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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芳华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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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可谓是咄咄逼人。

    梓蓉并不反驳,到最后也不过是微低了头避开他的唾液而已。

    然她身边的连翘却早就气的哆嗦,只是被梓蓉按住发作不得,然瞪着吴掌柜的眼神已经十足骇人,仿似随时都能冲上去撕了他一般。

    吴掌柜惧怕,这才后退了几步,待远了她方质问:“你干嘛,还想在这儿动手不成?”

    连翘立时就要跳脚,奈何却被梓蓉按住,她只好伸着脖子呵斥:“吴掌柜,说话做事要凭良心,你这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让人恶心!“

    “连翘,”梓蓉轻责。

    “小姐,你看他那满嘴喷粪的劲儿,这是要冤枉死你啊!”

    梓蓉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连翘见她坚持,气的一跺脚,到底是不敢再开口。

    吴掌柜一看,又来了胆气,他扬声道:“我这说说的句句属实,你要是不承认,我这就叫当时带出来的伙计同你对质!”

    梓蓉这才抬头望他,脸上既没有愤怒亦没有委屈,相反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吴掌柜说完了?”

    众人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平静,不由都有些意外。

    吴掌柜则是一看她笑就渗得慌,不由后退了步,待察觉不对,忙又立住,“怎么,我说的不对?”

    他本是心有余悸方会如此,然看在别人眼中难免会显得有些心虚。

    梓蓉摇了摇头,并不反驳,而是从座位上起身,她也不看吴掌柜而是步到吴君钰桌案前站了。先是盈盈一拜,随即歉然道:“此事的确是我不对在先,吴掌柜所言大都属实,只是有几点却是误会。”

    “哦,如何说来?”吴君钰方才看吴掌柜咄咄逼人的架势就已经不喜,如今见她不闹不怒,上来就认错,脸色不由便缓了几分,只是身子依旧是微微后倾,不改疏离之态。

    “我当时慌了神,为救家母强夺人参,后又为了避免事情嚷嚷开来耽误家母病情,便让人将吴掌柜三人关了,这些都是实情,但我当时并没有说要把人关在地窖里,下人无状,错会了我的意思。”

    “啊呸,一派胡言,”吴掌柜不等吴君钰答话便忍不住上前,他指了梓蓉,怒道:“那地窖里毒蛇毒虫遍布,我可险些就丧了命,你一个没交代清楚就想撇开关系,想的未免也太容易了!”

    吴君钰皱眉,只觉满心的不舒坦,这掌柜也太不把自己这个公子当回事了,他见梓蓉还是一脸平静,似乎并不把这些个言辞侮辱放在眼里,一时竟有些怜惜,必是平日里受了不少委屈,否则,如何能安然以对?

    梓蓉只当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她望向吴掌柜,依旧是低眉顺眼的有礼模样:“吴掌柜说的对,此事的确是我沈家过错,我认罚,可若说丧命……”她抬头,露出些许疑惑之色:“那蛇的毒牙也早就拔去了,在沈家地窖呆过的不止吴掌柜一人,可从来没人在那儿丧命,而且,骡车也好好的,事情我当时就解释清楚了,吴掌柜也说过不计较,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会有这种想法?”

    吴掌柜之所以口口声声说她想要杀人灭口,依据的就是因为宰骡烧车的话,还有那地窖里的毒蛇。

    不得不说,联想蛮合理,然,梓蓉的解释更合理。

    她若是真想杀人,下人为何没有遵从她的命令将烧车杀骡?说明沈府下人都知道,她只是说说而已。

    毒蛇无牙,自然也算不上杀人凶器了。

    吴掌柜一愣,随即便是恼怒:“我现在没死,你当然要说蛇没毒了,可如果真的没毒,你养那蛇做什么?难道是专门用来吓唬人的不成?”

    蛇毒能致命,亦能入药,药房养蛇自然是为了取蛇毒入药的。

    “最近家里又收了条蛇,蛇毒虽好,可一条蛇就已经够用了,那大蛇凶狠,这才拔了它的牙,只养着留来取胆,吴掌柜难道忘记了?当时取蛇胆可是我亲自动的手,”若是有剧毒,她岂会涉险?

    闻言,吴君钰不由将目光落在那双纤纤素手之上,吴掌柜倒是说过当面活取蛇胆的事,他一直以为是下人做的,没想到竟是沈姑娘亲自动手。

    吴掌柜本以为她亲取蛇胆是为了吓唬自己,如今方知竟还有这层用意,今儿这一场对质他已经在暗自揣摩了两天,自觉胸有成竹,没想到对方三两句话便一一推翻。只觉得满腔愤懑无处可泄,胸口憋闷的厉害,一张脸也跟着紫胀起来,他怒道:“你、你这分明是狡辩。”

    完全没有说服力的反驳,梓蓉一笑:“吴掌柜若是觉得哪里说的不对,大可指出来,且那条相同的毒蛇还在地窖关着,我也可以带你去看。”说完,目光似有似无的扫了眼他衣袍的下摆处,接着道:“吴掌柜可是惊悸未消以至于胡思乱想?”

    吴掌柜立时就想起当初自己被吓的屎尿横流的狼狈模样,登时满脸羞臊,他气得人都有些哆嗦了,“你、你……”

    “我怎么样?吴掌柜尽可以直说。”梓蓉依旧是浅笑,然此时,这笑落入吴掌柜眼中,却多了太多讽刺味道。

    我就在这儿,你能奈我何?

    正文第十六章人‘傻’钱多

    “好,好。”吴掌柜咬牙,他恨恨道:“我、我是说不过你,也不能把你怎样,可老天爷自有眼,你如果不作恶,沈娘子又岂会落得如此下场?如果不是我们惠康药房仗义,你娘现在早就死透了,你沈家真是厚道,竟然这样对待恩人,你如今还不认错,就不怕作恶报应到沈娘子身上……”

    梓蓉见他竟然敢辱及母亲,脸色立时一变3“闭嘴!”

    女子声音冷然清越,如冰碎玉裂,虽不过两字,却足以惊心。

    吴掌柜一惊,立时意识到自己话有些说过了。

    谁都讲个忌讳,如今人家娘亲病重,他句句不离个‘死’字,搁在谁身上都是会恼的。

    梓蓉原本就心忧母亲病情,生怕会有反复,如今听他这般咒骂,如何忍得?她直直的盯着吴掌柜,眸光慑人。

    “此事确实是因我而起,吴掌柜怨怪,我无话可说,然家母心慈,从不曾做过半分有违道义之事,为扶危济困将身子拖累的残破至此,亦不曾后悔,如今她病重在床,多少人忧心不安,盼着她能尽快康复,你见死不救我不怪,毕竟是职责所在,你诬我名声我亦不怪,只当你是受惊过度以至于臆想。可如今,事实清楚明了,你还如此出言不逊,竟不惜辱及家母,既如此,我只问,你可敢当着昆州城千万百姓的面,将这话再说一遍?”

    吴掌柜被她气势所撼,不由后退,少顷,腿一软,竟是打了个踉跄险些栽倒。

    梓蓉却不放过,她步到吴掌柜身前,虽是平视,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之感,“吴掌柜,我只问,你可敢当着昆州城千万百姓的面将这话再说一遍?”

    沈家声名岭南尽知,沈娘子有言: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从未见死不救,纵是恶匪凶徒,亦不会弃之不管。说沈家作恶,在岭南,十人有九人不会相信,另外一人则是拎拳头就揍,揍那污蔑之人。

    吴掌柜自然不敢应话,只低着头不吭声,和方才的嚣张霸道截然两人。

    梓蓉见状也不相逼,而是转身望向吴君钰,眸中隐约有泪:“吴公子,此事还请公子给个公道。”

    女子腰背挺直,眉眼清冷,仿若寒冬腊梅,虽柔弱却风雪难摧。

    吴君钰这是第一次见女子发火,不得不说,气势挺骇人,他从来没想过,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竟然能凶悍成这个样子。

    然他却并不觉得厌恶,反而觉得可怜。天下女子,若不是被逼到绝处,谁不愿躲在深闺吟风弄月?可她却无臂膀可靠,无父母可依,只能独自面对风刀霜剑。

    想起自己之前行为,很有些不齿,他之前也听说过沈家名声,可因着见过太多盛名难副之人。

    美人儿是好,可蛇蝎美人便让人敬而远之了,他想要尽快摸清沈姑娘的品性,这才有今日一番质问,以至于将一好好的姑娘家为难至此。

    当然,他不可能把美人儿的恨意揽到自己身上来,所以,只能从别人身上找补了。

    他望向吴掌柜,目光有些冷

    他口口声声说沈姑娘有杀人之心,如今事情暴露更是不惜辱及其母以泄恨,如今看来:不是惊惧太过以至于臆想,便是心胸狭窄蓄意报复。

    前者是能耐问题,后者是人品问题。

    “你下去把账目交接清楚,以后惠康药房的事情就由谢卫仁负责了。”

    吴掌柜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公子,你、你说什么?”

    吴君钰再次重复,神色不变,“我说让你把账目交接了,走人。”

    吴掌柜万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处置,立时就急了,“公子,您不能这样对我啊,我在药房干了二十年,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公子竟然要为了这么一个赖账的丫头片子寒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忠心么?”

    吴君钰见他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对梓蓉出言不逊,便有些恼火:“做事先做人,沈家一门女流,尚知道救人危难,你堂堂丈夫,为些许银子便折了气节,如今更是做出见死不救之事,丢尽我吴家颜面,吴家开的是药房,药房掌柜是要有忠心,但更要有仁心!”

    他义正言辞,端然立于堂上,广袖翩然,俨然是一派如玉君子派头。

    他说的都是正理,一句句简直都称得上是圣人之言了,圣人之言自然是无可辩驳的,可圣人在哪儿?都已经作古了!

    不只是吴掌柜,就连梓蓉都有些愣,她是生气不假,也是真的想讨个说法,然心理预期并不高,想着能把人斥责一顿也就是了,顶多就是罚几个月的薪银,但这位……她愣愣的看着那张大义凛然的英俊面孔,不知怎的,脑海中蓦然蹦出四个大字——人傻钱多。

    天天把圣人言挂在嘴边的人不少,可大都是说来装点门面的,可吴君钰显然不是说着玩的。

    吴掌柜是真的慌了,他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哀哀的求:“公子,这概不赊欠的规矩是老爷定下的,不是我,我、我这也是、也是按规矩办事儿,就算我今天做的事情不厚道,可、可……”他可不下去,有些急:“那个,我赔罪还不行么?”说完,不等吴君钰说话,他忙又转身面向梓蓉,行礼布不迭,“沈姑娘,我一时糊涂,您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同我计较。”

    梓蓉侧身避开,并不受他的礼。

    连翘怒道:“那天的事情我们小姐也曾向你赔罪,你是如何做的?你栽赃陷害血口喷人!现在竟然还想让我们小姐帮你说话,你倒是能张开这个嘴!”

    吴君钰见他这样也是厌恶,“你这样百般作态,也不嫌丢丑么?”

    “公子。”

    吴君钰回头,见一明一副惹了大麻烦的样子,微微一愣:“怎么了?”

    一明抹了把汗,硬着头皮道:“公子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吴君钰不解,“这有什么好计议的?直接收拾包袱走人就是。”

    “那个……”一明有些为难道:“换掌柜不是小动静,很多事情都要交接,这开春正是忙的时候,且此事也不牵扯生意,突然换掌柜容易让人多想,万一让人觉得是咱药房出了问题,反倒不美,依奴才看,不如给吴掌柜个机会,先让他戴罪立功,此事容后再说。”他倒也不喜欢吴掌柜,但是没办法。

    没个正当理由就换掌柜,这就是折腾,公子一折腾老爷就会生气,老爷生气就会打人,到时候,自己挨的揍一定会比公子要猛。

    说完,他便抬头望着自家公子,露出一副‘你明白?’的询问之色。

    吴君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面皮有些僵,显然是明白了。

    动静不小,所以,他呆在杭州城里的老爹一定会知道的。

    不牵扯生意,所以,换掌柜的理由根本就不成立。

    两厢一综合,等于一顿好揍。

    吴君钰有些为难,这刚说出的话就收回,不跟放屁一样么?这脸面上过不去啊。

    见他不再言语,连翘立时不满,她附到梓蓉耳边悄声道:“瞧着挺君子,原来说那些话都是哄人的。”

    说是悄声,然那音量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能听清楚。

    吴君钰最好面子,如何受得了激?挨揍也是关起门来揍,总比这当众自打脸强。他神色一整,沉下声音道:“你不用替他求情,事情就这样定了。”

    吴掌柜一听,像是被抽了魂似的,颓然跌坐在地。

    一明则苦了脸,他已经开始觉得屁股疼了。

    连翘却是满心欢喜的道谢:“吴公子果然公正。”

    “应该的,”吴君钰略点了头,并没有因为她的夸赞而露出些许的欣喜之色,见吴掌柜还坐在地上,他皱了眉头:“还赖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下去?”

    梓蓉见吴掌柜呆着不动,显然是吓得傻了,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上前:“吴公子,此事还请三思。”

    “小姐,”连翘急。

    正文第十七章免债?

    梓蓉摇了摇头,示意她闭嘴,见众人都一脸意外的看向了自己,她接着道:“吴公子,这位小哥儿说的有道理,而且吴掌柜是为了药房这才会见死不救,人无百日好,马有失蹄时,纵然一时有错也该给个机会才是。”

    吴君钰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大度,忙道:“如此,岂不是委屈了姑娘?”

    “今天的事情的确是让人着恼,可凡事有先后,总归是我错在前,只是……”梓蓉声音略顿,微沉了脸色望向呆坐在地的吴掌柜,“沈家行事向来堂堂正正,还请吴掌柜日后留些口德。”

    吴掌柜好似这才反应过来,见事情有转机,他忙不迭的道:“沈、沈姑娘,我、我……”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只好深深下拜,“姑娘放心,再、再不会了。”

    梓蓉自然是避开,她微微一叹,随即再次望向吴君钰,“公子,他既然已经知错,还请吴公子能将此事揭过去,若是让吴掌柜因为我而过于受责,我定然要食不安寝不眠的,还望公子体谅。”

    好姑娘,吴君钰心中暗赞,看向梓蓉的目光更是温和,“姑娘大度,实在是让人佩服。”

    梓蓉摇了摇头,“公子客气,我受之有愧,只是此事……”

    “罢,既然沈姑娘开了口,我倒是不好不给这个面子,”他转头望向吴掌柜,脸上略沉:“还不快谢过沈姑娘?再有下次,就不必再让我发话了,自己直接收拾包袱走人就是!”

    吴掌柜自然忙不迭的应是,他不敢多呆,唯恐这位大爷再改了主意,认错认得十分利索,得了梓蓉谅解忙踉踉跄跄的退下了,因为步子有些虚,走到门槛时被绊了下,竟直接跌了个狗吃屎。

    一明还没来得及去扶,他自己便又爬了起来,跟后头有人追似的,腿脚利索的很,少顷就跑远了。

    连翘有些心有不甘,见自家小姐依旧是静静的,只好敛了神色,低眉顺眼的立了。

    梓蓉再次示意连翘奉上礼品,一明非常利索的上前将东西接下,这场风波便算是画上了句号。

    梓蓉今日来此的目的有二:一是为当日得罪吴掌柜的事情谢罪,二则是探明吴公子对债银的态度,她原本只想求得吴家宽限还债的时日,可如今看吴君钰行事,便忍不住起了贪心。

    吴公子既然是自家娘亲似的人物,那么,她娘亲可以为救人性命免费送参,吴公子是不是也……可以?

    吴君钰不知她心中所想,又问了沈娘子的病情和医馆的情况,梓蓉俱都一一答了。吴君钰知道沈家如今的情况,并不提银钱的事儿,故而,说了半天的话,都未能进入正题,梓蓉却惦记着,答的便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一阵,吴君钰见她精神头不大好,有些担心:“前些日子就听说沈姑娘病了,如今如何了?”

    “不过是风寒,撑撑就过去了,没什么要紧。”

    吴君钰见她竟浑不在意,声音中便带了些责备之意:“风寒可小可大,万万轻忽不得,沈姑娘既然是大夫,当知道这个道理才是,怎么能硬撑着?”

    梓蓉见他脸上的关切之意不似作假,心中一动,便微微叹了口气,做出副为难模样来,她低了声音,缓缓道:“不瞒公子说,我……唉,我这实在是顾不得这些了,公子高义,我是既佩服又汗颜。”

    “这话怎么说?”

    “佩服自不必说,公子仗义相助,于我有救命之恩,可我非但不能报答且因家境贫寒无法偿还参银……”话未说完,便轻叹一声,满是怅然。

    吴君钰见她螓首微低,几缕乌发自细白颈项见倾泻而下,微风吹动,发丝轻荡,衬着如花娇颜,便如芙蕖低、碧波荡,濯清涟而不妖,却又带着几分楚楚风姿。

    心不由狠狠一动,声音便忍不住带了些许温存味道:“沈家如今全靠沈姑娘一人支撑,委实是艰难,姑娘受苦了。”

    梓蓉轻轻摇头,“我倒是不怕辛苦,只恨心里没个主意,娘亲病着,家里也没什么存银,说实话,我现在对我娘亲的好心肠满埋怨的,原本家里也有上好人参,她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却还、还是拿去救人了,否则,也不会有之后的那、那些折腾……”说着,声音中带了些许的哽咽。

    连翘看得心疼,拿了帕子给她。

    梓蓉接过,擦了擦眼角,惭愧道:“让吴公子笑话了。”

    吴君钰又是同情又是怜惜:“姑娘不必太过见外,这些我也听说过,沈夫人高义,落得今日,委实是让人唏嘘。”

    声音低沉如三月春风,极暖人心,然,梓蓉想要的是实惠,见他并不提免债的话,便接着道:“我娘亲做事情不过是医者仁心,凭本心罢了,虽至如此地步倒也不悔。叹只叹像我娘亲这样的人,委实太少,昔日他人落难,沈家仗义相助,如今沈家这般,曾受过我家恩惠之人虽有心报恩奈何能耐有限,而有能耐之人却又无我娘亲的心肠。”

    这话说的够直白,大家都听懂了。

    吴君钰有些为难,他看着楚楚可怜的美人儿,是真的心疼,可是……那是一千六百两银子不是十六两,他月银也才二十,一千六是他好几年的零花钱,他也是真的疼。这大笔银钱肯定瞒不过老爹,日后免不掉一顿揍,更关键的是——连个小手都没拉上,他挨揍挨的亏啊!

    “我娘亲如今病重在床,我不敢让她忧心,这债银的事儿到现在还瞒着,只说是公子高义赠予,我娘亲如今还要长期用药,我只担心、担心娘亲知道实情,万一心焦之下加、加重了病情,可让我如何是好,是以,夜夜忧心,片刻不能安枕,可偏偏这满心的难处还没个可说的人。”

    美人儿无助低泣,楚楚身姿轻颤,仿似肩有重担不堪负,随时都会被催折了去,何况,美人儿落难,全是为了助人,如今重担亦是源于对母亲的一番孝心。

    此情此情,稍有些英雄气概的男儿都无法等闲视之,连一明都觉得鼻子发酸。

    沈家姑娘实在是不容易,人家姑娘为什么那么难,是因为欠自家公子银子,所以……一明心里咯噔一声,坏了,他忙抬头望向自家公子,见果然是大为动容。

    正文第十八章无耻

    吴君钰看着梓蓉,目光很专注,声音也很温柔,“姑娘不必为难。

    一明心一沉,不愿再去看自家公子的大义模样,只好无奈的低了头。

    男子的声音依旧温朗,“银子的事情先不急,养好身子要紧。”

    一明诧异。

    吴君钰依旧是君子之姿,他望着梓蓉满脸的关切,“姑娘至孝,可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

    话说的很漂亮,意思也很明白,银子可以晚会儿还,但还是要还。

    连翘正失望,而梓蓉却已经从座上起身,行礼道谢:“公子大义,我感激不尽,”声音犹自哽咽,然态度却十足真诚。

    一明再次诧异,他原本以为这姑娘是为了免债才说那些个话,没想到自家公子这般允诺便也能‘感激不尽’?

    吴君钰受之有愧:“姑娘快快请起,论理,沈家有难,这笔债我当免了才是,奈何吴掌柜之前就将人参的事情写信告诉了杭州那边儿,这不是一笔小数,我实在压不下,所以……”

    梓蓉倒是没多想,在她看来,吴公子是方正人物,既然说不能当是真的不能。故而十分体谅道:“应该的,公子这已经是照顾了。”

    吴君钰却有些过意不去,见她神色虽平静然眸中泪意未尽,十分怜惜,“这样,银子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未必就没有转寰的余地,姑娘先好好养身子,若是有什么难处直接寻我便是,我但凡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梓蓉忙道:“公子快别这样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完,她低了头,略有些不安道:“不过我这儿倒还真有些事情需要公子帮忙。”

    吴君钰本来就觉得自己不太厚道,见有机会略作弥补,自然不会拒绝,“姑娘请讲。”

    “是这样,我娘亲现在病重在床,医馆的事情只能由我来操心,这些天看了往年的账本,心里有个想法,想让吴公子帮着参详参详。”

    美人儿细心相询,吴君钰自然乐得解惑,“姑娘请讲。”

    梓蓉抿了口香茗,斟酌了一番,方开口道:“沈家在汤药这项上一直都是贴钱,而惠康药房在看诊理疗上也亏着,我就想,咱两家能不能合作,沈家专于医,惠康药房专于药。”

    吴君钰虽然对生意上的事情不大上心,这事儿也知道,他并没太当回事儿,毕竟,惠康药房岭南分号的主要作用并不是赚银子而是收药材。

    如今听梓蓉提来,自然免不了思量一番。

    沈家汤药亏本,赚钱的是看诊和理疗,而惠康药房则相反。因着沈家医馆名头响,两家又再一条街上,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沈家医馆看诊,来惠康药房的病人很少,然病人再少,坐诊大夫的薪银也得照开,算来,看诊这一项的确是亏本的。

    自古医药不分家,她这想法虽然闻说未闻,然此时想来,却也不失为一大妙思。

    “姑娘的意思是,让病人在沈家看诊来惠康拿药?”

    “正是,”梓蓉点头,“让药房的大夫来医馆坐诊,将沈家制出的成药搁在药房寄卖,扣掉成本,两家分成,必然是双赢局面。”

    这个主意她已经思量了好些天,若无意外,完全能够一改沈家医馆面貌,此时说来,自然是自信满满。

    “除了这个,还有收药材、制成药,这些两家都可以合作,我沈家虽然力薄,可制药的法门却有不少,相同的成药,沈家制出来的疗效总是更好些,这些吴掌柜是知道的。”她婷婷而立,声音清越,此时脸上泪痕虽未尽,然澄澈双眸中已尽是动人神采,精致的五官仿佛罩了一层蒙蒙微光,让人一望,便再移不开。

    她说的很多事情,吴君钰其实并不了解,然此时,他却有些盲目的相信,她的主意一定是好的。

    “除此之外,沈家和药农的关系好,总是能用二等的价格收到一等药材,我知道吴家不缺这点银子,然好药材难得,吴家是医药大户,岭南这儿又是药材来源的主要地方,若是由沈家出面,一来可以省下部分成本,而来药材成色也能有所提高,何乐而不为?”梓蓉望定了他,依旧是不急不缓,然整个人都透着股蛊惑的味道。

    吴君钰几乎立时就被说动了,但,只是几乎。

    “这主意确实极好,可自古医药不分家,这不是小动静,还请沈姑娘容我再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梓蓉不解:“公子当不是守旧之人才是?”

    吴君钰略一沉吟道:“此事毕竟关系重大,我并非是不愿,只是姑娘说的很多事情我都不了解,总要先问清楚了,心中有数,这才好给你个准话。”

    他这样说,梓蓉倒是不好多说,她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事情既了,当下便要告辞:“既如此,我静候公子佳音。”

    吴君钰也不好多留,当即让一明备下回礼,又亲自送她出门。

    梓蓉照旧戴了竹编斗笠,连翘也是一样的打扮,一主一仆并行,皆是背影窈窕,在噪杂大道之上,别有一番风姿。

    沈家好名声,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众人见梓蓉出门自然免不了一番问候,梓蓉态度亲和,并不敷衍,俱都一一招呼,这路,自然走的格外慢。

    吴君钰在门口站了良久,方不见其背影。

    一明见他痴痴的模样很是有些不解,“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沈家这样艰难,公子向来是大方的人,既然对那沈姑娘有意思,怎么不干脆免了这笔债?”

    “这不是怕我爹揍人么?”吴君钰又伸脖子远眺了会,见确实是瞅不着什么,便转身往院子里走,整个人懒懒散散的,一派纨绔公子相,全无方才的温雅儒气。

    一明有些不信:“公子又不差这一顿?”

    吴君钰惯会惹祸的,挨揍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是大小之分而已。

    闻言,吴君钰步子一顿,略挑了眉头,看向一明的目光有些不善:“怎么,你还蛮希望我挨揍啊?”

    一明忙告饶:“公子哪里话,您哪回犯了事儿老爷不是先拿我开刀,我巴不得您事事顺老爷心意,我这不是、不是好奇么?”

    这是实话,吴君钰一惹祸吴老爷就生气,吴老爷一生气就要揍人,回回先挨到身上的都是伺候他的人,也就是一明。

    吴君钰想起以前的革命情谊,也不追究了,他边抬了步子继续向前边解释道:“罢,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是害怕挨揍,关键是……”他一笑,显出几分轻佻模样,“大爷我总不能白挨这一顿吧?”

    一明一愣,随即了然,“公子,你真是、真是……”

    “聪明是吧?”吴君钰得意。

    真不要脸,一明抽抽嘴角,他想说的明明是“无耻”。

    正文第十九章前情

    梓蓉那头,连翘也是不解:“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夫人明明知道欠债的事,你怎么撒谎,我先前还以为你是为了让吴公子免咱的债装可怜,可后来、后来……”

    “可后来他一说宽限时日我怎么立时就感动的不行,是吧?”梓蓉心事了了大半,此时是一身轻,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见左右无人,便细细解释道:“我原本想的就是能够宽限时日,后来那遭不过是看着吴公子钱多人‘傻’临时起意,既然他不松口,我总不好给人留个贪心不足的印象,自然得利索的道谢了,人得知足么,再说了,他若是肯大方免债,那是咱祖坟烧高香,若是不免,也是天经地义,本来就没什么好不高兴的。”

    连翘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她笑道:“别说,吴公子还真是钱多人‘傻’,我以为像夫人和江叔这样的人天下难找,不曾想,在昆州城就能见到第二个。”

    梓蓉想起吴君钰大义凛然的样儿,也是笑,“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书读得多又没受过苦,这才养成了不识人间疾苦的性子,我估摸这性子够他家里人头疼的。”

    沈家的例子就在眼前,吴公子非但不吸取教训,竟然还大谈‘仁心’,委实是天真的可以。要知道,纵然是沈家,出面扶危济困的也只是沈娘子和梓蓉,下人、伙计们向来照单子收钱,否者沈家人早就端着破碗蹲墙根儿要饭去了。

    连翘有些奇怪,“不过,吴家既然这么有钱,怎么会舍得把公子扔到咱这个破落地方来?”

    这个梓蓉自然不得而知,她猜测道:“大概是吴家也为他这性子头疼,这才将人扔到这儿历练吧?”

    路并不长,很快,便看到江梁站在门口翘首而盼,脸上略有焦色。

    梓蓉见状,以为是有事儿,忙加快了步子,远远的就问,“江叔,怎么了?”

    江梁瞧见她,立时松了口气,含着笑迎了过来,待走到进前,上下一打量,见她无碍这才开口道:“没事儿,夫人见你出来的久,有些担心,让我出来看看。”

    “娘亲这也太小心了些,都在一条街上,能出什么事儿?”梓蓉边答话边跟着往院子里走。

    “这不是怕吴掌柜记恨,会给你穿小鞋么?”

    梓蓉不欲他担心,轻松道:“放心吧,丁点儿事没有,吴掌柜还谢我没为难他来着,吴公子人也挺好,银子的事儿根本就不催。这不,还回了礼物呢。”

    江梁见连翘果真捧着个裹锦缎的精致木盒,这才放了心。

    沈娘子早就等候多时,梓蓉少不得将在惠康药房的事情一一说了,因着不愿让她担心,便把吴掌柜那一段折腾和合作的事情略去,只说吴公子大度仗义。

    沈娘子见她提到吴公子时一脸的笑,心里有些不安,然面上却不显,“照这样说,那位吴公子倒真是位难得的好儿郎,不知模样如何?”

    梓蓉细细的按着沈娘子脚上的|岤位,闻言,促狭的看向连翘,“这个你得问她,她刚开始可都看呆了呢。”

    连翘正忙着将叠刚晾晒好的衣裳,见她调笑自个儿,便挑了眉头,反驳道:“我看呆了有什么用,小姐相中才是正经,我看那吴公子对小姐可是颇有好感,看小姐那眼神……啧啧,我都羞得慌。”

    “你可不许瞎我名声,”梓蓉兰花指一翘,做了个羞答答的模样,“人家可是有九哥哥的。”说完,自己便撑不住先笑了。

    连翘听她这样说,很是寒了下,那扔过来的足衣都险些没接住。“小姐真是没羞没臊,有本事当着你的九哥哥说这话,他一准美死。”

    梓蓉轻哼一声,“那可不成,我是可是个负责任的好大夫,美死了人,那是罪过!”

    沈娘子见她俩笑闹,并不言语,只是柔柔的看着,只是脸上的笑容略浅。

    待她俩闹过了,沈娘子方道:“蓉儿快十五了,论理也到了嫁人的年龄,九睿那孩子是真不错,咱总不好一直耽搁着人家……”

    梓蓉一愣,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僵:“娘亲,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当真?”

    沈娘子从枕下拿了封信并一根簪子,“呶,九睿又来信了,说你生辰的时候赶不回来,这是及笄礼物。”

    梓蓉见那是根赤金簪子,是并蒂莲的样式,莲瓣用红宝镶嵌,又精致又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她缩了手不去接,“怎么送这样贵重的东西?”

    以前廖九睿也经常送东西给她,大都是些吃食玩物,像这种贵重首饰是从没有过的,梓蓉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安。

    沈娘子见她这般,微微叹了口气,“蓉儿,九睿对你没得说,人又上进,打前年廖家就提了结亲的事儿,我当时觉着你年龄小,没允,可你这马上就要及笄,九睿也二十了……”

    梓蓉有些不耐烦,“娘亲,我之前不是说了么?只招婿不嫁人,他若是肯入赘,我二话不说,穿上嫁衣直接上花轿,可是……”

    “你这孩子,”沈娘子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也不看看,那些愿意入赘的都是些什么人,地痞无赖、流氓赌棍……哪有一个是好的?”

    “那我不管,”梓蓉撇嘴,“这话我之前也给他说清楚了,要么入赘,要么就把你一起接过去养老,不然,爱咋咋地。”

    “你这孩子尽说笑话,哪有女儿嫁人娘亲跟着的道理?”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离开你,”梓蓉有些烦,“娘亲,你好好养身子就是,什么都不要操心,这些我心里有数的。”

    “你有什么数,说来我听听?”沈娘子沉了脸。

    梓蓉不敢气她,见她动了怒,忙软下神色上前撒娇:“好娘亲,我这不是心疼你么,我想多陪你几年啊。”

    “你若是真心疼我,那就听我的,赶紧嫁人。”

    “娘亲”梓蓉撅嘴,拉了她的手搁在自己脸上,软着声音不满道:“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啊?”

    沈娘子受不得她这一套,有些无奈:“你这孩子……唉。”

    “不生气了?”梓蓉见她软了神色,唇边立时旋出俩梨涡来,笑的极甜:“我就知道娘亲舍不得生我的气。”

    “行了,少给我扯这些二皮脸,不要你在这儿陪我,赶紧去忙活吧,省的回头又得熬夜。”

    “嗯,还是娘亲心疼我,”梓蓉抱了把她的腰,这才起身,刚要走又被叫住。

    “东西拿走。”

    梓蓉皱了眉,刚想拒绝却见沈娘子又要沉脸,忙道:“好好好,我听你的就是。”

    沈娘子见她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很是忧心:“你这样的性子,真不知除了九睿还有谁能忍得?”

    梓蓉一听这个就头疼,她拿了簪子和信在手,为难道:“娘亲,咱能不提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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