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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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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绿『色』xiao说网》

    像历届每次人代会一样,只要有了选举的内容,参会者就来的特别齐,人们的关注度也分外的高。尤其是那些记者们,为了抢到热门话题和热门人物,他们不惜围、追、堵、截,用上十二分的力气,希望自己能够写出吸引人们眼球的新闻报导来。然而,这一次人代会进入选举日程后,记者们的热情似乎并不往常那么高。抢热门话题的劲头也不那么强烈了。究其原因就是,这将是一次没有任何悬念的选举。五年前换届时,虽然是等额选举,由于庾明是从企业直接跃升上来的,能否当选,问题多多,悬念多多,所以,他们曾给予了极大的关注。而这一次,别看是两虎相争,但是人们一致觉得毫无悬念可言。

    从两个人的经验、能力、威望看,当然是庾明占优势;但是,你庾明再优秀,人家“组织”看不上你,早早就让你交出权力,把『政府』工作交给年富力强的龚歆了。所以说,这庾明可谓是昔日黄花,风光不再了;这一次龚歆参加竞选,不过是个“陪太子读书”的角『色』,走一走过场,按照法定程序“下台”罢了。而龚歆与庾明相比,年富力强不说,上头关系着实厉害。你想想,一个上任不到几个月的副省长,一下子就把元老省长的位置给占了,没有强硬的靠山能办得到吗?不说别的,就这一招,庾明也得甘拜下风。等选举结果出来之后,票数肯定是“一边倒”。庾明的票数不剃个光秃,就算代表们对他客气了。

    可是,另一种声音又出来了:既然龚歆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诸多因素,组织为什么不让他一人参选,而又弄出个已经被削掉大权的庾明来与他竞争呢?难道这真是让庾明合法下台?若真是这样,对庾明也太残酷了吧!

    李有龄和黑大个乘坐的动车组,是从北京开往三平的专线车。龚歆与凤凤相会时,就是坐了这列火车。

    李有龄下车以后,准备回家看看妈妈,黑大个儿说死也不同意,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她的危险还没有彻底解除。昨天下午,为了缓和与对方的紧张气氛,他劝说李有龄向组织部的干部监督司写了一封信,表示要撤回那两个控告。但是,他心里也没有底。他不知道这么一封撤回控告的信件是否就可以让对方的老板在政治上化险为夷,让自己的危险立刻解除?如果预期的效果没有达到,那么他们回到三平还会遭到那些人的纠缠。别看在北京、在火车上他们谈笑风生;但是,一下火车,他就觉出了一份恐惧,一份担心。当李有龄提出单独回家的时候,他放心不下。亲自为她选了一辆他认为安全可靠的出租车,看着出租车开出了车站,才找了一辆出租车,向自己工作过的地直派出所开去。

    他本来已经被开除公职了,为什么还要回派出所?难道还有什么公干不成?

    公干倒是没有。但是他的铁哥们儿、他的老同事,都在这儿。尤其是那个老警察,不但在工作上是他的左膀右臂,还为他担负着一项特殊的任务。那就是与黑势力的对方保持着热线联系。他今天来这儿,就是想问一问:他已经让李有龄撤回控告了。对方是不是表示满意了?如果已经满意了,那么,他恢复公职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然而,来到派出所里,老警察不在,同事说是去区分局办事了。他没有着急,点燃了一支烟,坐在自己原来的办公桌前思索起来。

    “所长,请喝水!”漂亮的女警花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茶水。

    “谢谢!”他感激地望了对方一眼,突然发现哪儿有些不对头,这女孩子好好的,怎么哭上了?

    “你……怎么啦?”

    “所长,难道你不知道吗?”女警花抽抽咽咽地告诉他,“昨天,市局纪检组又来调查你的事儿了。”

    “怎么,纪检组又来了?他们有完没完?”黑大个儿一听,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所长,你别生气。”女警花劝了劝他,接着说,“他们反复地问我们,那些罚款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所有罚款都不开收据?那些现金入了谁的腰包?”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们,我当然实事求是了。”女警花说,“我就说,罚款都由我这个内勤来保管。所里经费困难,办案开支大,基本是随收随花了。虽然没有记帐。可是,绝对没有进入个人的腰包。”

    “嗯,谢谢大家!”黑大个儿看看屋子里的同事,抱了抱拳头。他觉得,自己这些同事真够哥们儿意思。

    正感慨着,难堪的场面出现了:

    门一推,进来两个穿警服的人,一个老警察,这是黑大个儿盼望的人;另一个,精神抖擞兼趾高气扬,老警察一介绍,原来是分局派来上任的新所长。

    黑大个儿尴尬地与对方握了一下手,心情顿时沮丧起来,新所长都上任了,看来,自己恢复公职的事儿,可能没戏了。

    “老哥,‘那边儿’的人来电话了吗?”他守着新所长,用了一个暗语,想套出一点儿情况来。

    “来电话了。这事儿,我一会儿告诉你。”老警察和同事都开始围着新所长转了。黑大个儿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儿有些多余,只好告辞,说是回家。

    他想,自己提出回家,新所长还不得客气一下,让车送一下自己;老警察还不得趁这机会把自己送上一程,然后把对方电话的内容告诉他。

    可是,他想的太乐观了。他走门之后,大家只说了个“老所长请走好。”便将大门关紧了。

    他妈的,我这是……让人家赶出来一样!

    来到家里,他打开手机,给老警察打了个电话,又给女警花发了个短信,想要进一步问个究竟,哪知,两个人的回复更让他失望。

    “喂,我在门外给你回电话,新所长召集我们正开会呢!”老警察回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有些胆战心惊的样子,“嗯,他说要整顿纪律,整顿作风……”

    “那边的人怎么说的?”他迫不急待地问。

    “那边的人说,他们的老板已经与三平这边通了电话,要求恢复你的公职;可是,咱们这边的领导不同意。说你开除公职的原因是经济问题,与那次捉『奸』没有关系。他们说,他们的老板已经尽了力,这边不办他们也没办法。”

    “什么,他们怎么能这样?”黑大个儿气得骂起来,“早知这样,我就不让李有龄撤回控告了;他还想竞选?选个屁!”

    “好了,我回屋开会了;人家喊我回去呢!”老警察吓得什么似的,连忙放了电话。

    接着,叮铃一响,女警花的短信回复了:

    刚才新所长又问我罚款的花销问题,要我拿出明细帐来。我拿不出来,可怎么办呢?

    妈的,真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将手机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喂,有龄吗?我是老黑。”黑大个儿摔了手机,并不甘心事情弄成这个样子,他马上告诉李有龄,“妈的,我们让人家耍了!”

    “怎么啦?他们没为你恢复公职?”

    “恢复个屁,新所长都来报到了。来了就查我的帐。要知道这样,悔不该让你撤回了控告。”

    “我说不急嘛,可你一个劲儿催我。”李有龄嘟囔了一声,“现在怎么办?我再写一封控告信?”

    “别别别……”黑大个这一刻倒来了沉着劲儿,“再写控告信,人家会以为你翻来覆去,没个定准儿,这事儿就弄假了。干脆,我再吓唬吓唬他们。如果他们说话不算数,我就把他们老板的丑事弄到网络上去。”

    “嗯,大个儿,要写你就写吧!我可不想再掺和这事儿了。好容易到了家,过几天安稳日子吧!”

    “好了!现在我就到网吧时去,雇几个写手,弄一篇‘博客’。”黑大个儿打定了主意,像是很兴奋,在电话里就哼起了小曲儿。

    今天大会的日程是选举,工作人员们照样忙碌、紧张起来;他们布置着会场里投票箱,检查着选票的数量,预想着选举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及应对办法。

    然而,奇怪的是,送代表的大客车开到会堂门口后,人们却迟迟不进会场。他们三三两两,一伙一群的围拢在一起,热议着网上那一篇博客的内容。

    “龚省长有那么漂亮的媳『妇』,怎么还会去会网友?一定是瞎掰……”

    “可是,你看那过程、细节,有鼻子有眼儿的,确实不像是瞎扯。”

    “这么大干部,偷情算什么?又没弄出什么后果来。”

    “还没后果?他们都把人家送精神病院了……还雇凶杀人灭口……”

    “算了,别瞎说了。看到这篇文章,组织一定会采取措施……”

    “你说这博客,早不写,晚不写,偏偏人家竞选了,就出现了;这是不是政治陷害呀?”

    “我看,今天的选举,要悬啊!”

    “也许组织会暂停选举。”

    “什么,停止选举?要是那样,假的了也成真的了。”

    喂——各位代表,时间到了,请入场啊!大会工作人员催促起来。

    唉,这事儿弄不明白,我们入场怎么投票啊?人们听见一声催促,还是不慌不忙的,在那儿大声议论着。

    这篇意外事情的发生,别人只是议论议论,对于省委书记,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信息。今天早晨,他刚刚起床,正要去附近公园去打太极拳,秘书打来电话,告诉了他这个重要信息。他平时不上网,所以就让省委组织部网站的人将这篇文章打印下来给他。

    看完了这篇文章,他立刻打电话请示北京:怎么办?

    选举照常进行。北京的答复很干脆。

    同时,北京方面对这件事儿更为关注。军红的舅舅坐在电脑前,好生纳闷。前些日子,连续两封控告信,害得龚歆差一点丢了候选人资格,后来,受害人撤回了控告,此事也就风平浪静了,现在,怎么又突然冒出一篇要命的博客来呢?

    “我看,应该让警方组织追查。”老杜气冲冲地来到干部监督司,像是下命令似的。

    “这,我向部长汇报之后再说吧!”军红的舅舅不慌不忙。他瞥了一眼老杜,心想,这么大的事儿,你老杜想查就查啊!

    不过,这类事情,下面的行动往往比上面快。龚歆看到这篇文章,立刻找到了吕娴,吕娴又迁怒于三平方面。

    三平公安局的网络管理处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出了文章的出处:魔鬼网吧。

    看到警察来网吧调查,网吧老板立刻打开了监控录像:

    录像中,黑大个儿非常醒目地站在屋角的一台微机前,正向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口述着内容,那个学生的一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这个人,怎么这样呢?网络处长一看,什么都明白了。

    半个小时之后,黑大个儿几乎是在老同事们的监督下,重新来到“魔鬼网吧”,发表了一篇文章,声明昨天发出的博客文章是无中生有的捏造。特意表示道歉!

    哼,这……恐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吧!

    一篇博客搅『乱』了人们的心,却没有搅『乱』大会程序。八点整,大会准时召开。

    『主席』台上的领导坐席今天显得不同寻常。一般来说,人代会期间,前排就座的人是人大领导,后排依次坐的是省委、省『政府』领导和大会『主席』团成员。

    今天,前排照常坐了『主席』团的执行『主席』们,后面第一排中间,坐了省委书记,而省委书记旁边,坐了两位省长,一个是龚歆,一个是庾明。

    台上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人们看到龚歆像是与省委书记悄悄说了一句话。省委书记用左手拍拍他的肩膀,似乎是安慰他。

    接着,庾明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省委书记,书记认真地阅读起来……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选举前先由大会选举小组介绍候选人情况,省委组织部长小心翼翼地走上台,毫无偏向地介绍了庾明与龚歆的简历:

    庾明,毕业于蓟原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蓟北县一家军工厂任工程师,后调任中央某部任干事、副处长、处长,副局长、局长,后被组织派往欧洲研修工商行政管理课程,获硕士学位,回国后下派蓟原市任市长、北方重化总裁、省长。

    龚歆,16岁参军服役,复员后回乡,先后任北辽东陵县古陵乡乡长、东陵县县长、北辽市人事局局长、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后被选为北辽市市长,同年调任中央某部任局长,后下派北省任副省长,本年主持省『政府』工作。

    两份简历,说的明明白白,不掺杂半句褒贬,没有任何修饰『性』的语言评论。但是人们听后都会感觉出来。两个人相比,龚歆的实践经验更多一些,庾明的学历更高一些。两个人都是精英啊!今天在此pk,有点儿可惜了!

    接下来,大会主持人宣布,由两位竞选者各自发表竞选演讲,时间不得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十分钟的工夫能让人家说个啥?可是,这毕竟不是西方的竞选,不能让他们运用过多的时间为自己拉票、造势,十分钟,就是向代表们简要地展示一下自己,时间是短了些,这就看你的发言能不能抓住要害了。

    凡是竞争,都有个说法,那就是先出场者吃亏;后出场者合适,因为人们往往对最新表现者的印象更好一些,为了避免这种不公平的现象出现,省委组织部搞了个小小的抽签,决定二人演讲的顺序。

    主持人退下去之后,只见一位年轻的姑娘笑盈盈地走到了庾明和龚歆面前,她手里亮出两个小纸团儿,分别让两个人看了看,然后握在手里突然抖落开,只见龚歆手急眼快,一伸手便抓住了一个,将纸团展开来。庾明的手像是不太好使,半天才抓住剩下的那一个纸团,展开时也是十分费力。

    “庾省长,你不用看了,是我先来!”龚歆小声说了一声。

    在人们的掌声中,龚歆英姿飒爽地走向了讲台,他声音宏亮,底气十足:“首先,我感谢组织给了我这次竞选的机会,与庾省长相比,我的能力、水平差多了,但是,有省委的正确领导,有组织的信任,通过几个月来主持工作的实践经验,我相信,只要各位精诚合作,北省一定会重铸辉煌!”

    “呵呵,到底是少壮派,你看,讲话多带劲啊!”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有人赞赏起来。

    “臭,这话说得太臭了!”有人却嗤之以鼻,“面对全体人民代表,你左一个‘感谢组织’。右一个‘组织信任’。又弄个什么‘精诚团结’,你心中还有人民吗?”

    到了庾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他迈着一种艰难的步子走到了讲台前,尽管不瘸不拐,人们却明显地看到,他的步子迈得很不容易,唉唉,到底是五十多岁的病人了啊!

    “各位代表,首先,我要感谢,在五年前,是你们把我推上了省长的位置;之后,你们在工作中又给了我极大的支持和帮助。刚才,龚歆同志的讲话铿锵有力,让我十分羡慕。下面,我不想发表什么演讲,只向大家透『露』一个信息。可以作为你们投票时思考。嗯,前几天,中央一位领导同志向我打了招呼,大会结束之后,可能要调我去北京,就四万亿的项目审核做一些具体工作。考虑到这一情况,再考虑到我的身体状况,我表个态,即使是我当选了,『政府』日常工作还是要由龚歆同志主持。我觉得,龚歆同志年富力强,主持省『政府』工作比我更合适。再次谢谢大家。”

    之后,庾明低下头去,深深地向大家鞠了一躬。就在这一瞬间,人们像是忽然发现,庾省长的表情显出些无奈、显出些悲凉和苍桑……

    人们又突然想起,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病人,他患的病,是脑血拴啊!

    可是,即使是即将逝去的夕阳,也有其日落的辉煌,即使是风烛残年,也有其凄美的力量,这种凄美,更能震撼人心,给人以无穷的魅力。

    “庾省长,你这算什么?这是竞选,不是禅让,难道,你为了发扬风格,就不顾人民的意愿了吗?”有人小声抗议着。

    “是啊,人家罗斯福坐在轮椅上还当总统呢!你这病,算得了什么!”

    在一句句善意地责难声中,在一片叹息声中,不少人修改了手中的选票。

    乐队奏响了轻快的广东音乐,投票开始了。

    按照顺序,监票人、计票人先投票,然后是『主席』团成员投票;接下来,按照第一排、第二排……人们顺次站起来,缓缓走向『主席』台,将那庄严的一票投入了票箱。

    计票等待的过程照样是看电影。然而,电影放映到一半,人们就小声传出了选举结果:庾明当选了!龚歆的票数差了一张,还是副省长。

    电影放映完毕,总监票人按照惯例,宣布投票结果:

    “今天,发出选票700张,收回选票700张;庾明得票:赞成,301张,反对,300张,弃权,100张;按照选举规定,当选!”

    台下的掌声爆发了。同时出现了一阵欢呼。

    台上,省委书记重重的击掌声从麦克风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龚歆得票:赞成,300张,反对,300张,弃权,100张,按照选举规定,继续任副省长。”

    台下依然是掌声阵阵,只是少了发自心底的欢呼声。

    参选人的票数一一公布了。但是,有一个人的票数却保密了,那就是吕娴,她,大概是落选了吧!

    人民抛弃了吕娴,组织却没有抛弃她。人代会闭幕后,组织部来了电话:吕娴任北省人民『政府』副省级调研员。龚歆不忘旧情,为了安慰她,依然让她分管文教卫生工作,除了她自己多了一份牢『骚』和不满,她的职权与过去一样。

    人代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庾明坐车去省『政府』上班。这时,省委组织部打来电话,要他去北京。中央领导要找他谈话。

    一般,人代会闭幕之后,上级领导都要进行这类谈话。谈话的目的,一是确认选举的结果,鼓励新当选的干部努力工作,不辜负人民的重托;另一方面,将对选举后人员的党内职务做一些必要的调整。

    庾明来到北京,径直走入了部里的办公大楼。进入一楼,那一扇古旧的雕花木门吸引了他,这儿原来是老部长的办公室,从部里下派时,老部长就是在这间屋子里送走了他。今天,他回来了,可是,老部长呢……他庾明干到今天,是否可以对得起老部长的在天之灵了?

    “庾明同志,今天是中央领导找你谈话,不是部长找谈话;请上二楼!”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在一旁提醒他。

    “哦,我一看见这扇门,就想起了老部长。”庾明说到这儿,抱歉地笑了笑。

    “你的工作这么出『色』,老部长知道了也会高兴的。”这位女同志很会说话。

    来到二楼,中央领导正坐在部会客室里,听说庾明来了,他早早从屋里开门出来,热情地喊了一声“庾明同志你好,”然后将他让进了屋子里。

    两个人坐下来,中央领导首先询问了庾明的病情,随后祝贺他再次当选为省长。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倒是庾明未料及的。

    “庾明同志,中央尊重这次选举结果,但是,根据你的身体情况,中央又做了个微调。”“微调?”

    “是的,组织决定,由龚歆同志代理省长职务,你改任省『政府』党组书记。”

    “党组书记?”

    “是。庾明同志,这次调整的原因,主要是考虑到你的身体健康,并没有别的意思。”中央领导解释了一下,“你看,你还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庾明立刻表态了。

    多少年来,在每一次工作变动的时候,他向来都是“没意见。”今天这个“没意见”,不知道是惯『性』使然,还是他的政治素质决定的。不过,这一刻间,他突然想起了儿媳『妇』给他送『药』、送水的那一瞬间;想起了蕊蕊偎在自己怀里喊他“爷爷”的那一瞬间。

    “嗯,那你,对组织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

    “家里、个人还有什么困难?”

    “没有!”

    “好,庾明同志,中央认为,你在省长这个岗位的工作还是称职的,甚至是很优秀的,这次再次当选,就说明人民对你寄予厚望。这一次职务调整,主要是考虑你的健康。嗯,谢谢你对组织决定的理解和支持,不过,还有一件事……”

    “请讲。”

    “国务院领导正在组织审核四万亿的项目,他们点名要你来协助一下。”

    “没问题。”

    “好,那就后天报到吧!”

    “是!”

    “那好,庾明同志,我祝你心情愉快,身体早日康复!以后个人有什么事儿需要组织出面,可以直接找我!别客气。”

    “谢谢领导关心。”

    “再见啦——”这一声再见,声音悠长、遥远,显得意味深长!

    来不及去亲家探望,连军红的舅舅都来不及打招呼,庾明谈话结束,立即驱车赶回了省城。

    他先到省委,向省委书记通报了这次谈话内容;然后回到省『政府』大院,召开『政府』班子紧急会议。

    各位副省长、秘书长,党组成员、调研员、坐齐了一桌子,庾明郑重宣布:

    “各位,根据工作需要,我要去北京一段时间,今后,『政府』日常工作由龚歆同志继续主持。请各位继续支持他开展工作。”

    会议仅用了十五分钟时间就结束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

    庾明坐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实际上,他的一切东西都在笔记本电脑里,随手可携带走的。他要用这仅仅半小时的时间,与这个偌大的、他做梦都未想过的省长办公室,来一次默默的告别。

    从明天起,他就彻底告别这儿了;政界生涯,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他默默地站立起来,凝望着窗外的风景,回想起自己的政治生涯,从心中感谢那些将他送上政坛的贵人们:老部长、省委书记、老省长、还有他的第一任美女妻子才瑛,还有他的那位老岳父……

    哗哗哗……突然之间,电话铃声振响了,他俯下身去一看,是一个既熟悉又生疏了的号码。

    “五叔……”电话里立刻传来了一阵哭泣之声,“我是庾叶儿。”

    哦,是自己的大侄女儿!

    “叶儿,家里怎么了?”他觉得事情不妙。

    “五叔,我爸爸……昨天晚上走了!”

    啊,自己的大哥去世了?!

    庾明顾不得多想什么,立刻叫了车,赶回了蓟原家中。

    庾明坐在车上,心情无限悲苦,大哥一生劳累,身体没听说有大『毛』病。前两年说是血压高,他还把大哥接到省城住了一段时间的院,可惜短期治疗效果不好,大哥又挂念家中的事情,就匆匆出院了。前些日子,只是听说有些头晕,现在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大哥在五兄弟中为长,疼爱四个弟弟,尤其是疼爱他这个弟弟。做人十分有样子。晚年过得也还不错;他没有儿子,三个女儿、女婿很孝顺他,有病时都争着在床前护理,七十多岁的人,禁不住病折腾;但是也不该这么快就走了啊!

    弟兄五人,大哥先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这一代人、这一辈人,已经步入老年了;人一老,就容易被病找上来;一旦患病,任凭你扛着千秋大业的责任,也得乖乖地放下来,岁月不饶人,大自然的规律,你躲不过、绕不过,你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适应它。自己的一生算不得千辛万苦,却也煎熬的差不多了,再拼下去,恐怕就是来日无多;想想组织的决定,也算是高明之举。地球离了谁都一样转,何况自己何德何能,一副病体还要占着位置不放呢?

    于是,从大哥的事情想来想去,庾明完成了一次思想观念的大转移:过去,他是干部,归组织管理;今后,他就是一个病人,甚至是一个老人了。他要从自己官员的身份中跳出来,转换角『色』。自己的所作所为,与家里商量,与妻子儿子商量才对。党组书记算什么,行政职务在身,就会一呼百应,失去了职务和权力,就是个空衔。组织这样做,是考虑到自己为常工作了一生,最后这几年策略地安排一下自己,也许是一个安慰『性』的安排;自己不能指了组织的好意;不能再与龚歆争这争那。安心养病,这才是自己最要紧的事儿。

    回到家里,庾明报了丧讯,美蓉第一个大哭起来,接着,庾虎也失声痛哭;一家人几乎哭成了一团。庾明擦干了眼泪,娘儿俩还是哭个不停。庾明想劝,又不敢太劝。他知道这对母子对自己的大哥感情很深。当年,自己在北京才瑛家,母子二人生活过得很苦。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照顾他们母子二人,母亲让大哥认虎子做了义子,这样,平时庾家可以在生活上接济他们;逢年过节,他们母子二人可以回庾家祭神拜祖,吃团圆饭,为此,大哥付出了很多,让他们母子终身难忘。现在,大哥因病而逝,他们能不悲痛吗?

    悲痛归悲痛,美蓉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对这桩丧事,她做了两个决定:一是让庾虎代替父亲回庾家庄料理丧事;二是庾明不能去奔丧。为了保重身体,今后也要拒绝参加一切葬礼活动;

    “人家中央领导工作那么忙,都牵挂你身体健康的事儿呢,你自己注意了。”美蓉这样说。

    庾明觉得美蓉的话很有道理。不仅这件事儿的处理很好,而且对于自己担任党组书记的事儿,娘儿两个什么也没说,只是劝他好好养病,不像有些干部的夫人那样,听说丈夫没了权力就大嚷大闹的。庾明觉得这个家庭很温暖。

    第二天,打发庾虎回了老家;庾明就买了一张火车票,乘火车去北京报到了。其实,他向秘书长要一辆车送他去北京,秘书长也会安排好的,但是,庾明觉得越是在这个时候,自己越是要做一个姿态。那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自己什么也不是了;不能再端省长的臭架子,从今天开始,要忘记省领导这个身份,开始做一名老百姓。

    动车组两个小时就开到了北京站。前来接站的几个人看到庾明没有让专车送自己来,纷纷议论起来:

    “龚歆这小子,也太不像话了。那儿让庾省长乘火车来呢?『政府』那么多轿车,就不能腾出一辆供庾省长用吗?庾省长这也是为组织工作呀!”

    “这小子太不像话了。看来,北省的项目他不想批了吧?”

    “别别别……”庾明立刻向大家解释,“这事儿,怪不得人家,是我自己愿意坐火车呀。”

    庾虎开着自己那一辆陆霸吉普车来到庾家庄,乡亲们一个惊得睁大了眼睛。这个气宇轩昂的汉子,就是当年那个没爸的孩子吗?现在,他西装革履,英姿雄发,再也不是当年可怜兮兮的样子了。唉唉,人啊,苦尽才能甜来。小时候的苦,人家没白受啊!

    更让乡亲称道的,是他的人品和仗义。虽然人家是省长的儿子,现在自己又是大老板,可是这孩子不忘本。这不,他大伯父没有儿子,他就与几个姐姐、姐夫一齐张罗丧事。一进门,就哭“大伯父,”接着就脱了西装,为大伯披麻带孝了,出殡时,又亲自为伯父打灵幡,摔瓦盆,尽了一个儿子的义务;他大伯大妈真是没白疼他一场啊!怪不得人家的爸爸当大官,自己又当了大老板,这是人家讲仁义道德,有个好人『性』啊!

    晨雾笼罩了大地,天空呈现了混沌的白;远处影儿绰绰的树的枝干里,偶尔传来几声公鸡啼鸣,待那悠长久远的余音划过了空阔的苍穹,周围便恢复了乡间清早的静谧和安宁。

    完结了沉痛的葬礼,姐姐们进入了瓜分遗产的阶段。几处宅基地和果园已经名属三个姐姐、姐夫。剩下这一片苇塘,就落到了虎子名下。

    “这是岳父生前的意思。”昨天下午,虎子的大姐和大姐夫指点着一簇簇在寒风里摇曳不停的苇群,庄重的对他说。

    虎子本想马上动身回滨海。因为分了这一处遗产,不得不延留下来。

    对大伯留下的东西,他不能熟视无睹。即是一片毫无经济价值的苇塘,也应当认真看一看,以示对先人尊重。

    风儿吹拂了芦『荡』,千万棵支杆儿般纤细的芦苇前匐后继地掀起了一波又一波苇浪。苇叶儿窸窸窣窣轻轻擦动着,一穗穗盛开着的芦花低下一向清白自傲的头,向前来视察的虎子倾伏着致敬。吸吮着脚下软绵绵的湿土里浸上来一阵阵芳香的地气,虎子心里充满了惬意的占有感。唉,怪不得城里那些官员和有钱人住上了舒适的安乐窝还要到农村买上一块地到处炫耀,它是中国人千百年来土地占有欲在现时代的物化体现啊!

    他走到了苇丛中一块高地上,鸟瞰着眼前这片『迷』人的风光,情不自禁地拿起了手中的照相机。他要记录下这生动的画面,带回城里向朋友们吹嘘和展示对它的拥有。

    镜头远远的伸了出去,苇塘中的风景一幕一幕挤进了他的视线:一支支挺拔的苇杆儿、一串串飘浮的芦花、鱼塘、水面、灌木丛……

    咦?怎么啦?

    火?

    他放下相机,『揉』了『揉』眼睛,再次把焦距调远:一团火焰跳动着在画面里燃起。

    像是谁在烧纸。他看到了因为空气浮力而慢慢旋转着升腾起来的片片纸灰。

    这风干的季节,大片的苇丛,遇到不祥的火神,将发生些什么事呢……他的心情陡然紧张起来。

    “喂,那是谁呀?”他绕过水塘,喊着奔跑过去……

    ……

    “我!”透过一层纱般的晨雾,出现了一张惨白的、忧怨的脸。

    “芦仙儿?”他张口喊了出来。

    “什么芦仙儿?我是她女儿。”那张脸变得嗔怪和愤怒了。“你这个人,连辈儿都分不清!”

    “啊,你是……小顺子的女儿?”

    “亏你还认识我爸爸。”

    “你这是……干什么哪?”

    “给我哥烧纸啊。”

    “你哥?”

    “你不知道我哥小时候在这儿淹死了?”

    呃,他想起来了。

    “可,你得注意啊,着了火怎么办?”

    “哈哈哈……”一串刺耳的笑声震响了清晨的苇塘,“着火?不会的。这儿的芦草都让冤魂浸泡了,架起火焰喷『射』器也点不着的!”

    什么?冤魂浸泡……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呀?

    小芦仙儿走开了,渐渐逝去的脚步声给虎子留下了一串令人回味的回忆……

    于是,一段埋在他心中久远的往事,混合着那桩撩痒乡人的风流逸事和一起骇人听闻的命案,在这芦『荡』深处展开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去炮校学习之前,曾返回故乡,调查了庾顺妻子芦仙儿与人通『奸』的案情。当时,虽然详细情况没有『摸』透,但是,至少有两点可以确信无疑:第一,芦仙儿秘密到部队探亲之前已经怀孕。她怀的并不是小顺子的孩子。因为,如果孩子是小顺子的,芦仙儿就会坦然处之,决不可在小顺子一百个不同意的情况下急三火四地秘密跑到部队去找小顺子发生『性』关系。当时,芦仙儿从部队回到村里逢人就讲,她与小顺子在部队举行了婚礼。芦仙儿这么做,不过是要为肚子里的胎儿找个替身爸爸。第二,芦仙儿怀的孩子也不是当年『奸』污她的流氓老师胡兰会的。一天下午,他与胡兰会认真地进行了交谈,胡兰会说自己出狱后连芦仙儿的面都没见过,哪会有那种事?胡兰会甚至声称,多年前他『奸』污芦仙儿的事儿并不存在。他只是脱了她的衣服……两个人没动真的,至多算个猥亵少女罢了。对于这个调查的结果,他无法全部告诉庾顺,只是含含糊糊地告诉他:“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像你们家的人啊!”他以为这样一瞒骗,就可以让庾顺释怀了,哪想到,后来那个胡兰会出狱与庾顺一次对话,竟让庾顺妒火中烧,以至竟酿出一桩血案来——

    那次调查结束八年之后,庾虎从部队回家探亲,特意回到庾家庄来看望大伯。

    时令正值冬季,寒风吹彻了大地。芦苇塘早早地结了冰。一颗颗芦苇顶着冻得惨白的芦花,在厚厚的冰面上艰难地支立着。

    早晨,天冷冷的。复员了的小顺子领着九岁的儿子和四岁的女儿来到苇塘里凿冰捞鱼。

    他攥紧了手中的钢叉,使劲儿向冰面一下一下叉下去,坚硬的冰面上显出了一道一道白白的印记;渐渐地,白白的印记不断加深,一个冰坑慢慢形成了。这时,机灵的儿子把铁铲递过来。他接过铲子,狠狠地往冰坑里搥了几下,黑『色』的塘水涌了上来。

    “透了!”女儿欢呼着,接着就要去抓游到水面的鱼儿。

    “不行,不行!”他赶紧把女儿抱到一边的安全地带,嘱咐她不要『乱』跑;然后便大声命令儿子:”快拿网!”

    儿子挥起了手抄网,下苕蓠似地网上来两条莲子鱼。他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一边骂着,一边把网抢到自己的手里。

    “虎子叔叔!”

    正在忙碌的小顺子忽然听到了背后女儿的喊声。他回头一看,虎子已经把女儿抱在怀里了。

    “鱼多不多?”虎子走上前来,问道。

    “凑合吧,只当玩儿了。”小顺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嘿嘿一笑。他看到儿子怔怔地傻站在那儿,顿时来了气:“他妈的,怎么不给你虎子叔叔说话?你个傻犊子!”

    “虎子叔叔。”那男孩子冲他鞠了个躬。

    虎子『摸』了『摸』男孩子的头,心里漫过了一阵痉峦似的担心。过去,每当看到孩子那酷似小顺子的脸,他多多少少能松口气。他庆幸自己当年回部队后对小顺子说得那句圆滑且又得体的话:“顺子,别胡思『乱』想,这孩子长得多像你们家的人啊!”他认为这句话足可以安抚小顺子一辈子。然而,前几天胡兰会找他说了那番话以后,他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这个不安份的胡兰会向法院提出了申诉,要求洗刷当年“『奸』污女学生”的罪名。他一再申辩自己没有触及芦仙儿的身体。

    胡兰会的这些话一旦传播开来,无疑会重新撩拨起小顺子压抑在心中多年的仇恨。芦仙儿与小顺子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已经不是纯女,小顺子对此是心甘情愿认可的;他认为芦仙儿的童贞是让胡兰会夺走了。可是,如果胡兰会把真情抖落出来,就证明芦仙儿的纯女宝是被另一个人占有了。这样,即使是想顾全大局可以委曲求全的小顺子,为了男子汉的脸面也要有所动作了。

    “顺子,我明天回部队,还有事吗?”虎子嘴里说着,心里却颤动着。

    “没事。唉,早点儿转业算了;早回晚回都得回。”顺子眯起眼睛,瞅着一条涌上来的鱼儿,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吧,我走了!”虎子往两个孩子的兜里塞了一点儿钱,满腹心事地走开了。

    第二天早晨,虎子大伯家里冒出了第一缕炊烟。大妈为他煮了送行的饺子,嘱咐他早点儿吃饭去蓟北县城赶第一趟火车。可是,洗完脸的虎子刚刚坐在炕上,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芦仙儿那尖厉的哭喊:“我的儿子啊!”

    “大伯、大妈,不好,一定是顺子家出事了!”虎子一骨碌滚下了炕。

    “顺子的儿子淹死了。”姐姐们慌张地跑来报了凶信。

    冰上挤满了人,芦仙儿已经哭昏过去,顺子的父亲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喊着“孩子”,小顺子像一块石头疙瘩似地坐在冰窟边上,木然地盯着打捞孩子尸体的乡亲们。

    据说,孩子是不慎掉入冰窟里淹死的。

    虎子认真地看着顺子的表情,心底陡然掀起一阵可怕的颤抖。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啊?悲哀中含着愤怒,冤屈里带着刻毒甚至残忍。这是虎子熟悉的神情,是『性』格倔犟的顺子想除掉一件心中认为多余的东西之后的一种特有的神情。小时候,每当他打死一条蛇,每当他逮住一只老鼠,每当他捣掉一窝毒蜂的时候,脸上都会涌现出这样的神情。

    接着,虎子感到奇怪的是,顺子一向是带了两个孩子起早凿冰捞鱼的。今天早晨他却意外地只带了儿子出来。

    虎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上前安慰顺子,而是急急地跑开现场,跨上一辆自行车往村学校驰去。

    胡兰会还趴在热烘烘的被窝里。虎子突然闯进门,一把将他抻出来,大喝一声:“你对顺子说什么了!”

    胡兰会抖动着身子,“我、我告诉他,我当年没贴上芦仙儿的身子。”

    “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下午。”

    “唉!”虎子气得跺着脚,“你呀你,白活这么大岁数,你要不是我的老师,我非揍扁了你不可!”

    虎子没有回苇塘。他不愿意再看到顺子那张脸。一想到那个可怜的孩子在顺子面前那种战战兢兢的样子,他马上就会联想起一桩残忍得令人发指的命案。

    顺子,你可真狠;你竟能下得了手?!

    自此,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每逢芦花飞扬的时候,虎子心中总是充满一种忧郁的感觉。这感觉又给即将到来的寒冬和阴沉、昏暗的天气增强了。碎叶、草屑、冻蔫了的花朵,光秃的土地,给他了一种肃杀和悲凉。他不敢再频频光顾芦苇『荡』了。是的,这儿曾有他的童年,有他的梦想,甚至有曾经缠绕他多年的朦朦胧胧儿时的初恋。然而,自从出现了那场冰窟命案,这儿再也不让人对它『迷』恋驻足了。光阴似箭,日月穿梭。转眼间,虎子离开部队,已经被人们罩上了大款的光环。小顺子老得掉了满口牙,芦仙儿的头上长出了缕缕白丝,只有这个水灵灵的女儿,还能使他遥想当年儿时的影子。只是,这个孩子不仅继承了她母亲的美丽,还潜伏了他父亲那倔犟甚至有些刻毒的气质。她早晨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不正是表达了她对父辈的一种深深的不满和义愤吗?

    “虎子叔叔,你还没走?”想曹『操』曹『操』就到,这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有事吗?”

    “能不能带我走?”

    “为什么要走?”

    “我要去滨海当模特儿。”

    “你可以去蓟北县城啊。”

    “可爸爸妈妈说,跟你走他们才放心。”

    “傻孩子,”虎子拍着她的头,“滨海离家太远了;再说,叔叔的九龙岛还没有开工,你去了也没事情做。这样吧,等我的工程开工时,你和爸爸一齐去找我。”

    “那,你给我照个相吧!听说你的手机能摄影。”

    “照相?照相干什么?”

    “我听说,城里招工的人喜欢美女,他们要是看了我的照片,一定会喜欢我。”

    “傻孩子,你要去的公司就是叔叔开的,你和爸爸去了,叔叔就会收留你们,什么美女不美女的?”

    “叔叔,别人都夸我长得挺上相的,拿了我的照片,你家婶婶一定会同意招收我吧!听说她是个舞蹈演员,也喜欢漂亮女孩子?

    “你和爸爸去,与她有什么关系?”

    “听说,你们公司的事儿她说了算……”

    “呵呵,照相就照相。别说那么多了。”

    “要我脱衣服吗?”

    “傻话,又不是当模特儿,脱什么衣服?记住……真正的美女是不脱衣服的。”

    “虎子叔叔你真好。怨不得我妈说,你是个大好人。她后悔小时候没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你,要是给了你,就不会有以后那些『乱』事了!”

    “傻孩子,尽说傻话。”

    “真的!”

    ……

    夜『色』慢慢降临了。水塘面升腾了如雾如纱的团团水汽,和着村落里的缕缕炊烟构成了乡间美丽的暮『色』。风儿吹打起扬花的芦苇,伴着虫儿的低『吟』掀起了芦『荡』中凄婉的歌唱。那声音透出几分悲凉,却也令人清醒。“让苦难和邪恶远离我们,愿她们这代人生活得比我们更好些吧。”虎子一边按动着相机的快门,心里一边叨咕着。

    他决定要把顺子父女带出去。乡村虽然清静,然而也太落后了。庾顺子跟着自己当了几年兵,思想怎么还是这么不开化呢?

    庾明在项目审核组的工作虽然很繁杂,但是他并没有觉得有多累。因为这儿集聚了方方面面的专家,每个人的工作分工很细致,工作时间早九晚五,很有规律。再说,这些项目都是各省市经过再三研讨、层层把关报上来的。项目书的制作都很精细,每个人只要提出自己的审核意见就可以了。所以,庾明丝毫也没感到有什么压力。

    听说他来北京项目组工作,亲家曾经邀请他到他家居住。考虑到项目已经安排了食宿,又考虑到工作方便,庾明谢绝了亲家的好意。不过,他倒是在星期天去看望了一次,军红的舅舅也被亲家叫去了。几个人又喝了舍得酒,谈论了前些日子的事情。军红的舅舅认为,庾明的再次当选意义深远,这次竞选胜利充分证明了民意。不仅让老杜一伙人哑口无言,而且也会让他从前段时间的阴影里走出来,事实证明,不明不白地让副省长主持工作是对民意的亵渎。这次让他担任党组书记,是一个很好的安排,让他体面地从繁重的行政事务中解脱出来,保证了身体的康复和治疗。即使到了下一次换届或者退休,也给自己的仕途人生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唯一让感到遗憾的,是那个吕娴,既然票数不够,免职就是了,因为怕她吵闹,就给了她一个副省级调研员的位置,听说依然是大权独揽。将来,这个女人说不定又会给龚歆闹出什么『乱』子来。当然,他们谈的最多的是军红转业的事儿,自从庾虎转了业,军红没心思在部队干下去了。再加上最近文工团换了团长,这位团长为了创收,竟热衷于一些商业『性』演出,排演了一批低俗的节目,军红几次拒绝演出,与团长矛盾很大。她决心转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现在,由于军红已经结婚,进入中央文艺院团的困难很大。到地方院团工作,又很不情愿。母亲曾经建议她回家做个阔太太,相夫教子,退出文艺圈子,军红又舍不得自己的专业特长。这时,庾明想起了中央领导说的话,说是如果需要组织出面的事儿,可以去找他。自己的儿媳『妇』要进中央文艺院团工作,让他说句话问题不大吧!但是,军红的舅舅说,这种事儿尽量别麻烦中央领导,还是让小两口商量吧!嗯,军红年纪不小了,应该要孩子了。不适合在舞台上跳来跳去的演出了。庾虎做了这么大的事业,家庭的事儿也需要军红去『操』持。庾明觉得亲家的话有道理,就答应继续想办法。

    正喝着酒,庾虎打来了电话,先问爸爸的身体怎么样,身上拿掉了肢具之后走路是不是适应了?接着,又告诉他大伯的丧事办完了,他作为义子,大伯给他留下了那片芦苇塘让他继承。这些事情,庾明已有预料,但是,有一件事情他没有想到,代省长龚歆也去参加了大哥的葬礼,而且送了两万元礼金。

    “这是怎么回事?”庾是一下子犯了嘀咕,“我有病住院,他代表党组才送了一万元;我大哥的葬礼,他竟送了两万?”

    “这还不明白?呵呵……”军红的舅舅笑了,“他这是看你进了项目组,手中有权了,就想巴结你,保省的项目啊!”

    “北省的项目是我主持制定的。我会否定吗?”庾明觉得如果龚歆出于这种目的,也太小瞧人了。可是,又一想,也有道理。北省这几个项目对下一届『政府』的工作相当重要。如果被批准了,经济增长速度、财政收入,民众就业,都可以保证。如果没有这些项目支撑,那么,『政府』的喊出空口豪言壮语、精美兰图,都将缺乏具体载体的支持。龚歆这个举动,不是单纯修复与自己的关系,他也是为了北省的工作啊!想到这里,他又觉得现在池一个行政首脑确实不容易,如果是他继续在省长位置上,他就不会想出用这种办法去打通关系……

    龚歆参加葬礼的事儿还没议论完,军红舅舅的手机响了,电话里的人告诉他:“九龙岛的项目通过审批了。”

    “太好了,谢谢谢谢!”军红舅舅听到这个电话,大声道谢,随后又向庾明和姐姐、姐夫道喜。

    “怎么,九龙岛开发列到北省的项目中了?虎子怎么没告诉我呢?”庾明一头雾水。

    “孩子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军红舅舅随后就批评了他一句,“你呀,就知道廉政呀,考虑影响呀!就不知道关心关心孩子的事儿!”

    “是啊!”庾明感慨地点点头,“我这个当爸爸的,还不如当舅舅的呢!”

    “不过,这件事儿,你回避一下也好。省得人家说你以权谋私了。嗯,你知道虎子是怎么报这个项目的吗?”

    “他原来说是要开发一个绿『色』环保的小岛。”庾明想起来了。

    “那是以前,现在不是了。”

    “怎么,项目内容改了?”

    “是啊。现在,庾虎报的开发项目是:九龙岛康复中心。”军红的舅舅得意地告诉他。

    “康复中心?”

    “是啊,自从你得了病,虎子看到那么多脑病病人得不到康复治疗,就想搞一个大型康复中心。不仅为脑血管病人提供康复治疗,而且要为那些脑瘫的儿童、那些残疾人提供康复治疗,让更多的人重返社会,投入新的生活。他想把301医院那个山本二十二请来,再聘请一批日本专家和著名的中医,为社会提供高水平的康复治疗服务。同时,还要为老年人提供一个环境优雅的疗养胜地。这样,九龙岛就从个人开发的地产项目变成了社会卫生服务的民生项目。国务院领导正是考虑到这层社会意义,才特批了这个小岛工程。”

    “呵呵,这小子,想的比我远啊!”庾明听到这儿,感到了由衷地自豪。

    “呵呵,这就是规律,社会在发展,人也在发展。一代更比一代强……眼下,庾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将军听到这个消息,也高兴了,立刻对庾明说,“亲家啊,别认为只有我们这一代人才有社会责任感,只有我们是为社会服务;庾虎他们,也不是我们想的那种只为自己挣钱的开发商,他们照样是在为社会工作,为人民服务!”

    “嗯……”庾明深深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并不虎;他很有心计。原本就是个私人的开发项目,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民生项目了。呵呵,这小子,真有意思!看来,自己得好好看住这个儿子了。现在,边军红的舅舅都知道为自己的外甥女婿出谋划策了,自己哪儿老是无动于衷呢?自己再不上心,这孩子就要成了别人的宝贝了。

    太阳出来的那一刻,海轻轻地抖动了一下。天边弥漫着淡淡的玫瑰紫,海水蓝得纯净、忧郁。海鸥一声悠远的长鸣。苇条编制的篓子里。刚刚捕捞上来的鱼散发出新鲜的甜腥的味道,在朝阳的光辉里,鱼鳞闪耀着淡紫和金『色』的光泽。

    捕到鱼并不多,近年来过度的捕捞,海边的鱼也像庾家庄的苇塘一样,越来越少了。但是,这毕竟是海鲜,味道不似苇塘里的鱼虾那样,一股子土腥味儿。就靠这几条鱼,他们家今天晚上可以改善生活,好好地餐上一顿了。

    庾顺子一听说庾虎答应了女儿来滨海,高兴的什么似的,迫不及待地卖掉了家里的房子,一家人跟着脚就到了滨海。好在猛虎公司是一栋独立的办公大楼,安顿庾顺子一家不成问题。庾虎让接待部为庾顺子腾出一间屋子住,又解雇了市就业局硬安『插』来的下岗职工守卫,让庾顺子顶替了他的位置。接着,又想把芦仙儿母女安排到食堂里做饭,这样,又要辞退几个工人。

    “别这样啊!”看到自己的到来砸了别人的饭碗,庾顺子于心不忍了,“庾虎,你给我找个力气活儿吧!我会干瓦工。”

    可是,工程未开工,你这瓦工也不好干什么呀!

    庾虎正发愁,有了!庾顺子这天来到九龙岛,看到这儿空无一人,就给自己找了一个活:在这儿为庾虎看岛。

    “这么个荒岛,有什么可看的?”庾虎听他一说,顿时就笑了,心想这小顺子可真会想。

    “这……怎么是荒岛?”小顺子指了指岛上茂密的树林,“这些树,都是值钱的东西啊。嗯,要是村里的人来了,给你砍了,你这岛上就没风水了。”

    “嗯……”听他这一说,庾虎马上点点头。

    “不过,从我买下这个岛,还从来没人来偷砍树木呢!”

    “别看以前,那是国家的东西;没人敢偷。现在,成了你的了,如果不看着,人家就会来偷了。”

    “可是,这岛上,荒无人烟的,怎么住啊?”庾虎发愁了。

    “这不用你管。只要你让我在这儿看着,我就有办法生存下去。”庾顺子拍拍胸脯,“别忘了,咱也是参加过抗震的英雄战士。”

    “嗯,好吧!”庾虎点头了。

    第二天,庾虎派来一辆车,拉了几个建筑工人,将一车红砖、水泥、木料运到岛上,盖了一个小屋子。又送了些米、面,菜疏;还割了半砣猪肉,庾顺子一家就安顿下来,成了岛上的第一户居民,也成了猛虎公司进驻九龙岛的第一名员工。

    庾虎之所以答应庾顺子一家住在岛上,并不是真的需要他来看守这座荒岛;而是为了让庾顺子解闷儿,释放自己的情绪,医疗心灵的创伤。说实在的,他之所以答应他来滨海,也是深怕他患精神抑郁症,憋出病来。庾顺子与庾虎相比,虽然不算富裕;但是靠着夫妻二人的勤劳,日子过得还可以。他的主要危机是精神上的。自从芦仙儿通『奸』的发生,庾顺子的心灵上就一直存有阴影;他那个“野种”儿子在他的眼里像是一颗沙子,让他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仇恨;后来,儿子被他除掉了,心头却又满是摧殘人命之后的罪恶感和失落感。这样的日子,就算是家有万贯财产,又有什么幸福而言?所以,他把情况向军红一讲,军红也十分同情,立刻同意将他们一家挡到滨海来,到他的公司里做事。挣钱事小,心灵释放事大。这次,他觉得如果一家三口住到海岛上来,一定比住在市区更有利于恢复他们一家往日的欢乐生活。

    庾是个很会生活的人。在庾家村,他家的房子就盖在苇塘附近。对傍水的生活,他非常喜欢,也很习惯。庾顺还干的一手好木匠活儿,上岛不几天,他就自己做了一个小木船。一是可以当交通工具,隔三叉五地上岸买些日用品;二是可以划着它围绕着岛屿巡逻,既然庾虎把看守小岛的任务交给了自己,自己就要负起责任,尽上最大努力履行职责。则他巡逻行动的重大意义,就是向九龙岛附近的居民宣告了一件事情:九龙岛有人值守了!这儿是主权之地,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光顾。

    新的生活确实让他感到了快乐。庾虎虽然没有要求他们一家在这儿做什么事情,但是他带领家人在这儿找到了自己的欢乐:他曾经带领芦仙和女儿走遍了小岛,对这儿的地形、地貌、资源情况进行了勘察。第二天,他便开始履行巡逻职责。在别人的眼里,这儿是一座荒岛,但是,真要是在这儿住下来,就会发现这儿的风景很美:说是荒岛,其实并不荒凉,这儿有茂密的树林,蜿蜒的海岸线、堤岸、芦苇长得密密匝匝,丝毫不亚于庚家庄的大苇塘。早晨,在朦胧的天光中,他的小船划开水面,便刺破了大海黎明前的寂静。太阳还没有出来,暗蓝的海水偶然闪出一点儿银光,这些光映照在海边渔民特有的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在珠灰『色』的幽暗中,庾顺子看到了他们那一张张刻满了皱纹的轮廓分明的脸凝然不动,像是一座座神『色』庄严的雕像;沿海垂钓的他们,精神尚未从倦怠的、沉沉的梦境中苏醒;看到庾顺子的小船巡逻过来,他们吃惊地看着,好奇地打量着,注视站这个荒岛上新搬来的人类。这时,庾顺子觉得人们的灵魂像星星一样亮晶晶地闪『露』了,他与他们彼此相似,没有贵贱尊卑,所有的丑陋,所有的愚昧、所有的不幸,都不过是阳光之下的假面;在这样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情感上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一切,接近了人之初、『性』本善,世界大同,以及基督教的人类皆兄弟姐妹的平等博爱的观念。

    早饭后,他往往先从那个长满了芦苇的海岸下水,这样,他就会看到近似家乡芦苇塘的风光。连绵的芦苇,以一抹抹褐『色』的桔黄分割了浩淼的水面;芦苇之间狭长的水道,木桨拨动清澈的水,在万籁寂静之中发出碎玉似的琅琅的声音。船行至海上,豁然开朗的天与水,晃动着白炽的光流。在慢慢升腾起来的骄阳下,先前的『色』彩疲乏地消退了。水光,天光,透明而空茫;他的这支小舟,远远的,像一道黑『色』的剪影在海面上静静地划过。傍晚的景『色』更为『迷』人:那时的海,水面上呈现的是景泰蓝一般的颜『色』,西沉的太阳撞碎在海水中,万道鳞波闪烁着点点碎金;金『色』慢慢地熄灭,水与天之间,流溢着玫瑰紫『色』的光流,这时,尽管妻子女儿唤他回家吃饭,他也不愿意动弹,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小船上,回想着平生往事,觉得十分惬意,在故乡,他的神经处于一种永无休止的煎熬状态,甚至常常会产生一种酷刑般的恐怖。在这儿,他找到了山、水,大海、阳光和宁静,尽管自找的这份工作也非常艰辛,但是,这种独自在海上的漂泊还是会他的将来留下一种深刻的、纯美的记忆。

    一个月就要过去了。庾顺子天天巡逻,天天走动;他还没有发现一次盗贼,也没发生一次盗窃事件。但是,他通过与沿海渔村人们的攀谈,发现了一个重要信息:这个村里的村民对于庾虎开发九龙岛,充满了深深的敌意。

    临近九经岛的这个渔村叫九龙村。村上的人认为,上帝赐给他们的除了脚下的土地,便是九龙岛了。春天,他们摆渡上岛,可以采集野菜,打猪草;夏天可以入海嬉水,消暑乘凉,秋天,岛上的蘑菇、榛子都是他们口中的美味野餐,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他们也可以雪中打猎,捕获兔子、山鸡之类的野味,他们的生活,一半在村里,一半在岛上。而且,这岛上的生活往往比村里的生活更有趣味,更令人想往。可是,这个荒岛现在『政府』被出卖了。作为『政府』,可能获得了巨额资金,可是,作为村民,他们除去失掉了一份闲适的生活环境,又得到了什么呢?说是绿『色』开发,实际上的污染肯定少不了的。弄不好,将来海边水里的鱼都打不着了。这个开发商,凭了什么来侵占他们的利益?难道就仗着他爸爸是省长?!

    虽然荒岛上没有居住的人群,但是,只要是开发,矛盾肯定是少不了的。庾虎通过对省内开发业的了解,预计九龙岛的开发矛盾也难以避免。所以,在即将开工的日子里,分通过滨海市委办公厅,找到了九龙所在区的区长、乡长,直至九龙村的村民委员会主任和村支部书记。在宴席上,他们端起酒杯,层层表态,一个个慷慨陈词,对庾虎开发九龙岛表示热烈欢迎。但是,对于具体问题,比如说治安问题,与附近民众的冲突问题,却不表示任何态度。直到庾虎慷慨地表示,要为村里重建一所小学校,新建一个卫生所,再建一个养老院。村支部书记才勉强地表态:只要庾老板把这些福利落到实处,村支部会大力协助猛虎公司做好开发工作。最后,饭也吃了,礼也送了。庾虎的心里依然不拖底。这几天,他来往九龙岛几次,找庾顺子了解情况,才知道村民对他的开发有抵触情绪;面是村党支部对此没做任何解释动员工作;他承诺为村里办的几件好事,村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时候,他才知道村干部只说不做,对他开发九龙岛的事儿甩了滑头。

    然而,时间不等人。开发工程不能总是这样无限期地等待下去。从猛虎公司成立至今,开展的业务都是项目策划、提请审批,寻求担保,申请贷款等前期准备工作,现在,几个亿的贷款入了公司的帐;他必须抓紧时间开工,不然,那些几百万的贷款利息就会白白流失掉;另外,现在国家对开发的事情抓得很紧。凡是迟迟不开工的项目,随时都要接受有关部门的调查。如果总是这么等下去,有关部门看不到开发的实质『性』进度;弄不好这座岛就会被收回,让别人开发了。为此,庾虎让丈母娘找到了那个“神仙”,确定了黄道吉日,决定准时开工。至于到时候会发生什么问题,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就像率领部队参与纹川救灾;做大事就要抓住战机,果断推进;迟迟等待下去,幻想一切就绪再开展工作,那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到了化冰的季节,九龙村里总会有一些老人死去。大概是经过一个冬天的抗争,春天莅临,他们似乎是疲惫了,就在万物复苏的时候悄悄地离去。这时节,常常有木船载了漆了黑『色』的棺材,缓缓地围着九龙岛绕行,一圈,又一圈,围绕着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绕地三匝,不忍离开。棺材旁边,挽悼的哭声如同歌曲一般悠扬。黄『色』纸铸的纸钱、冥币,像蝴蝶一般的纸花,随着春风飘向了高远的天空,然后又簌簌落下,沉入海水……

    这样的时节,按理说是“诸事不宜”的,特别是动土修建此类的大工程,这时候更有不吉利的嫌疑。但是,庾虎有个脾气,凡是预定了的事情,就不想轻易改变。四月二十日,这是爸爸的生日,开始,“神仙”认定这一天是好日子,他就认定了这一天。当然,这么大的工程,开工不是一蹴而蹴的事儿,光是前期工程就费时费力。首先,笨重的工程机械要运送到岛上去,没有路可走;修建跨海大桥又不值得;只好央求工程兵部队,租用了他们的舟桥部队协助运输;另外,为了以后工程运输和生活方便;必须在九龙村修建一个轻型码头。幸亏承担施工任务的是北方重化建筑公司。他们设备好,管理也先进,不到十天就结束了前期工程,四月十九号这一天,所有施工机械都运抵到海边,只等庾虎宣布开工,一声炮响,机械施工就正式开始。

    因为是私人开发『性』质,庾虎没有在开工仪式上讲排场,只请了省报、省电视台记者和滨海市委、市『政府』领导。九龙所在区的区长考虑到领导和来宾安全,曾建议庾虎请公安警察前来维持秩序;庾虎觉得警察进入现场会让群众反感,就谢绝了。

    开工时间定的是八点十八分,取个吉利时辰。邀请的领导和记者很准时到达了现场;北方重化建筑公司的员工都着了新装,为这次开工典礼增加了喜庆的气氛;然而,就在庾虎陪同滨海市委王书记走向典礼现场的红地毯时,他一眼瞥见了那个他不想看到的人。这个人就是九龙村的地痞——海蝎子。

    海蝎子是原九龙村支书的儿子,打小就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全指望他父亲的威望勉强存活着。改革开放之后,农村的大锅饭吃不成了。他靠着父亲的势力,承包了村里果园,一年靠卖苹果收入渡日,后来,他天天往城里跑,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频频来往;常常有警察办案捓他的门来。村里人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干些什么?听说庾虎开发九龙岛的事情之后,他曾经派人给庾虎送了一封信。大意是,开发九龙岛的事儿村民很反感。必须由他出面维持秩序才好,并提出要收他五十万元的“保护费”。庾虎觉得这小子是敲诈,就没理会他。这些日子,庾顺子提醒他,这个海蝎子回村了。这里常常有一些人来来往往,连村支书都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没想到,这小子今天混到典礼现场来了。他不由地提高了几分警惕。

    开工仪式之前,村支书安排村里青年男女扭起了欢乐的大秧歌;鼓乐班子也吹响了唢呐,打起了锣鼓渲染气氛。这一天天气也好,阳光明媚,万里晴空,滨海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走上了典礼台,介绍了各级领导和来宾,下面,只要庾虎大喊一声:“九龙岛开发工程开工!”岛上施工的第一炮就可以炸响,整个工程就拉开了序幕。可是,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观众人群里一阵『骚』动,接着,只见那个海蝎子带领了一帮子染了头发、纹了身段的小青年跑到岛上入口处,拦住了即将点炮的工人,同时,还拿着手中的小喇叭煽动『性』地大喊:“开发九龙岛是破坏九龙村风水,污染九龙海难的环境,我们村民坚决不同意!”

    “这是干什么?”市委王书记看到这个场面,立刻朝区委书记瞪了一眼,“你们这是怎么搞的?投资环境就这个样子,还搞什么招商引资?!”

    “海蝎子,你想阻挠我们开发么?”庾虎看到王书记生了气,马上走上前去,严厉地警告说:“告诉你海蝎子,我这次开发九龙岛不是个人开发房地产,这是经国家批准的康复中心,是民生项目。现在,我警告你,马上离开,如果继续闹下去,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九龙岛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我们绝不允许你们破坏她,我们有责任保护她!”海蝎子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海蝎子,如果你不离开,我就下令点火放炮。伤了你们,我概不负责。”

    “庾虎,你敢?”海蝎子立刻使出了社会黑势力滚刀肉的伎俩,带头将身上的衣服一脱,甩在了地上。他身边那些哥们儿届效仿他的样子,将衣服脱下,『露』出了胸前醒目的刺青:黑龙!

    “呵呵,原来你们几个就是黑龙帮的人啊,刑警队找你还找不到呢!”庾虎呵呵一笑,就要下令点火放炮,可是,这时,海蝎子几个像是早有准备,他们几个人立刻纵身一跳,迅速趴趴到小岛入口那块突兀的风化了的岩石上面,想以此阻止爆破队点火。

    “庾虎,你要是敢点火,我们就与九龙岛同归于尽。死在你们手下。”

    这……旁边的人一个个急得团团转,但是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区委书记这时直后悔,悔不改迁就了庾虎,没把警察派来……唉!现在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啊!这要是耽误了开工,他怎么向市委交代?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以后谁还敢来区里投资?

    “海蝎子,你们听着……“这时,庾虎毫不畏惧地走上前去,一把揪住海蝎子的脖领子,正告他:“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抗震救灾英雄团的团长,中央领导亲自为我颁发过奖章。现在,我命令你马上离开,要是再捣『乱』,我马上就调一支空降部队来,让他们迅速来收拾你们这帮害群之马!妈的,滚开!”

    像是真得听到了庾虎的命令,他的话音刚落下,空中嗡嗡嗡响起了直升飞机的马达声,接着,一只绿『色』的大蜻蜓旋转着慢慢降低了,随后,飞机舱门打开,一具具降落伞哗哗打开,一支神奇的部队降落在小岛上。

    “大哥,这是真的啊!”一个光了膀子光头的小子吓得失声喊叫起来。

    “妈呀,这……”海蝎子看到这儿,带头撒丫子跑开了。

    看到这支从天而降的神兵,观众们带头鼓起掌来,市委、区委的领导和来宾则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庾虎,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天降神兵,领导们惊异,庾虎更是吃惊。

    他朝海蝎子喊出那些话,不过是一时气愤,想压一压他们的嚣张气焰。他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一支神兵从天而降。现在,他的心里比谁都更纳闷儿: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一直到直升飞机缓缓降落,机舱门打开,一身戎装的军红迈着长长的美腿,笑盈盈的向他走来,几句对话,他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军红,你怎么来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来了?”

    “军事训练啊!”

    “军事训练,怎么来了直升飞机?”

    “海军航空兵,没有飞机怎么训练?”

    “怎么到这九龙岛来了?”

    “上级要求在生疏地形练习登岛;这儿他们没来过呀!我就让他们选了这个岛,顺便来看看你的开工仪式。”

    “呵呵,太好了!”庾虎看看那些荷枪实弹的空降兵,问军红,“这几个人,能抓坏人吗?”

    “当然能。”军红像是具有指挥权,“你指目标吧!”

    “好。”庾虎立刻指了指正往九龙村逃跑的海蝎子几个流氓,“看到这几个纹身光膀子的人了吗?他们就是破坏今天施工的歹徒。军红,让你的战士抓住他们。”

    “是。”军红答应了一声,随后朝空降后正集结的几个战士命令道:“一班长!”

    “到!”一个彪悍的小伙子马上出现了。

    “目标,舟桥上逃跑的几个歹徒。上去,擒获他们。”

    “是!”小伙子一招手,几个战士迅速地踏上舟桥,开始了追捕。

    可是,歹徒早就跑开了。战士们速度再快,也难以追上他们。一班长看到这种情况,干脆举起手中的枪,朝着几个歹徒“哒哒哒”来了个点『射』。

    海蝎子几个人应声而倒。

    这?庾虎立刻慌了:“军红,我只是让抓住他们,你怎么让他们开枪啊!”

    “哈哈哈……看把你吓的。他们打的是橡皮子弹。”

    战士们冲过舟桥,将海蝎子几个人押送过来,交庾虎发落。海蝎子看到这阵势,威风不再,立刻下跪求饶。

    正好,警察闻讯赶到了,庾虎叫过庾顺子,让他把他们交给了警方处理。

    “现在,我宣布,中国北海九龙岛康复中心开发项目开工!”随着庾虎一声大喊,一串串鞭炮炸响了!

    “轰隆隆!”岛上一声巨响,入口处的一面岩石峭壁被轰塌,九龙鸟开发正式拉开了帷幕。

    庾虎连忙把军红介绍给市委王书记和其他贵宾。

    “王书记,这是我爱人,军红。”

    “好漂亮的女战士啊!”王书记赞叹了一声。

    “王伯伯,我爸爸认识你。”军红握了王书记的手,告诉了自己爸爸的名字。

    “哦,是那位将军。他来滨海视察部队,我接待过。呵呵……”

    接下来,空压机、搅拌机、吊车纷纷开动了,宁静的海湾,开始了建设大军的齐声大合唱。

    施工机械已经运上了岛,典礼也结束了。庾虎正要舟桥部队撤退,丈母娘却提醒他,“等一等,再等一个小时。”

    庾虎一看,海边公路上来了一个长长的车队,车上装载了满满的水泥、砖料、还有混凝土的预制件。

    “阿姨,现在是修路,用不着建房材料啊!”庾虎守着军红,不敢开口叫“妈”了。

    “可是,你得抓紧建工棚;还有,指挥部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能让工作人员在『露』天地里办业务啊!

    “哦,是是是……:庾虎一想,还是老人有经验。

    其实,他的丈母娘只是与房产商打交道多些,略知道些施工的皮『毛』知识,真正的行家是狄花儿的父亲。这位年青时就在蓟原建筑公司当队长的人,最知道施工的奥秘:哪儿能省钱?哪儿能省力?哪儿最容易出现质量问题?还有,建筑工人最喜欢在哪个环节戏弄老板?等等等等,庾虎只和他谈了一个晚上,就觉得这施工中的学问多多了,干脆就让他当了编外的工程监理;不仅监理工程,连监理也被他监理了。

    当然,狄花儿的父亲对庾虎的工程也是尽上全力给予呵斥。这倒不完全是因为狄花儿与庾虎的特殊关系,而是自己的利益。这么浩大的工程,建筑材料都是由他的公司供料,这是一笔多么巨大的买卖?可以说,现在,工程中除了前期设计费用和工人工资;庾虎的材料采购费用全都装到他一个人的腰包了。这种好事,往哪儿去找?他除了全心全意地为庾虎服务,再没有其它想法了。

    工程开工之后,狄花儿心疼庾虎辛苦,时刻不离地跟随在他身边。照顾这照顾那,吃饭睡觉都要照顾到,就连一日三餐、喝水,也规定他喝什么牌子的矿泉水,可谓无微不至。可是,军红一来,她就不得不回到父亲的公司里,管起了业务。人家军红是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对于她,自己只能退让三分。现在有这个蕊蕊,她还能与庾虎这样亲密着,将来,如果军红生了孩子或者是生了儿子,庾虎会不会还是这样爱她,她自己也说不准。

    面对军红和花儿两个女人,庾虎并没有觉得太尴尬,一是工程事务繁忙,他无暇考虑她们的事儿,二是狄花儿看见军红就主动回避,让他省去了很多心思。但是,昨天,甄珠儿打来电话,一定要过来一趟,看看工地。这让他十分为难。

    这个九龙岛改为康复中心,是甄珠儿的主意,她甚至为此还找了医务界的专业设计人员;并通过业务关系获得了审批文件。现在,人家要来看看施工情况,自然是在情理之中,他无法拒绝。可是,军红看到花儿,本来就让他很难堪了,如果自己身边再多一个甄珠儿,军红会不会多疑呢?

    不过,这些事他有些多虑了。甄珠儿从卫生厅出来,并没有到九龙岛来,而是先去了北京。她拿着那张新设计的全岛外观设计效果图,找到了庾虎的爸爸庾明。让他审查一下。

    庾明在项目小组里,可真是大开眼界了。各省报上来的项目,一个比一个精致,舍了哪个都觉得可惜!原来,他在北省研究项目时,觉得自己的项目做得够不错了。可是,一看其它省的项目,做得更是别具特『色』。别看这些项目大都是高速公路、铁路支线,地铁、商贸中心、会展中心等大型设施,但是,审读起来却不感觉重复;更不会觉得枯燥。项目的描述精确细致,功能特点鲜明突出,让人一看就爱不释手。现在,再来看九龙岛的设计,暇疵就明显暴『露』出来了。

    岛的设计是根据岛的地形而做的。各个建筑依山就势,比较和谐。可是,现在看上去,除了岛中心一座孤零零的康复大楼,周围就显得缺少了陪衬;海水、绿树,固然美丽,可是,人呢?一个岛上没有人气,怎么能火起来?怎么能热起来?

    “伯父,你看,怎么改进才好?”

    “嗯,我看,这地方……”庾明拿出笔在岛的周围划了一圈,“是不是建筑些民居?”

    “民居?”

    “是啊!”

    “庾虎原来是设想盖别墅的。让我给否了。”

    “为什么要否它?别墅可以集聚人气。还可以早日收回投资呢!”

    “那样,九龙岛岂不又成了房产开发项目?”

    “康复中心并不排除适当的房产开发。一个岛上,如果没有居民,就是实际上的荒岛。那就失去绿『色』环保的意义了。”

    “嗯,我找专家再商量商量;”甄珠儿收起图纸说,“如果这么一改,庾虎肯定要高兴。因为,他早早就可以赚上一笔。”

    “嗯,你告诉庾虎,不要放过每一个挣钱的机会,几个亿的投资,长期没有收益是不合帐的。等你挣康复病人的钱时,收益就太微不足道了!”

    甄珠儿像是获得了一个喜讯,高兴地奔九龙岛而来。她想,她的到来一定会让庾虎兴奋不已,尤其是她带来了那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可是,一登上小岛,她的心就沮丧起来,因为,她看到,庾虎的身边,有了一个比她、甚至比军红更漂亮的女人。

    芦仙儿从失去儿子的阵痛中恢复过来。她的坚韧的体质不会让她耽溺于哀伤。变化似乎是迅速的。她一改过去农村『妇』女朴素的着装,从滨海时装店买来最时髦的削瘦和羽绒服大衣,戴上那条火红『色』的长围巾,蹬着长筒皮靴,在小岛新铺的石头路面上敲出傲然的响声。

    那双杏子一样略长的眼睛仍旧的高傲的,但是多了些挑逗的意味,大胆而坦率。没有心机的,随意的挑逗,出于自娱的需要。在她女儿芦鹤中学的朋友圈子里,多为漂亮的少女,其中有些以姿『色』为生的女孩儿,她们的父母在改制中下岗,或因偷抢被关押,致使子女断绝了经济来源;在崩溃与荒芜之中,生存的本能使这样的情形自然而然地发生,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利用感情。芦鹤学校那个大名鼎鼎的校花,让她特别注意。她仪态文静,穿着雅致,在异『性』面前从容而镇定,相比之下,女儿芦鹤倒更像一个野『性』未驯,举止轻浮的乡下野姑娘。这校花并不见得有多美,但显然是『迷』人的,她专注地望着你,眼睛像闪烁的星星。她本能地掌握了引发欲念的艺术,冷冷的,无师自通的;她曾经使县城的一个大款『迷』恋,他们之间也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在她们分手之后,大款的夫人发现家里存款的数字减少了,丈夫时常向她炫耀的银行卡也不见了。就是这样,她以优雅的姿态对有钱男人做着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她是芦鹤的好朋友,通过芦鹤她了解了这个人很多很多的事情。她曾经被有钱男人揭发举报过,最后的结果是她无罪释放而男人却被判处猥亵少女。看到这些,芦仙和就觉得自己的少女时代过得很冤枉。她的男老师胡兰会是真心喜欢她的。他将她骗到芦苇塘里,他对她没有实质『性』的侵害却被判处七年徒刑。而自己也落了个坏姑娘的名声。为了保护自己,她违心地嫁给了庾顺子,指望以军属的身分可以维护自己的安全,没想到老公公却是『色』『迷』心窍;一夜之间夺去她的童贞。那个时代的风气是干净的,也是严酷的。现在多么好,男人与女人,成了一场永远也玩不尽的捉『迷』藏的游戏。让彼此的人生充满了刺激和趣味儿。当然这种游戏的代价是巨大的,若不是这样,他就不会失去自己心爱的儿子。那也是庾顺子有的骨血,只是来路有点儿违规罢了。但是,男人对此却是水火不容。她一度为此心痛甚至心碎,有时候想投入到庾家庄的苇塘里,永远不见人世间的天日。然而,她舍不下女儿。女儿长大了,越来越漂亮。在这个充满诱『惑』的时代,她应该在妈妈指导下,有一个更美好的人生。九龙岛的开发打开了她人生的另一扇门,她觉得这儿的一切是这么美好;在这儿没有了乡邻们对她比比划划的指责和谩骂,没有了那个让她伤透了心的芦苇塘。在这儿,人们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她心灵的创伤,人们投给她的只是羡慕、尊敬甚至有些垂涎……仔细一想,这些变化都来自一个人,这就是她心中的虎子。小时候,他们应该算是玩伴儿,现在,他出息了,长大了。他不仅给了他们一家挣钱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改善了环境,改变了心境,让他们的人生踏入了一个更高的层面和境界。她由衷的感激常常会变化成一种献身的冲动。想想童年的趣事儿。虎子或许应该是她的第一个男人。那时候,村里都瞧不起他,笑他是个没爸的孩子,只有她喜欢他,心疼他。她知道里彼此想念着,虽然年纪还小,毕竟心是相通的。那时候,他们走进了密密的芦苇塘,她常常爱怜地将他搂在自己的怀里,像大姐姐一样的爱抚他,甚至想满足他骤然升腾起来的肉欲。可是,现在,不行了。社会尽管越来越开化,他们之间的大门却是越关越紧了。她知道他的妻子是高干家的女儿,美丽则高贵,而另一个女人花儿一家又支撑着他事业的大厦。他离不开这两个女人。有了两个女人呵护的男人,还会理会她这个残花败柳的情感吗?

    可是,这一切,能够瞒过男人,却瞒不过细心的女人。从她看到庾虎脉脉含情的目光里,甄珠儿觉察了一丝微妙和不快。这个成熟的女人想利用自己的『性』感引诱虎子。当然,虎子不会移情于她,但是,这种路边的野花一旦开放,花心的男人都会难以抵制她们的诱『惑』。

    当然,甄珠儿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对于庾虎的爱恋基本上也属于一类勾引。可是,她觉得自己与她们是不同的。在她被诱『惑』之前,已经以哲学的思考认定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她的饱含欲望的青春需要发泄。那一段生活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伤害的痕迹。没有仇恨的女人是难于被伤害的。她甚至愿意长期这样与军红、花儿相处。爱情的专一『性』曾经长期被她认可,现在却似乎已经过时;她认为一个女人可以同时爱几个男人;一个男人也可以同时喜欢几个女人。可是,如此开放的她,为什么就容不下这个妖艳的农村『妇』人呢?看来,她的爱情观念也是悖论的。

    工程一开工,庾顺子一家都跟着忙碌起来。开工第一天,芦仙儿看到建筑工人啃面包、喝矿泉水,太不舒服了。就熬了一大锅热汤送给工人们喝。工人也都是农民工,他们感谢芦仙儿的好意,同时又奇怪地问她:为什么不地工地附近开个小饭馆?如果开饭馆,一定会挣大钱。芦仙儿觉得庾虎给他们一家三口开工资很够意思了,再找挣钱的渠道显得有些贪婪,不好意思开口。哪知道庾虎却主动来询问他们,办个工地食堂行不行?

    食堂办起来了,但是与公司单独核算。公司只为他们盖房子,购置炊具。人员由他们自己招工,每月上交一定的管理费就可以,这样,庾顺子一家三口都成了老板。九龙村的人倒成了为他们打工的人。后来,施工人员增加,饭馆的生意火的不得了。庾顺子又回到庾家庄,招收了十几个人,才勉强供上工地人员的就餐需要。这是后话了。

    甄珠儿来到小岛上,庾虎看见她,高兴的不得了,上前就与她握手。可是,一看到芦仙儿在场,甄珠儿竟醋意大发,一声不吭。她将手里的图纸交给庾虎,扭头便走开了,弄得庾虎好生纳闷儿,连芦仙也不理解,这姑娘怎么了?一见面就气呼呼的?

    如果不是爸爸打来电话,庾虎真不知道这图纸怎么又修改了?

    听了爸爸的电话,庾虎明显地感觉出,老爷子改变了开发九龙岛的思路。他解释了修改设计图的原因。他说照着这种设计去开发只能把小岛建成医院;这样会埋没这个岛的价值。他要庾虎赶紧上网,查一下日本北海道洞爷湖的资料。

    “人家八国首脑会议都安排到那儿召开了。那儿的开发一定是成功的。如果有必要,你可以去考察一下。”老爷子指示他。

    庾虎决没有立刻上网去查洞爷湖的资料。他们这一代人,普遍缺乏老一辈人勤勉敬业的精神。他立刻打电话告诉花儿办这件事,花儿不敢怠慢,立刻上网,查到了这分资料,然后打印好,派人送了过来。

    “洞爷湖位于北海道西南部,属于支笏洞爷国立公园。20世纪初叶火山爆发频繁,陷没后形成了这座湖泊。洞爷湖由于湖面较宽阔,相比之下外轮山离湖面的比较低,只有200~500米,所以给人一种十分广阔的感觉。湖岸近处有昭和新山,这是1943年在地震造成的断层处而隆起的一块新地形,至今还在喷发白烟。周长为43公里的破火山口湖畔有著名的洞爷湖温泉,这里是北海道为数不多的温泉胜地。

    “湖面在冬天也不会冻结,是日本最北端的不冻湖,一年四季『荡』漾着清丽的湖水。在湖中的中岛上建有洞爷湖森林博物馆,可乘观光船前往。另外在这里还可以领略垂钓红鳟和若鹭鱼的乐趣。

    “洞爷湖周围建有野营地等完备的旅游设施,此外还有一座火山科学馆,里面利用喷烟、映像和高级音响系统发出的声响为观众重现了1977年火山爆发时的情景。

    “洞爷湖是日本第三大锅形湖,有四个湖中岛,湖畔有温泉地带,是北海道屈指可数的观光胜地。从4月下旬到10月中旬,每天都举行电影放映和礼花燃放活动。洞爷湖附近有有珠山和昭和新山。

    “昭和新山的洞爷湖是日本第3大的火山口湖。沿着湖畔排列着的约60尊雕刻引人注目,而这里也作为温泉胜地吸引着众多游客。2000年3月,洞爷湖温泉附近的有珠山火山爆发,不但使当地受到影响,整个北海道的温泉地的客流量都大减。现在,在洞爷湖温泉虽然还有一些居民仍在避难,但旅宿、商业等设施已基本上恢复到喷火前一样,对观光业没有任何影响。

    “湖畔是受火山恩惠的水量丰沛的大温泉旅游区。温泉街后面,烟雾缭绕的昭和新山,是1943年在地震的2年后因地表隆起而形成的。与它相邻的有珠山是海拔737米的活火山。2000年3月31日的爆发仍让人记忆犹新。现在虽然爆发已基本平息,但西侧山麓新出现了喷烟的火口,使洞爷湖的景观显得更加富有气魄。因为它的爆发,温泉的出水量比以前有所增加,水温也有所提高。

    “洞爷湖温泉的泉质属弱食盐泉,对肠胃病和慢『性』肌肉风湿有疗效。而邻近的壮瞥温泉属石膏食盐泉,对外伤、神经痛、关节病有疗效。很多温泉旅店都可以从泉池里看到洞爷湖的全景.在温泉中浸泡全身,就像投入了大自然的怀抱。此外,还有豪华的游览船在湖里周游,一年四季都可欣赏到美丽的湖光山『色』。”

    “呵呵,这洞爷湖,是个旅游休闲胜地啊!”庾虎看完了资料,顿时恍然大悟了。过去,丈母娘的想法是开发房地产;他的想法是建游乐园;爸爸大概是讨厌房地产开发商的短期行为,而游乐园又建得太多、太滥。爸爸才同意将这个岛改建为康复中心。现在,爸爸要他在集聚人气上下工夫。这说明,爸爸的立场软化了。爸爸也考虑到了投资收益;不再排斥他在旅游、休闲上下工夫了。好在这岛的工程刚刚开工,改变一切还来得及。他现在要去日本北海道考察,只是考察一些细节。大政方针和原则,实际上就是往花园别墅方面考虑。只有建筑了漂亮的房子,才会有人来居住。这房子的设计、建筑必须高档、奢华,这样,才能把那些有钱的老家伙们吸引来,让他们在这儿投资置业,在此渡过幸福的晚年。

    小岛的地形很好,尤其是岛的东侧,林木葱茏,暖阳避风,适合建住宅。如果围绕康复中心大楼建上一百栋林中别墅,一栋以百万元售价,就可以收回一个亿的投资。这样,资金周转就加快了。将来,即使康复中心的病人不多,靠物业管理也能维持全岛上的经营。况且,他现在安装的风电、水利、太阳能系统,还可以正常收费呢!

    不过,要将一个地方开发成著名景点,光有人文环境还不成,除了自然环境的特点,历史、文化也很重要。洞爷湖的招牌是火山、温泉,还有博物馆、雕塑;九龙岛的招牌除了清澈的海水、清新的空气,零污染的环保设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呢?如果哪位考古学家在这儿发现个古墓什么的,那就有的吹了。可是,在这个荒凉的小岛,能存留什么历史文化的遗迹呢?庾虎想得远了,甚至想请几位文人前来堪察,让他们编纂出点儿文化掌故来,哪怕是胡编『乱』造,有那么个影子也行!

    “庾总经理,不好,昨天晚上,咱们的材料库又被盗了。”庾虎正思索着去日本考察的事情,保安队长前来报告了。

    “丢什么东西了?”庾虎一听,大吃一惊。

    “一摞盘圆、两束钢筋。还有几袋水泥。”保安队长说着,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庾虎立刻赶到现场,一看,刚刚围起的铁丝网被掏了一个洞,偷盗者是从九龙村开着小船过来的。大概是慌张,他们弄出来的几袋水泥没来得及装船运走,散开口扔到了岸边小码头上。

    自从工程开工,常常有人来盗用建筑材料,开始,村民们拿几块木板、寻几根钉子,挖点儿水泥,庾虎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就装看不见了。可是,现在偷东西的事儿频频发生;偷的规模越来越大。尤其是几个逃学的半大孩子,竟偷了钢筋到废品收购站去卖;这就让他不能容忍了。为此,他一开工就将自己公司办公大楼的保安人员全部调到工地来;然而,这一招也未能阻止村人来盗。

    “你们,半夜没安排专人巡逻吗?”庾虎拉着脸子问队长。

    “安排了。可是,这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们不能总是盯着他们呀!”

    “可是,他们总是这么偷。我要你们保安干什么?!”

    庾虎认定是保安人员责任心不强。于是,果断地将保安队长辞退;将庾顺子调来担任保安队长。自己马上要去日本考察了,工地老是被盗怎么行?

    庾顺子本来经营饭店正红火。但是,庾虎来了调令,他当然得无条件服从。他把饭店的事情全部交给芦仙儿母女俩,自己只负责饭店的采购事项;其他的精力,都用在看家护院上了。

    保安人员都配备了防身器具。庾顺子当过兵,知道如何打击敌人,保卫自己。除了配备的专门器具,他还自己跑到滨海小黑市场,买了短刀、火『药』枪;庾虎又专门给他弄了一根电棍,以备不测。

    这一招果然有效,自从庾顺子上任,“电”了几个小偷,村民再也不敢上岛行窃了。

    “干大事,还得靠自己人啊!”庾虎深有感慨地说。试想,如果不是狄花儿的父母诚心诚意地帮助自己,如果不是甄珠儿改变开发内容,如果不是爸爸的影响和面子,九龙岛的开发能搞到今天这个程度吗?

    去日本考察,说走就走。他的秘书、工程技术人员、专家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工作人员没问题,该谁去就带谁去。可是,身边这几个女人,带哪一个好呢?

    原来,他想带军红去。军红自从结婚,还没出过国。原来答应她出国旅游结婚,结果只到了香港就止住了脚步。再不,就带甄珠儿;甄珠儿是这个项目的功臣,这次修改设计,她有些不满意,正好,出国可以安慰她。可是,一想到工地上这一大摊子事儿都由丈母娘和老丈人支撑着,他觉得必须带花儿去。花儿虽然不太懂工程,可是,毕竟是理工科大学毕业生,对工程的事儿一看就会。再说,如果带她去日本,对丈母娘、老丈人也算是有个交代。

    想来想去,现实利益还是占了上风。就带狄花儿去,反正是快去快回,要不了几天工夫。

    他没敢把这件事告诉爸爸,而是直接告诉了妈妈。妈妈听说他要带花儿出国,非常高兴。

    庾顺子的保安工作做得好,并不是靠什么责任心,而是现代化的设备。为保万无一失,他向庾虎建议,买了一套警报系统安装在材料库。只要小偷一触动铁丝网,警报器就哗哗震响,吓得小偷不敢近前;也有胆子大,顶着警报铃声往里闯的,这时,巡逻的保安就赶到了。他们原来发现小偷之后就是用喊声警告。庾顺子却改用打枪,他的火『药』枪打出去,一扫一大片。挨了枪的小偷回去一渲染,村民们都怕挨枪,谁还敢来?

    小偷国也有懂法的人。他们看到庾顺子用上了火『药』枪,便到区公安分局举报:九龙岛保安用了违禁武器。

    公安分局刑警队听到举报,立刻来岛是检查。

    庾虎在岛上的时候,庾顺子并不把公安放在眼里。庾虎是抗震救灾的英雄团长,爸爸是省长,你们这些“小公安”算个啥?想当年老子当兵,你们还穿开裆裤呢!可是,一,现在庾虎出国了,庾顺子看见警察就毕恭毕敬了。

    “喂,庾队长,听说你们弄了些火『药』枪?”警察问。

    “没、没有哇!”庾顺子当年不能承认。

    “村里有人举报你们了。”警察掏出了举报材料。

    “那是诬陷。”庾顺子拍拍胸脯,以表示自己的清白。

    “有人受了伤,我看到他们伤口处有砂印。”警察举出了人证。

    “哦,他们来偷东西时,我们一吓唬,他们就滚到沙滩上耍赖。一定是在别处受了伤又沾了砂子,反而来赖我们……”庾顺子的辩解毫无说服力。

    “嗯,以后注意吧!”警察草草收尾了,“那东西杀伤力挺大,弄死人不是闹玩儿的。”

    其实,警察明知道庾顺子撒谎,也没兴趣追查下去了。因为,他们知道举报的村民是偷东西的人。你们偷了人家的东西还贼喊捉贼地举报,真不要脸!

    警察的宽容被庾顺子误解成了怂恿。警察走后的第二天,他不但没有收起火『药』枪来,反而公开训练上了。

    他让保安在岛上开辟一声平地,作为『操』场,一大清早他就开始了教练工作。先是练习立正、稍息这些基本动作,练习军容风纪、军人姿态;然后就是跑步,“一、二、三、四”放开嗓音大喊。接下来,他竟掏出了火『药』枪,讲起了『射』击原理,什么瞄准目标,三点一线,实际上,这火『药』枪连准星也没有,哪儿去弄“三点一线”?保安们听不懂,却也不敢反驳、不敢发问。他们知道,这个庾队长是庾总经理的战友、老乡;谁要是敢调皮,就得让他辞退回家。他们只是仰起头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随后“咚、咚咚”放上几枪,听听响动,训练就结束了,幸亏村庄离岛距离远,村民们看不清庾顺子干什么,如果发现他在教练火『药』枪,一定会抓他个“现行”。

    每天的训练,让庾顺子找回了在部队当班长的感觉。往日的军事知识一下子全都从脑海里冒了出来。有一天,他想到了熟悉地形这个军事术语,忽然想起自己这个保安队长对全岛地形还不太熟悉,保安队员们更是生疏,于是,他早早结束了教练科目,开始带领大家沿岛巡逻:从海边到树林,从树林到工地,顺着地形,由下而上,慢慢就攀上了山顶,来到那个山顶的洞口。保安队员都是小伙子,对什么东西都感到好奇、新鲜,见这山洞哪有不钻的道理,这一钻,就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这个洞,我们要好好侦察一下。”庾顺子又拣起了一句军事术语,“嗯,这儿,将来就是隐蔽坏人的地方;如果发生重要战斗,我们必须熟悉里面的情况,省得到时候抓瞎。”

    侦察开始了,由于外面太阳照得光亮,里面黑洞洞,什么也看不清。庾顺子掏出手电筒,沿着石壁『摸』索过去,依然是什么也看不见。

    嗨,有了!一个机灵的小伙子突然措到了衣兜里小玻璃镜子,他掏出镜子跑到洞外,在太阳光下面一反光,折『射』的强烈光线映入到洞里,洞里出现了光明。

    “好聪明!”庾顺子夸奖了一声部下,眼睛迅速地在洞内搜索。从洞口、洞壁、直到洞的深处……一个凸出的部位,上面一个平台,像是摆了一件什么器具。

    慢!他告诉小玻璃镜子不要动,然后快步抢上去,发现那儿前面有一个古式的香炉;香炉里满是炉灰;而香炉后面,竟是一个供着的牌位。他慢慢拿过牌位,只见上面竖刻了一行字“尊奉龙大太子**之位。”

    龙太子后面那两个字,有些深奥,他不认识。便叫周围的部下来认。这些部下们都是小学水平,谁曾认识这种深奥的字?

    “其实我也认识。不过……忘记了!”庾顺子觉得自己不认字太丢面子,就撒了个谎。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是装的。但是,装模作样又怎么样?他们不装,也不认识啊!

    后来,他们把这个牌位拿到山下工地上,问了一位工程师。工程师一见此牌位,大吃一惊,急忙问:“你们是从哪儿发现的?”

    于是,庾顺子讲了事情经过。

    “快,你们带我去看看!”工程师听了事情的经过,急忙扔下手里的图纸,带了照明器具上了山。

    “工程师,这事儿……有什么说道?”庾顺子好奇怪。

    “你们看到这个牌位时,旁边还有别的牌位吗?”

    “没有哇!”

    “就这一个?”

    “对呀!”

    “不对,”工程师立刻摇摇头,这种牌位,一定是九个摆放在一起。”工程师不容置疑地说。

    果不其然,进了山洞,他们来到发现牌位的地方,一看,旁边还同时摆放着八个同样的牌位。

    “嗯,宪章、饕餮、蟋蜴、蛮虭、螭虎、金猊、椒图、虭蛥、鏊鱼、金吾,正好九个。”工程师拿起那些牌位,如获至宝似地念了一遍。

    “工程师,我刚才念叨的是什么呀?我们怎么听不懂呢?”一个小伙子发问。

    “你们当然不懂了。”工程师显然有些鄙视他们,“我念的这些呀,是龙生的九个儿子的名字。龙生九子,知道吧?”

    “知道哇。”一个小伙子像是很有知识,勇敢地接了了的话碴,“可是,我听说,龙子中有个叫屃屭、还有个叫狻猊的,你刚才怎么没说到呢?”

    “呵呵,屃屭、狻猊,那是谁说的?那是民间传说,不足为据。我说的这九子,是史书上记载的。史书,《博物志》,你读过吗?”

    “没、没读过……”工程师一个质问,小伙子顿时没词儿了。

    “庾队长,这个发现,可是件大事,赶快报告庾总经理吧!”

    “可是,庾总经理出国了。”

    “那就快报告李顾问。问她,如何保护这件文物?”

    李顾问,就是李福伶。她替庾虎管了这么一大摊子事儿,也没有个官衔;人们只好尊称她为李顾问。

    工程师只负责一个工区的工作,他的直接上司不是李顾问,而是她的丈夫狄老板。按照工作程序,要想找公司的李顾问,必须先通过她的丈夫才可以。工程师不想隔灶坑上窗台,落个逾越程序办事的罪名,就先把此事向狄老板汇报了。哪知道狄老板对此并不感到那么兴奋。他觉得,不过上几个牌位,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狄老板,这些东西很有来历呀;它们应该属于文物。”

    “文物,文物有什么意思?”狄老板一副淡淡的样子。

    “文物,可以证明历史;可以说明九龙岛的历史文化积淀啊!”

    “积淀,积淀是干什么的?它对我们的工程有什么用?”狄老板一句一句反问着。

    唉,这狄老板,怎么这么没文化呢?现在时兴文物热。你狄老板怎么对文物一窍不通呢?

    可是,工程师又一想。这也不能全怪狄老板没文化。因为,从目前看,就这几个牌位,确实证明不了什么。狄老板对此不感兴趣,是因为它们的背后没有故事……现在,文物之所以值钱,就是因为物的后面隐含着文化故事,历史典故。现在,光这几个牌位,没有年代,没有记载。谁知道它们是什么?谁知道它们代表什么?说明什么?也许就是讲『迷』信的人弄几个木牌子,随便写上几个字就当神拜了。这样的东西能有什么价值?

    工程师这才觉得莽撞了些。还没弄清这些东西的来源、出处,就急于把它们当成文物邀功;老板当然不感兴趣。可是,怎样弄清这些牌位的用途呢?它们到底是历史文物?还是当地老百姓烧香磕头搞『迷』信活动的工具?

    他觉得,自己在那个山洞里看得还不够。如果真是历史留下来的文物,周围肯定还会有其它东西来说明它,佐证它的历史价值。

    于是,他找到了庾顺子,再次带着保安到了那个山洞。

    顺着刚才放牌位的位置,工程师一一察看着;他的手慢慢地抚『摸』着那些放置牌位的石头台阶,想从中找出点儿什么资料来……

    咕咚!突然一块石头落到了石板上,石板被砸,发出咕咚一声响。

    “嗯?怎么这种动静?”庾顺子的眼睛立时睁大了,这位在农村当过治保主任的复员兵,大概是搜索东西的职业习惯,他立刻断定,这石板下面是空的。根据他的经验,这石板下面,一定是藏了什么东西。他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工程师。

    “那,咱们就打开看看……“工程师巴不得找出点儿什么东西来,立刻用手扦动了石板。

    几个人一齐推那个石板,石板竟然是活动的。

    随着人们用力,石板被掀开。工程师打开手电光往里面照去,啊呀!不得了,果真有货……

    一层厚厚的灰尘下面,覆盖了一块体积更大的石板。庾顺子伸手将灰尘抹去,竟发现了一行行字迹……

    啊,这是一块石碑啊!工程师几乎要欢呼了!

    他想,只要是有文字,这几块牌位的秘密就会揭开了。

    “来,弄出来看看。”他立刻向保安们下达了命令。

    然而,乐极生悲!

    大概是保安小伙子们手脚太笨重了;也许是这块石碑本身就不结实;他们往外用力一抬,看似一块石板的石碑,竟“哗啦”一声,从中间粉碎开了了!那些宝贵的字迹,顿时也化为乌有!

    “糟糕!”工程师急得顿起了脚,“这石板,怎么会是风化石呢?完了完了,这一下全完了!”

    “怎么完了?”庾顺看他着急的样子,连忙问。

    “这石碑没有了文字,就是一块『乱』石头;就没有文物价值了。唉,都怪我,嘱咐你们轻点儿就好了。”工程师后悔不迭。

    “没事没事……”一个小伙子轻轻往上一搬,石碑的头部和底部让他搬了上来。

    “慢放慢放。”工程师这回加了十二分小心,轻轻地把那块残缺的石碑接到手里,搬出了洞外。

    接着,他又轻轻地把剩余的残部都搬出了洞。

    “可惜呀,这些碑文,只能看到一部分了!”工程师掏出手绢,慢慢拭去石碑上的灰尘,仔细地辨认起上面的小字来。

    “万历乙未,浙帅刘炳文提舟师,从海道趋登州以备倭,四阅月始至,炳文自为记:乙示上元,从台州开帆百里,至金鏊山,高宗南渡避金处也……

    “啊!这是一篇航海日记呀!”工程师读了几句,立刻兴奋起来,“这明明就是史料,就是珍贵文物啊!”

    可惜,字迹至此,就中断了。下面的文字,都留在粉碎的风化石上了……

    唉唉,罪过罪过……看到开头的这些文字,工程师更是嗟叹不已了!他想,如果这篇碑文齐全的话,作者一定会记载到达九龙岛的事情。那样,这九龙岛就有了人文历史的灵光,而不再是人迹罕至的荒岛了!

    听说工程师找到了一块刻有文字的石碑,狄老板也禁不住喜出望外了。这狄老板别看不懂得考古知识,但是,他听人家说过,挖掘出来的古物,只要是有文字记载,就会有历史、有故事,有灵气。如果没有文字,那就是废品一堆。现在,听说工程师发现了石碑,他当然高兴了。还没等工程师向他详细汇报,他就打电话告诉了李福伶。

    “石碑,太好了!”李福伶知道庾虎梦寐以求的就是九龙岛历史上的典故,现在,发现了这些现成的东西,岂不是大好事!

    到底是在『政府』机关工作了,对这种事的处理自有经验和办法。既然是文物,当然要先找文物局。她告诉市文物局,九龙岛发现了文物,请你们派人来鉴定一下。

    滨海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人才济济。文物局也集聚了一群研究历史的专家。听说九龙岛出土了文物,文物管理处的处长立刻乘一辆面包车与专家赶来了。

    “可惜可惜,怎么粉碎了呢?”处长看到残存的碑文,连连哀叹。

    “都怪我,不小心……”工程师又一次检讨了自己。

    “这也怪不得你。文物发撅,这种事儿常常出现。”一位专家安慰他说,“嗯,我在南方挖掘古墓时,墓主身上穿的那些几百万年前的绫罗绸缎、丝织品,一接触氧气就变成灰了。这种事儿,属于没经验。嗯,就算交学费吧!咱们『政府』呀,天天进行这个教育、那个教育,从来就不想进行文物教育。唉唉!这种事儿,连专家有时候都忽略呢,何况你们……”

    “董老师,你看,这碑文记载的是……”处长虚心地向这位专家请教了。

    “万历乙未,明朝的事儿嘛!浙帅刘炳文提舟师,就是,浙江地区的统帅刘炳文率领水师,我记得《明史》上有这件事儿,那是万历皇帝派他到登州抗击倭寇。这碑文,一定是记载他航海的经过……”

    “这么说,这段被毁的碑文,在史书能查到?”工程师看专家这么内行,心里觉得那篇碑文可以去史书上查找了。

    “像这种自己记载的航海日记,一般不会载入史料的。嗯,我是说,《明史》只是记载有这么一件事,廖廖几笔,一带而过。至于日记原文,恐怕还得研究这块石碑。”

    “董老师,这碑文上,会记载九龙岛的事情吗?”工程师又着急了。

    “当然会。”董老师肯定地说,“既然这石碑藏于九龙岛,就说明九龙岛与这次航海关系密切。刘炳文能将航海日记刻石碑存于此地,一定是有原因的。也许,他的水师在这岛上驻扎过。”

    “要是这么说,这九龙岛岂不是战略要地了?”文物处长联想起来。

    “是啊,开工典礼那一天,咱们的海军航空兵还来这儿训练了呢!”狄老板告诉专家。

    “这个岛,一定是不同寻常!”专家抚『摸』着残存的碑刻,寓意深刻地发了一句感慨。

    文物局到底是专业人士,他们对残存的石碑拍了照片,做了登记,又将发撅过程做了详细记录,然后嘱咐狄老板派人看护好文物,将来拟送往市博物馆保存。这一下,狄老板才放心了。

    “董老师,麻烦你,如果有时间,再烦请查查史书。找到那些毁掉的碑文内容。”工程师念念不忘补全碑文内容的事儿。

    “那些内容,史书上恐怕是查不到了。”专家连连摇了摇头“这样吧,我找找文联的同志,他们下面有个民间文艺家协会,看看民间能不能找到相关资料?”

    庾虎和花儿从洞爷湖科技馆里走出来,耳边依然响着山呼海啸的声音,1977年那场火山爆发,竟让这儿的人通过声、光电的技术,维妙维肖地再现出来,真可谓是震撼人心。不要说这儿的美丽景『色』,单就是科技馆这个『逼』真的映像,也会让人感到不虚此行了!

    看来,一个优雅的环境,要想吸引人气,只靠人工去建设还不行;它必须得有历史、有震撼人的大事件发生,这事,或者是巨大灾难、或者是离奇故事,或者就是荒诞不经的妖魔鬼怪;总之,只要是有刺激人的、别于其它地方的特点,人们就会欣然而往。

    这洞爷湖,除了山光水『色』,温泉洗浴,再就是靠着这近期火山爆发的灾难『性』事件了;灾难不是好事,却也自有吸引人们眼球的魅力,美国大片《泰坦尼克号》,不就是描写了一声巨大的海难事故吗?

    可是,他的九龙岛,能挖掘出一些什么样的故事来呢?总不能把地震、海啸、火山的爆发强加于它身上吧?

    他们回到了房间,花儿照样抢过电视机摇控器,按了那个标志着“给料”的按钮,收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黄『色』频道镜头:此时,一间宽大的家庭书房里,出现了美丽的家庭女教师为一个男孩子补课的情景,夏天,天气很热,女教师穿的衣服本来就少,却还不时地将短短的裙子往上撩开,男孩子心猿意马,眼睛离开课本,紧紧盯住了女教师那肥白的美腿。一场师生『乱』伦的戏立即开始了。花儿大概看得『性』起了,渐渐离开座位,磨磨蹭蹭挨到了庾虎的床边。

    “这种『乱』伦的东西,怎么也能堂而皇之地在电视上播放呢?要在我们国家,早就被扫黄扫掉了。”

    “这就是市场经济,有需要就有供给;挣钱是它们存在的法则和动力。”花儿看着不堪入目的镜头,依然高谈着优雅的理论。

    庾虎看着花儿那如醉如痴的样子,不由地想起,就是这位花儿,大学毕业后为生活所迫,当起了歌女,对人世间的事儿,她应该比自己有更多的体验吧!唉唉,歌女算什么,美玉阿姨下岗后,还去花花世界做过舞女呢!此时,他真想不通,那些混蛋经济学家为什么将市场经济描绘得那么美好?好象只要国家搞市场经济,老百姓就一夜暴富,由穷光蛋变成百万富翁了。他们仗着自己话语的霸权,天天摇唇鼓舌地讲啊讲啊,讲得官员和老百姓昏了头,差不多就要喊市场经济万岁的程度了。可是,市场经济真的来了,结果是广大的产业工人失业下岗,儿子去卖若大力,女儿去当“三陪”。他们捶胸顿足,也无济于事。计划经济幸福的大锅饭,永远是一去不复返了!现在,中国与世界接轨了;先进技术接了轨,金融危机也接了轨。昔日的那些经济学家,开不出救世的妙方,一个个躲避到阴暗处猫了起来。这些大款、新贵的代言人,早就脱离了人民、大众的群体,沦为一代富豪豢养的喉舌了。当然,靠着主子的赏钱,他们的女人不会去陪舞,他们的女儿也不会去坐台。只有这些陷于生活困境的人,还不得不用他们那一套混蛋理论来诠释着自己的贫穷和无奈。市场经济理论,已经沦为社会丑恶发生和存在的理论依据了。

    “将来,我们九龙岛建起五星级宾馆,也要提供这种服务的。”花儿提醒他说。

    “是啊,也许,还要准备一大批‘小姐’,为客人提供皮肉服务呢!”庾虎不知道是赞成花儿的说法,还是嘲笑花儿的说法。

    就在这时,花儿身边的手机响了。

    “让庾虎接电话!”他听到了丈母娘的声音。

    “妈,我是庾虎,什么事儿啊?”只要军红不在身边,他就改口叫“妈”。他一把夺过花儿手里的电话,连忙回应。他知道,丈母娘此时来电话,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儿。

    “虎子,咱们九龙岛上,发现文物了!”丈母娘几乎是欢呼着告诉了他。

    “文物,什么文物?”

    “庾顺子带着保安巡逻时,在山洞里发现了九个楠木做的供神的牌位。”

    “牌位?”庾虎一下子没听明白,这牌位就是文物吗?

    “文物局的专家说,这九个牌位上的名字,就是北海龙王生的九个儿子的名字;怪不得这儿叫九龙岛呢?”

    “嗯,妈,除了这牌位,还发现了什么?”庾虎听到这儿,似乎并不满足。

    “牌位的下面,还发现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了碑文,听说是写了明朝时的事儿。”

    “妈,这太好了。我正愁九龙岛没有历史故事呢!那些文物,一定要让庾顺子好好看护。”

    “呵呵,那些文物,已经被市文物局收藏了。”丈母娘告诉他,“听说,他们要把这些东西放到博物馆去展览。”

    “好好好。放到滨海会展中心才好呢!那等于给咱们九龙岛做广告了。我和花儿马上回国!”说完了。庾虎高兴地一个蹦高,然后把手机还给了花儿。

    “妈,我们回去,你和爸爸需要带什么东西吗?”花儿接过手机,又与妈妈聊上了。

    “什么也别带。快回来吧!小蕊蕊哭着闹着要找爸爸妈妈呢!”

    站前夜总会是滨海娱乐场所国生意最火暴的,它的包厢一般都要提前预订。虽然它的节目庸俗,充满市井趣味,这并不妨碍它生意红火,更不妨碍坐在里头的男男女女一边磕瓜子一边喜笑颜开。浅薄的快乐像胡椒粉一样总是撒在某些人生活的面汤里。在一次战友聚会上,庾虎经人介绍认识了这儿的徐老板,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子,颈根粗得要松开两粒衬衣扣子。他常常邀请庾虎去看节目。“赏脸赏脸,”每看到庾虎,他就呵呵笑着在他肩膀上拍拍,手指上『露』出一颗很大的钻戒。

    庾虎与花儿回国之后,先去蓟原看了爸爸、妈妈和蕊蕊,随后就赶回了滨海。

    “妈,你看文物局那些人,谁对咱们的文物最有研究?”庾虎回到滨海,并不着急看文物,却是先问起了专家的事儿。

    “我看,文化知识最好的,就是那个董老师。”李福伶随后告诉他,那个董老师对那些文物说了些什么。

    “那好。花儿,你给这个老头儿打电话,就说我要在站前夜总会见他。”庾虎吩咐说。

    “怎么发,你要让他为咱们写文章?”丈母娘问他。

    “是啊,以他的学识和名望,写了文章报纸一定会登;登了一定会有人看。”庾虎说了自己的打算,接着又告诉花儿,“喂,带上两万元现金。”

    “别带现金,带卡吧!”丈母娘不放心,“那个夜总会有提款机。”

    实际上,庾虎觉得找董老师这种文化人不应该去夜总会这种地方,应该去找个文雅幽静的咖啡厅谈这种事情。再说,他也不想再见到那个徐老板,他的俗不可耐和志得意满以及不断掏鼻孔以显示手指上钻戒那种市井暴发户嘴脸让他觉得恶心透顶。

    可是,这个夜总会,是商人谈生意的地方。他与这个老头儿见面,谈的不是什么文物、文化,而是一桩生意。他甩给他两万元,要他为九龙岛写一篇生趣盎然的文章,经此推崇九龙岛的文化价值。

    白衬衣、蓝领带,黄『色』夹克衫,一头白发。花儿一进夜总会,就发现了文物局那个董老师。

    花儿先上前打了招呼,接着,庾虎主动走上前去握手。

    “董老师,幸会幸会。”

    “庾老板,久仰久仰。”

    “九龙岛的文物,多亏董老师慧眼识珠。不然,这些珍贵的东西就会被埋没了。”庾虎直奔主题。

    “惭愧惭愧,可惜老朽晚到了一步,让那个石碑成了残存的东西,不然,整篇碑文读下来,一定可以见证九龙岛更多的历史风貌。”

    “董老师,你是说,那篇碑文,还有那九块牌位,果真有人史料价值?”庾虎想要掏掏他的底。

    “当然了。当年,用楠木做供神牌位的只能是皇家和宫廷;一般老百姓使用楠木是违法的,要杀头的。”

    “这么说,那九龙的牌位是皇家所赐?”

    “老朽以为是的。”董老师做出了肯定的答案,“你想,那万历皇帝派刘炳文率领水师北上抗倭,他最担心的是什么,当然是沿途队伍行军的安全问题。那个时候,航海技术很落后;如果海上遇难,全军覆没的事儿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就亲赐这位统帅九龙牌位让其沿途供奉,乞求龙太子保佑大军一路平安,顺利到达登州。我这么推测,是符合情理的。至于那石碑上的碑文,一定是刘炳文在九龙岛发现了什么事情,才登上小岛,将九龙牌位供奉在山顶的洞里。可惜,这碑文不全了。”

    “依董老师推测,刘帅的水师路过九龙岛,应该有些什么事情发生呢?”庾虎真想他能说出一些趣闻逸事来。

    可是,此时的董老师却缄口不语了。大概是怕自己的庆一出口,就难以收住吧!作为一名学者,就是想编,也要有点依据才行。目前,他还没有找到任何与九龙岛有关的历史资料,如果信口开河,难免会发生口误。

    “这……需要老朽再查查史料,或者去九龙岛附近去察看察看……考古嘛,就是要考察;未经考察的事儿,老朽不敢随便开口。”

    “董老师治学严谨,真令晚生敬佩!”庾虎抱了抱拳头,随后示意花儿掏出了那一沓子现金递过去。

    “董老师,这是两万元,我们庾总经理的一点儿心意。”“花儿递上那个厚厚的红包,“望董老师早日研究出成果来,让我们一睹董老师的文采。”

    “呵呵,这么重的礼,老朽怎么敢无功受禄?”董老师看到两万元,早已是心花怒放,但是,表面上还是显出了知识分子的矜持来。”

    “呵呵,权当是拨经董老师的研究经费了。”庾虎拍拍他的手,让他收下,“晚生虽然经商,也常常在报纸上拜读董老师的大作。那可真是文采飞扬,字字妙语啊!”

    “过奖过奖。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董老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终于笑纳了那个红包。

    一个文物专家,一生写不出一部考古专著,又挣不到足够的钱过一种潇洒的生活,真是愧对这个开放的时代了。

    董耜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刚刚分配到滨海市曾经豪情万丈,要写出一部滨海历史文化的史书来。但是,官方除了欣赏他那张金牌文凭,对他的专业宏图并不在意。当然,这并不妨碍董耜一天到晚爬山涉水地在一座座古墓和有历史遗迹的地方四处奔走,他想,在近代史上,滨海为什么能像一块磁石,紧紧地吸引了世界列强的垂涎,成了他们争夺的热点城市呢?难道就是因为它临海而建,具有通商的便利条件?这不会那么简单。其中,一定有其文化历史的底蕴在吸引着它们。当然,这种文化底蕴博大精深,至今谁也说不清楚,这就要靠他们这类文化精英通过自己的研究考证,得出相应的结论来。为此,他曾经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劳作,为了积攒资料,他甚至用自己微薄的薪水买了大量的资料书籍。根据自己的研究、推测,撰写了一彷篇自以为有分量的学术论文。但是,这些论文因为太专业,太深奥,发表的却没有几篇。后来,他又写了具有当下『性』的业务专著,以滨海城市的西洋建筑为题,探讨了殖民城市的建筑特『色』。可是,出版社却以这专著在政治上有敏感之处,拒绝出版。后来,为了评定职称,他不得不自掏腰包,交了五千元买书号,才让这一摞子倾注了他毕生心血的稿纸变成了铅字,让他戴上了副研究员的桂冠,名正言顺地成了文物局的专家。但是,除了借评职称的机会涨了工资,真正的实惠他并没有得到。家里的住房依然狭小,连个做书房的地方也没有。子女的工作也不理想。后来,就连他心爱的女弟子也嫌文物局太清贫,跳槽去《滨海日报》当了副刊编辑。这曾经让他十分伤心。那个女弟子年轻漂亮,也是北京大学的毕业生。他原想将自己的研究成果无偿赠送给她一部分,二人合著一部《滨海通史》,名扬千古的。现在,美人离去,让他倍感凄凉,禁不住埋怨起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来。做学问的人,怎么越混越抬不起头来呢?

    庾老板的两万元钱,像一针强心剂,激起了他当年的豪情:天生我才必有用。即使在这金钱至上的年代,大老板依然有求助于我的地方。为了完成庾老板委托的事情,他几次来到九龙村,想从渔民们的交谈和渔村的日常生活中探出些蛛丝马迹出来。像他这种有灵感的人,只要一接触活生生的生活,思想肯定就会联翩起伏,继而妙笔生花,写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文章来。

    像冥冥中上帝有了安排,就在他心情大为愉悦之际,那位在女弟子打来了电话,她向她邀稿,请他写一篇谈滨海历史文化的文章。

    “具体写什么呀?”他欣然接受了这个邀请。

    “嗯,可以海阔天空,无拘无束地去写。什么题材都行。前些年,你不是写了滨海的西洋建筑群吗?现在也可以从滨海某个景点入手,谈变滨海的人文特点呀!”女弟子的声音还是那么脆、那么甜。

    “嗯,我写一写九龙岛可以吗?”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正在干的事儿。

    “当然可以,海岛文化,在滨海这座城市占有重要地位呀!”

    “你说的对,滨海这个地方,每一个景点,每一个建筑,都有很多值得挖掘的思想和文化价值。我的文章会帮助市民们深入地了解自己的家乡,可以说,是引导人们欣赏这座城市导读之作。”

    真是大快人心事!一个小小九龙岛,不仅鼓了他的腰包,还让他重温了《绿『色』xiao说网》的温馨。

    工夫不负有心人,只要认真去做,总有奇迹发生。这天,董耜老先生从九龙村回到市区,在街头突然发现了一则演出广告:

    今晚八时,在海韵小舞台由北方民间艺术团演出书艺专场,票价1元。敬请光临。

    呵呵,一无钱的票价,就可以听评书,真是难得的享受!老先生想想自己腰包里的两万元,不由地动了心。

    再说,研究历史的人,听听民间表演的艺术节目很有必要。说不定通过哪个节目,就会发现一段史书上不曾记载的历史趣闻呢!

    晚上,来到小舞台剧场,老先生才发现这是一个家庭演出团。开始,一个老头儿先表演了一会儿魔术,接下来,一位年轻的少『妇』击鼓打板,唱起了京东大鼓:

    “杜少陵诗云:‘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苏大学士也曾赋诗:‘天外黑风吹海立。’各位,你们都是久住海边的人,你可知道,古才子的这些诗句,是信口胡说还是确有其事?如果确有其事,它又发生在何地、何处?何等景象?各位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开场白道毕,弦乐声起,少『妇』用那清脆甜美的嗓音,唱出了一段让老先生惊诧不已的九龙岛历史来——

    大鼓书中唱道,浙江刘统帅率水师北上奉命搞倭,途经九龙岛,遇到了风浪,便率兵登上九龙岛躲避,这一躲避,倒是发现了一个个奇异的事情,先是,官兵们发现了海市蜃楼奇观;接着,竟又发现了九支龙从云层上探下头来,吸吮海水……

    啊!奇奇奇,真是太奇了!简直是神奇得要命!心花怒放的老先生看完了演出,并没有离去,而是将这个家庭演出团的家长引到附近一上小酒馆里攀谈起来。

    “请问老师傅,你们演唱的九龙岛传奇,可否有历史依据?”董耜先递出名片,证明了自己的身份,随后又恭敬地做出请教的样子。

    “当然有依据。”老师傅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们的段子都是家传的。即使有编纂之处,也是有史书记载的。”

    两个人谈得高兴了。老师傅竟把董耜引领到自己住的地方,翻腾出一本线装的古旧书来。

    “看,这九龙岛传奇的事,就记在这儿。”少『妇』帮助老人翻到董耜要找的那一页。

    董耜看到这本线装书,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打开封面一看,却是明朝江南才子大泌山人编著的《五杂俎》,这本书他没读过,却听说过,此书史料完整,趣味盎然,曾经被许多读书人竞相传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编著《四库全书》时,这篇好文章却被纪晓岚列为禁书,使其只能在民间流传。

    他怀着敬畏的心情,慢慢伸出手指,轻轻翻动书页,突然,在字离行间,“篷莱”两个字出现在他的眼前。

    篷莱?即登州。它就是刘炳文率师抵达的目的地呀!他的手顺着指尖,在这两个字附近狻索了一番,终于,发现了那段他梦寐以求的文字:

    “抵渚里,去查山仅几里,上有古迹,路甚崎岖,附葛攀藤,一步一蹶,得造其绝顶焉。其上复有南天门,巑岏秀拔,凌接云际。东隈一洞,幽雅修洁。昔王阳宁海州外洋盘旋,落子窝之裹,若清泉寨奇山所。又其扦屏递过福山县,入龙山港,至栲栲岛,乃云晴雨止,转泊八角山,则见斜醺凝耀,矶屿烟笼,始若楼台错列,继若城郭周围,俄而人马纵横,又俄而计算旌帜掩映,出没无定,变换不常。或告曰:‘此海市也。’傍有长山岛,有黑岛,上多巨蛇,产金砂,少选,抵篷莱阁矣。追思海波风险,几不免者数数,而兹得出苦海,登彼岸,至『荡』漾于鼋鼍之窟,蛟龙之薮,岑傲之峰,左袵之国,或因萍流而归,或因归风而返,俾不至于殒逝,再得与人间事,岂非徼天幸哉?自浙适齐,计日四越月,计程七千里:由浙江达直隶,延袤二千七百里,自直隶金山卫至抵东海所,计一千八百里;自东海抵篷莱,计两千四百里。若夫环转倒流于波漾,则又不止万里有奇矣。”

    “好!妙妙妙!”读到此处,董耜禁不住拍案惊奇了。

    “董老师,妙处不在这儿。我今晚唱的书,是这一段。你看……”唱大鼓书的少『妇』点了点另一处文字:

    “杜少陵文:‘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坡诗:‘天外黑风吹海立。’余从祖司公杰以大行奉使过海中流,途经一岛,有九龙见焉,倒垂云际,距水尚百许丈,而水涌起如炊烟。直与相接。人见这历历可辩也。公叹:始信水立之语非妄。

    “正德中,有九龙渔村水忽僵立,是日,天大寒,遂冻为冰柱,高五、六丈,四围亦如之,中空而旁有『穴』,凝结甚固。逾数日,流贼刘六、刘七等杀掠过此,民大小老弱相率入冰『穴』中避之,赖以全活着甚众。

    “传九龙岛有八功德水,相传为地胡僧昙隐所甃也。其泉,一清,二冷,三香,四柔,五甘,六净,七不馌,八蠲疴。故名‘八功德’。

    “绝,绝,简直是绝透了!”看到这儿,董耜禁不住一阵唏嘘,短短几页文字,竟包容了海市蜃楼、九龙探海的精彩内容;况且,令人想不到的,又来了一个甘美泉水的信息。这不由地让董耜浮想联翩:难道,这九龙岛上,果真有诸多故事,非同灵气?

    书上的内容,几乎与现实的九龙岛丝丝相扣。不过,那个描述海市蜃楼的地点,写的是一个叫查山的地方。不是九龙岛。嗨嗨,史料这东西,本来就不是确凿无误的东西。把那个查山演绎成九龙岛,不就万事大吉了;再说,这“查”字,横竖撇捺,整整九个笔划,难道不是正与这九龙岛对应吗?好了,九龙岛,就是这查山了!

    再翻看这本古书,洋洋大观,共分天、地、人、事、物五个部分,其中,对天文地理人物有独到的见解和论述,对古今中外奇异怪事也记载了诸多的故事。真是一本奇书啊!看着看着,董耜禁不住起了贪心,欲想半这本书花钱买下来。

    “这可使不得。”老师傅连忙拒绝了,“董先生,此书乃祖上所传。按照家法,此书内容除了编辑演唱,一般是不准让外人看的;今天供你一阅,已属于破例。若要买走,万万不可!”

    可是,这本书的内容,对于董耜,实在是急需啊!

    “这样吧,既然此书是祖上所传,我怎么好掠人之宝呢!可是,麻烦老师傅,能否给个方便,让我借阅一日,立刻奉还呢?”董耜说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押在桌子上,随后又掏出一千万现金,当作阅读费用留给了老师傅。

    “既然董先生如此诚恳,老朽不好意思拒绝。不过,这书中的内容,切勿往外扩散。本人家小,还靠它来吃饭谋生呢!”

    “好,我只是学习阅读,怎敢随意泄『露』天机?”董耜当面立刻应允。

    但是,一旦怀揣宝书出了门,董耜就立刻忘记了自己的诺言。他想,我花了一千元,哪儿就图个阅读?九龙岛的大文章,还要靠它来做呢!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来到一个还没关门的复印社,将有关页码内容复印下来,接着,回到家里,打开书房的电脑,噼噼啪啪地码起字来……

    题目:文化九龙岛

    内容,分四个部分:一、神奇的历史趣闻。二、『淫』『荡』的龙。三、九龙岛开发的文化历史意义。四、人间仙境九龙岛。

    最后这个题目,有点儿广告的味道。但是,这对于开发商,是必须的内容。这文章的看点呀,在于前两部分。第一章节,不用他耗神费力,只要转抄书上的内容就可以了。当然,他不会照搬照抄;他靠自己的文言文工夫,将古语翻译成了通畅的现代文字。第二部分,是他靠平时阅读积累的知识。他要通过这篇文章,将国人崇拜的龙图腾来个彻底颠覆。什么龙的传人?什么气宇轩昂?什么腾云驾雾?龙的生『性』是『淫』『荡』的。它与牛生成了麒麟;与羊生成了大象;它看见美丽的姑娘和漂亮的少『妇』就想。人们古代擒龙时,只要找一个美女悬在空中,龙就自然来追,人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擒获它了。当然,这些东西,也是道听途说的。可是,为了让论文生『色』,顾不得那么多了。另外,他的那位女弟子编辑的副刊很久没有猛料文章了,读者们厌得够呛,借此机会,自己也要为她聚一聚人气啊!

    熬到半夜时分,稿子写完了。他从头到尾重读一遍,自我感觉这篇文章写得很波俏、很犀利,很乖巧。他想他写的这样卖力,除了为了庾老板,再就是为了他那个女弟子了。这文章真正的读者其实就是他们二人。人家庾老板为了这篇文章送给他两万元,女弟子会给他什么呢?总要有所表示吧!他想象自己打电话给她,约她到一个最有小布尔乔亚情调的酒巴里见面,然后看着她把这篇文章读完,她的稍稍有点儿削瘦的漂亮的脸上就会浮现出会意和称许的微笑,接下来她就同他讨论历史、讨论文化,甚至讨论文学。他将要享受一席奢侈的精神小宴,一缕久违的罗曼蒂克。就像一支情调蜡烛燃烧在他同她之间,某种不期而遇的默契也就在他们的讨论、对谈中产生。接下来,暗示产生了,隐喻出现了,别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他们也会感到彼此间需要……呵呵,他今天才发现,他是个富于浪漫主义想象的人,他的本质是诗人啊!他多么希望遭遇一次男女之间的艳遇,从而在内心深处发酵出一片生活的月光,让平时丑陋的日子因为洒下的这月光而显得不同寻常,显得美,充满诗意而且温情。

    其实,这位女弟子除了一张略显削瘦漂亮的脸,其他情况他一无所知。自从她到报社,也只是出于工作需要不时地与他联系,除了谈邀稿内容别的从未涉及。他也只是在偶然的一次重逢时,发现了她消瘦的美,细致的线条,轮廓分明的线条,柔和而有弹『性』的线条,从那一瞬间起,他就有了时断时续地想入非非。这一篇文章,或许能起到媒介作用,让他们虚拟的想入非非走入到现实的世界中。若是那样,可就真是《绿『色』xiao说网》了。

    就在他这样想入非非的时候,手机叮铃铃……短促地响了一声,这是短信来了。

    董耜过去是不带手机的。不带手机的原因是除了老婆和领导从没有人打电话找他。他也自愧没有金钱,缺少权力,拿个手机也是上摆设。但是,自从得到庾虎送的两万元,他觉得自己有资格潇洒一下了,所以,就买了一个小灵通带在了身上,说来也怪。过去不带手机没人找;现在带了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了,连短信也是一个接着一个。这些短信,大部分都是他的那位女弟子发来的。

    “董老师,睡觉了吗?”又是她的。

    “还没睡。正赶稿子呢!”他要告诉她,自己为了她的稿子,实在是太辛苦了!

    “老师辛苦了!嗯,怎么样,写完了吗?”

    “你不是说,明天晚上交稿子吗?”

    “情况变了。我们报社换了一位新副总编分管我的副刊。他要求提前两天看稿。所以,如果你写完了,请尽快发给我。不然,就得等到下一个星期发表了。”

    “呵呵,真巧。我刚刚写完,还来得及修改呢!”

    “不要紧,标点符号之类的问题由我处理。请老师发过来吧!寄到我的电子邮箱里。”

    “好,你这小调皮鬼!我马上发给你。呵呵,请批评指正啊!”

    “岂敢岂敢,拜读拜读!”

    妈的,这稿子一发出,那顿精神会餐就没机会了。嗯,以后再邀她吧!

    董耜以自己在滨海文化界的名望,发出的稿子基本是百发百中,从来没有人敢认真审查的。他把稿子发给女弟子,第二天,《滨海日报》文艺副刊就刊登了他的大作:文化九龙岛。

    全文如下:

    今年农历二月初二,正是“龙抬头”的日子,在我们这个城市南海岸对面的九龙岛上,发现了一桩奇事:“猛虎公司”的保安人员巡逻山顶洞『穴』时,发现了九个用楠木做的神龙牌位。这九个牌位上,分别写了北海龙王九个儿子的名讳,它们分别是:宪章、饕餮、蟋蜴、蛮虭、螭虎、金猊、椒图、虭蛥、鏊鱼、金吾。

    不要忽视这一次发现,对于我们这个城市来说,它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文物发现,更像是一件历史遗憾的弥补。多少年来,我们的祖先为什么将那座荒岛命名为九龙岛?学术界一直为此争论不休。我想,这一次,问题有了答案了。因为,我们看见了这座岛上出现了写在牌位上的龙,而且整整是九条。

    九条龙的出现,似乎充满了神秘的『色』彩。其实不然,这几天,我正读被清代统治者列为禁书的《五杂俎》,其中记载了明朝万历年间浙江统帅刘炳文率水师北上登州抗倭的史实。书上说:刘炳率领水师正月十五日从台州出发,经过金鏊山、灵门山、白马礁、普陀山、五爪湖、陈钱山、西洋岙,历经艰险,到达莫耶岛,八角山。在八角山,他们看九龙岛(当时称为查山),看到夕阳的光辉笼罩在整个岛屿及其周围,初看是楼台错列布置,然后又看到城市四周的景象,接下来是人马纵横往来,再又是军旅猎猎,遮天蔽日,有出有没,出没不定,变幻无常,有人告知他这就是海市蜃楼。从那儿转过之后,一会儿便抵达篷莱阁了。

    无独有偶,正在我为九条龙出现的诠释感到缺乏历史资料时,昨晚又见一史料记载:作者跟随司农官祖公杰出使海外,在经过滨海附近时,看到海中有九条龙从天上云间倒垂下来,当它们离海面还有百丈余远时,海水就都像炊烟般直立起来,与天上的龙连接到一起。这番情景,人们看的清清楚楚,当时司农官感叹:水立起来的说法不是虚妄的啊!杜少陵文:‘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苏东坡有诗句:‘天外黑风吹海立。’大致就是写九龙岛的事情吧。

    为了探询九龙的奥秘,这些日子我还特意到九龙村里采风访史。听几位老人讲,明朝正德年间的冬天,村里的水忽然向空中耸立起来,当天的天气特别寒冷,耸立起来的水于是形成了冰柱,高达五、六丈,四面也有五、六丈那么宽和长,中间是空的,旁边有洞与之相连,整个冰柱凝结得非常牢固。过了几天,有一批流贼刘六、刘七路过此地烧杀抢掠,当地的大小民众、老人小孩都钻进洞『穴』躲避,才保全了生命。这也是自古少见的奇怪事情吧!

    九龙探海也罢,村水成冰柱也罢,说的都是九龙岛奇异怪诞的事情。最近,我阅读泉水的资料,见有一篇文章介绍,九龙岛上有一山泉,相传是一位胡僧昙隐挖砌的。那股泉水有八大特征:一是清,二是冷,三是香,四是柔,五是甘甜,六是干净,七是没有沉浊之物,八是可以治病,因此被称赞为八功德水。此事倘若属实,九龙岛确实为圣灵之仙境也!

    说起龙,中国人并不陌生,作为龙的传人,我们一直认为中华民族是龙的民族。龙在我们的心目中一直具有至高无上的图腾地位,然而,遗憾的是,在我们古人的眼睛里,龙并不那么值得尊敬和推崇。其中,最主要原因,就是它的好『色』。

    相书上云,龙生『性』最好『色』,它和牛生下麒麟,和猪生下象,和马生下龙马。即使是女人遇到它,也有被它侮辱的。岭南有个善长唤雨的人,用布将少女盖在半空中,然后驱赶龙让它飞起,龙看到少女便绕着她来回翻腾。想和她交合。这样子翻腾一会儿,大雨就倾盆而下了。

    民间传说龙生九子,据说北海龙王有九个孩子,秉『性』各不相同:宪章喜好拘禁,饕餮喜好水,蟋蜴喜好腥气,蛮虭喜好风雨,螭虎喜好文采,金猊喜好火,椒图喜好寡言,虭蛥喜好冒险,鏊鱼喜好火,金吾不爱睡觉。民间传说。龙还有另外九个孩子。分别叫蒲牢、囚牛、蚩吻、嘲讽、睚眦、屃屭、狴犴、狻猊、霸下。其中,蒲牢喜欢鸣叫,囚牛喜欢音乐,蚩吻、喜好吞食,嘲讽喜好冒险,睚眦喜欢杀生,屃屭喜好文章,狴犴喜好争辩,狻猊喜好静坐,霸下喜好负重。龙王有这么多的子孙,大概是龙宫里宫女太多;可能也是因为它好『色』,您想,世上几乎没有它不能种类。所以它子孙的种类也多呀!

    今日啰啰嗦嗦唠叨这些奇闻怪事,并非为了茶余饭后的消遣,而是要说明一个事实,九龙岛的开发,不仅仅具有经济价值,更具文化价值。它不单单是开辟了一个旅游胜地,开发了一片别具风情的别墅小区,它更是向我们昭示了一个事实:滨海的文化特征是中国式的;而不是殖民式的。虽然它有那么多万国风情的古老建筑,但那并不代表滨海这座城市的文化标志。滨海的历史悠久的。从明朝时候起,出国的使节都要路过滨海,大军航海都要靠近滨海九龙岛这样的地方。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滨海这座城市的出现不是列强殖民、开发的结晶,而是中国人民世世代代劳作的成果。有了如此深厚的文化底蕴,我们有理由在建设现代化滨海新城的过程,推进它的历史、文化建设;滨海不仅是北省先进生产力的代表,也代表着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我们有理由为滨海悠久的历史文化自豪。我们应该从滨海近百年殖民历史的羞辱中解放出来,大胆地承认我们是炎黄子孙,是龙的传人,相信,随着经济的发展、滨海的文化建设也将迈上一个崭新的台阶!

    还有一部分内容,是描绘九龙岛美好风景的。被新上任的副总编删节了。他认为,这一部分已经不像是文章,倒像是软『性』广告。现在,上面正反对有偿新闻,庾大老板有钱就正大光明地做广告好了,何必还要用这种方式巧妙地宣传公司呢!

    这篇文章,掐头去尾不过一千多字。但是,因为是专家邀稿,排版时用了楷体字,文字就显得很醒目。再加上说的的又是滨海市地面上的事儿,人们禁不住抻长了脖子读完它,随后又纷纷评说起来。

    这是一个『迷』人的夜晚,窗外淅淅沥沥地飘着第一场春雨。酒巴里人不多,一曲新奥尔良风格的爵士钢琴曲和他指间的香烟一起飘『荡』在最里面靠窗的一角。酒巴的灯光暗淡,而他们之间语言闪亮。他像写文章一样灵感频发,几乎成了词语的侵略者。特别是几杯红酒下肚,他兴致勃勃,侃侃而谈,旁征博引,口若悬河,充分表现了他对各种事物的知晓和理解。目的是什么呢?就是用词语的暴力征服她吗?是的。大概这就是知识分子的酸腐了!喜欢女人也要讲究情调,不似那些大款,压抑了就去歌厅找坐台小姐,付费之后就可以满足自己肉体。他们知识分子要讲究风度、情调,对方不是相貌如天仙,起码也要文静、娴淑。比如他这个女弟子,就颇得他的欣赏。这是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也是个见识不多,历练不多的女人:好奇、肤浅,单纯而又虚荣。她像是雨天里一只跑不动的可爱的野兔。她的略显削瘦的脸上有一双古典的凤眼,这凤眼里盈盈着惊奇、钦佩甚至崇拜,昭示着自己的被征服。

    “董老师,你还是那么渊博、风趣,”她叹了一口气,用小学生才有的口吻说,“和你相比,我的那些同事真是太无聊了,太苍白了。”

    “那是你没有了解他们吧?”他一副故作谦逊的样子。

    “这样频频接触你我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但是我知道我们总是这样在一起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她自顾自地说道。

    “哦,为什么?”

    “因为从此我会瞧不起很多人。”

    他大笑起来,好长时间他没这么开怀大笑过了。

    笑过之后,他又莫名地沉默下来,他想找话说,却一时找不到话头。

    “文章见报之后,主编们争论得很厉害呢。”过了片刻,她打破沉默,又谈起了的工作。虽然那工作十分无趣,却因为牵涉到他的稿子,她显出了几分热爱。

    “他们说什么?”

    “嗯,有个副主编说,这篇稿子写得太大胆,太离奇了。弄不好就会在社会上引起一场轩然大波来。董老师,说实在的,编你这篇稿子,我也是提心吊胆呢!”

    今天见好就收吧,来日方长。他心里安慰自己。

    她已经在我的把握之中了,他还对自己说。

    “雨下得真大。”她瞥了一眼窗外。但她这样说并不是马上想走。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他卖弄地念到,觉得自己有些俗。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她动情地接了过去,“可是,今天晚上,没有鸟儿歌唱呀。”她的声音里透着遗憾。

    “有。”

    “在哪儿?”她问。

    “在某两人的心间。”他说。

    她朝他看了一眼,当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却又羞涩地低下了头。

    他感到周身的血顿时热了起来。

    “叮铃铃……”她的手机响了。

    “嗯,是我们的主编找我。”她打开了来电显示,然后说,“我得走了,回报社。”

    “这人……怎么三更半夜地还找自己的女部下?”他有些愤愤不满了。

    “可能是要谈稿子的事儿。”她告诉他,意思是让他放心,她的主编没别的意思。

    他们肩并肩走出来,在酒巴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他们紧紧相挨坐在后座上,车子轰鸣着驶向了报社。

    他觉得他们的身体挨得很惬意,很舒适,也很浪漫。他有些激动,说他要写一部书,一部伟大的书,这本书他要献给一个人,这个人不一定伟大。

    “谁?”她问。

    “你。”他说。

    从酒巴回到家里,董耜的心情依然浪漫而兴奋。这个温馨的雨夜,虽然他和她并没有做什么,却有了一个愉快的开始。他喜欢这种循序渐进的过程,它能够让人慢慢回忆,慢慢玩味。如果刚刚开始就拥抱、亲吻,然后就是开房间那还有什么风度?还有什么寓意?还有什么与众不同?这样就好,慢慢的,水到渠成……按部就班……他和她都不会因此失去自己的儒雅和高贵。

    “董老师你好,一会儿,我要去见你。”手机短信的提醒铃声响动了,他找开一看,是她的。她现在竟主动了,而且显得有些迫不急待。

    “呵呵,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呢?下班之后我们去咖啡厅好不好?”

    “不。我现在就到你办公室里去。有要紧事儿!”她回复了。

    “要紧事儿,什么要紧事儿?难道是那篇稿子……”他有些惴惴不安了。

    正纳着闷儿,她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由于步子太急,坐下来还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

    “怎么回事儿?别急。喝点儿水。”他将自己抽屉里的一次『性』纸杯掏出,接了一杯纯净水递过去。

    “谢谢董老师。嗯,老师,你知道吗?你的那篇稿子,出事了!”

    “那篇稿子,真的?”他的担心成了事实。

    “是啊。”她沉住了气,说起了事情的经过,“昨天晚上,副总编让我回报社,就是谈这件事。他说,有人看了你的稿子,认为有些问题,就写信举报给了省新闻出版局。新闻出版局觉得确实有问题,就把稿子和举报信直接转交到了省『政府』领导。”

    “省『政府』领导?”

    “是啊。分管新闻出版的这位省『政府』领导,就是去年人代会上落选的那个女副省长吕娴。”

    “吕娴?”董耜想了想,眼前似乎浮现出了这个女人的一点儿影像,“这是个很没有水平的女人。”

    “可是,这一次,她对这篇稿子却十分认真。她看了举报信,亲自在上面批示,这是典型的低俗之风,要严肃处理!”

    “严肃处理?怎么,难道她要搞文字狱?再说,落选之后,她已经不是副省长了,怎么还对新闻刷版工作指手划脚呢?”

    “人家虽然不当副省长了,可还是‘副省调’手里还是有权力整人的。”女弟子显得有些着急,甚至是有些害怕了,“董老师,我已经做检讨了。你……也得有个思想准备。”

    “检讨?你不过是编了一篇稿子。凭什么做检讨?现在是文责自负的时代。出了事,我顶着。你千万不要怕呀!”

    “董老师,谢谢你的勇敢和沉着。可是,听说,吕娴那个女人很阴毒辣的。当年,庾省长还被她整下来过呢!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不要以小失大呀!”

    “什么,以小失大?我说,你不要这么紧张嘛!不就是个下台的副省长嘛!嗯,你知道那个举报人是谁吗?”

    “这个……总编不让我告诉你。”女弟子犹豫了一刻,“不过,我估计,他是你省城的同行。”

    “那个老汤?他妈的。这小子太阴损了。明里斗不过我,就在背地里下刀子。这叫什么人呀?”听到这儿董耜禁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董耜骂的这个老汤,实际上还是他过去的老朋友呢!两个人同是上山下乡的知青,后来,同时被选送到北京大学,成了第一届工农兵大学生。毕业分配后,老汤被留到省城文物局,董耜来到了滨海文物局。两个人不睦,说来也怪,毫无个人恩怨,倒是与两个城市有关。

    滨海是一座沿海老城,人口多,经济发达。再加上风光秀美,处于战略要地;很早就被中央『政府』批准为副省级市,在北省仅次于省城。而省城虽然地处内陆,到底是省委、省『政府』所在地,对于滨海,难免要发号施令,以领导者自居。这就让滨海很不服气。前些年,社会风气比较清正,省城与滨海还没什么突出的矛盾,这几年,由于公费旅游的风气越来越盛行。不少来北省办事的中直机关部门纷纷要求到滨海看一看,省『政府』这些部门为了关系,就得让滨海安排接待。这样,就出现了滨海买单,省『政府』送人情的现象。一次两次,滨海还能承受得起,可是,这种事情多了,滨海难免口出怨言;再加上滨海的经济发达,物价也贵;市财政对此也颇有微词。庾明上任时,曾经就此做过规定:不准随意带上级部门的人员和外省客人到滨海旅游。实在要去,经费自负。可是,规定是规定,一些权力部门总是利用手中的权杖,给滨海施加压力。久而久之,滨海就成了省『政府』部门的“怨大头”。相对于其它部门,文物局算是个清水衙门。但是,他们接待学者的任务也很重。全国各地的同行来北省考察学习时,人家提出要到滨海看一看,他们也不能拒绝,就得让滨海市文物局安排接待。董耜不是局领导,经费的事儿不用他发愁。但是,介绍业务经验就非他莫属了。介绍就介绍吧,偏偏还出现一些学术纷争。这时候,董耜就当仁不让了。省文物局常常劝董耜对客人尊重些,一个学术问题,让他三分又何妨?董耜就不满意了。你们省文物局怎么回事儿?你们吃我们喝我们,怎么连话也不让说呢!一来二去,财政矛盾就转移到了学术矛盾上,相互不服气了。

    你们省城,省城算个啥?我们滨海对外通商的时候,你们省城还闭关锁国呢!滨海人常拿这句话揶谕省城。

    你们滨海,除了靠海的优势,还有什么可吹嘘的?不就是个殖民城市,靠洋鬼子留下这点儿破烂自我吹嘘吗?你们滨海人,说穿了就是一帮子亡国奴!省城当然更瞧不起滨海。

    后来,庾明为这事儿还与滨海市委王书记谈过一次,中心是要处理好彼此的矛盾。省『政府』机关不要老大气象,到滨海去盘剥;滨海也不能妄自尊大,对省『政府』缺乏应有的礼貌。从这之后,公开的叫板没有了,却变成了轻蔑的戏谑。遇到滨海市牛气哄哄的时候,省『政府』人员就称滨海为滨海省,甚至称他们为滨海国,来个自我矮化。滨海则回击省『政府』人员,称他们为省(钱)『政府』官员,意思是只吃饭,不给钱。总之,表面上是和气了,心里还是有些彼此不买帐。有一次,龚歆到滨海市参加一个全国运动会开幕式,竟被安排到『主席』台一角就座,气得龚歆扭头就走。后来,省委书记批评了滨海市委,大会组委会才把座席调整过来。

    这一次,那老汤竟动了这一手。好你个老汤,学术上你干不过我,竟攀上那个臭女人,利用裙带关系整治我?董耜守着女弟子就开口不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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