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地一下拔起插在脚边的单刀,双眼盯着欧阳克的方向手起刀落,在自己身前虚空狠狠一劈:“你武功高明,我不是你对手。但我今日以铁木真汗之子的名义向草原天神立誓,待我诛尽暗害我父之徒,定要与你一决胜负!为我妹子报仇,也叫你看看什么才是草原上的英雄儿女!”
同是蒙古部落首领的儿子,拖雷待人谦和,义气极重,不似都史那般一味的目中无人,然而他内心的骄傲却一点也不比都史少。他是铁木真最喜爱的儿子,深知铁木真的心胸的抱负,他要帮助父亲将青天所有覆盖的地方,都变作蒙古人的牧场!
为了这个目标,他自幼就在军中历练,从未耽搁一天,岂知多年的苦练,落入敌手不说,今日却无法将前来相救的妹子平安带回去!拖雷心知程灵素说得不错,自己此时应以铁木真的安危为重,应尽快回去调动兵马接应被暗算的父亲,可是一想到自家妹子被人要被人强行扣留在这里,心头的耻辱噎得他连呼吸都几乎要滞住。
蒙古人最讲信诺,更何况是对草原上人人信奉的天神所立下的誓言。拖雷明知自己武艺不敌还斩钉截铁地立下此誓,神色虔诚凛然,一番话说得豪情冲天,虽不是武道高手,久历兵营的一副肩骨上却自有一股和铁木真一模一样的王者之气,纵横睥睨,连没听懂具体内容的欧阳克也不禁暗暗心惊。
程灵素心头一暖,身体里那独属于铁木真女儿的热血仿佛也感受到了拖雷的不甘和决心,激流般的涌上来,激得她眼眶也跟着隐隐发热。不动声色的侧过身,拦在欧阳克可能出手的方向,轻声道:“快走罢,快回去,我自有办法脱身。”
拖雷点点头,又走上两步,展开双臂将她抱了一抱,再不看欧阳克一眼,转身往营门的方向跑去。
路上遇到几个留守的兵士见到他从营内跑了出来,想要上前阻拦,都被他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直到亲眼看到拖雷在营地边上夺了马匹,一路奔出远去,程灵素才放下心来,轻声叹了口气。
上一世,她师父毒手药王用毒做药,治病救人,可偏偏深信报应轮回之说,以至晚年皈依佛门,修性养心,终达无嗔无喜之境。程灵素是他晚年时收得的小弟子,深受熏陶,这一番世道轮回,明明已经身死,却还是将她送来此处,她不得不相信,或许冥冥之中,还有其他用意。
她原本不愈与这个世上的人和事过多牵扯,甚至一直想着寻个机缘远远地逃开,回到洞庭湖畔,去看看数百年后的白马寺,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再开个小小的医馆,治病救人,守着前一世对那个人的思念和深情以渡一生爱我无需承诺全文阅读仙道魔道txt下载。却没想到自己此生借了铁木真女儿的身份,又怎可能不卷入蒙古部落的斗争之中?铁木真现在就是她的父亲,无论这个父亲是否将她视作拉拢其他部落的手段,他都是她在草原上最大的屏障。
更何况,一旦铁木真有难,那她生活了十年的蒙古部落也会跟着蒙难,真心照顾她,抚养她长大的母亲和兄长,还有那些日日所见所处的族人都会跟着蒙难,十年相处,她又岂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程灵素又是幽幽一叹。
见程灵素一直望着拖雷离开的方向出神,还不断叹息,欧阳克下巴微抬,不禁冷笑:“怎么,就那么舍不得?”
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程灵素皱了皱眉,拉回神思,冲口而出:“我担心我哥哥,难道不应该么?”
“哦?他是你哥哥?”欧阳克眉一抬,眼角的喜意一闪而逝,“那……再先前那个小子才是你的情郎?”
“你胡说什……”程灵素猛然一顿,反应过来,“你说郭靖?你之前就在……我们才来你就知道了?”
“不是你们,是你!你一来,我就知道了。”欧阳克颇为得意,显然很乐意见到她这个反应。
程灵素虽然远远地就下了马,但他内力精深,耳力又岂是那些寻常的蒙古兵士能比?几乎是在程灵素潜入大营的同时就发现了她,正要露面之时,却见到马钰出手将她和郭靖都带了出去。
当年他的叔父欧阳峰曾在全真教手中吃过个大亏,因此西毒一脉对于全真教的道士心里总存着几分愤恨和忌惮。欧阳克认出了马钰一身道袍,想到叔父往日的告诫,便打消了现身的注意。反而隐在暗处,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地几番对答。
本以为程灵素会劝说马钰一起闯营救人,他不知马钰是全真教的掌教,只想着到时候营中除了千万兵马之外,还有完颜洪烈带着的数名武林好手,足以能将马钰缠住,没准还能趁机将他除去,让全真教少一个坐镇的高手。却没想到这道士非但没有闯营,居然还带着郭靖一同离开了,却将程灵素一人留在此处。
程灵素此时渐渐理出头绪来:“完颜洪烈秘密来到这里,应该就是想趁机挑拨桑昆和我爹爹为难,让蒙古部落互相争斗不休,他大金国才能没有北方的祸患。”
欧阳克对于这种争斗全无兴趣,只是见程灵素说得认真,便顺势点头,又赞了一句:“举一反三,当真是聪明得紧。”
伸手捋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发丝,程灵素目光犹如草原上清冽的斡难河水:“你是完颜洪烈的人,却放走郭靖回去向报讯示警,现在又放走拖雷回去调兵,就不怕坏了他的大计么?”
欧阳克哈哈一笑,手一探,轻轻点在她的下颚上:“怕?他的计谋与我何干?若能博得美人一笑,这又算得什么?”
程灵素非但没笑,反而眉头微蹙,脚下退了半步,避开那柄轻薄地勾向她下巴的折扇,伸手一探,“啪”的一下正好将那玄黑色的扇头握在手心里。只觉得一阵冰凉透过手心的肌肤直刺入骨,激得她几乎立刻就要放脱手,这才发觉他这把扇子的扇骨竟是玄铁所铸,寒冷似冰。
“怎么?喜欢这把扇子么?”欧阳克状似无意地手腕一抖,拨开程灵素的手,收回折扇。又刷的一下抖开,在身前轻摇,“你若看上了别的,送你也无妨,只这把扇子……”他略一沉吟,忽的又轻笑,“你要是喜欢,只要你从此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自然也就能时时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克克童鞋,人灵素妹子不就是看上你把扇子么,这都舍不得送人~好小气咩~
欧阳克【抱着扇子跳脚】:那可是我爹……咳咳……叔父送我的……
第二百五十四章 殇,魔(3)
她一话落定,君惜朝、楚旭的面色同时都阴沉如水,却在这时,明珏蓦然抬头,嘴角苦笑越发加深,“还有魔魔和光之楼。”
楚旭二人眸中闪现出疑惑之色,就连死傀三人此刻都是狐疑无比,皱着眉十分恼怒这超出了他们掌控的人和事。
“是谁?”死胤朝天怒喝。
天际上黑白两色的光芒如同神与魔的交织,硕大的光罩横贯空中,正将死胤三人的鬼骨漆火拦截其中,居然两厢对抗,势均力敌,倒叫死傀他们惊了一把。
“居然能挡住圣火,究竟是什么东西?”死魇惊喝。
天空倏地白光一震,漫天黑沉的芒顿时被白光吞噬,暗无天日的地域瞬间明亮如昼,紧接着,一道莹白霹雳从天而降,天空中四分五裂,再然后,一个硕大的楼阁凭空出世,正将明珏等人镇压在内,连那正与龙傲天三人斗得火热的死灭三将都不例外。
哗啦啦!
苍凉的气势如山,一圈一圈的莹白之光如同涟漪跌宕,死傀三人被那强烈的光之力冲撞得左摇右晃,却无一不是愤愤地瞪着那白光中缓步走出的优雅男人。
“镇灵炼狱!”
“死汀,你敢阻碍我们?”
那人一笑,手掌一握,那白光之下的神魔楼便飞入他手中,清朗的声音缓缓如春水。
“不是阻碍,我只是想找几个人去陪她……”
= =
“啊!”
明珏是被一声声凄惨的叫声惊醒的。她猛然坐起,环顾四周,身侧的空无一物,突然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里太过空旷,太过平静,与耳边不时传来的遥远哭嚎毫不相衬。她直起身子,混乱的脑子里重复着方才的画面,她有了点淡淡的了悟。
“镇灵炼狱是吗?”回忆着听到的只言片语,她嘴角一勾,居然笑了起来。
这时,倏地白影一闪,她扬手便轰,眼前却正对上君惜朝焦急的脸庞,“是我!”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明珏手下一滞,五指成拳握起,掩过那一丝仍在掌心跳跃的光芒。
君惜朝看见她,明显松了口气,道:“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身侧一个人都没有。”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能不能帮忙也找到他们?”明珏状似随口问道。
君惜朝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抱歉,我只能感受到你一个人的位置。”
明珏微微颌首,垂下的额前碎发挡住她的眼眸,君惜朝看不见她的情绪,只能随着她转身的决绝上楼。
九层的楼阁,阶梯是她熟悉的味道,现在却不知为何尽数换上了血红的地毯,一寸一尺,看得明珏双眼猩红,像是一只发狂的母豹子,恨不得抓出那人将他撕个粉碎,管他是不是明家的老祖宗!
君惜朝察觉到她的情绪,出声道:“明珏……”
“嗯?”明珏继续上楼,并未回头,她有预感,真正的感官冲击就要来了。
“我……”君惜朝欲言又止,垂在身侧的双拳攥的紧紧,不知是在压抑着什么。他突然扬起头,俊眉无铸的颜面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红光热浪淹没,同时淹没的还有他带着难舍的轻语,“我要回家了……”
“来了!”
明珏根本没有听到他究竟后半句说了什么,现在的她全身心都投注到眼前的激荡中去,红光漫天,滚滚热气带着强烈的杀伐之感,而她明显能够看到那红光底蕴上闪烁不止的耀黑雷霆。
“楚旭!”她突然笑了,如若小鸟般,脚下一点,轻松振翅便是飞扑了过去。
身后,君惜朝身体一震,落寞的脸庞上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他仰天闭目,向来缥缈如云的脸上一滴晶莹在眼角凝结。
下一刻,他猛地睁眼,眼中银光如火,其人已是风一般卷了出去。
楚旭与凌亦弦等人落定的位置正巧在明珏的上方,不过,经历了死汀将这镇灵炼狱、光之楼、神魔鼎三厢合一的楼阁,可再不是当年光之楼那样的温和。此刻的这一层,可谓是水深火热,半面阴阳,一火一水,仿佛拥有着无穷的生命力,将楚旭等人牢牢困在其内,不管他们如何挣扎,最后都还是逃不过这水火的夹击。
凌亦弦的手臂上已是浮出血痕,秦归唤出浮沉开启绝对防御,却也只是在这夹击中节节败退。突然,所有人眼前白光一亮,所有人的眼和心也同时一亮,那远远飞驰过来的白衣身影,如同伟大的救赎,照亮了他们的心,也照亮了他回家的路。
君惜朝紧紧随着明珏飞来。楚旭在看到明珏安然无事的一瞬,心头悬起的大石顿时落定,却又在扫到尾随而至的君惜朝之时,眼眸一凝,有些暗光浮沉。
这个男人,每次都能先他一步找到自家媳妇。上次的圣斗是,这次也是!纵然他和明珏因着成亲交合,使得那暗淡无光的同心生死结再度生效,方才的他却也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明珏的气息。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
楚旭的心头来不及思索,他飞身而起,在那交错横置的水火之中,一把紧紧搂住明珏的身体,身上暗沉魔铠一化,墨麟顿时现身,双手结印,召出一个硕大的暗令盾牌,二人及君惜朝就势躲开回到秦归身后,墨麟适时一退,整个盾牌便在水火的夹击之下粉碎虚无。
“没事吧?”楚旭皱着眉焦急地翻看着明珏的身体。
明珏笑着摇了摇头,一扫周遭,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大哥、华绍还有傲天没跟你们掉在一起吗?”
“没有!”秦归咬着牙道,“还有,现在不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啊!我和浮沉快撑不住了!”
秦归身上褐色的光芒晕透,显然也是动用了土元源的效果,明珏一惊,这经过改造了的光之楼居然强横到可以抗击生机之源吗?
就在她心绪飞转之际,旁边银光如电,通天贯地,所有人只觉眼前光芒刺眼非凡,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待到眼前光芒一消,再睁眼,方才强横嚣张的水火攻势不知何时早已消除,剩下的是纯净通明的银色海洋。
所有人震惊了。
明珏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缓缓收回双手的君惜朝,这水火攻势,她自问要解决也得费上不少功夫,现在,居然就这么简单地被君惜朝解决了!一个问题浮出在明珏的心头--他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缠绕她已经很久,最初的最初,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君惜朝的回答是他也不知道。可现在,她唯一想知道的,还是只有这个问题!一直以来,确切的说,她从来不知道他究竟是敌是友!
更令她疑惑的是,每一次,这男人都能先所有人找到她,那力量甚至超越了她与楚旭同有的同心生死结。莫怪她多疑,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她不过是多存一个心眼,也多给自己和诸位战友留一线活命的可能罢了。
君惜朝收回手,长舒了口气,转头正对着明珏惊愕和审视的眼神,淡然一笑,依旧是如往常一样的落寞和孤寂,道:“我们上去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明珏点点头,眼底却闪烁着狐疑的光--来不及?什么来不及?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又瞒着他们什么?
几人先后上楼,却是心思各异。
楼上,华绍等人早已被眼前之景彻底镇住,呆若木鸡。
噔噔的脚步声总算让华绍的心神清醒一瞬,他艰难地转过头,愣愣地看着那上楼而来的君惜朝等人,双眼在瞥到明珏的一瞬突然盈满了泪花。
“玉老--”话音戛然而止,华绍的双眼立刻充满了惊恐,大手一伸,尖叫道:“不要过来,都不要过来!”
明珏皱了皱眉,早在他话出口的一瞬,所有人的脚已经踏上了这层楼的地界,也就在那一瞬,周遭的环境开始虚晃变故,刹那之际,原本的楼阁闺房沦为人间炼狱。
= =
“明汀,你不要以为王封你为三将,你就真的是三将!你有什么资格阻碍我们的事?”死傀一改以往的优雅淡定,怒喝道。
白衣男子周身晕满纯洁无暇的白光,手中端着一个白光楼阁,楼阁之顶,神魔两面交相辉映,正邪莫名。他缓缓降落地上,温柔的眼眸中满是笑意,却冰冷无比。
“明汀?我都快忘记原来我还有个这样的名字了……”
“哼!非人非灵,当年你心狠手辣杀了我死灵三将,自愿投奔我死灵一族,现在,你竟要妨碍我们吗?”死魇眼眸一眯,露出危险和审视的颜色,“莫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存的究竟是个什么心!”
“哦?”明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你倒说说我究竟存的是个什么心啊。”
“哼!你自己心里明白!”死魇冷哼,“你本就是光之族的人,那个女孩,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谁!”
“我的后代嘛,我当然知道,我还指导过她的炼药呢!呵呵。”明汀直言。
死傀三人气得火冒三丈,却听他又道:“镇灵炼狱,我的新作品,想进去看看吗?”
三人愣住,正想着这人究竟打着什么鬼算盘,倏地白光一照,明汀根本没有给他们一丝一毫的反驳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死傀只觉自己的身体都在遭受莫名之力的拉扯,剧痛无比,而他却能在白光底蕴中清晰地看到明汀淡定自若的脸庞,这般的对撞冲击,如何让向来心高气傲的他承受得了。他心中发狠,十指一并戳出,十根死气精丝同时迸发,攀附住明汀的身体,想要把他拉扯进来。
明汀一笑,根本不把他这点雕虫小技放在眼里,却在这时,死魇嘴角一勾,一道死气精流直射中明汀的额头,明汀面色剧变,整个人一瞬间如沐雨中,汗流浃背,面色更是苍白如纸,一时脱力,竟被死傀强行拉了进来。
叮咚!
神魔楼神魔双面开始飞速旋转,白光冲天而起,周遭却再无一人。
良久,三道身影降下,赫然是宫泊、古灵儿还有蔡英雄。
“老祖宗,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不是说王玉他们在这里吗?”古灵儿拉了拉宫泊的袖子,小声怯怯地道。虽然她看不见这附近的死灵,可那股强烈的死亡之气,着实让她有些惧意。
蔡英雄也是满脸疑问,他看着古灵儿的眼神突然多了些别样的感情。这女孩虽说是大世家的掌上明珠,却意外地没有一丝一毫的娇贵之气。
比如这次,他翻阅自家江湖百晓册时又发现了些许万年前的端倪,极有可能成为师傅他们这一次的瓶颈。所以,他偷偷说服宫泊带着自己前来这千淼死城,不料竟被偷偷逃出家门的古灵儿撞上,以命相逼非要一起过来。宫泊无法,只得顺了他们的意。
眼神定定地看着前方的一柱白光,宫泊眼神闪了闪,古灵儿却早已奔了出去,“是光之楼!”
可待到她终于近距离地看清那白光之柱的模样,她满是激动的眼眸里突然有些黯淡和愤怒,“是谁把光之楼变成这个模样的?丑死了!”
蔡英雄无语抚额,连宫泊都觉一直紧绷的心弦被这小丫头这么不着调的一句话松懈不少,不合时宜地轻笑了一声。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仿佛是对古灵儿的指控尤为不满,神魔楼上神魔之脸同时滞住,一黑一白两道光华同时冲出,麻花一般交织在半空之中。
古灵儿只觉眼前混乱如麻,身后似乎有什么尖锐的惊叫爆发,她傻傻地回头,正看见宫泊、蔡英雄惊恐的脸庞还有那仿佛定格在半空之中的手臂,她心头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飞出来。
再然后,她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倒飞,彻底失去了只觉。
= =
在明珏的认知中,人就是人,虽然大多数时候会畜生不如,可到底还该是个有血有肉的货,可现在,眼前这八只,显然已是开始轰炸她的三观。
忍住胃里的不适,她扬声问道华绍,“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人!”华绍看着她苦笑,“还是老熟人!”
明珏一滞,仔细端看起那八只。
那是八名盘膝静坐的老者,面容枯槁,形发不堪,身体之上无处不是破洞,其上的筋肉尽数不知被什么东西吃掉,露出那皮肉之下覆盖的雪白骨骼,森然泛着冷光。他们好似陷入了沉睡,双眼紧闭,若不是那时不时细弱起伏一瞬的胸膛,没有人相信他们还活着。
更为可怖的是,一只只死灵直接无视明珏一众,闲庭信步般从那八名老者身体的破洞上穿梭而过,犹如嬉戏。
楚旭的眼早已在扫视过那八人的时候定格,他死死地盯着那身体创伤最为眼中,几乎可以说是一半血肉一半骷髅的老者,眼神闪烁不止,却突然招出墨麟。
墨麟抱着白麒一齐出现,对着他僵硬地勾了勾唇角,垂下头又继续给白麒顺毛,声音轻飘而出,“没错,他们就是万年前八大世家的家主!”
她的话好似一枚重弹,在在场所有人的脑中爆炸,华绍闭眼一叹,一指自己面前的老者,道:“萌萌说认识他……”
明珏了然,却突然抬眼看着头顶沉暗的天花板,上面时不时闪烁而过猩红的光彩,如同地狱里处决罪恶的铡刀一闪,断了不知多少魂魄的轮回。
她冷笑,“死灵三将大人,我们都按照你的意思来到这里了,你还不打算出来吗?我的老祖宗,明汀!”
上头有人噗哧一笑,白光耀世,驱散无数游弋的死灵。八名老者满是皱纹的脸庞一拧,纷纷颤抖着睁开了眼。
“好久不见了,诸位!”明汀翩然降下,如仙,俊眉的容颜一如在药城的初遇,却意外多了些令明珏厌恶的堕落之气。
他优雅地打着招呼,八名老者身体齐齐一颤,眼眸瞪得如同铜铃,齐齐喝道:“你居然还没死!”
“我当然没死!”明汀一笑,“我还要看着你们永堕轮回不得好死,我怎么会死?”他言语充满平淡戏谑,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强大到无以复加的恨意。
“想当年我们八人齐心协力,甘愿放弃轮回,不料居然还是没能将你抹杀。冤孽啊!冤孽!”
明汀冷哼,面色冷然如铁,他一指弹出,根本不用吹灰之力就将那说话的老者震飞出去,却是无血可吐,气息几欲衰绝。
龙傲天长戟一滞,他有种感觉,那老者与他有关,亦或者是与龙神戟和青鳞有关。不及他做多动作,青鳞自动出现,就连那空灵源都是游弋出身,飞到那老者上头挥洒下藏青的光芒,像是疗伤。
老者千疮百孔的身体稍稍动了动,他艰难地抬起头,待到看清那抹藏青的光,突然身体一滞,经不住老泪纵横。
“空灵源……青鳞……想不到我居然还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你们……”
龙傲天再也抑制不住地飞了出去,长戟插于地上,其人已是小心翼翼地扶起了那老者,老者看着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两行浊泪就这么滚滚地淌了下来。他颤抖着嘴唇,几乎堪比白骨的右手死死攫住龙傲天的臂膀,问道:“你姓什么?”
“龙!”龙傲天惜字如金。
老者一听眼泪止住一时,再一时居然又哭又笑起来,状似疯癫,“哈哈哈,好好好!我们做了那般事情居然还能有一后人,好好好!”
他不停地笑,不停地说着好。与他一样,其余的七位老者也已是锁定在场的凌亦弦等人,纷纷哭笑起来。
场面一下子热闹非凡,却明显让人感到了一丝丝不安的忐忑。
明汀对于这般认祖归宗的场面极为鄙夷,他嗤了一声,全身灵气一瞬爆发,莹白的光照亮整个楼层,原本嚣张肆意的死灵纷纷退散,他冷声喝道:“今天就让你们的后人随你们一起去恕罪!”
八名老者同时一颤,这时,那肉身毁损最为严重的楚家老祖睁开了沉闭的眼。他的眼有些猩红,密密麻麻的血丝网告诉着每一个人他承受的折磨之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明汀,叹道:“明汀,当年之事……”
“闭嘴!”明汀怒吼,“楚覆,你是这世上最没有资格说当年的人!”
楚覆闭了闭眼,张口又要说些什么,却倏地一吐,喷出的却不是血,而是黑色的浆液。那浆液一经喷出,立刻化为数之不尽的死灵,再度又涌回了他的身体。
楚覆身体一颤,艰难哽咽道:“不管如何,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的何止是我?”明天明汀冷笑,原本温柔的视线瞬间犀利如剑,一扫那分别扶着自家老祖的凌亦弦等人,道:“想知道你们老祖宗当年有多么卑鄙和残忍吗?”
八祖低下头。
“我来告诉你们!”明汀道,“知道这圣城千淼为何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在四大陆上吗?知道它为何现在会成为死灵一族的死城吗?哈哈哈,”他开始狂笑,笑声在这静默如死的楼层回荡,更显落寞和绝望,“那是因为这城中的所有人都被当作活生生的祭品!炼器的祭品!”
全场再度寂静了一分。
楚旭的心狠狠一颤,他是个器匠,自然知道这炼器的祭品是怎么回事。千万年来,器匠追求着品质的卓越,可在火焰、资源限定的情形下,如何该能改造灵器的品质。曾有一位器匠想出过办法,那就是--把活人当作祭品投入炼器的熔炉当中!
这样炼制的灵器约莫十之一二可以拥有祭品的灵法不散,可以在原等级上再提高灵器的等级,如运气稍好,更可以炼出灵器中千万难一的器灵,不可谓不是一种极好的炼器之术。不过这以人命为牺牲的方式在当年受到了大部分人的鄙夷唾弃,而这种炼器本身就承受着极大的风险,一旦祭品怨念过深,极有可能灵器反噬,炼器者必定永堕轮回。是以后世如此炼器之人基本没有。
想不到孟谷主提到的万年前的九大至尊灵器居然是如此炼制的。
在场所有人都只觉眼前一黑,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杀戮之夜。一城的人啊!那得是多么的尸骨如山。
“当年我拼劲心力与你们八个合作,只为撑起这支离破碎的苍生,可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不解、隔阂、排挤、压制,这些我都忍了!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明汀的气息开始不稳,“不该拿千淼城下手!”
他吐气如浪,一吼过后,整个楼都在颤抖,无人感受不到他的怒火。
“所以你就堕落,你就趁机偷袭他们,让他们在最后对战死灵王的战斗中功败垂成,不得不牺牲自己,将死灵王彻底封印,而你自甘堕落死灵一族!”明珏字字珠玑,“一切都不能成为你堕落的理由!”
明汀猛地回头,嘴角含笑,“差点忘了你了,我的小后代。算起来,你还应该叫我一声老祖宗。”
“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明珏冷声道。
明汀笑声更甚,“有意思的小丫头,但是,”他话锋一转,“愚蠢至极!”
“愚蠢的是你!”突然一声苍老的质呵从旁传来。
所有人侧脸去看,竟见着宫泊缓步走来,他的肋下正携着两张笑嘻嘻的稚脸,赫然便是古灵儿与蔡英雄。
明珏登时大怒,“谁叫你们两个过来的?”
喝声如狮吼,震得古灵儿、蔡英雄笑容一僵,亮晶晶的眼眸里瞬间涌起了泪花。两人自顾自摆脱宫泊的挟制,撒开腿就奔向明珏,哭的稀里哗啦。
“哇哇哇!王玉你这段时间总是忽略我,不跟我玩,不跟我说话,回来也不知道找我,出去也不带着我,我被爹娘困在家里都快疯了!啊啊啊!”古灵儿歇斯底里地控诉。
“师父啊!我发现万年之前有些端倪,那你又不带我来,我当然只有跑过来找你了。”蔡英雄弱弱地道。
明珏被这两人搞的无语,无力地甩甩手,对二人道:“自己保护好自己!”
二人大头狂点,蔡英雄突然扫到周遭的八名老者,“咦,这几个老头是谁啊?”
“曾经的八大世家家主。”
蔡英雄的嘴张成了o型,爪子飞速一抄,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小本就是疯狂地记了起来。
“好久不见,大哥!”明汀微笑着朝着宫泊说道。
宫泊深吸了口气,看着前方不成丨人形的曾经八人,又看向明汀,道:“阿汀,人死不能复生,你真的要为她覆灭了整个世界吗?”
明汀眼眸一眯,露出危险的气息,“大哥,我还尊称你一声大哥,但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左右我的一切。”
“我并非是想左右你!只是不想看你沦陷万年依旧无法自拔!”宫泊道。
“万年前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明珏问道。以明汀的个性绝不可能自愿加入死灵一族,这之间一定还有一个什么媒介!
“是为了一个女人!”明汀苦笑着直言不讳,“她是千淼城城主的女儿,是城中圣女,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深爱的人。”
周遭的空气有些凝滞,一群群死灵开始在明汀光灵素之外的地域集结,却并没有横冲直撞,反而相安无事地停滞在灵素之外,仿佛一个个看客,听着辉煌曾经的柔肠寸骨。
时间都在这一刻定格。
“我生性淡薄,从不愿参与家族斗争,是以自我担任明家家主之后,明家的势力没有一丝的增长,可族人很快乐,无争无斗的生活,谁不想要?可这一切都被他们八个混蛋给毁了!”明汀咬牙切齿,“那一年我突破灵圣,成了这世上唯一的一位至尊阶强者,于是有人开始不安,而这种不安更在我与馨儿定情的消息暴露之后,成了彻头彻尾的绊脚石!楚覆,我说的可有错?”
楚旭身体一颤,楚覆苦笑着应声,“没错。当年我初次得尝暗灵源入体,时值华镇天正巧告诉我想要炼制九尊器的打算,我当时已经八百岁,却依旧没有看破圣阶巅峰屏障,明汀他不过32便已远超我一截,我担心明家有朝一日会威胁到楚家的地位,心魔激发难控,后来又受到司马家的挑衅,终于还是犯下了滔天大错,用我最傲人的阵法,毁了千淼城万千英灵……”
明汀闭上眼,身体止不住地抽动不止,将所有的过去剖开来看,伤得不只是这些曾经的刽子手,更是他落寞孤寂了千万年的心。
“今日我杀你们,你们可有怨言?”他沉声道。
“没有。”楚覆苦笑。
“慢着,明汀!”一肥硕无比的老者扬言,一看这体型就知道必是雷家老祖没错。他道:“当年我们八人毁灭肉身封印死灵王,不料这魂魄却被你镇压在这镇灵炼狱中万年,日日死灵噬魂之苦,生不如死。今日你要彻底毁灭我们,我们绝无怨言,可毁了我们之后,你还要继续沉迷死灵一族吗?你是光之主,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光?希望?”明汀笑着沉吟,“我的光,我的希望早被你们亲手毁了,你们忘了吗?”
众人默。
“啊!”
却在这时,一声高过一声杀猪一般的惨叫从楼上传来,众人纷纷抬眼去看,可楼层之隔,他们也不清楚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汀微微一笑,“当年的罪人,我会一个接一个地亲手毁掉,这一切就从你们开始……”
他缓步走来,掌下的光灵气丝毫没有受到一丝死气的浸滛,那纯粹的浓度,倒叫明珏有些不可思议他居然真的是死灵三将。明珏眼眸闪了闪,道:“你说杀就杀,那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