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此时的某时,不是在此地的某地。
“帕琪,你听说过吗?据说在北欧神话中,奥丁的神枪拥有神秘的力量。向其许下的愿望,就必然能够实现。”
“蕾米,你相信这个说法吗?”
“不相信,但是我曾经想要去相信。”
“所以,因为想要去相信,你才去设法取得神枪,是吗?”
“也理所当然的,做了无用的事。”
“确实,很无用。”
“……”
“蕾米,你听说过吗?据说故事的意义中,人为的成分占有太大的比重。所谓神话的含义,也没有什么特例。”
“帕琪,你认同这个说法吗?”
“不知道,但是我一直试图去否定。”
“所以,因为想要去否定,你才将自己交给理智,是吗?”
“也理所当然的,为了找到答案。”
“那么,成功吗?”
“……”
“我们两个,该不会都是那种无可救药的蠢货吧?”
“任何人总是会不自觉地做一些蠢事的。”
“说的也是,看来再睿智的人也有愚蠢的时候啊。”
“愚蠢……吗?蕾米,你寻找神枪的目的,是希望实现什么愿望呢?”
“……”
“瞧,你所谓的愚蠢,只不过是愿意抱有希望而已。你会觉得,那是错误的吗?”
“不,绝不。”
“很好。蕾米,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我也是。不论成功与否,那都绝非是错误的。既然如此,愚蠢又如何呢?”
“……”
“告诉你一件事吧。关于神枪,传说中它是划过天际的流星,流星作为许愿之星的传说可能就来自于此。但是,还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相反——并非因为神枪的传说而赋于了流星‘许愿星’的身份,而是因为‘许愿星’的传说才赋于了神枪许愿的特性。而且……”
“而且?”
“你忘了吗?神枪可是世界树的枝叶啊……”
“世界树……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样的隐语……世界可真是坏心眼啊……”
“虽然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不过我也说了,无论如何抱有希望这件事本身都不应该是错误。所以,就这样相信下去吧,哪怕只是为了芙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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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高音震碎了玻璃,时间与空间都碎成了无数的碎片。
飞行的能力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物理定律完全扭曲。世界失去了基础,纯白的荒原没有任何实像。从一个风景坠落至另一个风景,依然是从一个白色的荒原坠落至另一个白色的荒原。唯一的不同,仅仅是白色与黑色依次变化的天穹。
碎裂的时空背后,是不可视的虚空。芙兰朵露随着虚空坠落,这个过程简直就像是没有尽头。
明暗交替,昼夜交织。少女的织线编织着这个世界,编织着事像的本质。
这个世界,是少女的心像的投影。同时,也是世界之树的伤痕。
没有任何矛盾之处,少女本就是现实世界的沉淀。从世界中凝结而来的部分,自然而然地具现为一种生命,那就是少女所属的种族。
这个种族现在,已经只剩下少女一人。如果说他们是世界的沉淀,那少女无疑连接着世界。
所以,也许完全可以说,少女本就应该是一位女神,她甚至背负着世界的全部。
妖精看着芙兰朵露不断重复着从世界坠落的过程,却觉得这好像似曾相识。
对了,记得博丽的巫女,似乎也曾经展现过类似的过程。不同之处,在于博丽的巫女似乎只是在一个空间中重复前行的过程。(注:指梦想封印·瞬)
诺茵能够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这个过程,显然也得益于麟的意志。但置身于由昼夜缠绕而成螺旋世界,甚至都分不清时间流逝了多久,妖精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如果,这是少女的心象,那能够将这样异质的世界平静地接受下来,这究竟是怎样的坚强啊?
如果那个人在这里,她也许会告诉妖精,这个荒谬的念头其实是完全错误的。
她也许会告诉妖精,那些属于少女的真实;也许会告诉妖精,少女曾经多么愚蠢地相信着自己的坚强。然而,世界实在过于的坏心眼了。
少女的平静绝非坚强,而是当一切都沉淀下来之后,唯一还能够留下的东西。
正如真空只是正与负的能级都被填满了的“海”,当正与负的情感完全被充满后,少女就成为了“空”。
妖精搞错了一件事。这个心象绝非少女自己选择而自己承受的东西,而是少女体会了无比恶趣味的世界所留下的满满的恶意之后,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这样的心象。
为什么会如此的荒唐?这个答案,也只有那个人才知道。那个坏心眼的程度几乎与世界相同的人……
所以,少女多少能够理解芙兰朵露。虽然要论起被世界捉弄的程度,芙兰朵露远远无法与她相比。
所以……
噗嗵!
无止境的坠落嘎然而止。
芙兰朵露的身体嵌入了这个世界的界线之中。原本置身的空间就像变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将芙兰朵露“冻结”在其中。
还不仅仅如此,世界似乎还在挤压着这界线。
就像是将昆虫扔进装满水的小瓶中,保证不留一点空隙,然后塞紧瓶盖把水冻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可以想像,瓶子最终会因为水的反常膨胀而破裂。那么,昆虫呢?这可实在不是能够随意描述的美好结果。
少女沿着世界的边界来到芙兰朵露的面前,站在世界的界线之上,注视着被封存在这个世界之中的吸血鬼女孩。
虽然这个世界的本质是现实世界的伤痕,可少女的世界,绝对不像真实的世界那般坏心眼。
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因为无论何时,抱有希望都不应该是错误。世界的梦太过难以掌握,为了这个被世界捉弄的女孩,就算需要付出代价,少女也打算去尝试这种可能。
没有什么过于复杂的原因,这是因为自己是世界的沉淀物。如果连自己到最后都选择什么也不做,那世界未免也太过恶质了。
少女左手中金银双色的螺旋尖锥带起温润的光泽,指间的红线飞散而出,不知链接到了何处。
她这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妖精的疑惑,很快得到了答案。
反握着尖锥的少女猛地挥手,匕首般的双色尖锥被钉进了世界之中。
尖锥嵌入了世界,打开了世界一个缺口。妖精分明看见,从那尖锥嵌入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出。
那是鲜红的,令人无比不安的东西……
妖精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没有这回事,不要害怕。”)
少女的声音,依然温和得一如往昔。
妖精停住了后退的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明明已经下了决心,决定要去相信她的。相信她的眼睛,相信她的声音,相信她的生命……
自己明明,就只有她可以相信啊……
好像听见了一种声音。就像有什么人,正在自己的耳边轻声低唱着……
“嗯!”
妖精闭上眼睛,轻轻地点头。
少女回应似的轻笑,她忽然发力,将尖锥猛地从世界中拔出。
红色的“液体”从尖锥拔出后留下的孔中喷出。那惊人到可怕的量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就像是将大海装进一个小小的桶里,然后在桶上钻出一个孔般。
已是能够用“磅礴”来形容的红色液体很快给世界染上了夺目的红,在妖精的感觉中,这简直就是用一个世界将另一个世界置换出去。
就像自身于某个生物的体内,如同血管般脉动着的红色世界,这就是那些红色“液体”的正体。
没错,就和先前纯白的世界将现实世界置换出去一样。不过,其实有相当大的不同。
现在,少女就和妖精一起置身于另一个特殊的世界中。
如刚才所说,这个世界的主色调为红,就像是处在某个活着的生物体内,四处都是血管和脏器般脉动着的诡异的红;又像是置身某个火场之中,周围全是如熊熊火焰般燃烧着的危险的红。
还有,放眼望去无处不在的如眼睛般的“目”。
妖精伸手轻轻碰触那令人感到不安的“目”,没想到这一小片立刻被破坏。血一般带着腥味的黏稠红色液体喷薄而出,沾染了妖精一身。
(“果然是这样……”)
妖精虽然不是太理解少女的话,但她却也清晰地看见,蜷缩在这个红色的世界一角的幼小吸血鬼的身影。看到这一幕,妖精多少也能够猜到一些真相。
逆心像侵蚀。自身的心像姑且不论,原则上侵蚀他人的心像却是难以想象的事。自我意识界线本该固执地坚守这道防线,理应是牢不可破的。虽说妖精早就意识到少女绝非能够以常识衡量,但这个也离谱得有些太过分了。
置身于他人的心像之中绝对并非安全的事,事实上这甚至可被称为危险。然而少女却以自己的心像完全包容了对方的心像,将对方的心像强制投射进自己的心像之中,在自己的心像世界之中将对方的心像世界展开,从而开启了一扇新的“门”。少女自身的心像是“空”,因而也就有着近乎无限的包容力。
一般而言这是不可能的事。心像是属于自身的东西,通常而言无法干涉彼此。然而在少女那两张符卡的作用之下,不可能已经成为了可能。
行为是本能与情绪交互作用的体现。本能始终有着向最大化发展的倾向,当任何一种本能发展到难以控制在适度的范围内时,心理就会错乱。在这一理论中,人是“自律”的有机体,当需要的调整超过自律调整的能力,错乱就将必然发生。(注:策动心理学的概念)
幼小的吸血鬼过度发展的本能名为“好奇”,被列为最基本的12种本能之一,其对应的情绪内核为“惊异”。
少女走上前去,其间红色的世界数次收缩脉动,尝试着对侵入心像的异物进行攻击。然而少女就如同一位绝不回头的旅人,不做丝毫的退让。白色的世界不断交替闪现,将红色世界的攻击分毫不差地置换出去。
在这由少女所掌控着的世界之中,易天为地,化有形为无限都不过弹指刹那。
拢起双手,捧起一抹这个世界中最异样的“红”。聆听这个世界最深处的诉求,呼吸这个世界所期盼的梦想,思考这个被过度封存的世界,是否也会有被开启的一天?
少女无法确定,但至少她愿意如此去相信。
世界总是倾向于将一切拉远。既然世界已然是如此的坏心眼,那也就不妨对世界进行一番恶作剧。将现在视为另一个起点,让过去成为被误解的虚像,哪怕未来依然是未知。
来到幼小的吸血鬼面前的少女停下脚步,吸血鬼茫然地抬起头,眼中尽是混乱与困惑。
啪!
少女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吸血鬼的额头。
“呜……”
“犯规了,可是要受罚的哦。”
沿着世界的边际,少女的声音穿过了彼此境界的界线,直接在意识的追深处响起。
小小的女孩完全糊涂了。
“这虽然只是一个游戏,但既然你参加了这个游戏,就必须遵守游戏的规则。不然的话,就要受罚哦。”
受罚?那是什么?……为什么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所谓的罚,就是完成预先约定的条件。不过这次也是我的失误,我们似乎没有约定的内容,就算你捡了一次便宜好了。”
游戏……?
“复述一次。所谓的符卡规则,是相互竞技,展现美感的决斗规则。简略地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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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什么?这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够作出解答的简单问题。
在词语的构成上,世为时间,界为空间。在最初的定义中,世界与宇宙甚至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世界开始与生命联系在一起。世界的定义逐渐被独立出来,变成了一个认识上概念。
很难说这是定义的扩大,还是缩小。物理上的定义变得狭窄。但超出了物理的轮廓成为认知中最重要的部分,似乎定义又变得更大了。
如果要对现在的“世界”这一概念作出定义,那世界就是生命认识的边界。
被生命认识的自然,生命生活在其中的自然,就是“世界”。
很难说清是“生命”成为了“世界”,还是“世界”成为了“生命”。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有“生命”的地方,才有“世界”这一概念的存在。
自从“世界”的概念发生改变,原本中性的“世界”似乎就开始变得难以捉摸起来。或许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生命本身就是如此,作为生命认识的界线,世界自然也不可能例外。
可如果不得不将现实视为游戏,那世界究竟要荒唐到什么程度才满意?
然而就算如此,连世界最荒唐的这部分,也是如此的难以捉摸。它甚至使给予和夺取永远等价,而且永远平等地到来。
作为这个世界的沉淀,并非仅仅是世界的伤。那甚至可能,是世界中仅有的最为美丽的部分。
“你是从世界树的伤口上,凝结而成的金色琥珀……”
幽暗的隙间之中,不为人知的身影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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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相关:
策动心理学:
这一章涉及了不少策动心理学概念。大体而言,策动心理学是研究行为的心理学,它将行为的动力视为本能,并且提出本能的目的性。策动心理学的本能与我们日常理解的本能有一定的不同,是指进化过程中由自然选择提供的一种倾向性。它将行为定义为由本能策动,并且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看出目的性的本能是策动心理学的关键。
策动心理学定义的十二种基本的本能为觅食、母爱、逃避、好奇、合群、争斗、性驱力、创造、服从、获取、支配、排斥。每一种本能都有最大化发展的倾向,但过度发展超过自律,就会发生错乱。
逆心像侵蚀:
与展开自己的心像相反,是沿着世界侵入他人的心像世界。这不是任何一张单一符卡的效果,而是外符的第十二符,内符中■四符的第三符以及那支迷一般的螺旋状匕首的共同作用。
锥形匕首:
由金与银的双色双螺旋缠绕而成的奇怪物体。长度与匕首接近,色泽与光泽都相当温润,挥动时甚至会带有微光的痕迹,正体不明,是麟赠送给诺茵的一件意义不明的礼物,麟自己绝少使用这支锥形匕首。依据紫的说法,这个东西甚至直接连接着世界。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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