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夜梦惊魂
早晨,查房之后,护士拿来了血压计,测量庾明的血压。
“喂,低压怎么高了?”护士一边看着血压计上的指针,一边疑疑『惑』『惑』的自言自语,“那天你来的时候,血压正常啊。”
“护士,我血压是多少?”庾明一听说血压高了,不由地担心起来。
“高压140,低压105.”护士告诉他。
“是低压高吧?”
“是啊,你一直这样子吗?”护士问。
“是的。我的低压总是降不下来。各种『药』都吃过了!”庾明一说血压的事,就禁不住犯愁。发病前血压高,发病后血压还是降不下来。降压的『药』,觉明子茶、桑叶、罗布麻,几乎都试过了,别人有效,他吃了就是不见效。什么原因?没有一个医生能说的清楚,也没有一个医生能想出好的办法来。
别说,有一种『药』还真见效,那就是“拜新同。”那『药』片他只吃了一片,低压就一下子降到了70,吓得医生只让他吃半片。可是,那种『药』后来就买不到了。医院『药』局里没有了,街上『药』店也买不到,他还曾经让军红在北京买过,也没有买到。
“那种『药』,别吃了。”主治医师听说了这个情况,立刻赶来为他出主意,“那『药』特别贵,不好买不说,副作用特别大。嗯,严重伤肾啊!还是吃康宝得维吧!这是我们矿区医院通用的降压『药』。”
第二天,庾明服用了一天的『药』量,一测试,毫无效果。
“配心痛定吃一下。”主任开了新的处方。
配上了一粒心痛定,也未奏效。
“怪了,别人都见效,你这血压怎么就这么顽固呢?”主任疑『惑』了。
“主任,不是我多嘴,我看,庾省长这血压,是属于神经『性』的高。”小侯大夫『插』言了。
“小侯,你有什么办法吗?”主任倒是民主,谁的意见都尊重。
“试试‘依苏’怎么样?”小侯大夫提建议了,“我爸爸的血压就是吃‘依苏’好的。”
“嗯,‘依苏’,马来酸依那卡特普利片……扬子江制『药』的产品。”主任嘴里嘟囔了一大堆『药』名,又修改了处方。
这一下子可真有效,第二天一量,血压降到了60.
“哈哈哈,庾省长的血压降下来啦!”小侯大夫看到依苏的降压效果,差不多要欢呼起来了。
“不行,不行!”主治倒是分外冷静,“血压降得太快,也不好。嗯,减量,吃半片。”从此,庾明不仅改变了『药』的品种,连『药』量也减少了。
“你说,这么好的『药』,咱怎么就不知道呢?花那些冤枉钱不说,还得一天到晚地吃它们,白白伤咱们的肾了。”美蓉心疼庾明了,一个劲地嘟哝着。
“这就等于交学费吧!”庾明笑了笑。
“交学费,也不能用身体交啊。咱们身体本来就不好。”美蓉不同意他的观点,“还是医生医术不高。中心医院那么多专家,收费倒是挺高,又是主任又是博士的,可是,连个血压高也治不好。纯粹是一帮子‘白吃饱’。还不如人家这康复医生呢!”
“好了,不管怎么说,反正是降下来了。”庾明庆幸的说,“万一还降不下来,咱不是更着急吗?”
“嗯,要是不吃『药』也能降血压,那就好了!”美蓉异想天开了。
“不吃『药』哪儿成?”庾明讲自己的观点,“这高血压,还没听说不吃『药』就能治好的。有的医生不是在电视上讲吗,高血压要终生服『药』呢!”
“什么终生服『药』?你这血压啊,就是上火上的。”美蓉说了实话,“当年,你在‘北方重化’当总裁时,一天到晚乐乐呵呵的,哪儿来的血压高?哪儿来的病?要我说,就是当上这省长,惹气惹的。”
“你说的有道理。如果不是吕娴那么闹腾,组织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让副省长主持工作;如果没这档子事儿,我也不会血压高;更不会得这病了。”庾明想来想去,觉得问题还是在自己身上,首先,自己的心理素质不行;遇到吕娴这种女人,没有应付的办法,只想着让组织来处理她。组织会那么轻易地处理一个副省级干部吗?你就不能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让她扑腾去嘛!可是一想,也不行,即使自己对她放任自流,维持班子一团和气,那个老杜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你抓了人家的儿子,就是扯了人家的心头肉;人家能不心疼吗?可是,如果不抓这个杜晓龙,任凭他的公司胡作非为,窃取李英杰的研究成果,那岂不是纵容犯罪?他这省长岂不是失职?
嗨嗨,省长嘛,抓好经济工作就行了,你何必去掺和司法部门的事儿?当初他从部里下派蓟原当市长,老部长就叮嘱他:一不要介入司法;二不要介入干部管理;可是,自己在市长的岗位上,并没有认真执行老部长的指示,这才导致了自己的下台。当了省长以后,这两话也是至理名言。可自己偏偏就没有记住,看,又吃亏了不是?
想一想老部长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还真有道理。嗨,老部长退休在哪儿休养呢?他的身体好吗?自己停止主持工作的消息传出之后,老部长当时就打了一个电话安慰他:“这是什么组织决定?自从组织部门成立,就没有这么干的?正职没有任何过错,就让副职主持工作;这是什么规矩?这样随意处理干部?任用干部的法律、程序、规定、原则哪儿去了?”
可是,尽管老部长说得有道理,尽管老部长为自己鸣不平,也无济于事了。人老了,退休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是官场的规则,也是干部管理的规则,剩下的路,要靠自己去走了。
可是,现在,他已经病成这个样子,身子瘫了半边,腿瘸了半根;剩下的路,他还能走下去吗?!
“小侯大夫,听说你是在‘中康’培训回来的。那个地方,有我这样病情的人吗?我这种病在他们那儿,还有恢复的希望吗?”
“希望当然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脑梗塞落下的后遗症,想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有一部分神经细胞,早已经坏死了。”小侯大夫回答地很直率,也很客观。
“既然不能恢复,那,我们何必还要这么辛辛苦苦地做康复训练?”他不由地悲观起来,觉得眼前一片渺茫。
“这是为了恢复你的生活功能,提高今后的工作生活质量。记住,恢复不是复原。哪个医生敢保证让病人恢复原样?”
“有没有让身体快速康复的妙法?”庾明迫不急待地追寻着这个答案。
“有!呵呵……”小侯大夫调皮的一笑,一看表情,就知道她下面说出来的不是正经话,“嗯,除非你能找到白娘子,让她为你从昆仑山上盗来那颗灵芝仙草。哈哈……”
“你这个坏丫头,人家一心一意地问你正事儿,你倒拿我取笑了!”庾明不由地板起面孔。
“庾省长,你心里这么着急,是不是因为……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儿?”小侯大夫这一次认真起来,“我看你血压高那么顽固,肯定是心里上着火呢!”
“是呀,不瞒你说……”庾明看看屋子里没人,第一次向一位医生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哦,这么说,你的身体状况,关系到这次选举,关系到你的政治生命?关系到你的仕途生涯?”
“是啊!”庾明深深地点点头,“你想想,如果我这么一拐一瘸地走进会场,走到『主席』台上,哪个人民代表还会选举我当省长?别说以后出头『露』面了,就是走到『主席』台上对大家说声‘谢谢’,我都迈不出正规的步子来。哪怕是选举那一天让我有十分钟、八分钟的好形象,也不枉当初人民代表对我的期望啊!”
“嗯,十分、八分钟的良好形象……”小侯大夫迅速动起了脑筋,“让我想一想。记得我在‘中康’学习时,有一位外交部官员,也是得了你这病。他请求医生,让他能在人民大会堂会见厅里走十米好步子,就可以完成接待外宾的任务。后来,不知道专家想了什么办法,果然实现了他的愿望。嗯,我这几天和北京联系联系……”
“谢谢你小侯大夫,让你多费心了。”庾明连忙抱抱拳头。
“也谢谢庾省长对我的信任,能和我这个小丫头说了这么多知心话。说实在的,病人的心理康复比肢体康复更重要,你能把心里话都讲经我听,这也是难能可贵的。如果你总是憋在心里,长期下去应付觉得压抑,那对你的肢体康复是不利的。好吧,我尽快给你消息。”
“真的谢谢你,遇见你这样的大夫真是我的幸运!”庾明像是一下子看到希望,眼睛里放出了光芒。
“不客气,”小侯大夫立刻讲述了另一番道理,“庚省长,说实在的,干我们这一行,让病人恢复某些功能并不难,但是,要想病人克服心理障碍,讲出自己心里的话,甩下包袱,心情舒畅地投入康复训练,却是很难很难的。因为心情忧郁,很多病人常常达不到康复训练的效果,或者是即使达到了某种效果,也因为心理负担过重而难于发挥出来。今天,你和我讲了这么多心里话,说明你这个大省长瞧得起我。来了,为了你快速康复,咱们换一种训练方式。”说着,小侯大夫干脆放弃了正在进行的按摩动作,转身从训练架上拿来了一副跳棋玩具。
“怎么,不训练了?玩跳棋?”庾明一下子没看懂。
“来吧,省长,就算是看见咱俩下跳棋,院长、主任也不会批评我和你玩。”
“难道,这也是训练项目?”
“庾省长,别问了,走吧,红者先走;我先跳一步。”小侯大夫跳出了一步棋。
庾明习惯地伸出右手,刚刚拿起棋子,小侯大夫立刻喊了一声“错。换左手!”
“左手?”庾明眨了眨眼睛,“我的左手,是病手,不听使唤呀!”
“不听使唤才要练习呢!告诉你,这就是手的精细动作训练科目,今天我陪你下跳棋,将来还要求你用左手拣黄豆,抓扑克,什么时候你觉得左手可以了;这个项目才能结束。”
“哦,原来是这样。”庾明费力地伸出了左手,等他抓住棋子,跳了一步,胳膊竟累得发疼了。一盘棋坚持走下来,已经累得浑身冒汗了。
“呵呵,累了吧!别看是下跳棋,这项目不比走路轻。嗯,你歇一会儿吧!我去打电话……省得你心里着急。”
小侯大夫跑到主任室去打长途电话了。庾明在训练室里练习摇臂动作。他听到小侯大夫不断发出的询问声,但是效果似乎不太理想。因为他没听到她那习惯的欢呼声。
后来,他看见她摔了电话走出了主任室,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翻查电话号码薄,打了几个不见回应,只听见她气急败坏地牢『骚』声:“怎么回事儿,都是空号?妈的,你们这睦混蛋,换了卡号也不告诉我一声!”
小侯大夫打电话打得声音都沙哑了,庾明觉得不好意思,告诉她不要着急,实在不行,明天再打。他刚刚要安慰她几句,下班铃声响了,小侯大夫赶紧跑回更衣室里换了衣服,和大家一齐去百花园等候通勤大客了。
大概是小侯大夫回到家里也没停止打电话。第二天一早,小侯来到病房就告诉庾明:那个专家不是“中康”的,是301医院来为“中康”搞业务讲座的。恰巧遇到那个特殊病人,就『露』了一手绝活儿,现在,这位专家回到了301医院,已经不接待患者了。
“301”,解放军总医院?那个甄珠儿姑娘不正那儿培训吗?想到这儿,庾明立刻给庾虎挂了电话。
甄珠儿接到庾虎的电话时,正在打点行装准备到北京去。卫生厅组织了一个团去北京学习某医院医疗改革的经验,甄珠儿是团组成员之一。
听说是庾虎父亲康复的大事,甄珠儿不敢怠慢,立刻打电话找301的老师。
老师找到了这位专家。这位专家却不同意接诊。原因是,他的这套康复技术和器材,是医院花重金派他去日本康复中心学习和购买的,目前还在技术保密阶段,而这位专家不顾及院里的规定,在“中康”擅自暴『露』了自己的技艺,已经受到了院领导的批评,因此,他已经拒绝接诊任何病人了。
“这事儿,怎么这么麻烦呢?”甄珠儿十分着急,但是,这种事在电话里又说不清楚,只好到北京再说了。
原来,甄珠儿将这事儿想得很简单,她想把这位专家接到蓟原来。她以为,按照惯例,只要她付了会诊费、飞机票费用,这位专家就可以应诊了。没想到,301是解放军总医院,规章制度很严格,尤其是这位专家,掌握着特殊技能,就更不随意外派了。现在看来,别说让专家到蓟原去,就是患者到了北京,也未必能看上病。
可是,再困难也得争取。甄珠儿不凭与庾虎的关系,就凭北省人民对这位省长的尊敬,她也得帮这个忙。到了北京,她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便请假来到了301医院,找到了自己的老师。老师刚刚做完一个手术,回到休息室,看见甄珠儿,连忙打招呼:“珠儿,你怎么来了?”
甄珠儿先说了自己的公差,接着又讲了求她办理的事情。这位老师痛快地答应为她想办法。因为,这位老师所在的神经内科与康复科室有着业务联系,她觉得自己出面说服这位专家不是难事。
哪知道这位专家虽然讲感情,但是规矩是院领导立的,他也不敢逾越。他要求这位老师找院领导商量。
院领导看到甄珠儿的老师前来说此事,也显得很为难。因为,康复医学在中国刚刚兴起,希望得到这方面指导的医院很多。他几乎每天都能接到这方面的联系函件,要求与301共同召开康复学术研讨会,所谓研讨交流,都是冲那位专家来的。都想通过学术交流这种方式看到那些秘密器材,看到这位专家如何实施快速康复。可是,由于甄珠儿说的这位患者是一位省长,又关系到换届选举的大事,他觉得不照顾也不好。甄珠儿虽然是一位前来进修的地方医生,但人家原来是位军医,又立过功,在进修期间人际关系特别好。他不给甄珠儿面子,也得给甄珠儿的老师一个面子。于是,他答应想办法,到院长那儿做工作。
院长同意了这位院领导的意见,但是,仍然不同意专家离开北京到蓟原去。他要求患者自己到北京来,而且必须通过排队、挂号、走正常医疗程序,不能通过个人关系直接把患者送入病房诊治。
这些事情,甄珠儿开始觉得别扭。一个省长来看病,怎么就不能照顾一下,还得像老百姓一样排队挂号?可是一想,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治病,不是耍省长派头。况且,这儿是医院,不是官场,要那个派头也没有用,随后就答应了。
第288章军红的大礼
公公得了脑血拴,军红第一想到的就是自己应该前去尽孝,为老人家做点儿什么。这是她的家教,也是她自己的品行所致。可是,父亲却要她别着急。他对女儿说:你公公的病纯粹是因为官场斗争引起的。他的病在心里。你要去伺候他也倒是应该。但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去,要带一件好礼物才行。
“好礼物?什么好礼物?”军红不明白了,心想,一个省长家什么东西没有,还需要儿媳『妇』带礼物?
“这礼物不是钱,不是补品。而是官场的信息。”
“官场的信息?”
“是啊。”父亲说:“现在,北省马上就要换届了。你公公能不能进入下一届省长的候选人名单,标志着他后期仕途的成败。他心里现在一定在为这件事儿窝火。你这么去了,他肯定会问这问那,如果你什么信息也带不去,他会很失望的。”
“可是,仕途上的事儿,我哪儿知道什么信息?”军红为难了。
“这事儿,就得靠你舅舅了。”
呵呵,父亲卖了半天关子,原来把宝押在舅舅身上了。
“我舅舅不是努力过吗?不是不行吗?”
“可是你舅舅并没有放弃。”父亲告诉她,“官场的事儿很微妙,说不定哪天出个什么事儿,你公公的事情就会出现转机了。嗯,等几天吧!”
工夫不负有心人,军红在等待舅舅的信息,舅舅也在等待那个意外的机遇。什么机遇他说不清,但是,依他多年的经验,每到省级班子换届,总会出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一天,他刚刚走进办公室,干部审查司的司长就送来了一封份举报信。
举报信是北省纪委转来的,内容是举报副省长龚歆“强『奸』未遂”涉刑事件。
他觉得事关重大,草草看了一遍,便来到了部长办公室。
“哦……这种事,他们核实了吗?”部长很惊讶。
“核实过了。据说,在核实过程中,一平市公安局都有人参与进来了。”
“那些警察?”部长皱了皱眉头,“他们,可靠吗?”
“军红的舅舅不知道部长问的可靠是警察可靠,还是这件事是否可靠?但是,从他看过的附件看,北省纪委没有否定这件事,所以才把信转到这儿来。
“如果是这样,北省『政府』换届的候选人名单,部务会还得重新讨论一次。”
龚歆作为北省『政府』下一届的省长,本来没有争议了。可是,这封举报信,不得不让部里领导再三斟酌。
但是,不用龚歆,其他副省长更不行,龚歆的位置是没有人能够替代的。
可是,如果将龚歆提为省长唯一的候选人,万一选不上呢?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这件事不是普通的风流事件,它涉及了刑事。如果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部长们拿不定主意时,房门被推开,军红的舅舅拿了一张红『色』打印纸的材料走了进来。
糟糕!一看到这红『色』的打印纸,部长们知道情况不妙了。
利用打印纸的颜『色』标明问题的严重程度,是干部审查司的一大发明。通常,他们把反映干部一般经济问题的材料用白『色』打印纸打印;把严重违纪问题的材料用黄『色』打印纸打印;把涉及一般刑事案件问题的材料用粉红『色』打印纸打印;而用红『色』打印纸打出来的材料,就是涉及严重的刑事问题了。
难道,龚歆涉及了刑事案件不成?不会吧!
“这份材料,不是说龚歆触犯了刑律,而是涉嫌……”看到部长们惊讶的神『色』,军红的舅舅解释了一句。
原来,这是他们刚刚收到的一封署名信。还是那个宾馆小姐,反映三平警方按照某些领导旨意,将她强行送到了蓟原精神病院。最近,虽然出了院,有人给她五十万元,要封她的口。还恐吓她:如果嚷出去,她的小命难保。
这……部长看完了材料,禁不住皱紧了眉头,随后沉『吟』道:风流事小,强『奸』事大;强『奸』事小,绑架事大;绑架涉黑,其患无穷……
经过一番争论,部务会拿出了一个新换届方案:由龚歆、庾明同时作为省长候选人参加选举。谁胜谁负,看民意吧!
于是,军红的舅舅觉得自己的底气足了。过去,他不敢去姐姐家,也不敢见姐夫的面。他一个组织部的司长,连个亲家省长都保不住,眼看着被老杜那些小人整下了台去。这一次,他有说辞了:经过他的努力,庾明又有了机会。
接到妻弟的信息,将军禁不住心中大喜,他告诉军红,立即赶往蓟原,带着这个利好消息去看望她的省长公公。
听说儿媳『妇』要请假专门来看望自己,庾明开始还婉言拒绝。她觉得儿媳『妇』是部队的人,演出任务繁重,专门请假看望自己难免影响工作。可是,听说儿媳『妇』将有重要信息带给他,他就觉得这个信息一定与自己的前程有关,倒禁不住翘首以待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情,军红谢绝了父亲安排的军队小车,也没有坐动车组,而是选择坐飞机。等她赶到蓟原精神病院时,发现一大家人都在这儿迎接她呢!
“爸爸,我来晚了。”军红一见公公的面,首先道歉。
“军红啊,你来得不晚。我这病早就稳定了,你看,我都可以走路了。”庾明说完,站起来走了几步。
“爸,你走路这样子,能上『主席』台吗?”军红心情一激动,不知不觉地将那个重要信息透『露』出来。
“军红,你是说……我还能参加换届选举?”庾明重问了一句。
“经过舅舅做工作,部里已经同意你作为候选人参加省长选举了。”军红说话不忘自己的舅舅,她要强化舅舅在这件事上的分量。
“替我谢谢你舅舅。他做了一件大好事。”庾明心情有些激动,他接着说,“军红啊,我这把年纪了,又得了这个病,做官的欲不是那么强烈了;可是,人要争一口气呀!我工作好好的,凭什么就不让我主持工作了?换届选举,凭什么不让我参加?这几年,我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国务院领导不止一次表扬过我们省的经济工作。为什么这组织部门就这么处理干部?”
“爸,你别激动,人间自有正义在。这不,部里同意你做候选人了吗?”庾虎怕爸爸心情激动不利于养病,连忙劝解,“嗯,你就好好养病吧,刚才,甄珠儿来了电话,说那个专家有治好你这类病的病例。你就抓紧康复,等着走红地毯吧!”
“谁?甄珠儿?!”军红听到这儿,吃了一惊,“她也会治这种病?”
“哦,是这医院的小侯大夫在北京找的专家;正好那个甄珠儿认识他,就帮着联系了一下。”美蓉生怕小两口发生误会,连忙解释。
“爸,你要是去北京,我去护理……”军红觉得自己没有伺候病中的公公,有些内疚,想补偿自己的“过失”。
“军红,不用你了。我开车送爸爸去。如果你休假还没有结束,就去滨海咱那房子住些日子吧!两个多月没住人了。得去看看啊!”
“是啊,那么贵重的房子,不能总是没人住。那水管子、煤气管子呀、时不时地得看着点儿。”
“嗯,等你和爸爸去了北京,我就回滨海。”军红善解人意,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她这种『性』格很招人喜爱,从不固执地争执什么。
“怪了,这组织部,怎么突然又这么决定了呢?”晚上,庾明想想军红带来的这个信息,觉得很不理解。前些日子,“组织”不让他主持工作,目的很明显,那就是不想让他干了。只是,碍于法律,组织部不可能将他这个民选的省长一下子拿掉就是了。这一次换届选举,正是处理他的好机会,只要取消他的候选人资格,他这省长就通过法律程序罢免掉了。可是,这一次,怎么又考虑他了呢?难道是那个老杜良心发现,还真是军红的舅舅力争?军红的舅舅不过是个干部审查处的处长啊,他有那么大的能量?
“我看,一定是龚歆出了什么事儿,组织部觉得他当选没有把握,才让你‘陪绑’一次吧?”美玉帮他分析出一条原因来。
“陪绑?”庾明笑着摇摇头,“这要是弄假成真,组织部岂不是工作失误?”
“民意在那儿,什么结果他们都得接受。这有啥失误的。”美玉谈着自己的看法,“干部一进入选举程序,任何个人意志也不好使喽。
美玉讲着自己的看法,庾明却想起了另一件事儿,那个女病人的事儿。是不是她对龚歆下了什么“毒『药』”?
要是那样,龚歆和吕娴对她岂能善罢干休?!
晚上,妈妈留在病房里护理爸爸,军红和庾虎回到爸爸的房子里住。
军红进屋脱下外衣,换了睡衣睡裤,洗完了脸,站在了庾虎面前,虽然经过了途中飞行,她面有倦『色』,却依然显得年轻漂亮,苗条『性』感。到底是舞蹈演员,结婚之后毫无发福的迹象,将来生了孩子,她还能保持这种线条吗?
往日,每当看到她这一副美训炫目的身体,他就会燃烧,就会喷发,就不由自主、无法抑制。
可是,此刻,他却把自己的眼光挪开了。他害怕盯着她看会不由自主,本能又会燃烧起来。他们分离了两个多月,他确实想立刻把妻子紧紧抱住。但是他一动没动,他克制着对自己说,冷静、冷静。她现在在想什么?爸爸得了这么重的病,她竟然拖到现在才来看望。难道就是为了等待舅舅的信息?家庭伦理,难道就没有政治上的需要更重要?他们的结合有政治上媾合的成份吗?
军红一直盯着丈夫,看着丈夫眼里燃烧起欲火她腿立刻软了,真想马上躺在丈夫的臂弯里,两个多月了,多少次想着这一天,想着这一刻。但她眼见着他眼神的变化,她的心又一下子掉进了深渊。其实她完全可以往前跨一步,扑进丈夫怀里,双手吊在丈夫脖子上撒娇。她是个演员,不是那种在自己男人面前很拘谨的放不开的女人。她的『毛』病就是脑子太聪明了,太复杂了。多少个夜晚,一个人躺在床上,无数次的想,庾虎在做什么呢?为什么不去滨海的房子里与她同住?难道他真的天天守在老爸的病房里?他会不会有别的女人?那个狄花儿,真得与他断绝了情感联系?她不在他身边,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而最可能发生的就是爱情。庾虎在部队时她并不担心,她知道庾虎的道德『操』守,也知道部队有严格的纪律。可是,到了地方,庾虎的心就放开了。他那么英俊,那么帅,最近又成了开发九龙岛的大老板,那些漂亮女人会不会天天围绕着身边转?过去,他给她讲过狄花儿的事:高中同学,同桌的她。少不更事,朦朦胧胧的早恋难以避免,说开了也就算了。她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女人。可是,今天,又跑出一个甄珠儿来。这甄珠儿她见过面。那是她去庾虎部队的时候。这姑娘身材苗条,面容美丽,在一『色』男子汉的军营里格外扎眼。她也是部队的高干子女;她爸爸的军衔比自己的爸爸还高。可是,她并没看出她与庾虎有什么感情纠葛。如果说什么亲密接触,那是在纹川抗震救灾时,两个人共同经历过生死考验。这种事情很正常,没什么让人猜疑的。可是,今天庾虎提到甄珠儿时,婆婆那句没来由的解释,反倒让她生疑心了。她不敢断定这个甄珠儿到底与庾虎怎么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公公的治病问题上,甄珠儿比她这做儿媳『妇』的做得事情多。
如果她不那么敏感多好。可偏偏她就是那么敏感的人。在这短短的一刻间,在丈夫的眼光渐渐暗淡下来的一刻,疑『惑』又回来了:他一定有别的女人了。因为有了别的女人,他才犹豫,他是有愧于她不敢马上要她……
沉默片刻,庾虎说:“坐飞机累了吧?”
军红点点头。
“冲个澡吧。我刚刚给他们装了新型号的‘浴霸’,随时有热水。”
军红说:“有热水,太好了!”
庾虎坐在沙发上,听着哗哗的水声。两个多月,虽然他与甄珠儿有了那一夜,在九龙岛上与花儿疯狂过;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是守规矩,过着清教徒一般的生活。尽管在开发九龙岛过程中的应酬活动中有过诱『惑』,譬如那些桑拿小姐,那些歌女,但是,他一直抑制着自己。今天,他不用抑制什么了,他可以痛痛快快地把积聚了许久的冲动火山爆发似的喷涌而出,可以重温新婚之夜。可是他坐着没动。
水声渐息,她趿着鞋子出来。庾虎问:“北京到省城,飞了几个小时?”
“呵呵,就一会儿。我觉得飞机刚刚升起,就开始降落了。”
“是啊,距离太近了。你可以坐动车组嘛!”
“我惦念爸爸的病情。也想你……归心似箭啊!”
“北京比这儿暖和吗?”
“差不多吧,我在北京也是这身衣服。”
庾虎很想接着她的话碴说下去,但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洗澡,就说:“你累了,先睡吧,我也去冲一下。”
“好,那我……先睡了。”
庾虎浮皮潦草地冲了一下,走出卫生间时他想,今天应该洗得认真一点儿,从早到晚他没有折回去重洗。他有点儿心神不宁,站在卫生间门口。军红的身体朝里侧卧着,薄薄的『毛』巾被遮不住她美丽的形体,在朦胧的光线下宛如一尊雕塑。她真像睡了,似乎马上就会进入梦乡。但他想不可能,再累也不可能。或许也正闭着眼等着他?
他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床垫嘎吱一声,在静静的夜里显得很响亮。她翻过身来,仰面躺着。扯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睁着眼,眼里闪着亮光。他也躺下来,也仰面朝天。他的胳膊和她的胳膊若即若离地挨着。他把胳膊朝前挪了一下,她没动,没让开,也没呼应着靠紧,但现在,两个人是实实在在地挨在一起了。他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她问:“虎子,你好吗?”
“还好。”
“天天守空房,不寂寞?”
“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出轨了?”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男人……”
“男人就那么离不开女人?”
“不知道。”
“那么你呢?”
“女人可以忍耐。”
“男人就不行?”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你已经怀疑了。”
“是有点儿怀疑,那个花儿、珠儿,没有引诱你?”
“没有。”
“对不起。”
“用不着对不起。”
“你生气了?”
“没有生气。”
“庾虎,我真得很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爸爸病重,我没及时赶来尽孝;失职了。”
“别这么说,今天你带来这个重大信息,对他来说,是最贵重的礼物了。比灵丹妙『药』还好。”
“庾虎,难道,我这个妻子的价值,就只是那点儿政治上的作用吗?”
“我没那么说。”
“可是,你心里觉得是这样吧。我一说出那个信息,老头儿特别开心的。”
“军红,我们的家庭生活,是脱离不了政治的。嗯,如果我爸爸是个下岗职工,我们两家会联姻吗?”
“不管怎么样,我也会爱上你的。”
“嗯,路上累了。休息吧。”
“不,等一会……”
“怎么了?”
“你还没交作业呢!”军红的手儿朝他那儿一拨,发出了明显的信号。
“军红,我是怕你累。”
“这种事儿,一袋糠的力量就能可以。”
他们你亲我爱的,又重温了新婚之夜。
第二天,庾虎还在酣睡中,就听到厨房里冲水洗菜的声音。
“军红,你做饭呢?”
“是呀。”
“太早了吧?这才……”庾虎看看手表,刚刚六点。
“早点儿做好,一会儿给爸爸送医院去。”军红告诉他。
“爸爸在医院订早餐了。”
“医院的早餐没什么营养,还是咱们自己做吧!”
“军红,辛苦了。谢谢。”
“嗨,我不回来,没有办法,现在我回来了,就得好好尽儿媳『妇』的义务。”
庾虎觉得自己再睡觉就不好了。穿上衣服洗了手,立刻来到厨房里。他想帮忙。
“你别动手了。就要好了。”军红拦住他,“你去准备发动车子吧!粥好了我就装饭盒里下楼。”
小两口把饭送到医院里,妈妈告诉他们,爸爸今天就去北京。
“今天就去?庾虎,你这车子跑长途行吗?”军红问。
“没问题。这些日子天天跑省城、滨海,还没出过什么故障呢!”庾虎满有把握地说。
“不行。还是去检修一下吧!路上出『毛』病可就抓瞎了。”
庾虎觉得军红说的有道理,就去修理部检修了。这个当儿,院长、主任、大夫们纷纷来送行,先是抱歉,说本院医术不高,条件不好,还得让庾省长跑到北京就医,接下来就祝福他一路顺风。康复顺利,早传佳音。
人们走了,美蓉正要收拾随身携带的东西,楼下突然一阵喧哗。庾明望出去,看到住院部大楼下面开来了一辆精致的奔驰牌面包车。
咦,这车少见啊。庾明看到这辆车,觉得来者不善。车的主人,不是大型企业就是大款。接着,他看到车上下来一个留平头的黑小伙儿,黑小伙儿的手里捧了一束鲜花。
哦,是接病人出院的。庾明猜出来了。
“庚省长,那个女病号要出院了!”这时,小侯大夫推门进来了,“嗯,那辆车就是。”
“是她要出院?”庾明看着那个小伙儿挽着女病号出了住院部大楼,上了车,还与送行的医生、护士一一握手。
“那是她的男朋友。”小侯大夫说。
“你去问过了?”
“是住院部的医生告诉我的。”
“她痊愈了吗?”
“这种病人,什么痊癒不痊癒的?需要就送进来;不需要就送出去……”小侯大夫不以为然地说。
“你再了解了解情况……”庾明觉得心里不托底,“问她为什么出院了?”
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小侯大夫刚刚出门,就见那辆奔驰牌面包车发动了,一个油门踩下去,车屁股冒了一股烟,车子飞出了医院大门。
“庚省长,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小侯大夫回来后,连连说着“奇怪”。
“怎么回事儿?”
“我听她对住院部的人说,有人给了她五十万元,让她和男朋友去北京旅游。嗯,看她男朋友那个高兴的样子,真像是得了一笔大钱呢!”
“不好,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阴谋?”
“是的。对方出这么多钱。又轻易放她出院,她一定是答应了他们什么……”
“你是说,他们之间作了某种交易?”
“不好说啊!”庾明低下头去,思索起来。
庾虎在医院车库检修车辆的时候,看到花儿赶来了。她随身携带了一个旅行包,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花儿,你这是干什么?你要去哪里?”
“虎子,爸爸不是要去北京吗?”
“你怎么知道的?”
“是妈妈告诉我的。嗯,我要跟着去!”
“你怎么能去?”庾虎不高兴了,“连军红我都不让去呢!”
“军红?她来了?”
“是啊,昨天来的。花儿,谢谢你的关心,北京,你就别去了!”
“虎子,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有事忙不过来,我可以帮你啊!”
纠缠了半天,庾虎也没同意。不过,花儿拿定了主意,轻易不会改变的,等车子检修完毕,花儿不知道怎么就将包裹扔到了后备箱里。
回到病房,不知道花儿是如何躲过了军红的眼睛,车子载着庾明开上高速公路时,花儿到底还是坐在了车上。
不过,这一路,还真多亏她跟着来了。她坐在车上,可不光是看风景,睡大觉,按照美蓉的嘱咐,她要准时提醒庾明吃『药』。什么时候吃?吃哪种『药』?吃多少?她都记得一清二楚。而且,她还会把温开水准备好,及时送到庾明的手里。即使吃完了『药』,她也不闲着。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会儿为庾虎剥个桔子塞过去;一会儿自己点燃一支烟,吸一口再递到庾虎的嘴上。两个人说说笑笑,倒是排除了一路寂寞了。
快到中午的时刻,车子开到了北省与北京的交界处,看到路旁的服务区很大,庾虎就让花儿在这儿安排吃午饭。
服务区确实很大,停车场很宽,差不多有半个足球场的面积。走进餐厅,里面空『荡』『荡』的,桌椅倒是擦拭得特别干净。靠近门口有几张大餐桌上挤满了就餐的人。住院病人像是一个旅游团队。人们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着食物,一个像导游的姑娘摇头小旗子提醒大家:“吃饭后大家抓紧时间上厕所啊,一点准时发车。”
“喂,导游姐,请问,厕所在哪儿呀?”一个调皮的小伙子故意大声问道。
“出门往左拐。”导游小姐告诉了他,接着又训斥了他一句:“喂,你这个臭马克,是没长眼睛?还是不识字?出了家门怎么连厕所也找不到?”
“哈哈……我呀,文盲加流氓。”臭马克嘻嘻一笑,引得餐桌上的人都乐了。
“是啊,我们几个,除了喝酒就是泡妞。别的事,啥也不懂。哈哈……”小伙子说完,他身边的几个人也跟着起哄了。
庾明抬头望过去,只见这几个人都是学生般的年纪,一个个却是染了黄头发,蓝墨纹了身体,活象是街上的小混混。
“喂,马哥,今天车上那个俊妞,跑哪儿去了?是不是看见我们哥们儿,吓得躲起来了?”一个染了蓝头发的小子嘻笑着问。
“是啊,没玩上手,还让那个黑大个儿抢白了几句。太不合适了。妈的,一会儿,咱们哥们儿会会他。”另一个红头发的小子尖声尖气地说着。
“别他妈的做美梦了!”臭马克拿起一要牙签,一边剔牙一边警告他们:“知道那个黑大个是谁吗?”
“谁?”
“他是三平市有名的黑二哥。”臭马克大声警告他们,“那个俊妞,一定是他的马子。你们别打她的主意了。”
“哦,原来他就是黑二哥呀。正好,找他还找不到呢。他倒送上门来了!”这时,一个染了红、黄、绿三种颜『色』头发的小子开口了,“正好,一会儿咱们教训教训他。”
“杂『毛』,你和这小子有‘过’?”臭马克连忙问。
“马哥,去年咱们押送的那一车西瓜,就是让他给抢的。妈的,那一下子,让我们赔了三千多块!”杂『毛』气咻咻地说。
“杂『毛』,真的?!”臭马克一听,站立起来。
“马哥,千真万确!”杂『毛』言语凿凿地肯定说,“别的我记不住。他头上那道弧形伤疤,特别明显,嗯,太阳一照,就他妈的像一条闪闪发光的蚚蜴。”
“嗯……”臭马克立刻点点头,他也想起了那条确实像蚚蜴一般的刀疤。
“妈的,他在哪儿?”臭马克问。
“刚才,我看见他和那个马子进雅间了。”身边的那个红『毛』头发提示他。
“嗯,哥们儿,走!”
于是,臭马克带领几个哥们儿,走向了大厅一侧的雅间。
“这些人,要打架啊!”庾明看到这儿,提醒庾虎和花儿。
“爸,别理他们,一帮子小混混。”
大厅一侧的墙面上,开了几个雅间,其中一个雅间的门上方,写了“绿叶”两个字。
臭马克抢先一步走到门口,抬腿一脚,将房门踹开了。
门的正对面,黑大个儿正喝啤酒,他的身旁,偎了一个穿粉红『色』外套的姑娘。
咦?这姑娘,像是在哪儿见过,好熟悉的一张脸。她的篷松的辫子往后调皮地甩了个弯,却又搭在了肩头上,活显出一副俏皮样子。
哦,想起来了。她,就是精神病院那个疯女人啊!
臭马克几个人进了门,气势汹汹的样子,黑大个儿却没拿正眼瞧他们,坐在那儿兀自喝酒。这时,只见臭马克嚼着那根牙签走到他跟前,冷冷地问:“你是三平那个抢过我们西瓜的黑大个儿?”黑大个眼睛往上轮了一下,说:“跟老子说话懂规矩点儿,嘴里不要叼那么个鸡巴玩艺儿。”臭马克“呸”的一声把牙签吐掉,说:“听说你发了笔小财,身上有五十万,那,把那车西瓜钱还给我们吧。”黑大个没有回答,只是咕噜了一句:“妈的,这杯酒这么难喝。”话未说完就把酒杯砸向了臭马克。这时,那个红头发一见黑大个儿动了手,上去就用脚使劲儿踹对方的脚弯,但是黑大个儿没有旬他预想的那样跪倒在地。这时,黄头发的小子又上前抱住了对方的腿。臭马克看见弟兄们都上了,不慌不忙地抹掉脸上的酒渍,然后放到嘴里咂了一口,然后恶狠狠地骂道:“这鸡巴玩艺儿果真难喝。”他嘴里说着,随手抓起一个啤酒瓶,往桌角一敲,酒瓶碎裂『露』出锋利的豁口。这时黑大个儿三拳两脚,摆脱了抱腿和踹脚两个人的纠缠,就在臭马克砸他脑袋的一瞬间闪避到门口。但那个杂『毛』握了一把刀,已经堵住了门口。“杂『毛』,扎他!”臭马克下了命令。然而,杂『毛』一看到黑大个红了眼似地轮着一个凳子朝他砸来,自己却缩回去了。在一片尖厉的叫喊声中,黑大个拉着那个姑娘夺门而出。庾虎正要往前制止,警笛响了。导游小姐带领高速公路的警车赶来了。
一场恶斗至此结束,警察将一干人犯弄到警车上做笔录了。庾明看到这一幕,越想越觉得蹊跷,这个疯女人,怎么与一帮子黑社会的混混们扯上边了呢?
“虎子,去,问问导游,那些人是怎么个情况?”庾明立刻吩咐儿子。
“好,爸,你好好坐着,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就回来。”虎子说完,又叮嘱花儿注意安全,然后上了那辆旅游大巴,找导游小姐去了。
“爸,那个黑大个儿、还有那个姑娘,他们都是三平人;那几个染了各『色』头发的人是北辽的。上午,那几个染发的小子曾经调戏过那个姑娘,被导游和黑大个儿制止了,他们不服气,中午又接着挑衅了。”庾虎去了一会儿,就把情况问明白了。
“哦,知道了。呵呵……”庾明赞赏地看了看儿子,“恐怕不只是因为调戏姑娘吧!”
“爸,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什么事儿?”庾虎倒发楞了。
“这,以后你就知道了。”
观看了这场奇怪的打斗,下午,三个继续往北京进发。
上午,车上除了说话声,基本是肃静的。可是,下午就不成了。庾虎的手机一会儿一响,除了甄珠儿问车行至的位置,就是庾虎战友们接风的邀请。
“庾虎,北京怎么还有这么多战友?”庾明问他。
“爸,我在北京的战友,不但人多,而且感情还特别铁呢?”
“铁?为什么?”
“因为,他们大都是我在八连当连长时的战士;这些战士平时跟随我『摸』爬滚打,训练取得了好成绩;抗震救灾时又参加了我的突击队,立了大功。回到营房后,上级多给了一些志愿兵的名额,我把这些名额都分给了八连和指挥连参加突击队的人。那一年,北京市『政府』对抗震英雄特别照顾,都分配了比较理想的工作岗位,所以,他们感谢我吧!这一次你来看病,他们一定饶不过我,非要天天喝个一醉方休不可!”
“战友战友喝大酒。”花儿凑趣地来了一句流行语言。
“爸,这些人有些原籍在北京,有的是外省人,投奔北京战友来做生意的。现在,都混得不错呢!”
“是啊,改革开放了,机会多了。过去要想进北京,限制多多了!”庾明感慨了一句。
“爸,你要有思想准备,听说你要来,他们争着抢着要请你吃饭。你就听我安排吧,别老是拒绝,显得你架子大似的。”
“行啊,随便!呵呵……我现在,哪儿来的架子啊!”
“花儿,你也有个思想准备,他们看见你,兴许会喊你‘嫂子’。他们喊,你就答应。别客气!”
“什么别客气?”花儿不高兴了,“人家都知道你爱人是部队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军红,我这么随便答应算是哪一出?”
“嗯,我是说,如果他们这样喊……”
“除非是他们都喝酒喝多了。”花儿撅起了嘴。
车子驶入京城,尤如进入了车的海洋,前面、后面、左边、右边都是车。好象全国的汽车都集中到这儿来了。司机们着急前行,一个劲儿的按着喇叭,但是越是着急,这车速越是慢。堵了一会儿,刚刚松动往前挪了几步,又遇上红灯了。这时候的汽车呀,真不如自行车走的快呢!
庾虎开着车,手机不断地响起。开始他还接,后来干脆就让花儿替他接了。越是着急,手机铃声越是响;来电话的不是甄珠儿就是战友。花儿还能好好向对方说话,这庾虎不知道怎么就发起了脾气:“北京塞车,你们不知道吗?着什么急?我比你们还急呢!”听着听着,庾明听了出来。原来晚饭地点出现了矛盾。甄珠儿要庾虎到五棵松酒店吃饭,那儿离301医院近,吃了饭就可以进房间休息。她已经安排好了。可是,庾虎那帮子战友非要请他去全聚德吃烤鸭,说是别处不够档次。面对双方的争执,庾虎为难了,这让甄珠儿很恼火,竟出言不逊地对庾虎说:“全聚德以后再去,今天就来五棵松。干什么来了?不是看病吗?他们凑哪门子热闹?谁要是有意见,就说是姑『奶』『奶』我定的!”
“听她说的啥话呀?姑『奶』『奶』?她敢自称姑『奶』『奶』?那军红是啥?是姑姥姥了吧!”
“花儿,你别跟着瞎掺和了。”庾虎没好气地说,“她不是冲我来的。是冲那些战士。”
“这个女的,和你们什么关系?说话这么放肆?”
“她是我们团的军医。军区政治部甄主任的女儿。在部队,她急眼了就称自己是姑『奶』『奶』。”
“这人,在部队也一定是个辣子!”花儿嘘了一声,心想这女人比自己还邪乎!
看来还是姑『奶』『奶』有权威。
庾虎将车子开到五棵松酒店,一看,战友们全都赶来了。这一定是甄珠儿通知的。
一下车,小伙子们就把他团团围住,握手的、拥抱的,那就亲热啊!嘴里的称呼就五花八门了,有的喊他连长、有的喊他团长、有的喊他老弟、有的喊他大哥,还有人喊他庾老板。这些人正疯着闹着,庾明下了车,甄珠儿大喊了一声:“你们别光闹,老爷子下车了!”
“老爷子您好您好……”一个嗓门很大的人小伙子立刻迎上去,然后,竟怪怪地大喊了一声:“弟兄们,连长是咱的亲哥们儿,连长的父亲就是咱们的父亲;弟兄们,听我的口令,给老爹请安!”
爹!一帮人听到这儿,扑嗵嗵跪倒在庾明面前了!
“孩子们,请起请起,这……我可担待不起呀!庾明连忙俯下身去,一个个把他们拉了起来。但是,他的眼睛里,却闪出了激动的泪花。
从年龄上讲,他们都是一群孩子,但是,他觉得,这一代人,在情感上、比他们那一代人更纯真;这些人虽然只是战友关系,但是,论起思想境界,他们比省『政府』那些同僚可要强上一百倍!
在五棵松酒店的宴席上,战友免不了闹了一通,出了敬酒就是敬酒,还彼此谈了部队的战斗友谊,谈了庾虎对他们的关爱。甄珠儿特别回忆了飞越古栈道的那次冒险。她认为庾虎采取晚上行动很恰当。如果是白天,战士们看到山下滚滚的岷江水肯定要眩晕,弄不好就完不成行军任务了。
话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转移到了狄花儿身上。这些战友有人看见过花儿,知道她是庾虎的同学。可是,这一次庾虎带老人家看病,不带妻子军红,怎么带她来了?喊她个嫂子吧,怕对不起军红;喊她个大姐吧,她还年轻;不喊点儿什么,又不礼貌。于是,那个嗓门儿很大的战友干脆喊了一声“二嫂!”弄得花儿一下子飞红了脸。因为,她知道,在交际场上,男人的正宗妻子是“大嫂”,“二嫂”就是情人、第二房妻子的意思。好在她在滨海风流场上见过世面,对这种场面应付自如,自己没有尴尬,又给庾虎挣足了面子。
“二嫂就二嫂吧!好赖还算是个嫂级待遇!”她自我宽慰着。事后,她竟大大方方地告诉甄珠儿:“给我和庾虎安排一个房间里睡。”
尽管甄珠儿给庾虎和花儿安排了一个房间,庾虎并没有与花儿睡在一起。他惦念父亲的病,就住进了父亲那个房间。他知道父亲晚上要吃『药』、要上厕所,妈妈不在,这些事只能由自己照顾了。可是,花儿知道明天一早庾虎还要排队去挂专家号,就让他早睡,自己过来照顾庾明;庾明说什么也不肯。她只好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可是,花儿这一夜并没有睡好,她躺在那儿,隔一会儿就过来听听动静;想替庾虎分担点儿事情。但是,爷儿两个睡得很稳;老爷子一宿也没起夜折腾庾虎。等她困得挺不住的时候,手机闹钟震铃了。四点钟,庾虎该去排队了!
她轻轻敲门,喊醒了庾虎,又为他泡了一碗方便面,看他穿好了衣服,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了半天话,直到庾虎下了楼梯,她才回房间闭上眼睛。
唉!老人得了病,儿女们就跟着受苦啊!庾明叹息了一声。心想,幸亏自己还有省长这个官衔,有庾虎这个好儿子,要是一般老百姓摊上这种事儿,看病就更难了。
庾虎来到医院门口,那儿已经站了不少人等待开门。这医院说是四点排队,并不是真正的排队挂号,而只是站在门外等待开门。规定是五点开门;可是患者家属为了挂上专家号,不得不早早来到这儿。在这儿站队等待只是暂时的;等大门一开,人们蜂涌而上,真正排队时顺序就打『乱』了。有的外省患者反复排了几次队,也没有挂上专家号,急得嚎啕大哭。这样的事情发生后,医院就采取了措施:在门外排队时,每人按顺序发一个序号纸条,到了挂号大厅,再按照纸条重新排序,这样,就好多了。
庾虎站在队伍的最后,保安发纸条时已经是47号了。时季进入了十二月,虽然这儿比北省的气候要暖和些,但是,大清早还是充满了凉气。看看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人群,庾虎感觉中国的医疗资源太缺乏了。一个省长看病,也要派儿子在这儿排队挂号,单就医疗风气这一点来说,301医院算是一片净土了。
五点钟,拦在医院大门口的铁链打开了,人们手中尽管有了号码,还是习惯地蜂涌而入。来到挂号大厅,专家们的尊容、简历、特长显示了出来,庾虎按照甄珠儿的提示,睁大眼睛寻找那个康复专家的名字和号码。在屏幕的右下角,他终于发现,这位专家的名字叫山本二十二。
“呵呵,山本二十二,差一点儿就山本五十六了。这个专家,怎么起了个日本名字呢?”后来,甄珠儿告诉他他才知道,这专家的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中国人。医院所以派他去日本研修康复技术,就考虑到他有一个优越条件:他懂日语。
庾虎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在窗口挂上了山本二十二的专家号,兴冲冲地回到酒店。狄花儿在一楼安排了早餐,一个吃了饭,便朝医院赶来,这时,甄珠儿也开着车来到了医院。
她带着他们进入了康复科候诊室,等待护士喊号。
候诊室像是火车站里的一个候车室,屋子里摆满了长凳,候诊病人和家属坐在凳子上等候,护士喊到哪个号,告诉进入哪个病室?病号和家属才能与医生见面,接受诊治。庾虎挂的号是47号,不一会儿就被护士喊到了。
山本二十二年纪瞅着不大,头上却脱发脱得厉害,看上去锃亮锃亮的。看到庾明、庾虎与珠儿一齐进来,他礼貌地点点头,让庾明坐在自己面前,问询了一些情况然后掏出医疗本记录,开处方。开完,他将本子推给对面的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接过本子,就将内容啪啪地打在了电脑上。
庾虎往电脑上瞅了一眼,见处方上写了六个字:特殊康复治疗。
然后,年轻医生就把庾明领进了康复病房。
康复病房宽敞、明亮,铺了木制地板,屋子里设施像是蓟原精神病院的pt室。
“甄女士,请你们稍等一会儿。山本大夫再看两个病人就过来。”你们先熟悉一下这儿的环境吧,将来,庾先生的康复治疗就在这儿进行。”,说完,年轻人客气地朝珠儿点点头,退了出去。
大约九点钟的光景,山本进了屋子。“对不起,庾先生,您的病情甄珠儿早就交代给我了。可是,医院有规章制度,我不敢单独接待你们,让你们排队挂号,抱歉了!”说完,山本二十二就像真正的日本人那样鞠了一个躬。
“没什么,大夫,我父亲的病,靠你费心了!”庾虎连忙接过来说,也朝他还了一躬。
“呵呵,你就是庾虎团长吧!”山本尊敬地拍了拍庾虎的肩膀,“甄珠儿讲起抗震救灾的事儿,总是提起你……嗯,你父亲康复的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让他好。可是,让他参加选举是没有问题的。哈哈……”
“所谓快速康复,主要是运用康复器械协助病体恢复,矫正既定的错误运动模式,使其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运动,开展一些短暂的礼仪活动。”山本讲了发展迅速康复的原理,然后提醒珠儿:“按规定,我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教练时间,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其余的时间,患者还要做正常运动锻练。嗯,现在就开始吧!”
“那,山本老师你辛苦,我们告退了!”说完,珠儿领着庾虎、花儿走出了病房。
“庾先生,你病后做过康复训练吧?”
“是的。在蓟原精神病院康复小楼做过。”
“嗯,很好。”山本拉着庾明的胳膊,试验着他胳膊的力量,“恢复得还可以。”
接着,他又让庾明走了几步。
“嗯,运动不协调。这是后遗症的典型病态。”山本下了个初步结论,接着说,“你看我这病房,与一般的pt训练室也差不多。我这儿特殊的方式,就是运用了肢具。”
“肢具?”
“对,肢具。就是矫正肢体运动的特殊工具。”说着,山本朝器材柜上指了指,说:“这些肢具看似简单,却都是花巨资进口的。嗯,它们是1971年美国假肢与矫正器协会和美国国家科学院的专家们发明的,日本人又根据亚洲人的情况对它们进行了改进。庚先生,只要你配合治疗,达到目的不成问题。”
“没问题,医生,我一定好好配合治疗。”
“嗯,那就好。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些器具吧,你马上就会用到它们。”
“这一大堆东西,一共分为九类:”山本指着那些器具,一一向他介绍:
他们是大腿上闰半月箍、大腿下位半月箍、膝铰链、膝压垫、小腿半月箍、支条、踝铰链、足板、t型拉带。就这些东西,足以能帮助恢复你健康时走路的样子。”
“谢谢。”
“还有一种,是上肢矫正箍,这是我发明的。一般不用,但是,你可以试试。”
“好的。”
山本拿过了他的发明,庚明一看,只是一个厚帆布夹层片,中间夹了几根塑料棍。在工厂里,工人常常用它来护手。这个山本发明了它,一定有特殊功用。
来,先矫正一下你的上肢。山本说着话,将他的袖子捋起来,然后把那个帆布片紧紧缠在了他的肘关节上,刚刚缠上去,庚明的胳膊不能伸展了,可是,一直稍弯的胳膊却抻直了。
“好,走一走。”
“胳膊抻直了,大腿觉得轻爽了不少,迈步也觉得自如了。
“很好,走起路来舒服多了。”庚明高兴地说,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小侯大夫架起他胳膊走路的那种快感。
“好,再试试这个。看,这是下肢矫形器。它的固定原理采用的是‘三点压力系统’。所谓‘三点压力系统’是指某一点上的力与来自对侧另外两点相反的力和形成的合力。又称‘三点固定原理’。”山本讲了一通道理,就将矫形器套在了他的腿上。
“走一走,怎么样?”
“挺好啊!”庚明走了几步,除了感觉下腿有些紧,步履却是轻松了不少。
“当然好了。因为它矫正了你主上的错误运动模式。看,这一点,就是大腿上位半月箍向前的力f1,这一点,是矫形鞋和足板推向前的力f2,最后这一点,是膝压垫向后的力f3。它们这三种力构成‘三点压力系统’,足以将你的膝关节屈曲问题矫正过来。”
山本讲了一通力学原理,又教练庾明自己套上肢具、卸下肢具,如此这般,直到庚明自己掌握了,有了兴趣,山本才讲了这鸭绿江矫正方式的缺陷和不足:“这哀伤效果确实不错,但是只能用一时,时间长了,会阻止血脉流通,对于血的正常运行不利,所以,只可以解决一时的急用……”
“哦,凡事总是有利有弊。这也难怪。”
“得这病的人啊,越来越多了。庚先生不用焦急。你看,找我看病的人不是外交人员,就是企业总裁,他们上出席礼仪场面,形象不好不行。只好采用我的办法,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放弃锻炼身体,即使在这儿治疗期间,也上坚持正常走路训练。持之以恒,就会收到好的效果了。中国古代对这个病都说不清楚,也有治好了的;现在,医学发达了,这病,该治不好还是治不好。”
“嗯,医生,我这胳膊,觉得很不得劲儿了。”庚明感觉胳膊绷得特别难受。
“摘下来吧。刚刚带上你还不习惯。”山本摘下了那个帆布片,庚明赶紧摇摇胳膊,才觉得稍微好了些。
“嗯,我给你开一张通行证。以后,你每天直接过来训练就行,唔,从那边门进来。”山本指了指另一个通道。“我这儿病人多,可能照顾不到,有事儿你就找我。”说完,山本将门钥匙交人庾明,去开通行证了。
呵——山本出去后,庚明重新套上肢具,心情舒畅地走了几步,觉得自己像是痊瘉了似的,一步又跨回那个阳光灿烂的健康世界。
“现在,我只是让你暂时达到虚拟正常行走的水平,但这只是刚刚开始,按照计划,还有五个训练项目:一是步行支撑期足根着地时的稳定『性』训练;二是步行摆动期运动控制训练;三是步频控制;四是步幅控制;五是步行中瞬间失衡的调整训练。今天,就练习一下足根着地稳定『性』的训练。”说着山本拿过来一块斜板,让庾明的左脚踩在上面,“这样站立,每天站立半小时。它可以增强足根着地的稳定『性』。”
“这个……”庾明想起了蓟原精神病院那个姓郭的小伙教他做过这个动作。
“即使过去做过,现在重复做做也没坏处。因为,你的左脚落地不稳,稍一用力就打晃儿。这……还需要加强力量训练啊。”
“好。”庾明觉得现在必须听医生的。
可是,第二天,山一就不再让庾明站斜板,而改讲步频与步幅了。
“这步频,是指步伐变换的频率,也就是指步子的快慢速度。步幅,顾名思义,就是指迈步的大小。作为脑血拴后遗症,走路一般都存在步频过慢,步幅过小的问题,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捣碎步问题。解决这个问题,没有好办法,只能靠走……嗯,现在,我喊一、二、三、四,你跟着我的节奏走,看看能跟上吗?”
山本喊的是正常人走路的频率,庾明强赶慢赶,还是赶不上。
“太快了,跟不上。”庾明停下了脚步。
“没问题,开始跟不上,慢慢地就会快了。嗯,这种练习,你自己做吧!如果自己掌握不好,可以跟着钟表的指针速度走,开始可以两秒一步,慢慢转换为一秒一步;步上也是逐步加大;从25公分慢慢加大到50公分,达到一步一米的速度。
“从生理学角度看,步频受神经系统的兴奋一抑制的转换速度影响,所以在初期训练中应注意加强步频的提高,熟练的技术能有效的提高神经系统的兴奋一抑制转换速度而进一步提高步频。当步频达到稳定发展后,通过增强腿部力量,采用屈蹬技术,增大髋关节灵活『性』,提高踝关节、掌趾关节的力量及加强手臂的绝对力量来有效地增加步幅,最终达到康复的目的。”
山本讲到这儿,护士叫走了他,说是有病人找。庾明自己留在屋子里,开始按照动作要领训练。看到窗外一辆辆轮椅车路过,他不由感到一丝庆幸:不管怎么样,自己可以运动了;如果连起码的运动都做不了。整个人瘫在轮椅上,那该是多么痛苦啊!
“啊,爸爸,你能正常走路了!”晚上,庾虎和珠儿来接他回酒店,他们透过门窗玻璃看到庾明在训练室里迈出了矫健的步伐,禁不住欢呼起来!
“这是肢具在起作用……”庾明看到他们,连忙停止训练,坐在了凳子上,他让庾虎帮助自己把肢具卸下来,心里暗暗嘀咕:这两个人总是在一起,花儿不会生气吗?
“伯父,得了这种病,饮食也要注意,不要吃太咸了。”珠儿随即嘱咐他。
“哦!知道了。”庾明点着头,心里想,这事儿你不早就说过了吗?怎么还说?看来,你将来嫁了人也像美蓉一样,是个爱唠叨的主儿!
五棵松酒店,实际上解放军总参谋部下属的一个老招待所,是这了部队的干部战士来301医院看病建立的。原来是军事化管理,只接待军人,不对外;后来,开放搞活,不但接待各方人员,还安装了卫星天线,像星级宾馆那样可以转播外国电视节目。
每天晚上自己洗完了澡,庾虎就和花儿打开电视,寻找韩国电视剧。庾明对电视剧不感兴趣,倒是『迷』上了凤凰卫视的名人访谈,尤其是经济界的一些专家学者谈国这经济政策和世界经济走势的议论,他听起来很解渴。觉得他们的观点很新颖。可是,这一天,打开卫视频道之后,原来的访谈节目取消了,倒是播送了一个记录短片,内容是台湾已故领导人蒋经国的政治生涯。庾明看着看着,竟一气看完了。从台湾的经济发展情况看,经济发展与政治改革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现在,他是个省长,重点是抓经济工作,然而,他体会到,经济发展的很多问题牵涉到政治改革。不说别的,就说他这几个副省长吧,基本都是競競业业,无可挑剔的。但是,遇上吕娴这种不干工作,只是热衷于挑拨是非的副省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干瞅着自己让她整自己下台,这样下去,省『政府』的工作他怎么继续干下去?!多亏中央让龚歆主持了『政府』工作,要是自己干下去,光是这个捣『乱』的女人他也受不了。
经过301医院近半个月的康复训练,庾明觉得差不多了。他该回家了。
想出院的直接原因,是他接到了省人大要他参加大会的《通知》,这是他不能不参加的。最主要的是,他有些想家,尤其是想念自己的小孙女儿蕊蕊。每次他在电话里听蕊蕊喊他爷爷,他就想起那张可爱的小脸蛋儿,有时禁不住流出泪来。
他提出了出院的请求。山本立刻答应了。但是,他只同意他出院,却不允许他把那套肢具带走。
“这种技术,现在还保密呢!”他解释说。
“可是,不带这套东西,我回去参加会议还是上不了『主席』台。这训练的目的就达不到了。”庾明说着自己的理由。
“你可以借用、租用……”他说,“这得交押金,签保密协议书。嗯,你就借用吧,这些东西等你病好就没用了。”
第二天,庾明交了押金,签了保密协议书,山本才拿出一套新的肢具来,让他带走。
“山本老师,不给患者带点儿『药』吗?”珠儿提醒他。
“医院有规定,不能随便给患者开『药』。嗯,我看你可以带点儿注『射』『药』。”
“注『射』『药』?”
“对,是刚刚从日本进口的,对恢复脑神经有好处。”
“能看到效果吗?”珠儿追问。
“效果我不敢保证,但是,这『药』注『射』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嗯,很多患脑病将军都注『射』这种『药』呢!”
“这『药』叫什么名字?”
“鼠神经生长因子。”
“营养『药』吧?”珠儿像是听说过这种『药』。
“脑神经生长,就得补充营养啊!哦,我只是推荐。也可以不带的。”
“好,你开一个疗程吧!”庾虎想了想,还是让山本给开了处方。
离开诊室,庾虎在『药』局交了款,却无法将『药』带走。『药』剂师告诉他,这『药』必须在零下十五度保存。这个天气,你得准备保温瓶,里面放上冰,才可以把『药』拿走。否则,『药』会失效,对患者不好的。”
“你这儿卖保温瓶吗?”庾虎着急把『药』拿走。
“对不起,我们这儿没有。保温瓶很好买的。”『药』剂师告诉他。
可是,庾虎与珠儿在附近跑了很多商店,真就没买到这保温瓶。
下午,庾虎开车到了王府井,进了东安商场、北京百货大楼,照样无货。
“大商场是卖高档商品的地方,这小物件怎么会有?小物件得去小地方。”到底是花儿有经验。她在王府井的小胡同里转,看到了一家南方人开的小超市,在那儿真就发现了保温瓶。
庾虎和珠儿拿着保温瓶来到一家烤鸭店,向服务小姐要了一点冰放在保温瓶里,问题解决了。
第二天,庾虎向珠儿道了别,开车载着父亲、花儿驶上了返乡的道路。
然而,此时,花儿却提醒庾明一件事情:“爸,你们不去军红家看看吗?”
哦?花儿这一说,庾明倒是犯了核计。这个亲家,原来处得关系很好的。可不知道怎么,自己一下台,两个家庭就显得疏远了。尤其是军红那个舅舅,像是与自己格格不入似的。自从得了病就没通过电话,更不要说见面了。可是,这一次,人家在省长候选人问题上帮了个大忙,自己怎么也得去表示谢意啊!另外,庾虎得去看望他的岳父啊!如果路过家门而不入,将来军红肯定要挑礼的。
“爸,不想去就算了。你不是要赶回去开会吗?”
“那也得去看看啊,机会难得嘛!”花儿倒是通情达理。
“嗯,去是应该去,可是,不能这么空手去啊!庾虎的岳父还好说,那是自己的亲家嘛。可是,军红这个舅舅,自己必须得拿一份像样的谢礼了。
拿什么呢?他的眼睛往外一瞅,突然看见街上一个提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包,上面印的图案是“蓟北小枣”。
“蓟北小枣”?好。这东西不动钱,很时髦,显得档次还挺高。
于是,他拿起手机,给省『政府』驻京办事处的人挂了个电话:“喂,主任,你们那儿还有送礼的土特产吗?”
“有哇有哇!”主任听到他的声音很高兴,“庾省长,听说你来北京看病,怎么没找我呢?我还想考虑为你安排食宿呢!”
“去你个老滑头!”庾明骂了一句,“我来的时候到处找不到你。我要走了你来热情劲儿了。喂,我答谢医生,需要省里的土特产品。”
“好,除了你们家乡的小红枣,还有长白的人参、北辽合资厂新生产的纯『毛』西服。我给你各准备两套吧!
“好,下午我让儿子去取。你准备好啊!”
“没问题!省长,保你满意!”
“爸,你知道这老滑头为什么变得热情了?”
“是看我又参加选举了吧?”
“对呀!”庾虎拍了一下大腿,“爸,不信你就瞧吧,你这病情一好转,再加上一登『主席』台,那些溜须拍马的势利小人就全涌上来了。”
“涌上来也不答理他们。”花儿提醒他说,“有病时都躲着你,现在知道靠近领导了,这是些什么人啊?”
既然要去探望亲家,庾虎就停下车来,找了个小旅社让父亲吃饭、休息,自己带着花儿一齐到驻京办事处取礼品了。
驻京办主任是个头发花白的人。看到庾虎和花儿,他先拿出了两套事先准备好的两套礼品;然后又塞给庾虎一上红包,悄悄说:“这是一万元,我对庾省长的一点儿意思!”
“谢谢您,但是,钱我们不要。”庾虎还没表态,花儿却一口拒绝了。
“这位姑娘,庾省长是我的老领导,他有病,我表示点儿心意也不成吗?”主任不高兴了。
“主任,我爸爸给我们立过规矩:不经他同意,不允许我们收这种礼金!”花儿一绷脸儿,依然是一副严词拒绝的表情。
“好好好,以后我亲自送吧!这庾省长啊,总是这么廉政。一点儿机会都不给我们!”
“主任再见!”庾虎生怕这老头儿再弄出点儿什么说道来,连忙告辞了。
将军听说亲家要来,老两口连忙收拾起了屋子的卫生,又让勤务员去买水果、茶叶,忙得不亦乐乎。虽然说现在庾明不谋其政了,到底是个省长,不能怠慢呀!
“姐,用不着那么隆重啊。”这时。军红的舅舅的进了屋子,“别看他是个省长,可是,现在,他欠咱们的;这一次他来,是感谢咱们来了!”
“什么,感谢?”
“是啊。他一个下台省长被提名为省长候选人,是咱们给运作的……”军红的舅舅说到这儿,像个功臣似地吭哧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
“不管怎么说,人家是亲家,咱们怎么也得像那么回事,热情一点儿……”姐姐继续忙禾着。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是守卫的战士打来的,说是有姓庾的先生求见。可以让他们进来吗?
“请进请进。”将军立刻告诉战士,“那是我们的亲家。”说完,将军和老伴急忙穿好衣服,下楼迎接了。
军红的舅舅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闷着头抽烟。
“庾省,欢迎欢迎……”看到庾明父子二人进了屋子,军红的舅舅连忙站立起来。
“庾省”是当下官场流行的简称,现在一般称局长不叫局长,而是简称为“某某局,”称呼部长为“某某部”,称呼省长也就叫“某某省”了。
“哦,他舅舅也在这儿啊!”庾明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却没有称呼他为“某某司”。
看到庾明父子手里拎的“蓟北小枣”,军红的舅舅好象见过,心想,往这儿来怎么还拿官场送礼的土特产呢?可是又一想,不拿这土特产拿什么?难道还要给他送红包不成?
“呵呵,瞅你这身体,走路还是健步如飞,恢复得不错嘛!”
“唉,这是刚刚扎了针,吃了『药』。”庾明不想告诉他自己身上戴了肢具,但是也不想隐瞒病情,“只怕这针效、『药』效一过,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嗯,你这种病啊,就是不能着急,不能上火,得心情好才行。”军红的舅舅一口烟,叹息了一声,接着问,“嗯,亲家,你得这病,是不是因为那次调整职务,心里窝火了?”
“是啊,你说,我工作干得好好的,怎么让副省长主持工作了呢?这不是整人吗?”
“这不是组织整你。而是你们班子里闹得太厉害了。”
“不就是那个吕娴吗?”庾明一听这事儿就来气,“她趁中央考核组的人在面前,就大闹民主生活会,是她的品质不好嘛,怎么就赖到了我头上?”
“具体原因我也说不好。总之是不稳定吧!”
“不稳定怎么啦?求稳定也得有个是非标准吧?咱们班子,明明知道吕娴是个不稳定因素,组织不解决她的问题,为什么要拿我开刀?”
“呵呵,也不光是一个吕娴吧?那个龚歆,对你也是一肚子意见;他想接管‘北方重化’,你一直也不给他。他有想法啊。”
“怎么,他对这也有想法?那不是我不给他,是省委书记不让我给他。”庾明辩解说,“就为这点儿与我闹翻。也太不仗义了吧?”
“哦,龚歆这个人,还没到与你闹翻的地步,他也没和吕娴一起整治你。可是,他也不会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反对吕娴。还有那几位副省长,也是各怀心腹事……”
“组织部这么用人,人家能不有想法吗?你看,派个副省长来,连个招呼也不打。也太不把人当个单位了吧!”
“哈哈,那个龚歆,原来是准备让他下派当市长的。考虑到你在市长位置上的遭遇,部里才让他直接当了副省长,没想到,他会取代你……”
“组织这么干,就把人心搞『乱』了。人家认为你庾明不受组织信任了,所以就不得不疏远你,向新领导靠拢了。”
“嗨嗨,工作上的『乱』事儿,咱不说它了。来,喝茶、喝茶……”亲家母说着,端了一个茶盘从餐厅出来了。
庾虎见状,急忙站起来,接过岳母的茶盘,沏开了茶,先给舅舅斟了一碗,接着又分别给岳父、父母、爸爸分别斟上。
“姐,这茶真香啊!”军红的舅舅品了一口,赞赏道。
“呵呵,这茶,还是虎子转业时拿来的呢!平时,我一直舍不得喝呀!”
“嗯,这是福建的战友从武夷山特意买来的大红袍,味道确实不错。”虎子补充说。
“他舅舅,听说这次为了让我进入候选人名单,你费了不少心啊!”庾明突然想起军红的话,连忙表示谢意。
“实际,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倒是龚歆那小子不争气,闹了这么一出。活该他丢人现眼,所以,部长就觉得他一人参选不把握,才让你与他一同竞争。”
“这么说,我岂不成了‘陪绑’了?”庾明听他这一说,才觉得自己这次参选并不是组织信任的结果,而是出于对龚歆的担心,才让自己取了个‘救场’的位置。
“呵呵,‘陪绑’倒不是;不过,我看部长们的意思,也不是真心实意地请你出山执政。”
“我想也是。”庾明似乎恍然大悟了,“要是想用我,就不会让龚歆主持工作了。但是,如果选举结果出来,组织是无法更改的。如果选举结果不符合组织意图,那怎么办?”
“怎么办?再调整呗!反正上面有办法。”军红的舅舅说到了这儿,嗤了一声,心想,你庾明在部里工作多年,怎么连这点儿事也不明白?
“我看,这次让我参选,不过是个权宜之计。”庾明悟出了一层含义。
“是啊。组织的意思,我倒是不怎么了解。可是,亲家,你觉得这次选举对于你,胜算几何?”
“这我可不好说。”庾明摇摇头,看起来像没有把握似的。
“可是,我觉得你还是能够胜利的。”军红的舅舅打了个呵欠。
“人家龚歆主持工作省『政府』工作几个月,也奠定了自己的执政基础。再说,人家年富力强,比我小五岁,干两届不成问题。”庾明尽量夸大着龚歆的优势。
“可是,他的丑事已经沸沸扬扬,弄得满城风雨了。如果我是人民代表,我就不投他的票。”
“现在的人民代表,不像过去了。他们不会以道德择人的。”庾明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他们各有各的利益需求,面对选票,他们的思想复杂着呢!”
“哦,亲家,今天咱们是在家里关门说话。请问,假设你落选了,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承认现实呗!”
“要是那样,你还不如及早让贤,参加那个选举干什么?”
“你的意思是?”
“及早向中央表态,退出选举。”军红的舅舅态度很明朗。
“那不行。”庾明即刻否定了他的意见,“要是那样,我庾明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可是,如果你落选,中央让你退下来,你不得照样退出政坛吗?”
“法律规定60岁退休。凭什么让我现在就退下来?”庾明愤愤不平了,“再说,省级干部落选的很多,不都安排新职务了吗?”
“哦,说到安排新职务,也都是安慰『性』的。没多大意思。不过,最近,中央领导议论到你,对你抓项目的方法很欣赏。国务院领导最近审批项目时,在具体环节上争议很大,领导常常说,要是庾明在这儿,这类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我看,将来中央『政府』那几万亿的项目,兴许会请你去审批呢!”
“要是那样,可是有权有势,大权在握呀!”将军听到这儿,禁不住羡慕起来,“几万亿的项目,那是替总理把关呀。这可是个热门岗位。我看,这比你那个北省『政府』可强多了。”
“我哪有那个本事?”庾明谦虚地摇摇头,“还是想想我自己的事儿吧。我这个病身子,谁愿意要?”
“亲家,我总觉得,北省『政府』那儿是个『乱』泥潭,你这么清高的人,在那儿继续干下去会遭罪的。嗯,如果中央领导想调你出来,你可不要推辞啊,你这个年纪,机会不是太多了。”
“呵呵,我会的。咱是个『共产』党员,随时听从党召唤呀”庾明点点头,同时觉得有点儿滑稽,这个组织大员,不过是个司长,怎么说话的口气像是部长一样呢!过去,老部长说话也不是用这种口气呀!看来,现在的部机关,领导换了,部下换了,连这风气也不一样了。
“不过,我觉得,你回去之后,最大的事儿还是迎接选举。”将军审时度势,提了个建议:“调动的事儿,是以后的事儿,还不确定嘛。可是,这选举,可是箭在弦上了。我看,只要你当选。以后安排工作就主动多了。如果是落选,就会被当作失败的干部安排,不会有好位置给你的。”
“亲家,您说得很有道理。”庾明点点头。
“另外,既然组织让你参选。你就不必考虑别的。”将军又发言了,“亲家,你是个工作上要强,做人要脸面的人。咱就是为了争这口气,也得当选。至于当选后干不干?咱们再考虑。但是,首先,咱要是一个胜利者!”
“姐夫说得有道理。”沉默了一会儿的舅舅又开始发表高论了。“亲家,我看部长们的意思,并不是想放弃你。中央领导对你的工作那么肯定,他们怎么敢打你的主意?只是,我看得出来,那个老杜并没死心;他一天到晚在部长面前花言巧语,搬弄是非。就算是你当选了,他们也未必让你继续干下去。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哪儿不是干工作?再说,你有这么好的儿子,干着这么大的事业,你还牵挂啥呀?官场就这么值得留恋?我要是有你那能耐,早下海了!人生智慧,舍得嘛!”
“怎么,你们想喝舍得酒?”亲家母听话听窜了皮,打了一句岔。
“对,姐姐,你把那瓶‘舍得’酒拿出来,我们今天就喝了它!”军红的舅舅喊了起来,似乎庾明已经表态舍得了。
“喝酒是喝酒,不过,我觉得,亲家,离开的事儿你还是别主动。”将军继续说着自己的见解,“不管怎么样,只要当选,咱就像模像样地好好干。中央有调动,咱再考虑调动的事儿。但是,现在,你必须要稳住;如果你现在放出风去,谁还投票给你?”
“是……”庚明频频点头了。
“首长,可以开饭了。”正说到这儿,炊事员小战士推开了客厅的门,提醒说。
“好,咱们喝酒去!”将军说了一声,站立起来。
一场谈话,似乎拉近了彼此的感情,几个人酒逢知己靠杯少,不一会儿就把一瓶舍得酒喝干了。
“喂,吃菜吃菜,”岳母拿起筷子朝餐桌上的盘盘碟碟里指着,又敦了敦那个空空的舍得酒瓶子说,“你看,一瓶酒都要喝光了,这菜怎么还没动呢?庾虎,来,吃吃吃……”
岳母一边喊着庾虎“吃吃吃”,一边把一条黄花鱼夹到了庾明面前的小菜碟里。
“来,庾省,我敬你一杯,祝你当选成功,东山再起!”军红的舅舅有点儿醉意,端着酒杯有点儿晃『荡』。
“嗨,咱们者这个年纪了,什么东山再起不再起的,健康要紧。”将军紧接着端起酒杯,朝庾明晃一晃,说,“来,祝亲家早日康复,也祝贺你这次治疗取得好效果。”
两个亲家干了一杯。军红的舅舅又端起杯来,与庾虎撞了一下,说:“虎子,我祝你开发九龙岛成功,早日进入富翁行列!”
“谢谢舅舅,我的九龙岛工程马上就要动工了。欢迎你去看看,退休之后,去那儿安度晚年吧!”
“虎子,瞎说什么安度晚年?你舅舅离退休还远着呢!”庾明赶紧纠正儿子,他知道,官场上得意的人特别反感别人说他退休。
“嗯,舅舅,欢迎和舅妈去岛上渡假吧!那儿山青水秀,林木葱葱,空气好着呢!”虎子改口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舅舅高兴了,“将来我有了条件,去你的岛上盖一栋小别墅。”
“那还不好说,我现在就给你盖好。到时候你和舅妈去住就行了!”虎子立刻哄起了舅舅。
“好哇好哇!看来,我没有白白疼军红一场,将来,我得借这外甥女婿的光了。哈哈……”
这么些年来,李有龄的经历可谓是艰辛、恐怖而又见不了阳光的。自从与当上警察黑大个儿的恋情闹翻来到宏泰宾馆,她表面上是做服务员和接站小姐,而实际上是在做警察们捉『奸』的“线人”。被她通风报信而让警察们敲诈的人有大款、官员,还有下岗职工,甚至中、小学生。现在改革开放了,社会风气日益奢靡;偷情、非法同居和早恋几乎成了一种时尚。凭着她服务员的职业身份和娇美和身材,人们一般不会怀疑她是干这勾当的。可是,凭着她敏锐的嗅觉,她能准确地判断出哪些男女是真正的夫妻?哪些是偷腥的情人。凡是男人开了单人包房的,一般都会有女人来相会,只要是这女人住下来,一捉一个准儿。这件事儿虽然危险万端却是利润可观,每次捉『奸』成功人家都从罚款里分她一半。可以说,她靠着这种刀口上的生意确实挣了大钱。但是,她自己捉别人的『奸』,自己却不坠落。一般也避免出头『露』面。她脑子灵活,脸生的娇,身材长得好,道上肯为她卖命、肯讨好她的男人不少。离开黑大个儿后,她先后谈了两个男朋友,都是表面上甚有地位而实际上却干着不法勾当的年龄比她大的多的男人。尽管谈恋爱时间很长,但她一直保持清洁身子,不与任何人发生关系。她觉得干了这一罪恶勾当再失身是很危险的。她是迫于无奈、怀着一种复杂的愤怒心情坠落的。残酷的环境凶险的经历把她造就的越来越毒辣。她的两个男朋友都是她做了“线人”而让黑大个儿那帮子警察干掉的。她为此得到了十几万元的举报奖励。她本想这一生就这么在惊心动魄的刺激中渡过吧,哪怕有一日突遭不测,也可算活得不平庸了。但是这一次涉及省级官员“偷情”的举报却使她想到了自己面临彻底败亡的危险和自己应该走的道路。她可以陷害那些大款、普通官员、甚至那些可怜的下岗职工,但是她不能加害这些手握重权的高级官员。那个姓吕的女人她虽然至今不知道她是何许人也?但是她觉出她是个大官。她凶残狠毒,一脸霸气,那些地痞流氓在她面前规规矩矩,服服帖帖。自从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房间,她的心彻底凉了。这些人真有办法,她们不打她、不骂她,不『奸』她,却用这种方式让她老老实实,从此不敢『乱』说『乱』动。她觉得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凶恶的世界。她一个弱女子无法与这个世界抗衡。她的母亲、她的继父根本就救不了她。于是,她重新怀念起了黑大个儿,觉得只有黑大个儿才是她人生的靠山和顶梁柱。然而,让她想不到的是,黑大个儿也因为这件事儿受到了牵连;警察籍被开除了。铁饭碗被打破了。可是,他还有胆量,还有力气,还有拳脚功夫。也多亏攀上了他,要不是他在身边保护她。那一天,自己就会被那几个染了头发的小流氓给弄死了。她清楚的知道,那些大官要封她的口,要彻底消除她这个活口证人。唉,想起来真是后悔。人家不过是偷情,图个快活。自己干嘛要盯上人家举报给黑大个儿?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干这捉『奸』的勾当?要不是自己多管闲事,那个姓龚的大官就不会被黑大个儿弄到派出所里罚款;黑大个就不会为保住自己的饭碗而『逼』她举报这个姓龚的男人对她强『奸』不遂。如果不是那个举报,自己也不会被关进精神病院,甚至遭遇生命不测。唉唉,怎么搞的,事情让她弄到这一步了呢?
那天中午在高速公路服务区的餐厅一番拼搏后,她和黑大个被带到派出所录口供。他们俩被分开了。她对警察说自己就是个普通旅游者,职业是酒店服务员。她知道这是那个大官派人来暗害她。但是她不敢说出真相。她觉得自己这种人往往是祸从口出,说多了难免会出现口误。她还说黑大个儿是她的男朋友。至于黑大个儿是怎么说的,她不知道。她很快被放了出来。这时,旅游车已经开走了。幸亏她记下了导游小姐的手机号码,知道旅游团已经到达了北京。警察拦了一辆运货车将她捎到了北京。她在北京找到了那个旅游团,而且参观了旅游的第一个景点故宫。晚上,黑大个儿也被放了出来。不过,他第二天早晨才赶到北京与她会合。那几个染头发的小流氓还被扣在派出所里。她告诉黑大个儿自己什么也没多说。两个人是朋友,一块结伴旅游。黑大个儿告诉她自己也是这么说的;但是,黑大个儿是不是真这么说的,她心里没数。她只觉得黑大个儿是警察,对这件事一定比她有经验。于是,他们俩一齐愉快地完成了这次旅游活动,而且晚上睡在了一个房间里。
狄花儿一个人住在小旅馆里有点儿闷。她给庾虎打电话,知道他们父子二人要在亲家住一夜,第二天才能出发。她无所事事吃了晚饭在旅馆附近闲逛。这时就遇上了李有龄和她的黑大个儿男朋友。
“喂,你好!”她认出了这就是那天中午参与打架的两个人,不知不觉就上前打了招呼。
“你好!”李有龄以职业的礼貌回应了她的问好,“请问,你认识我吗?”
“当然。那天中午,我看见你们和那帮染头发的小流氓打架了。”
“你怎么知道的?”
“当时,我也在那儿吃饭呀!”
“哦,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儿的朋友?”
“我是蓟原人。”
“蓟原?”
“对。嗯……我记得,在矿区精神病院我看见过你。”
“什么,精神病院?”李有龄听狄花儿这么一说,立刻有一种隐私暴『露』的羞愧感,“难道,你是那儿的护士?”
“不是。是我公公在那儿住院。我去护理他,看见你的。”
“你看见我干什么了?”
“我看见你外出散步;还看见你出院时,你的男朋友开了奔驰车去你。”
“哦!”李有龄立刻松了一口气,心想,她要是看见我在那儿疯喊的样子就糟了。
“那,你来北京干什么?”
“陪我公公看病啊。”
“呵呵,儿媳『妇』陪公公看病。可真是少见。”旁边的黑大个暗中听到这儿,嘻嘻笑了几声。
“这有什么,我公公婆婆给我们看小孩,他来北京看病,我和我丈夫一齐陪他;不行吗?”
“当然行。”黑大个儿的眼珠子转了转,“嗯,你公公,一定是个大人物。嗯,不是大官就是大款吧。”
“什么大官,他就是个局级干部。”狄花儿想了想,还是没有暴『露』公公的真正身份。
“局级干部?在哪个局?”黑大个儿不知道怎么,对这个职务产生了兴趣。
“公安局。”花儿无意这中编出了这么个局。
“蓟原市公安局长。好厉害呀!”黑大个儿像被这个职务震慑了,连忙竖起了大拇指。
“嗯,他……”李有龄听到公安局几个字,像是格外敏感,又像为了炫耀,随即指了指黑大个儿,“他原来也在公安局工作。”
“你是个警察?”花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同时又半信半疑地盯着黑大个儿看了一眼,心想,这警察怎么还打架呢?
“算了算了,提那干什么,都过去的事儿了!”黑大个儿赶忙制止了身边的姑娘,不让她再说下去了。
哟?!这是怎么回事儿?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黑大个儿的制止立刻激起花儿的好奇心,心想我一定得把这件事儿问明白。
旅馆的酒巴里到处是人,闹哄哄的,花儿『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座位。庾明父子不在身边,晚上实在是无事可做。她就想来这儿消遣一下,顺便听听这儿歌手的水平。
突然,酒巴角落的一个高台上响起了音乐,聚光灯下,一个穿着金光闪闪的旗袍,烫着卷发的女歌手走了上来,她站在麦克风前,告诉大家,她将要献给大家的是一首三十年代著名女歌星、金嗓子周璇唱过的老歌,名字叫《夜上海》。
酒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一两分钟后,就像是一张唱片开始前的那节长长的空白终于过去,一声小号响了起来,接着是几声圆号和小提琴,从混杂着烟味和酒气的空中,从天花板上,飘来了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
夜上海,夜上海,
你是个不夜城
华灯亮,车声响
歌舞升平
伴随着最后一句拖长的声调,响起了一片掌声和叫好声。花儿心想北京的人这么好骗,这种嗓子也能博得掌声?要是自己上台,一定会掌声雷动了!
有个女人拿着手机走到了她的身边。直到坐下来她还在打电话。打完电话,她拍拍狄花儿的肩膀,趁花儿吃惊扭过头看她时,她又握了花儿的手。
“哦,是你?”花儿不由地一惊,这个女人,正是白天碰到的那个叫李有龄的女人。
“你,怎么是一个人?他呢?”花儿看看那个黑大个不在身边,便问。
“他,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李有龄愤愤地骂了一声。
“哦,不会去找女人吧?”花儿开了个玩笑。
“唉,要是找女人,我倒放心了。”李有龄叹息了一声,“那倒安全无事了!”
“你是说……”
“我怕他去打架。”
“打架,怎么能呢?”花儿摇摇头,“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不会有仇人吧!”
“他这人,好冲动!路见不平就会上手。”李有龄担心地说,“这不,今天下午我们去旅行社,他差一点儿打了人家的经理。”
“去旅行社干什么?”
“我们俩少看了几个景点。他要求旅行社补偿,人家经理不答应,他就出手打人。”
“最后怎么了?”
“还不是我道了歉,人家才没有报警。”
“按道理,旅行社应该补偿的。”
“这年头,哪儿有讲理的地方?尤其是到了北京,你根本就惹不起这天子脚下的皇民!”
“是啊,俗话说,硬撑船,软过关;出门在外,还是忍为上。”
“是啊!”李有龄点点头,突然看到花儿也是独自一个坐在这儿,不由地问:“大姐,你怎么也是一个人坐在这儿?你的丈夫呢?”
“他,去岳父家串门了。”不知道怎么,花儿一下子说出了实话。
“他岳父家?不就是你家吗?”李有龄好奇地问。
“不是。”
“难道,你们不是夫妻?”
“不是。我是他的情人。”
“哦,知道了。我们这些女人啊,都是这个命……”李有龄同情地叹息了一声,“既然这样,你怎么还公开陪公公来看病呢?难道你们是公开的?”
“我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孩子寄养在公公婆婆家里。”
“哦,要是这样,你也算是幸运的了!”
“这有什么幸运的?”
“起码,人家没有抛弃你。”李有龄说着自己的道理,“现在,当情人的女人,往往一怀孕就被人家甩开了,给你几个钱就让你走。他能让你把孩子生下来,还让父母抚养,算是有情有义了!”
两个女人说着说着就近乎起来,接着,她们离开了酒巴,回到房间畅谈起来……
一番畅谈之后,狄花儿才知道这个李有龄正处于极端的危险之中。她协助派出所捉『奸』,却捉了一个姓龚的大官的一夜情;姓龚的为了报复黑大个儿罚款,要黑大个儿下岗;黑大个儿为了自救,让李有龄检举龚大官强『奸』未遂的恶行;龚大官为了封口,让一个姓吕的大官出面,将她送到了蓟原矿区精神病院。后来,黑大个儿找了黑道上的哥们儿出面摆平此事,对方答应给五十万补偿,让他们出院,但是要保持沉默。本想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是,对方竟又派了那几个染了头发的小流氓来除掉她。看来,这场官司一会儿半会儿是躲不过去了!
“这事儿既然摊上了,就别着急了。”花儿劝慰着她,心里却翻江倒海般地思索起来:那个姓龚的大官,会不会就是公公的政敌龚歆呢?那个姓吕的女人,会不会就是吕娴?若是他们一伙的,事情可就太可怕了!
“天天提心吊胆,能不着急吗?”李有龄哭着说,“大姐,摊上这种倒霉事儿,你说可该怎么办哪?”
“要是人家不放过你。你也别太老实,告他们!”
“人家那么大的官,咱上哪儿去告哇?”
“上中纪委举报呀!”花儿突然想起了这个地方,“再大的官,只要是违法,中纪委也敢收拾他。就是省级干部、中央干部,违犯法律也会受到中纪委处理。”
“嗯,这也是。”李有龄点点头,“一会儿黑大个儿回来,我找他并商量商量……嗯,我就告他强『奸』未遂的事儿。”
“好妹妹,他真的对你干了那事儿?”
“干了,可是,我反抗了;他没干成。”接着,李有龄向她讲述了事件的细节。
“你写一封举报信,再把那个内裤藏好;那就是铁的证据。只要是署名举报,中纪委肯定会严肃处理。
“大姐,这里面的事,你怎么这么熟悉?”
“好妹妹,不瞒你说,我公公也曾经被上级的坏官整过,后来,他用真名字写了举报信,中纪委马上派人来调查,那个上级很快就被抓‘进去’了。”
“哦,大姐,谢谢你的指点。”李有龄觉得这位当情人的大姐说话很在理。
“记住,你得把那个姓龚的、姓吕的两个人的相貌特征写清楚;便于中纪委调查呀。要是这些弄不清楚,就容易误伤好人……”
“嗯,知道了。那个姓龚的,是一张国字脸,皮肤很白,眉『毛』很重。那个姓吕的,是一双丹凤眼,说话尖嗓门儿……”李有龄顺嘴咕哝出来,花儿则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酒不醉人人自醉,
白天黑夜蹉跎了青春……“
花儿下了楼,听到酒巴里的歌手还在歌唱。
错了!什么“白天黑夜”?应该是上海话“胡天胡地”才对。她在心里纠正着。
李有龄的预感没有错,黑大个儿今晚虽然没去找女人,却干了一件比找女人、打架更危险的事情,他会见了从北省来的一个秘密客人,两个人进行了新一轮谈判。
这个人今天上午就一直催着约见他。因为他不想让李有龄知道这场谈判的内容,就拖到了晚上,背着李有龄开始了自己的秘密行动。
他们约会在一间咖啡厅里,这位客人坐下来,开口就质问他为什么“违约”?为什么拿了五十万还不撤回控告,反倒将送往精神病院和事儿给捅了出去?
黑大个儿听着,只是“嘿嘿”的笑,不作任何回答。
面对对方的质问,他无言以对。他是理亏的。
其实,没拿五十万时,李有龄就听从了医院那位省长病友的劝告,答应撤回控告了。只是,这个黑大个儿不允许,于是,李有龄就变了卦。黑大个儿觉得,李有龄被害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挣钱的资源;一封控告信就可以得五十万元的交换筹码;那么,将她送往精神病院这一系列的事情如果捅出去,对方不知要出多少个万呢!于是,他让李有龄采取了违约背信的手段。
他知道,李有龄这个弱女子目前是四面楚歌,走投无路,除了听他的别无选择。所以,她就按照他的意见行动了。所以就引来了对方疯狂的报复。如果不是自己机警,那天中午在餐厅里李有龄必死无疑。
让他产生“违约”想法的原因除了钱,还有一个因素,自己被开除公职了,这对于自己是莫大的损失,这个损失是与李有龄事件俱生而来的;现在,李有龄的控告信有了说法,对于自己被开除公职,对方怎么就不给个说法呢?他总觉得这件事情用五十万了结太便宜对方了。于是,他就想把这场危险的游戏继续玩下去。一直玩到自己认为满意为止。
“我们的老板说了,你们必须两天之内撤回所有的控告。”对方像是发出了最后通碟。
“如果我们不呢?”黑大个儿挑战地敷衍了一句
“不然,我们还会采取相应的措施。”对方说着,右手握起的拳头往桌子上使劲儿砸了一下。
“呵呵……”黑大个儿毫无惧『色』。
“黑大上儿,我们的条件够优惠的了吧?五十万不少了。你们怎么还不满足呢?”
“五十万算什么?”黑大个儿耸了耸肩膀,“我的公职被开除,得损失多少个五十万?告诉你们大老板,别忘了我的事儿!我的损失,比这个女人更严重!”
“哈哈……你的事儿,是自作自受!谁让你们违法捉『奸』?谁让你们违犯纪律,罚款不开收据了?那些钱,是不是者进了你们自己的腰包了?”
“可是,没有李有龄这件事,我们的事儿就不会暴『露』。”黑大个儿愤怒了,“我被开除公职,与你们大老板的出现有直接关系。他必须给我的事儿一个说法!”
“此事,我可以代为转告。但是,你必须告诉那个女人,赶紧撤回那两份控告。嗯,时间不等人,我们大老板最近有重大政治行动;如果这两份控告坏了他的大事,你们就要承担一切后果!”
“对不起,在我的事情没解决之前,恕我不能照办。”黑大个儿来了个硬碰硬。
“这个女人在哪儿?我要亲自见她一面。”对方提出了新的要求。
“怎么,你们想甩开我,直接和她谈?不行!”
“怎么,她是你的人质?”
“我是她的保护神。”黑大个一下子想起了那天中午的厮杀,“如果没有我,她早就死在那帮子小流氓手里了。”
“好吧,黑大个儿,请你回去好好想一想,钱的事儿我们可以考虑追加一些;但是你别忘了,你是在与一个省级官员作对;如果他的政治生涯出现意外,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告辞了。
“不送!”
两个人的谈判以僵局结束,黑大个儿虽然靠嘴硬占了点儿上风,但是他也很后怕。他知道如果对方动用了『政府』的权力和力量,他就会一败涂地。与个人相比,『政府』的力量永远是强大的。但是,失去了公职的他,又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发财的绝好机会。李有龄是他手里的一张牌,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能轻易就放弃了她!
不管是把李有龄当作情人、当作朋友,还是当作工具、当作姘『妇』,黑大个儿回到旅馆,还是要睡到她的房间里去。
他有些激动地讲述了他今天与对方的“谈判”。有些地方他做了隐瞒,整个过程显得有些吹嘘和夸张。李有龄觉得他夸张的目的是让她觉得他为她付出了很多。李有龄不动声『色』地听着,等他讲完了,李有龄问他,最后的结局到底怎么样?
黑大个儿得意地说:他们必须恢复我的公职。让我重新穿上那一身警服。
“可是,我有些腻了。我想快点儿结束这一切,过上安定的日子。”李有龄说出了心里话。
“如果我当不上警察。我们怎么会有安定的日子?”他说着自己的道理,“嗯,你饿吗?咱们点夜餐吧!”说完,他把手中的打火机扔给了李有龄。打火机是餐厅赠送的,上面有叫餐的电话。
李有龄拿着打火机照着上面的电话号码开始打叫餐电话。
黑大个儿眼睛盯着李有龄。李有龄穿的上衣很漂亮,往往会吸引男人的注意力,衣服是紫罗兰『色』,她里面的皮肤一定很好看。他有了一种本能的陶醉感。她打电话的声音在他耳朵里模糊起来。
他们在等待夜餐的过程中,显得有点儿无聊。两个人都在床上,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墙上的挂钟喀嗒喀嗒地叫着。黑大个儿说,我本来想早点回家的。这句话一说出,他就后悔了。
那你怎么不回去?
还不是不放心你?
不放心我?鬼才信。
真的。
还真的?那你就跟我登记结婚啊!
不是没准备好吗?
这还有什么准备的?
你不懂。
沉默一阵,李有龄说:不懂?什么不懂?我什么都懂。你呀,对我根本就不是诚心的,对不对?你是想着那个女警察。
我们还是不说这个吧!
那说哪个?一说结婚你就这个那个,那个这个;你什么意思吗?
我不想跟你吵。真的,吵没意思。我都吵够了。
那你说吧,你是不是真心对我?是不是玩玩而已?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哪样说?你要我哪样说?
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又不说了!
你不是说过,给我半年考虑时间吗?
这还真要半年时间啊?我看,还是人家说的对。
人家?谁?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认为你不是真心爱我。因为你心里想着那个漂亮的女警察。
黑字大个儿不做声了,他闭着眼睛放平了身子,让自己完全沉进了黑暗中。那个女警察是他派出所的同事。可惜她年纪太小;再说,局长一天到晚地盯着她呢!烦恼的他不想睁开眼睛,不敢面对这个现实世界。一睁眼,他就必须面对那层光亮,光亮里,有他保护的女人,还有黑暗中那个强大的对手。他已经想不出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格局,这个格局让他绞尽脑汁去应付,双方似乎却都不满意。他的脚已经陷入了泥淖中,一支脚越陷越深,另一支脚稍一动弹使得那支脚陷得更深。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入睡的时候,他听见了敲门声。然后听见李有龄开了门。他甚至听到屋门贴上墙的声音。然后送夜餐的人走到了床边,将饭菜盒顿在了那张放了彩『色』电视的方桌上。送夜餐的人是个男的,说话声音显得很年轻。他一边展开饭菜一边抱歉说楼层太高,时间耽搁长了些,但饭菜都是热的。保证你们满意。李有龄没多说什么,他听见李有龄付钱,听见送餐人关门、下楼,但似乎没有听到锁舌入窠的啪哒声。然后李有龄将饭菜推近到他躺着的床边,喊他起来吃饭。
这时候,黑大个儿发现李有龄的表情笑盈盈的。很显然,夜餐可人的饭香感染了她。她用筷子夹起一拄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他朝她一笑。这一刻他们都原谅了对方。他们不想将不快的因素带进这欢娱的夜晚,这对谁都不好。
他们喝了一点儿酒,喝得很有限。接着,简单地洗漱一下就上了床。上了床的李有龄不再像第一次那么忸怩,她表现得很欢快,他们的思绪很快就被掩没在快乐中了。
刚刚睡了不久,黑大个儿像是听到什么响动,可是他坐起来的时候,一切又消失了。什么声音也没有,他甚至听见地角处那个小冰箱吱吱的电流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李有龄的鼻子孔,看看是不是她打呼的声音。李有龄被他弄醒了,她说你怎么还不睡?他说,我听到什么响动,就醒了,睡不着了。她劝他赶快睡觉,明天早点起来去东岳庙拜一拜神仙。他笑了笑,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半夜,心想,派出所的那个女警察该下夜班了吧!
一个声音使黑大个儿再次被惊醒了,那声音好象是什么撕裂了,又好象是什么在猛击。然后是李有龄啊的一声,声音都很重,充满了惊悚和恐慌。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被子被掀开了,一阵凉风迅速地占领他的身体,他看见面前一个黑影,这突然的事情使他感到不知所措。旁边一股滑腻的热腥的东西向这边淌了过来,他伸手『摸』了一手的鲜血。那显然是李有龄的,那黑影又将刀(他感觉肯定是刀)挥向了李有龄,床上的血越来越多,它们几乎淌到了他的根部,他觉得一股温热的东西包围着它。他惊悚不已,想打开台灯,可是打不亮。他顾不得什么了用手去迎,那刀很锋利,砍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他似乎听见了胳膊的骨头被劈开的声音。然后,他感觉自己开始流血,血越流越多,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他想坐起来可是动弹不得,但是他能够听得见,那个黑影喘着粗气。好象在走动,他甚至听见他的鞋底踩到血的声音。黑大个儿突然想,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呢。然后他的脑海里似乎电光一闪。对了,他没有听见锁舌入窠的啪哒声。对,是那个。他没有听见,门没有锁好。
睡觉前去检查一下,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他由此产生一种痛苦。他开始意识到死亡,然后一下子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向某种深处陷下去。他努力地睁开眼睛,但他面前却是一片黑暗。黑影好象消失了。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他却不知道。
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女警察的影子,她如果看到这副情形会怎么样呢?他仿佛看到了女警察惊讶而恐慌的表情。他很熟悉那种表情。有一次,他抓歹徒时让对方在自己手上刺了一刀,她一看见就惊讶地喊叫了一声。黑大个儿明白女警察对自己向来就是细致入微的。他看见她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时脸上的表情就是这样的,里面含着惋惜、疼爱和嗔怪。此刻的他那么真切地看见自己又回到了派出所,女警察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那么细致、温柔。他突然感到眼窝一阵『潮』热。他觉得有些东西,好象要冲破一些阻塞,如果冲开了,他就能明白些什么,就会变得自由,可是,他觉得越来越冷,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他有点儿不甘心,他觉得这要是一场梦就好了,这样的意识一闪,他就醒了。
周围非常安静,他以为现在是下半夜三四点钟了,他一看表,才一点钟。但是周围确实很安静了。李有龄身上没有挨刀,她睡得很安祥,一点也不关心门的问题。他点燃了一支烟。一边吸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梦,恐惧还在他心头萦绕着,他几乎没有做过这么凶险的梦,谁会无缘无故地闯进来把他们杀掉呢,就是北省那些人,也不会下得了这种狠手吧!但是,他梦到了那个女警察,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安慰。
吸完了一支烟,他重新躺下。一转念他又从床上爬起来,轻轻地走到门口,拉了拉门。关竟然关得死死的。他不放心,把门打开,然后再重新关上,这一次他确切地听到那声清脆的啪哒声,声音之大,吓了他一跳。
李有龄仍然甜蜜地睡着,她真的爱我吗?我真的爱她吗?黑大个儿瞅着漂亮的昔日恋人,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他把昨天谈判的事儿隐瞒了她,是不是太残忍了;他的坚持会给她带来危险的。她说过她腻了,她想早些结束这种日子,自己就不应该继续拖着她……
他关了灯,重新躺在她身边。他觉得她的一支手放在了他的胸脯上。『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天『色』大亮了。
免费自助早餐,花『色』品种很多。转为吃了夜餐,他们吃不几口就饱了。两个人出了餐厅,站在旅馆门前看那些结帐『奶』房的客人一个一个地离开。服务小姐不停地打开大门,与离开的客人说着“再见”。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一辆“陆霸”牌的绿『色』吉普车迅猛地开到了旅馆门前,尖厉地叫了一声,然后就是刺耳的急刹车。一个雄纠纠的中年男子从驾驶座上下来,对一个刚刚走出旅馆的年轻女子笑了笑,接着接过了她的包裹,放到了后备箱上。一个岁数大的干部模样的男人从副驾驶座上费力地下了车。那个年轻女子喊了一声“爸爸”,接着转过身来,朝站在门口的李有龄摆手“再见!”李有龄则大声祝他们“一路平安!”
“怎么,你认识她?她是哪儿的?”黑大个儿觉得这一幕很奇怪。
“你忘了?昨天她和我们打招呼了……”
“哦,想起来了……”黑大个儿拍拍脑袋,“可是……那个岁数大的男人,我瞅着像是个大干部;很大很大的干部。不可能仅仅是个公安局长。”
“你怎么瞅着不像公安局长?”
“公安局长,一般是比较凶的。即使模样长得不凶,他也会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来。可是这位干部,很沉着气,特别有派。嗯,我看,他不是个省长,起码也是个市长!”
黑大个儿嘴里这么不紧不慢地说着,心里却犯起了核计:李有龄与这样的人家扯上了联系,今后,自己还能控制得了她吗?
回到家里,省人大给庾明送来了大会日程。其中有三项内容需要他参加:一、开幕前一天的预备会和『主席』团会议;二、开幕式;三、选举和闭幕式。庾明接到通知当即表态:他可以参加。
省人民代表大会原计划是在北省人民剧院举行。剧院是新建成的,装修富丽堂皇,功能设施齐备。是最好的大型会议场所。但是,考虑到经济危机这个大环境,办事尽量从简,省委书记指示人大,这次会议放到省人民会堂召开。
省人民会堂就建在北省『政府』大院里,虽然有些老化了,但是功能还是齐全的。它当初的设计参照了人民大会堂的模式。一楼是大会厅;二楼一上去是北省各市的会议厅,分别辟有“滨海厅”、“长白厅”、“蓟原厅”、“北辽厅”等。供各市代表团讨论和处理事务用。越过各市的讨论厅,里面是一个圆桌会议厅,一般是用来召开『主席』团会议或者是重要小型会议用的。
庾明的车子开到了省『政府』大院,就直接奔向了省人民大会堂。此时,『主席』团会议刚刚开始,人们看见久未『露』面的省长迈着有力地步伐,精神饱满地走了进来,不由地鼓起了热烈的掌声。省委书记看到他容光焕发的样子更是喜不自禁,连忙站起来,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
参加『主席』团会议的人一般都是各市代表团团长,即各市人大主任,还有各市市长,也有市委书记兼任人大主任的,以代表团长的名义参加会议。会议当然由省委书记兼省人大主任主持。虽然这省人代会年年召开,都是些老俗套子的模式。但是,今年的会议,他觉得很难。难就难在选举的目标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在动员会上,他既不能偏向于庾明,也不能偏向于龚歆;两个人都是组织部确定的候选人;自己言谈话语中偏向了哪一个都是对另一个的不公平。最让他为难的是,自从下发了会议通知,各市的市委书记和人大主任就不停地探他的口风:庾明和龚歆,省委到底倾向于哪一个?这个问题让他十分为难。庾明是原省长,工作很有成绩,当然适合连任省长。可是,组织部早早就不让他主持工作了,推出了新人龚歆,这个导向明显是要扶植龚歆的。可是,既然要用龚歆,就让龚歆做省长候选人好了,为什么又把庾明重新推上来了呢?难道是龚歆这个人有什么不把握的地方?可是,既然这样,那就直接让庾明继续干好了,怎么还让龚歆与他竞争呢?
“我看,组织部这么干,纯粹是挑动群众斗群众。”滨海市委书记年纪大,资格老,说话随意『乱』放炮。他看到省委书记为难的样子,禁不住发起了一肚子牢『骚』。
“别瞎说!”省委书记瞪了他一眼。
“本来嘛!我在团里,不好做工作嘛?如果组织明示,我就动员大家保一个。你总不能让两个人同时当选吧!”
“做什么工作?什么工作也别做,充分发扬民主,尊重民意,代表选谁就是谁。这有什么为难的?”
人人都来套他的底。实在问不出来结果,有人竟问:“书记,你想让谁上?我们就保谁。”
“我想两个都上才好呢!”他气冲冲地吼了一句,下面也就不敢说什么了。
原来,他心里觉得庾明得了脑血拴这么严重的疾病,当选肯定是没戏了。组织提名他当候选人,不过是给他一个台阶下罢了。可是,今天,看到他雄纠纠、气昂昂的样子,他觉得问题不那么简单了。
一场真正的选举大战真要在这次会议上打响了。他们这个省,成了组织部政治制度改革、选举制度改革的试验田。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神经必须高度紧张起来。因为,与往次会议相比,这是一次极其特殊的会议。会议召开之后,国际国内的媒体、中央领导和有关部门,将会关注这次会议的每一项进程。任何一点疏忽和麻痹都将酿成不可原谅的大错。尤其是选举的前前后后……
唉!他叹息了一声。等到『主席』团会议结束,人们一个一个禽开了会场,他又拿出了手机,开始联系中央领导:两个省长人选,中央到底倾向于哪一个?
担任了中央领导的原省委书记与他说话一直很直率,今天回答这个问题却是十分慎重:这件事儿,我没参与讨论。但是,这两个人都是中央寄予厚望的。到底哪个上,让人民选择吧!
既然这样,也好。让他们俩都静候天命吧!
进入了省人代会日期,全省政要们的日常生活像是被戴上了紧箍咒,完全不像平时那么潇洒自由了。饮食起居,都有安排好的时间表。业余时间更是由会议组控制。即使是晚上的文化娱乐活动,也是统一组织看电影,看晚会。之所以将时间安排的滴水不漏,一是排除与会者离家的寂寞。更重要的控制、掌握与会者的精力;让他们把心思都用在会议上,不要去搞那些背离组织意图的活动。过去,这种紧凑的时间控制法是防止候选人趁机拉票的好办法。但是,今年,由于出现了两个省长候选人,而且大会并没有规定不准拉票,所以,明显的拉票行动没有,暗地里却很猖獗。龚歆的拉票团队分两部分:政界和商界。政界的人事关系,自然是由吕娴为他出面;商界的人事关系,当然由他的夫人宋郁美负责了。其他副省长候选人,出于礼貌,也对人大代表进行了宴请、拜会、送纪念品等公关活动。唯独庾明是个例外。每天会议结束,他吃了饭就往家里赶;像是没有选举这回事儿似的。
其实,并非庾明不懂拉票的重要『性』,而是他的心思不在票上;他太想念他的小孙女儿了。一天看不见就想。所以,每天会议结束,他最幸福的事儿就是尽快赶回家里,抱着蕊蕊亲上两口。享受人生的天伦之乐。
“姐夫,都到火上房的时刻了,你怎么还这么无动于衷?!”庾明一家刚刚吃完饭,美玉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一进门就数落上了。
“什么火上房?怎么了美玉?”美蓉看到她的样子,『迷』『惑』不解。
“还怎么了?要选举了,你得赶快拉票啊!”美玉焦急地喊着。
“拉票?怎么拉?组织也没给我们演讲、竞选的机会,这票怎么拉?一个人一个人地去向人家乞讨吗?”
“不是乞讨,也不能把人家代表扔到脑门子后面去呀!”美玉像是研究了选举心理学似的,“这一次选举,我看有点儿大民主的意思。两个人竞选省长,史无前例啊!这时,你不向代表们表示表示,显得多不礼貌。”美玉说着,一双眼睛就在屋子里搜索起来。
“美玉,你找什么?”美蓉问。
“我找姐夫的电话号码本。”
“在这儿。”美蓉顺手就把邮政局发个那个大电话薄拿给了她。
“不是这个。”美玉将这个电话薄一摔,“我要姐夫那个小本子,领导专用的……”
“哟,那得找找。”庾明也站起来到处替她找,“这些日子不上班,一直也没用过它。”
“姐夫,你连电话本都找不到了,你看你这人际关系……淡漠到什么程度了!”美玉比他还着急,“我要是人大代表,才不投你的票呢!”
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阿姨,你是找人大代表们的电话吧?”到底庾虎年轻,反映快,一下子就猜出了阿姨的意思。
“是啊!你妈妈不懂规矩,这活儿就得我来干了。”美玉一张嘴,连姐姐也捎带着埋怨上了,“嗯,你们知道吗?龚歆为了拉票,吕娴、宋郁美两个女人一齐上阵了。”
“阿姨,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庾虎一把扯过了父亲的人大代表文件袋,“一般,开会时都地印发通讯录。”
你别说,美玉在这文件袋里一翻腾,全省人大代表的通讯录还真就找到了。嗬!通讯录上姓名、职务、『性』别、办公电话、住宅电话、手机号、秘书手机号,宾馆房间号,一应俱全。就像是天罗地网,把这些代表的资料全部罩在这儿,你想藏匿都藏不住。
“喂,王书记您好,”美玉看到通讯录上的电话,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随后掏出自己的手机,张嘴就联络起代表们来,这个王书记,是滨海市委书记兼人大主任、滨海市人大代表团团长。
“喂,王书记,我是庾明的妻子花美蓉。”美玉在庾明的家人面前自称是他的妻子,令在座的人惊奇不已,狄花儿看着她那副恬不知耻的样子,都有点儿替她脸红了。
“美玉,你这是干什么?”美蓉首先提出“抗议”了。
美玉毫不理会她的抗议,反倒做出手势,要他噤声。
“喂,我家庾明本想找你,因为他身体不好,委托我给你打个电话:这次选举,拜托你投一票啊!”
“庾省长,没说的。”王书记爽快地表态了,“这次选举,不光我要投一票,我还要动员滨海的60名人大代表,动员他们全投庾省长的票。呵呵,我和庾省长,老哥们儿了,没得说啊!弟妹,请放心吧!”
“谢谢王书记,有空来我们家玩儿啊!”美玉说完,长舒了一口气,第一次政治公关成功了,她感到无比欣慰。
“就这啊,我也会。”美蓉将怀里的蕊蕊交给狄花儿,也学着美玉的样子打起了电话,“喂,人大秦主任吗?俺们家庾明选举的事儿,麻烦你做做蓟原市代表们的工作;保一保啊!他身体不好,委托我打个电话。好,谢谢老主任!”
看着妈妈和阿姨忙禾着,庾虎也沉不住气了。他想,爸爸竞选是我们家的大事儿,我这当儿子的也得贡献一份力量啊。想到这儿,他也掏出手机,联系起了那些房地产开发商。
呵呵,这一开头,可不得了。三个人你争我抢,那个通讯录差点儿没让他们撕扯烂了。
如果不是怀抱着小蕊蕊,恐怕这花儿也得上阵了。
不过,她也没能耐住寂寞。等到他们打电话出现空档的时刻,她掏出自己的手机,让妈妈联系一下全省搞地产开发的人大代表朋友,让给“蕊蕊的爷爷”投上一票。
“你看你看,这都成什么了?老婆孩子齐上阵……简直不像话!”庾明看到这个场面,觉得又可悲又可笑。可悲的是,自己在政界,问题到了这种地步,靠老婆孩子产拉关系;可笑的是,这些人想得太简单,你打个电话,人家就会投你一票吗?像王书记和秦主任这种老朋友,你不打电话他们也会保证投你的票。至于那些房地产开发商,哪会那么讲诚信?
一家人一通忙,该打的电话终于打完了。700名人大代表,有的是直接拜托,有的是转为致意;大部分是请他们动员周围的人凭面子卖卖人情,扯扯关系,几乎差不多都拜到了,人们才松了一口气。
“唉!总算是完事儿了!”打完了电话,美玉的嗓子几乎沙哑了,“打个招呼,总比不打强。姐夫,我声明,我只是冒充一次你的夫人。我可不是你老婆。我没那个福分!”
“你呀,比我这真老婆还厉害!”美蓉嗔怪了她一句,“要不是你,今天晚上哪来这么一出戏?”
“姐,你别不服气。要不是我呀,你这省长夫人就当到头儿了!”美玉朝姐姐撇了撇嘴,显出些得意。
“当到头儿就当到头儿。”美蓉毫不在乎,竟想起了一句俗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席。人这一辈子,什么事儿都得有个头儿,好事要是没了头儿,别人还活不活?”
姐妹两个正逗着嘴儿,书房里电话哗哗哗响了起来。
庾明一瘸一拐地赶到书房里一看,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电话是从北京打来的,看那个电话号码,特别熟悉:中央领导?省委老书记?
“喂,是庾明吗?”
“是我。你好,老书记。”
“庾明,你的身体恢复怎么样?”
“还可以。能够慢慢走路了。”
“哦,你的病,我问过一些专家,说是,恢复的时间要长一些。”
“谢谢老领导关心。”
“最近,忙些什么呢?”
“主要是看看病。嗯,今天开人代会了。”
“呃,是要换届选举吧?”老领导听庾明一说,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关于下届班子问题,我没有参与讨论;嗯,今天,我是想给你说件事儿。”
“老领导,请讲……”
“你知道了吧,为了刺激经济,中央『政府』拿出四万个亿。”
“知道了。这四万个亿,是大手笔啊!”
“可是……具体投到哪些项目上,嗯,争议很大呀!”
“这个,中央不是已经定调子了吗?我记得是三农、民生、基础设施……”
“是啊,调子是这样定的。但是,落实到具体项目上,争议就大了。我想,不管这次人代会选举结果如何,你都要做好一个思想准备……”
“老领导,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关于项目问题,请你到北京来给我好好参谋参谋。”
“谢谢老领导的信任。我保证做到,随叫随到!”
“好,庾明同志,今天就是打个招呼。具体怎么定?中央还要研究。现在,我最担心的,是你的身体。前几年,如果你不当工作狂,不会早早得这种病吧?”
“谢谢老领导关心。我会注意的。”
“好吧,今天,话就说到这儿,请代我向省委书记问好!”
“好,我一定转达你的意思。”
“再见!”
“再见,老领导晚安!”
中央领导放了电话,庾是的心中却激动地翻起了波浪,一股强烈的、感恩的心情顿时涌上了他的心头:中央领导是挂念他的!
是的,这半年,在他身上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大权旁落、身患重病、候选人问题也是一波三折。省『政府』班子里、省直机关里、这次人代会上,关于他的传言众说纷纭;褒贬不一。虽然组织部明确了他为本次人代会选举的省长候选人,但是,上级到底是什么意思,没人给他交底。组织找他谈话的人都是满嘴官腔,绷紧了面孔,让他一点儿也察觉不出内中的含意。这样,弄得他进不的、退不的,说话深不的、浅不的。积极去争吧,怕是将来组织不认可,空忙一场不说,还显得自己没风格;消极应付吧,又不甘心;自从让副省长主持工作,组织至今也没有给他个说法。不管问到谁,都是那句话:“这是组织定的。”你再问:“组织为什么这么定?”就无可奉告了。就连最贴心的领导——省委书记,大概也『摸』不清上头的意图吧,自己人北京回来,他也没找自己谈话,更没有向他交什么底。『迷』惘的感觉充斥了他的大脑。让他不知道该去做、如何去表现自己了!
这一下好了。中央领导向他交了一个底:中央是信任他的;即使落选,中央也会安排他其它工作,不至于让他背着一个“落选”的沉重包袱退出政界……
其实,这种考虑,如果由组织部直接说出来,岂不是更好吗?然而,他知道他们不会这样做。有些就喜欢神秘『性』;喜欢云山雾罩,见首不见尾……让你一天到晚猜谜似地去领会他们的意图。显得他们高深莫测,水平多么高似的……
想到这儿,他迫不急待地抓起了电话,找到了省委书记家,先转达了中央领导的问候,接着又传达了中央领导的意思。
“嗯!好,好,好……”省委书记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问题的答案,顿时舒了一口气;看来,他对这个问题的『迷』『惑』不解也不止一天两天了……“庾明同志,说实在的,看到你从北京回来,我想找你聊一聊。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我就等;终于等来了这么个还算是利好的消息。嗯,我也感谢中央领导,对我们的干部这么关怀。对北省的事儿这么关心。说实在的,至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组织部就突然让副省长主持工作了?这个答案我到处找,一直没有找到。问谁也是那套官腔:组织定的。唉!就连这次让你当省长候选人,他们也没给我交待过组织到底是什么意图?所以,我对龚歆、对你、都不好说什么。嗯,我也很难啊……”
“书记,谢谢你的关心。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我不好;我没有处理好人际关系嘛!”庾明仍然在感动着,中央领导、省委书记的话,听起来都让他感到温暖、自信,让他的心情充满了阳光。
“庾明同志,现在反正是晚上了,咱们都在自己家里,又不忙工作。嗯,最近,我接待了一位台湾学者,他是专门研究胡雪岩的。”
“胡雪岩?那个红顶商人、近代商圣?”
“是啊,在谈到胡雪岩一生的成败时,这位老学者讲了两句话,发人深省啊!”
“哪两句话?”
“他说:人这一生啊,早成功不如晚成功。晚失败不如早失败。”
“早成功不如晚成功。晚失败不如早失败。”庾明小声地重复了一句,“这话说得好哇,特别有哲理。”
“嗯,庾明同志,如果有睡不着觉的时候,这两句话倒是值得琢磨琢磨……”
“书记,你是我一直尊重的好领导、好师长,请问,书记,你要我怎么做?”
“庾明同志,说句心里话。我认为,现在对于你:最主要是健康!呵呵……早点睡吧!”
书记呵呵一笑,放下了电话。书房里一片寂静。客厅里也静了下来。大概是觉得这个电话太重要了,人们不敢打扰他吧?
他放了电话,默默坐在了书房的红木椅子上。屋子里静谧若深夜,墙上钟表滴滴哒哒的走动着……
客厅里依然寂静着,大概怕打扰他的心情吧!
“晚失败不如早失败;现在对于你:最主要是健康!”这些话,如猢醍灌顶,让他禁不住深深思索起来……
这些话,是不是就是眼下他面临诸多问题的最佳答案呢?这时,他突然又想起了在北京亲家喝的那瓶“舍得”酒。
人生智慧:舍得。
有人说:放弃也是一种选择。
客厅静悄悄,似乎人都走净了。此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小蕊蕊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爷爷”。
“蕊蕊,爷爷的好宝宝!”他急忙俯下身去,抱起孩子亲了一口,眼泪不知道何时流了下来。
“爸爸,该吃『药』了。”狄花儿悄声走了进来,手里拿了降压『药』片和一杯温开水。
他从花儿手里接过『药』片和温水,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要是在医院、单位,当护士、同事把『药』片和水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都上说一声“谢谢”。可是,现在,花儿为他做一切,他就用不着这么客气。这是因为什么,因为她是儿媳,他的老公公。儿媳孝敬老公公,这是天伦,天经地义,用不着客气,用不着领情与道谢……
人这一生走到极致,就该享天伦之乐了!
历史上,陶朱公(范蠡)与胡雪岩同称商圣;范蠡功成身退,帮助勾践复国后携美人西施泛舟太湖,成一段佳话;胡雪岩领到了老佛爷赠与的黄马褂,又为母亲讨了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事业抵达了顶峰,却不思隐退,最后因宫廷斗争弄得倾家『荡』产,一败涂地,59岁东窗事发,苦苦撑了两年多,62岁便撒手而去!回顾这段历史,他像是悟到了什么,他觉得,眼下,只有孝敬的儿媳和乖巧的孙女儿才能给他带来真正的欢乐……
实际上,这次竞选,不就是一次谢幕之战么?!
他站立起来,慢慢走到书架前,伸手摘下那套新编的、厚厚的《二十五史》,踱步到自己的卧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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