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一抹疏冷白影幽幽闯进侍卫们的视野。清朗的眸子带着疏离的冷芒,霎那间扫向那两个肆意讥笑的侍卫。眼光所至,让人周遭气温瞬间有种骤降的错觉,仿若寒气逼人,令人颤栗颤抖,却又无力抵挡。
仿佛感受到了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安感觉,侍卫们放肆的嬉笑声戛然而止,却都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不远处的这个白衣少年。
依旧是那张诡异狰狞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阳脸… …
依旧是一袭简简单单干练利落的纯粹白衫… …
依旧是那个瘦削羸弱笔直倔强的小小身躯… …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一如往昔… …
将侍卫们的震惊尽收眼底,宫明珏的嘴角缓缓一扬,一抹讽刺的弧度立马应召而出。她淡淡地开口道:“请通报宫家主,宫明珏前来复命。”
依旧是那么熟悉的一个少年,此刻,他们却隐约感到一种熟悉的陌生气息,那是让他们难以捉摸的诡异变化。
“哦!好,我马上就去!”一侍卫脱口而出,踉跄着朝主殿去着。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少年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就不由自主地做出这样轻率的举动。他只感觉,此时此刻,少年的周身仿佛环绕着一种凌驾于世间万物的霸道凛然,让他心头一颤,忍不住想要向她臣服,向她顶礼膜拜。
不稍片刻,那侍卫便返了回来,似乎是跑得太过激烈的缘故,他一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面沉下嗓音努力平复着内心莫名升起的紧张,开口道:“家主说,你… …你把东西放下,就……就可以走了。若是……若是再惹是生非,定当严惩不饶。”
短短的两句话,那侍卫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这简简单单的三十来字说完,并时不时地小心翼翼观察着宫明珏脸上的每一分色彩,简直比向家主汇报工作还要紧张万分。
听完侍卫的传话,宫明珏眉梢一挑,轻蔑淡笑,无奈地闭了闭眼。
惹是生非?
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啊!若是那群人不来找茬,自己何必与一群小人多做纠缠。
虽是如此,宫明珏面上却也没有太大反应,早已对家族失望透顶的她本就不愿与宫家之人再有更多的来往,宫皓正这一举虽然无情却也正和她的心意。心念一动,顺势将那阳灵草甩给另一侍卫,便大步离去。
宫明珏刚走,只见那刚传话的侍卫突然像被抽掉了全身所有骨头一样,颓然跌倒在地,面色苍白而僵硬,嘴里喃喃道:“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十三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啊!”
“是啊!”另一侍卫握着手中的阳灵草,呆呆地凝视遥望着那抹渐渐消失在远处的白色身影,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同伴对宫明珏称谓的变化。
八卦传千里,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不出片刻,宫明珏独身入密林并成功采摘到阳灵草归来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整个宫家。
于是,在宫家,出现了这样一种诡异而又滑稽的场景。一幕幕,直到多年后,人们想起当时,依旧是如此清晰。只是那时,他们再不敢如此蔑视,因为那时,他们所谈论的主角,已然成为他们只能抬首仰望却遥遥无法触及的存在… …
这一天,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你是吃饭,喝水,睡觉,洗澡,还是上茅房蹲坑,大家讨论的都是一个话题。
“喂,你听说那件事了吗?”
“你说的是,那废物采到阳灵草回来的那个事吗?”
“我也听说了,我也听说了!”
“就是那个。你说这废物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难道这阳灵草还会凭空掉在他身上,要不仅凭他一个废物怎么能在那么凶险的密林里全身而退呢?”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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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时,夜,慢慢降临。
破败的院落中一切如故,闲适而静谧。小屋之内,昏黄的灯光下,宫明珏正一点一点地打磨着收获的荧光独角兽尖角。
她手持匕首仔细地刮掉残存在尖角末端的皮肉,又将那末端打磨得圆润不再菱角锐利。来来回回,简简单单的动作,她却是毫不厌烦的重复了数千次之多。
渐渐地,战利品依稀成形,打量着这让自己劳累了大半天的战利品尖角,宫明珏咂咂嘴,再次感叹道,这尖角可真是个好东西!
突然,一阵苍老却矍铄的声音自窗口清晰传来,“珏小子,你可算回来了?”
宫明珏瞬间抬头直直地望过去,那抹熟悉的挺拔身影毅然挺立在小屋之外。她的心中一阵抽动,说不清是亲人间久违的狂喜还是劫后逢生再遇的激动。
“无名爷爷。”她轻叫一声,放下手中的物事,便欢快着扑腾入屋外之人的怀中,瘦弱的双臂宛若钢铁般紧紧地禁锢住无名老人的身体。她眼里噙满了泪水,一片波光嶙峋,嘴角的弧度却是止不住地向上扬起,颤抖的嗓音良久之后微微吐出四个清晰的字符,“我回来了!”
第十五章 生辰
无名老人听着这熟悉无比的音色,感受着这近在咫尺的真实温觉,心中悬起了十几天的大石终于安然落下,却又突然虎起脸,拧着浓眉朝宫明珏喝道:“臭小子,怎么没用我给你的信号弹!别告诉我你在密林里面什么危险都没遇到,你知不知道爷爷都快担心死了!”
想起那枚贡献给了荧光独角兽的信号弹,宫明珏吐了吐舌,双手抓着无名老人的一只手臂不断摇晃起来,娇声娇气地道:“无名爷爷,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我还成功采到了阳灵草呢!”
无名老人听着这撒娇般话语,不觉莞尔一笑,心中的担忧和些许怒气也瞬间消失无踪。
宫明珏见状,眉梢一挑,暗暗长舒了口气:顺利度过危险期!
突然想到了什么,宫明珏急忙拉着无名老人快步进屋,把自己忙碌了一晚上的荧光尖角递给老人,说道:“无名爷爷,送给你,这可是我的战利品哦!”
看着眼前这散发着淡淡绿色荧光的尖角,见识广博的无名老人一眼就认出了,不禁轻叹出声,“这是荧光独角兽的尖角?”似是不可置信,他又转头怔怔地看着宫明珏,小心翼翼地求证着。
宫明珏点点头,咧开嘴肆意笑着,莹白如玉的牙齿在昏暗的灯光映衬下显得尤为圣洁。
得到肯定答复的无名老人心中却并未有太多的喜悦。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荧光独角兽好像是二级的凶兽吧!这孩子没有任何修为,先前见她仅凭自己教授的练体功夫斩杀一级凶兽獠牙凶猪就已让他震惊不已。现在这厮竟然又得到了二级凶兽的尖角,还是自己的战利品。这其中的凶险,不用说,自己也能猜到十之八九。
他瞪大了眼睛仔细扫视着身侧的少年。突然,眸光一缩,眼中似有无数微波一闪而过,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宫明珏,“你,灵者三段了!”苍老的嗓音中带着无比的震惊。
宫明珏闻言先是微微一愣。毕竟灵者阶是修炼者中最低的层次,对于灵气的吸收掌控能力也处于最下品,身体周遭并不会产生较大的灵气波动。因而,除非是高段强者刻意的灵识试探,否则一般人绝不会轻易察觉灵者阶修炼者的修为变化。
转念一想,凭着无名爷爷的大宗师修为,轻易辨识出自己那弱得可怜的三段灵者实力,着实也在情理之中。因而,对此,宫明珏也并未有太多的惊讶,只是轻点了两下头,承认了无名老人的反问。
随着她轻轻的点头动作,无名老人顿觉一阵雷霆霹雳赫然轰击在自己保守了半辈子的节操之上,他这一辈子受过的刺激和震惊似乎都没有今天这么多。
十几天前,这孩子还只是一个筋脉半数尽毁,无法凝聚灵气,连淬体期都没度过的废物少年。他曾经亲眼目睹,这少年在一只小小的一级凶兽的滛威下近身搏斗,伤痕累累,几近崩溃。
十几天后,少年不仅成功从那后山密林中全身而退,斩杀二级凶兽荧光独角兽,带回了阳灵草,还一蹦三级跳,直接成了灵者三段的修炼者!这个世界还可以更玄幻一点吗?
“小子,从实招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收起心中的繁复思绪,无名老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宫明珏闻言,不觉摸了摸鼻梁,淡淡一笑,说道:“不过运气好,吃了一株不知道是什么的天材地宝罢了。”她始终记得叶天的嘱托,为了师傅的安全着想,绝对不能暴露他的行踪,因此随意胡诌了一个理由。
平静到惹不起一丝波澜的口吻幽幽从少年口中破出,无名老人却可以想像得到少年当时面临的困境和艰辛。他的心中一阵抽痛,剧烈的痛感笼罩着他的全身,使他不禁热泪盈眶,仿佛整个人又衰老了几十岁。
宫明珏见状,机灵的马上调转话题,抄起桌上的独角兽尖角,小手一挥,泛着淡淡绿色光华的尖角便轻轻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荧光痕迹。她眨眨眼睛,笑嘻嘻的说道:“无名爷爷,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不仅坚韧锋利,可以当作贴身武器使用,在夜里,这淡淡的荧光还能帮忙照亮,真是居家旅行必备良物啊!你说是吧?”
知道自家孩子的早熟和懂事,无名老人也不再过分感伤,连忙点点头,“既然是孝敬你爷爷我的,那我就笑纳了吧!”说着,一把夺过尖角,小心地放入自己怀中。这可是珏小子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一定要好好保管。
看着无名老人小心翼翼的珍惜模样,宫明珏心中顿时像炸开了花一般,一种浓烈的幸福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她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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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光阴悄然而过。
傍晚的阳光,不似早晨的灿烂,没有正午的炽烈,却也依旧和煦而温柔,懒懒的撒在身上,仿佛一块温润的暖玉,滋润着人的身心。
遥远的偏院中,幽幽传来阵阵笛声,悠扬悦耳,清脆美妙,柔和空灵,却流淌着一缕缕悲哀,一束束孤独,飘然掠入人们的耳中,隐隐约约地,慢慢地,淌入他们的心扉,沁入他们的心脾。此时此刻,仿佛连平时欢快歌唱的小鸟,也安静地沉湎于这一刻的宁静。
乐为心声,境由心造。
笛声悠悠,情意绵绵。
偏院之中。
宫明珏翩然站立,一袭白色的长袍勾勒出方正的身躯,似有顶天立地之势,手中握持着的墨玉笛,又为她增添了几许浩然正气。只见她背着双手,微抬双眼,看向西方那遥远的天空。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月牙般的弧度,慵懒妩媚中却又透露着一丝淡淡的哀伤和清孤。
“到今天,就整整十年了!”她喃喃自语道。
吱呀!
一道大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中响起,勾回了宫明珏的注意和视线。她转头朝门口望去,却见一个明媚少女正端着一个大瓷碗,深深地凝望着她,巧笑嫣熙。
那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六上下,一身浅粉的绫罗裙衫包绕着姣好的身材,勾勒出迷人的弧线,白皙如玉的脸庞虽是极致的纯粹娴然,整个骨子里却又散发着一种成熟的魅惑,让人忍不住流连注目。
这人正是宫家大长老的孙女宫明婷,在明字辈中排行十二,恰在宫明珏前面。
这宫明婷虽比那宫明然年幼几岁,修为却还是与后者持平,今年十六岁的她也于前些日子成功挺进阶灵者九段,在这流云镇中也算少有的少年强者。一副绝代倾城的容貌更是倾倒了无数俊男,在宫家甚至整个流云镇都深受尊重。虽说宫明婷天赋超常,地位尊贵,却独独对这阴阳十三少情有独钟,不仅常常过来陪他说话,还把各种大补之药一股脑全往这里送。去年,甚至还将外出任务时拼死得到的百年山参送来给宫明珏补身体。其爱弟之心,真是可见一斑。
宫明珏也是深深地凝望着宫明婷,微微一笑,道:“明婷姐,你回来啦!”
宫明婷远远看着自家弟弟。一袭白衣,纤尘未染,一只墨笛,浩然脱俗,一抹笑容,纯粹淡然,仿佛误入繁世的世外隐者,飘飘然特立于天地之外。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之前拼命提前完成了任务的艰辛,策马回程的劳累,似乎都如同过眼烟云般化为无尽的虚无。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欢喜和愉悦。
今早归来后,她便已听说了最近家族对明珏的无情以待。本想立即冲进密林,却又听闻明珏已然出林,便立马做了碗简单的长寿面,端来与她一同庆生。此刻,见到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宫明婷微笑着抬腿大步向宫明珏走来,却是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上端着的大碗,眉眼弯弯,道:“小珏,生日快乐!”将手中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递到宫明珏面前,她宠溺地继续说道:“我们家小珏十五岁了呢!来!来!来!长寿面,长长寿寿,开心长久,我亲手做的哦,赶紧趁热吃吧,不准咬断哦!”
宫明珏看着眼前的少女,视线也变得柔和起来,没有了平日的倔强,也没有了以往的凌厉。从很久以前开始,她便是自己在这个冰冷家中,唯一的温暖啊!
虽只有一丝,却也已足够… …
腾腾热气自长寿面上赫然直上,淡淡的面香随着微风悄悄侵入宫明珏的鼻腔,沁人心脾。她只觉心神一片荡漾,眼前却染上了一片氤氲雾色。这本该是父母应该为孩子做的事情,明婷姐却为自己做到此,这份情,让她如何能不感动?
她嫣然一笑,伸手接过宫明婷手中的瓷碗,如往常无异的淡淡语气此刻却掺杂着万分的欣喜和愉悦:“好!”
宫明婷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弟”稚嫩脸庞上透漏出的与她年龄极度不符的沧桑和老成,一抹心疼霎那间充斥着整个心头。襁褓时候的火焰灼烧之痛,十年的孤独之苦,十年的讽刺挖苦,这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啊!若不是那无妄火灾,小珏也该是以为翩翩俏公子啊,奈何现在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
宫明珏自幼对人们的各种心绪异常敏感,察觉到宫明婷的悲伤和复杂,伸出完好的右手,握紧了后者的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长久的保持着寂静的沉默。
良久,宫明婷终于出声道:“还不赶紧吃,要是凉了,小心我找你算账!”
宫明珏闻言,立马作万年小受样,连忙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小珏子绝对不敢怠慢这位面大爷!”
宫明婷立马被他狗腿的模样逗乐了,一时间,这破落的偏院里充斥着长寿面的香味和一阵阵爽朗甜美的笑声,描摹着这世间最温馨的画面。
第十六章 挑衅
咚!
忽的一声巨响猛然传来,打破了这冰冷家族中唯一的温馨场面,本就破败的院落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不留丝毫情面。摇摇欲坠的大门瑟瑟地呜咽,似在诉说着它的无奈与沧桑。
明珏二人纷纷转头朝那声音源头望去,只见一人赫然站立在那里,确是宫家大公芓宫雨辰的长芓宫明霸,在家族中排行第五。
这宫明霸的修炼天赋其实并不出众,年长宫明珏两岁,却还只有灵者四段的修为。虽是如此,他却是宫雨然手下的爪牙头头,每每跟着宫明然在家中狐假虎威逞凶斗狠,从小到大,宫明珏没少受过他的欺负和毒打。
宫明霸大步走进破败的院子,眼里满是不屑和鄙夷,身后一众旁系子弟紧跟其后,汹汹狠刹的气势迎面而来。
宫明珏的眉头紧紧皱起,稚嫩清秀的“阴阳脸”上,却是渐渐地浮上浓重的嘲讽和淡淡的苦涩。
宫皓正啊,宫皓正!你看到了吗?你让我别惹是生非,可是这是非却还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可就怨不得我了… …
宫明霸看着宫明珏百年不变的淡漠表情,顿时火上心来,不禁朝向宫明珏怒喝到:“就知道又是你这个废物在吹笛子,一个废物而已,怎么?也想学别人附庸风雅?我呸!”
宫明珏见状,似是司空见惯了一样,阴冷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丝毫不理会宫明霸的挑衅,淡然地安抚着一旁被宫明霸一言气得险些炸毛的宫明婷,“明婷姐,别生气!被畜生咬了,难道还要咬畜生一口,还要咬回来吗?人和畜生的差别,显而易见。”
噗哧!
一旁的旁系子弟中,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在空廖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出。
宫明霸顿时火冒三丈,一个冷眼朝一众旁系子弟射去,这群少年本就只是宫家旁系中的旁系,在宫家之中也没甚地位,平常也只是依靠着、跟随着宫明霸作威作福。此刻又怎敢忤逆宫明霸的意思呢!他们纷纷低下头,默不作声。
转瞬,宫明霸收回视线,突然一笑,森森笑意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仿佛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一般,突然说道,“哦,不对,我说错了,谁知道你这小杂种的父母是谁!”说罢,宫明霸及一众打手竟同时大笑了起来。
宫明婷再也无法忍受,大步走上前,恶狠狠地瞪着嚣张的宫明霸,怒喝道:“宫明霸,你若管不住你那张臭嘴,我就亲自来帮帮你!”
看着突然出现的宫明婷,宫明霸明显一怔。方才只顾打击挖苦宫明珏,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位大神的存在。他深知凭他的灵气修为绝对不是这位妹妹的对手,面上虽未有任何变化表露在外,右腿却不自觉地开始往后缓缓磨着。
正退着,突然,一只略带寒意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不禁回头一看,只见一少年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只是那笑容中却不见一丝笑意的温暖,有的只是压迫和鄙夷。
这人正是二长老独孙宫明然,迫使宫明珏进入后山密林的罪魁祸首。
多年前,二长老唯一的儿芓宫雨墨夫妇意外去世,只留下这独苗,因此,二长老对这宫明然甚是溺爱,恨不得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端到他面前去,这也就造就了宫明然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个性。而这宫明然确也争气,灵气修炼天赋超然,十六岁的九段灵者,在这流云镇也算是个小人物了。纵然如此,他却始终只能背负着宫家旁系的枷锁,因此,他一看到宫明珏便气不打一处来。
宫明霸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却在低下头颅的那一瞬,清楚地听到宫明然近乎咬牙切齿般地低沉嗓音从上传来:“废物!”
说罢,宫明然缓缓转头,狠戾阴鹜的视线立刻扫向宫明婷,冷冷地道:“宫明婷,不关你的事最好别管,免得惹火上身,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他那天一时不察被怒极的明珏用石头打伤。不仅没拿到觊觎已久的纳戒,还被一个连淬体期都没度过的废物打伤在床上整整躺了十天完全康复。后来伤势好转,憋了十几天的满肚子气,却因宫明珏进入后山密林而无法宣泄。如今总算等到宫明珏回来,此时不给自己灭灭火,岂能消他心头之气!
宫明婷闻言,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傲人的胸脯急促地起伏着。正欲上前教训宫明然,却见一只玉手再次拦住她上前的道路。
宫明珏镇定地看向那始作俑者,未置一词,眼光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愤怒。看着这个与那天一样的身影,一样的嚣张,一样的不可理喻… …她觉得自己的怒火从没有像现在这么亢进着,那仿佛是来自灵魂的嗜血渴望,不断叫嚣着“战”的冲动。
可是,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彻底打败宫明然,更何况还有他那同样无耻到极点的爷爷宫陌。她还要留着这条命去西衍,所以,现在,她,必须忍。她紧紧攥起拳头,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涛汹涌。不断地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
她冷冷地看了眼宫明然,不着一词,转身拉着宫明婷便往屋内走去。
如此被这废物忽视,宫明然更是火冒三丈。似是瞥见了宫明珏一闪即过的隐忍怒意,宫明然突然笑了笑,向前一步,挡住宫明珏进屋的步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人,微眯着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明霸说的没错!整个宫家哪个不知道你是四公子不知从哪抱回来的野种?家主要不是看在四公子的份上,恐怕你连个安身立命的地儿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哪个野女人才能生出你这样的怪物兼废物。”
看着宫明珏愈渐愈冷的脸,宫明然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他就是看不惯这废物白白占着宫家嫡系的位置。自己的实力绝对是宫家明字辈中的佼佼者,却因着这可恨的旁系身份,不论在哪里都遭人鄙夷。凭什么?凭什么?
宫明珏猛地转过身来,横眉怒视着这宫明然,一半漆黑,一半白皙的脸上表情煞是恐怖狰狞。
宫明然等人看到此情此景,内心同时一怔,不知是骇于那恐怖的脸庞还是那粘稠的怒气。
宫明然的话一字一句犹如烙印在宫明珏的心上一样,惹得她心口一阵剧痛,然而她此时却仿佛没有丝毫的感觉,脑海中不停的回荡着宫明然最后的那句话。
不知道是哪个野女人才能生出你这样的怪物兼废物!
哪个野女人!
野女人!
虽然,自己从出生以来就从未见过母亲,但宫明珏一直相信自己的父母必定是天下最好的父母。现在自己的母亲这样被人侮辱,她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愤怒,蒸蒸怒气轰然直上,击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她朝着宫明然大声呵斥道:“宫明然,闭上你那张臭嘴,不准你侮辱我娘亲。”
宫明然讽刺一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想让本小爷闭嘴,你,有那个本事吗?”说罢,对着后面的打手们一个眼色,那一群旁系子弟便立刻蜂拥而上将宫明珏二人包围起来。
宫明婷见状,也是一惊,却也知道与宫明然那厮只能靠武力才能解决问题,这些小喽啰,自己完全可以保自己二人的周全。顿时,一个小侧步,生生将宫明珏护在身后。
宫明珏心头一暖,却伸手拍了拍宫明婷的肩膀,说道:“明婷姐姐,我自己来吧!”说着,一边将宫明婷往一旁推去。视线瞬间扫过在场每一个打手的脸庞,这些打手当中,也就只有宫明霸到达了灵者四段的修为,其他不过大多是刚刚进过药浴淬体步入灵者一段的初学者而已。虽说人数众多,自己却也有一战之力,不如就当作是一次实战历练吧!这对现在还未有过任何实战经验的她而言,真的是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呢?
宫明婷自然不知宫明珏心中所想,她震惊地看着后者,一双潋滟的凤目中满是担忧。
宫明珏微微一笑,薄唇微动,无声吐出四个字,便一个飞身直直立于那一众打手的中央。
宫明婷心中的担忧立马减少了大半,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不远处那个背对自己的白色身影,只因她方才说的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灵者三段”。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宫明珏的一举一动,一有异样,自己便立马冲上去。
宫明珏看着周身的打手们,嘴角微动,说道:“时间紧迫,你们一起上吧!”
宫明霸一听,咬牙切齿地道:“狂妄!”立刻张牙舞爪地指挥着身后一群跟随着的同龄少年,“都给我上,今天要是打不残这小畜生,谁都别想回家吃饭!”
一瞬间,无数的拳风和腿劲铺天盖地向中央的白衣少年袭来。
宫明珏嘴角微勾,暗自运转起丹田内的灵丝,灵丝迅速地游走遍她的全身,各处脉络被力量充盈的奇妙感觉,令宫明珏的战意更加浓烈。突的,她眸光一转,足下轻点,翩然身影便霎时飞掠起来,却并未后退一步。反而,毅然决然地逆流而上,生生冲向那掌风、腿劲。
一时间,宫明霸、宫明然以及一众旁系子弟都傻了眼。这是在找死吗?但是见过找死的,也没见过这样迫不及待的啊!
宫明霸心中更是万分不屑,心中暗道:既然你想死,我们就成全你!
可是他思绪尚未完全过脑,却听砰砰两声,两打手已随着宫明珏的一道狠戾劲掌飞了出去,重重地掉落在地,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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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周末两更(8:00,18:00),平时一更(8:00)。
第十七章 宫明然出手
一招!
仅仅一招!
秒败两个一段灵者,她只用了一招!
宫明霸等人顿时傻了眼,这真的还是原来那个废物吗?巧合,一定是巧合!这废物一定是走了狗屎运才会侥幸打败那两人。他们如此麻痹着自己的认知。
无视众人的惊讶和疑惑,翩翩身影又是疾风一动,宫明珏没有丝毫犹豫地便朝其他的打手们袭去。每一招都干脆利落,每一招都狠绝无情,每一招都一击必杀,掌劲、拳风、腿势,所到之处,尽是痛苦呻吟和打手倒飞出去的身影… …
宫明婷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幕,若说打飞头两个打手只是趁着他们不注意偷袭成功的话,那么后面这每一招都在嘲笑着他们之前的各种臆想。她明媚的眸子中氤氲渐起,似欢喜,似激动,却又带着动容的心酸… …
那个少年,终于不再是废物了呢!
最后一击过后,宫明珏四下翻飞的身影渐渐落下,稳稳地伫立着。她长舒一口气,实战的快感让现在的她全身心的舒展着,她感觉自己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扩张到了极致,正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四周空间中的灵气。
数息过后,她突然攥紧了拳头,眸光微闪,微垂的头让人看不清她真实的表情。
这就是实战的魅力和作用吗?
感受到自身的微妙变化,宫明珏心下一阵欢喜,面上却未曾表露一分。只见她缓缓地抬起头,一双清明的眼睛瞬间锁定不远处宛若石化的宫明霸。
凌厉的目光带着清冷的疏离,激得宫明霸心下一抖,双腿微颤着,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白衣少年。
少年周身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气息,缥缈细微,仿佛天际之云般难以捕捉。然而,他却再熟悉不过。因为就在几天前,他也正是如此。似是不相信自己内心的猜测,他轻声道:“灵者三段?”
宫明珏闻言,眉梢一挑,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凛然道:“宫明霸,今天,我就与你好好算算这十年来,你对我的眷顾之恩。”
宫明霸心下一颤,他不明白自己内心的这种恐惧究竟来源于哪里,咽了口唾沫,他壮大了胆子,挺起胸膛,傲然道:“别以为你打赢了他们就可以怎样怎样,废物永远都是废物,就算你是三段灵者又如何,我一只手就能打趴下你,”宫明霸耀武扬威的握握铁拳,狠狠地道:“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四段灵者真正的实力。”
宫明霸满心以为可以看到宫明珏的怯懦退缩或紧张犹豫,却不料,后者嫣然一笑,云淡风轻,缓缓开口道:“正合我意!”
说罢,也不理会宫明霸由于她的轻视而被挑起的熊熊怒火,宫明珏先下手为强,双手迅速结着手印,疾手挥出一阵劲风。
咻!
体内淡淡的灵气催动着刚劲的厉风,自宫明珏掌心之中疾射而出,呼啸着朝宫明霸袭去。
宫明霸见状,心中暗骂不妙,立刻平复内心的波动,一个利落的闪身,生生与那劲风擦肩而过。那劲风直直的打在宫明霸身后的老树树干上,瞬间抖落无数树叶,随风飘舞,呜咽震颤。
躲过一劫的宫明霸再也不敢小看这被他欺负了十年的少年,他看向那劲风的来源,只见那抹小小的身影,浩然立于天地间,带着令人折服膜拜的魔力,让他忍不住心生怯意。
咳!
一声轻咳,唤回了宫明霸的思绪,他下意识地转头,却正对上宫明然威胁的眼神。不得已,他不得不再次强装上阵。调动起全身所有的警惕性和注意力,默默运转着丹田中的灵气,少顷,宫明霸的周身渐渐浮现出一圈淡淡的白晕。
这就是灵者四段修炼者所独具的灵气外化吗?宫明珏无声问道。
所谓灵气的外化,就是将虚无难以捉摸的灵气实质化。在修炼的每一个层阶中,三段与四段之间,六段与七段之间,对于修炼者而言都是一个瓶颈的桎梏。而在灵者阶,灵者四段相比于三段,最大的优势便是在于那外化实质的灵气。这外化的灵气,不仅是修炼者阶层区分的标志,更可以被熟练掌控灵气调动之法的修炼者们直接用来当作攻击的武器。
而此时的宫明珏却还无法做到这一点,现在的她,丹田内的灵气一直都只可在体内筋脉之中涌动,最多也只能辅助增强她攻击的气势和强度。与现在宫明霸所展现出的强悍相比,实在是弱了不止一分。
宫明珏一看不但没有丝毫的惧意,反而万分好奇。她瞪大了眼睛,仿佛在欣赏在美丽的风景,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突然,淡白的灵气包裹着一阵排云掌风旋转着霍然袭来,直击宫明珏心口的位置,丝毫不留一分情面。宫明珏心下一惊,也飞速地运转起体内的灵气,不躲反进,凭借自己矫健的动作,迎着宫明霸的掌势正面冲了上去,与之扭打在一起。她就是要在这种近身搏斗的快感中,真真实实地感受她与灵者四段之间的差距。
看过了之前宫明珏对战一众旁系子弟的全部场景,宫明霸知道宫明珏这迎头直上绝不是未经大脑的送死表现,却更像是一种极致自信的挑衅。他再也无法忽视这少年的一举一动了,扬起十二分的精神,也是与之打斗起来。
一时间,两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