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三
清早还暖阳正好,谁料过了午时,铅云低垂,天色/欲倾,北风呼呼的,庭柯折了数枝,砌下落梅如雪乱,一入缁尘,便再不复那玉雕晶莹。【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
绿茗端茶进屋时,顿足望了望暗沉沉的云色,总觉得这天不是什么好兆头。
进了花厅,见慕容卿和正坐在案前翻一些手抄本,他家主子看书有抄录的习惯,是以书案上摞了一堆,经史子集,兵法韬略,甚至还有贺兰府借来的医方秘本。
绿茗奉茶的时候偷偷瞧了眼,见对方手里拿着本作了批注的兵法,那书卷他看着有些眼熟,一寻思,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他前些日子上遥府取来的那册么?
慕容卿和随手翻着书页,容色冷淡:“紫墨卿近来如何?身上的血蛊可曾再发作?”
绿茗正替他沏茶,闻言怔了一怔,有些惊奇,心道这慕容公子久未露面,怎么突然关心起他家主子来了?
他仔细想了想,应道:“没有,除了替夫人祛毒的那次,倒是没再发作过。”歇了一歇,又惴惴地问了声,“慕容公子,那蛊……”
“能不能解?”对方抬眸看他一眼,淡淡收了手,将书册放到一旁,“解不了,我以前便说过了。”
绿茗讪笑了声,仍有些不死心:“你医术那么高明,天下岂有你解不了的毒?”
慕容卿和端起茶碗,杯盖划了划水面,茶色泛赤,晶莹若红玉,正是洛城出了名的牡丹花茶“红玉莹”。
“血蛊不是毒,”瓷碗沾唇,轻翎似的睫毛在眼下扇出一抹韵致的影,他浅浅饮了一口,又放下,“那东西我师父费尽心力才小有所成,不可能叫人随意破了去。”
“可是……”绿茗欲待开口,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甚意义,只好咽了回去。
默不作声地替对方又添了几分茶,他立在边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巧一名小婢进来,道是主子醒了,正寻他呢。
绿茗应了一声,回头与慕容卿和道:“主子睡醒了,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谁料对方立起身道:“不用,我自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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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寒冬腊月,轩阁内却是暖融融的,雕金镂银的三尺熏炉烟气袅袅,清淡的白木香息散了一室。
墨卿一觉醒来,浑身汗津津的燥热不已,下床倒了杯水,茶碗一沾唇,才觉得不对——他何时回的府?!
皱眉寻思半响,但除了锦绣芙蓉帐内的春风一度,思忆断续,竟是无从记起,若非身上残留了不少暧昧痕迹,香冷被寒,那一夜风流当真春梦也似的……
他将事情前前后后思量一番,从劫杀陆庭玥的黑衣人再到云雨一夜的狐媚男子,直觉其中有根丝牵连着,但真要说出个所以然,那心念又是倏忽一闪,快得叫人抓不住。
墨卿揉揉眉心,凝敛了下心神,自己妄加揣测不如静心以候,纵横不出方圆,万变不离其宗,对方只要有所图谋,倒也不怕他不露面。
这厢方思定,几名侍婢掀帘进来,微步似凌波,环佩叮琅,朝他敛衽一礼,自挂衣的桁架上取过衣袍替他穿上,又端水侍候他洗漱。
他递过擦脸的布巾,抬头见窗外天色阴沉压抑,又似要下雪,随口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那侍婢正要端盆出去,闻言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眼,柔声应道:“未时末,快要申时了。”
墨卿点点头,想了想,又道:“绿茗人呢?还没过来?”
“已经遣人去叫了。”末了,又低眉顺目地问了声,“主子现在用饭么?”
“不用,”他心不在焉地挥挥手,“下去吧。”
侍婢退下时,正见慕容卿和撩帘进来,错愕地看了眼,福身道:“慕容公子。”
墨卿闻声一回头,乍见他,惊讶之余,自也高兴:“卿和!”
对方看他一眼,冷冷淡淡地没说话。
墨卿倒是不介意,迎上前,凤目弯弯的,脸上欢喜的神色一点不作假:“你叫我吃了两回闭门羹,我正不敢再上门呢。”
他不说便罢,一说,慕容卿和那厢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原来两回便能叫你不再登门造访了。”
墨卿听出那弦外之音,微有尴尬:“你让贺兰无瑕将我拒在门外,又不道个缘由,我当你不想见我。”他原以为慕容卿和待他有些特别,但那两个闭门羹着实叫他明白了什么叫自作多情,一时拉不下脸,自然不敢再上门了。
慕容卿和抿紧唇看他半响,忽然拂袖要走。
墨卿知他小性子发作,赶紧拉住他:“来了又走,这不驳我面子么?”
慕容卿和挣了挣袍袖,怒道:“放手!”
墨卿笑道:“你上哪?”
慕容卿和冷着脸道:“回去。”
墨卿好言好语地道:“贺兰无瑕外出游历,也不知几时能回来,他府上女眷甚多,你住着多有不便。”
慕容卿和安静了会儿,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贺兰无瑕出京的事?”墨卿唇角微挑,笑出几分奸猾,“他家小书童来说的,叫我扫榻以待,你若留在珞都,必会来我府上。”
慕容卿和欲恼又休,扯了扯被拽住的衣袖:“放手!”
墨卿笑得怡然自得的:“我早替你备好了房间,就是不知如何去请你。既然来了,怎么好再让你走?”
绿茗见状,也在旁帮腔附和:“是啊是啊,没几日便要除夕守岁,若有慕容公子一起,这墨香轩定也热闹许多。”
墨卿倒是没想到这茬,经他这么一提醒,越想越对,这紫府里,除夕守岁是一苑归一苑的,往年也就玉晚清陪着一起过,冷冷清清的两个人,到底没什么年味儿。
这么一想,不由厚着脸皮道:“你不留我这,莫不是想与贺兰府里的女眷们一起守岁?”
慕容卿和瞪着他不说话。
墨卿讪讪收了手,生怕给人气过了,真的一走了之,不论因那故人之貌,还是出手相救过玉晚清,慕容卿和此人,他都真心想结交。
他唤了名侍婢进来,吩咐道:“你带慕容公子去隔壁屋看看,若有什么缺的,都按公子说的备齐。”
慕容卿和到底是别扭性子,虽然冷哼一声,还是随那侍婢出去了。
待人一走,绿茗才呼了口气,出声道:“主子,您找我?”
墨卿正想旁的想得出神,闻言点点头,走到桌旁倒了杯水,端手里也未喝:“我怎么回来的?”
绿茗愕然地看他一眼。
墨卿侧头,见他神色有异,皱了皱眉道:“怎么?”
“您一夜未归,清早的时候,是……”绿茗支吾了下,脸有些发红,“是眠香楼的人给主子送回来的。”
眠香楼里,交颈鸳鸯戏水,并头鸾凤穿花,正是那王孙公子眠花藉柳的销魂地。
墨卿怔了怔,若有所思:“你确定是眠香楼的人?”
绿茗偷觑他一眼,表情万般纠结:“是。奴才派人去眠香楼打听了,您、您把人眠香楼的花魁睡了……”
墨卿正是一口茶饮下,闻言喉咙一紧,茶水呛进去,呛得他一阵猛咳。
绿茗赶紧接了他手里的茶碗,凑上去替他拍背顺气,心知是自己说得太直接了,一双耳朵尖臊得热烫热烫的。
墨卿咳了一阵,眼角都泛了红,勉强顺下气,气息不稳地问道:“眠香楼的花魁是谁?”
“啊?”绿茗这下也懵了,“琴玉奴啊。”这么说着,眉毛又柠了起来,苦着脸小声道,“主子,您不会做了谁的入幕之宾都不知道吧?”
墨卿额上青筋跳了跳,暗骂真给你小子说中了,爷就是不知道睡的是谁!
他没好气地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绿茗小心翼翼地瞟他一眼:“您真要听?”
墨卿脸色一变,似有所觉。
绿茗见状,呵呵傻笑了声。
“父亲知道了?”墨卿沉默半刻,抿了抿唇问他。
绿茗小心肝哆嗦了下,干巴巴地开口:“大人在苑里候了一宿,你回来时醉得不省人事,是大人叫人给你沐浴更衣的……”
墨卿僵了会儿,不由苦笑一声,仰头深吸了口气,下巴尖绷出了清挺锐利的线条,袍袖下的手指捏得隐隐发疼——果然,欲人勿知,莫若勿为,当真就是那么回事。
绿茗看看他,愈发觉得这事蹊跷,略有迟疑地道:“主子,您昨儿一夜未归,难道不是在眠香楼?”
墨卿扭头看他一眼,也不想多说,问他道:“昨日离开南曲阁后,可有再遇到那些黑衣人?”
绿茗愣了下:“没有,我驾着马车大街小巷地转了好几圈,觉得是将人甩开了,才送遥公子回府的。”
墨卿点点头:“那陆庭玥呢?你将他送去哪了?”
绿茗笑道:“陆先生也在遥府。遥公子的口舌功夫可厉害了,愣是把那陆先生说得留了下来。”
墨卿脸上神情松动了下,凤目轻眯了眯,似有盘算地一笑:“那好,等夜里陪我上遥府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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