果是理所当然,完全没有人认为她是正确的,她的同族甚至希望她能够妥协。
不过正如她的同族们并不了解那个地方的特殊性,他们也同样不了解她。
这位姐姐并不是多么伟大的人,相反在某个层面上她非常自私。
无论发生什么,姐姐只是想要保护妹妹。就算要与同族为敌,她也想要保护自己的妹妹,她不能容忍任何威胁到妹妹的事发生。
只是如此单纯的,非常简单的原因。
如果这位姐姐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物,或许什么都做不了。但很遗憾,这位姐姐非常强大,这对姐妹的力量甚至令所有人都感到畏惧。
分歧也就这样产生了,并很快激化为矛盾。
当矛盾发展到无法调和时,这位姐姐对自己的所有同族发出了威胁。
“如果你们坚持要这么做的话,我不介意让你们从此消失。”
虽然我并不太了解这威胁的具体内容,但我想以这位姐姐的性格,应该都是诸如此类的话语吧。
这等同与将自己放在了所有同族的对立面。
很讽刺,认识得最为正确的人,选择了最为错误的方式——如果要故作深奥地如此说,显然是不对的。因为在这件事上,无论她怎么做都是不正确的。
她的威胁,以及她所拥有的强大,使得她的同族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完全与她的认识背道而驰的,惊人的一致。
这位姐姐对此的反应,是怒不可遏。然而她的反对,却使她的同族更加确信自己是正确的。
大体上,也就是“看,这家伙被我们所有人反对,所以我们一定是对的”这种思路吧。
最终,这位姐姐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甚至,她反倒成为了这个致命的错误最终爆发的导火索。
明明最反对这件事发生的人,却成为了这件事的起因。
很可笑,是吗?
可是啊,我一点都不觉得这可笑哦。一点也不觉得。纵观人类的历史,这样的事情其实在任何一个时间任何一个地点都有发生。
虽然我不是人类,可我不觉得在这方面我们会与人类存在差异。
你拥有着关于历史的记忆,在你的记忆中,同样的片段应该也在不断发生吧。
请谅解,我不想回答你更多的问题。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只是在讲一个故事,仅此而已。
应该说,当那个种族开始他们的计划时,实际上也不过是人类经常出现的一种错误而已。
听说有一个奇怪的种族,将这个错误视为一种“污秽”。大概是对的吧,虽然我并不想承认这一点。事实上,这个错误也往往被与另一个高尚而纯洁的概念捆绑在一起被解读,那个概念的名字叫做“自由”。
我说过,这一点也不可笑。没有什么东西是纯洁的,即使它看起来是如此的纯洁。
少许离得远了,回到这个故事。
那对姐妹所属的种族作为外来者,有着这个地方的住民完全不了解的强大。因此当他们下定了决心时,很快在这个地方掀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波澜。
到这一步开始,还完全没有人理解那位姐姐。事实上,我想那位姐姐自己也没有能够理解。但是到了这一步,她已经非常清晰地了解到了,如果再没有人阻止她的同族,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就有可能会彻底将这个地方的秩序破坏。而这个可能,实际上不可能成为现实。因为在那之前,一定会发生更可怕的反冲。
和她的同族完全不同,这位姐姐对于自己这些同族的追求完全不感兴趣。她多少猜到了,如果放任下去,最终这可怕的反冲必然将降临到她们姐妹的身上。她完全不认为这反冲会把他们区分开来。
最终,她决定将自己的威胁变成现实。
理由,其实非常单纯。
作为姐姐,她只是想要保护妹妹。即使要与所有人为敌,她依然选择保护自己的妹妹。所有的理由,依然如此,仅此而已。
对于这位姐姐,我一直是抱有相当的敬意的。
然后……对不起,没有然后了。
因为故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结局是存在的,但结局是不用描述的。既然不用描述,我也就不想说明。
不要去猜测什么,尤其是和这个故事有关的。因为,这个故事是一道伤痕。对于各方来说,都是一道令人难以面对的伤痕。所以,请不要探究你已经知道的结果。
御阿礼之子,现在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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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上,最后的一条文字正渐渐地消失。金色的妖怪少女端起茶杯,轻轻地旋转着。
她的故事简短而不知所谓,但女孩却一直只是静静地听着,从头至尾。
略微有些呆滞,也略微有些苦恼。但是,没有困惑的存在。
千年之中不断轮回,在被她记忆着的历史中,从没有这个妖怪少女一样的人。
女孩犹豫了一阵后,拿出了自己记录的笔记,从其中撕下了刚刚写完的几页,将其轻轻推到妖怪少女的眼前。
那是记录着眼前这个妖怪少女以及与她生活在一起的那只妖精的资料的几页。如她所言,那本是传达给他人用的。
这个举动的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真不愧是御阿礼之子。
悄悄收起那份资料,妖怪少女不知为何一脸清爽的样子。
这时,轻轻扬起的一阵微风带了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一种红色的雾,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
这一现象并不正常,因为这座小岛有着妖怪少女的能力的加护,理论上拥有着完全独立的自然环境。
就连雾之湖上正常的雾气也无法进入小岛一步,更何况是这种特别的雾气。
而且,只是略微吸入了一些这种雾气,就让人感到一阵不适。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妖精看了妖怪少女一眼,然后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般点了点头。
“稗田小姐,请随我们来。”
跟随着妖怪少女和幽紫色的妖精,女孩走出庭园,经过不会下沉的人工湖,步入这座奇迹般的小岛最为繁荣的部分,直至来到小岛的边缘,来到雾之湖的衔接之处。
如墙般围绕着小岛的白雾,已经完全变成了鲜红的颜色。这红色的雾气甚至穿过妖怪少女划下的界限,开始侵入小岛的内部。
“这样子,也太过份了。”
妖精不满地说。
(“没什么,像这样的东西,并不会造成困扰。”)在妖精的内心深处,妖怪少女淡淡地说,(“这样的雾,只要‘散去’就好了。”)
心念微动之间,红色的雾气停下了入侵的脚步,旋即变得透明而不再与周遭迥异。
并且,外面的红雾也再次被看不见的界限阻挡,再也无法逾越雷池一步。
妖精转过身来,向着女孩一鞠躬。
“稗田小姐,很抱歉出了这样的状况。我们会另外想办法送你离开。”
“符卡规则制定后第一场异变,已经发生了吗?”
女孩忽然如此问道。
“是哦。所谓的律法的效果,无论理论上如何完美,都必须在使用过程中得到证实。好好记录下这段历史,这将是新的开端。”
回答她的,并非妖精和妖怪少女中的任何一个。
从半空中开启的裂缝之中,华服的少女飘然而至,一如她以往的神出鬼没。
当这个华服的少女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到来时,女孩知道自己这次的行程已经宣告结束。
在最后,女孩向妖怪少女鞠躬致谢。
“欢迎你再来听故事,阿求。”
借助妖精之口,妖怪少女送出了临别的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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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年末的事情实在太多,更新速度被拖慢了不少。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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