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芙兰!这不是你能够出来的时候!”

    “唉？为什么？”

    “我现在没有空解释，总之快回去!”

    “不要!我才不想回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妖精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就算蕾米莉亚自己，也是完全不明所以。她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状况。

    但蕾米莉亚心中，一种不详的预感正在升起。她的能力非常特别，这种能力带给了她某种无法言表的直觉。虽然无法说清，但这种直觉通常很少出错。

    说话间，帕秋莉勉强挤出一些魔力，发动了一个魔法。

    不是什么威力强大的魔法，仅仅只是一个触发连锁的契机而已。

    已经出现破损的图书馆的大结界开始向内侧收拢，一层一层地自上往下叠加，魔力的密度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倍。

    压缩散布范围，增加能量密度，弥补裂痕，连重力都好像增加了不少。

    麟依然闭着双眼，维持着品尝红茶的样子，就连动一下的意思都欠奉。

    从灾炎中现身的小小女孩啪嗒啪嗒地眨着宝石般的眼睛，不断变换着焦距的瞳孔将这一切都印刻入其中。

    诺茵不经意间与女孩的视线接触了一下。这刹那间，妖精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女孩同蕾米莉亚很像，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也同样有着一种带有稚气的可爱。但是，蕾米莉亚从来没有令她如此不安。

    虽然不太容易用语言表述，不过真的要说的话，是因为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个女孩，根本就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一样。

    更正确地说，是好像没有看见任何更有价值的东西一般，平等到极致。不过，这种平等令人不寒而栗。

    在收缩的结界之中，女孩看似随意地向着视线所指的方向伸出手，然后轻轻握起。

    喀!

    微弱，却仿佛世界崩坏般的脆弱声响。

    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结界破碎了。

    以让人错愕不止的方式，安静地，全无理由地破碎了。

    “什……什么？”

    妖精哑然地看着这一幕。

    若说破坏结界的话，她自己也颇有些心得。但是这个现象，远远地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是完全无视任何手段，只是将“破坏”这一概念以最为直接最为平等地展现出来的现象。

    自然本身并不定义价值，因而万物的价值其实是由世界而定。在构成世界的灵长眼中，万物的价值必然因人而异。这种差异，才是拥有智慧的生命的表现。

    而女孩的眼睛，却对万物一视同仁。它将这世界中一些东西看得太过轻贱，又将世界中的另一些东西看到过重。也因此，这双眼睛已经倾向于自然而不属于世界。因而，也让女孩脱离了这个世界。

    那就是“她”，永远不容于世界之人，芙兰朵露·斯卡雷特。

    蕾米莉亚单手回收，眨眼之间赤红又如火流星般明亮的神枪已被她握在手中。

    其实这个姿态，与其说是对芙兰朵露的警告，还不如说是做给麟看的。

    “听着，芙兰。这是在商谈符卡决斗结束后的要求执行，第三方不能介入。所以赶快回去!”

    说话间，蕾米莉亚不时地留意着麟的举动。令她多少有些安心的，是麟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对此毫无兴趣。

    这恰恰是蕾米莉亚最为失策的地方。

    因为她表现得不是那么正常，芙兰朵露有些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换作任何时候，这都是很正常的事。但放在现在，却很不正常了。

    很自然，顺着蕾米莉亚的视线，芙兰朵露看见了麟。

    她就像是所有的精力都被这个丝毫没有任何动作的少女吸走了一般睁大了双眼，那双眼睛竟然睁到不能再大，有如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地撑开。过于睁大的眼睛甚至令她的表情扭曲，原本可爱的脸现在看起来异常的诡异和可怕。

    这下子，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芙兰？喂!芙兰!”

    以芙兰朵露为圆心，球状的范围内传出吱吱作响的声音。

    “不要靠近!”

    帕秋莉突然罕见地大声叫喊，正准备上前的蕾米莉亚强行收住脚步。

    喀！

    清脆的轻响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光影变成了四散的片段，在昏暗的图书馆中呈现出万花筒般的效果。

    （天哪……）

    诺茵的眼睛几乎都快发直了。通过光影的碎片，依然处在高速运算状态之中的她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碎裂的不是光，而是时空结构在这里被打碎。

    诺茵不太了解这个概念，但对麟来说，眼前这一幕却带来了一个答案……。

    这是在近乎无限小的时间中，所发生的奇迹。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奇迹，打破时序的“孔”，就在此时开启。但是……

    （原来如此，真空涨落在破坏这种可能性……时空结构的破坏并不代表时序的可逆，我想得太简单了，时间的方向性至少不少那么容易改变的……）

    连续破碎又还原的空间中，真空电磁涨落束从穿透时空的奇迹之“孔”从反复穿梭，不断与自身发生碰撞，产生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能量。这高速震动的真空涨落迅速将穿透时空的奇迹之“孔”破坏，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剩下。

    这或许是自然产生的一种保护，一种对于时间固有的保护。

    （唉……）

    自然界的规则总是不时以否定的形式出现。比如“无法制造永动机”，或者“无法通过有限的步骤达到绝对零度”，甚至“无法同时获得位置与动量的信息”。这代表否定的规则表明了一种探索的极限，代表着追寻之路必须在此终止。无论多么伟大的智者，也无法逾越分毫。

    认同这种无法逾越的否定，并非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够做到的。持有理想者往往学不会放弃，因而最容易忽视这一界限。

    无声而悠然地叹息着，麟放弃了对于此的思索。

    连自我意识都已经如此淡薄的人，难道也会自己追寻什么吗？

    无关麟所思所想，在芙兰朵露的身上，异常的情况持续地发生

    “啊……啊呜……”

    眼球肌肉的强制牵扯造成神经压迫，芙兰朵露如要呕吐一般地伏下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灾炎如黄昏中天际的红云般翻滚升腾，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所有人都无法小觑其中燃烧着的力量。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诺茵却觉得这焚灭的灾炎完全无法同先前破碎的空间中溢出的能量相提并论。

    诺茵的这个直觉是正确的。理论上，反复穿过“孔”的真空涨落的能量没有上限。但是，芙兰朵露自身却并非如此。

    “极限了……”

    蕾米莉亚转向帕秋莉，魔法使少女只是艰难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没有丝毫的犹豫，几乎在听到帕秋莉结论的同时，幼小的吸血鬼一头扎进了熊熊燃烧的灾炎中。

    （“诺茵，身体借我用一下。”）

    “好……唉？”

    妖精的脑海中，传来了麟意义不明的话语。她本能地做出回应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奇怪之处。

    来不及进行思考了。一种似冰冷又似火烫的触感插入她的脊柱，迅速扩散至她的全身。

    这是诺茵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被侵入身体，甚至侵入自我意识的感觉。

    （“不要害怕，我与你在一起。”）

    按理来说，这足以使人恐惧。可奇怪的是，此时在诺茵的心中，却反而渐渐洋溢起一种令人颤栗的高昂感。

    对了，就是如此。

    这种感觉，或许应该被称之为“庞大”。

    有如此身即为世界般，不可思议的庞大所带来的充实感，轻易压倒了所有的感官。

    （“来，让我们开始吧。”）

    妖精抬起左手，虚握起手掌。

    这已经不是妖精的主观行为，妖精的意识已经成为了庞大感官信息的一部份，不再掌握支配的权利。

    “噬光mystletainn。”

    借用着诺茵的声音，麟做出宣言。

    轻轻震动的光芒迅速越过红波段，而成为一束无法逃脱的暗。

    这是要做什么？

    不明所以中，诺茵空着的右手抬了起来。向着灾炎的方向，张开五指，再猛然握起。

    呼～

    随着握起右手的动作，火焰之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了一个孔道。她理所当然一般迈开脚步，从开启的孔道中步入火焰的中心。

    虽然处在麟的支配之下，但这却是不折不扣属于诺茵的力量。涉及热运动的范畴，可是诺茵作为自然具现的领域。

    “咲夜!立刻扩大图书馆的空间!能做到多大就多大，不要有任何保留!”

    当看见诺茵进入灾炎的范围时，帕秋莉赶紧向咲夜下令。她多少有些察觉到，接下来将发生的事恐怕会远远超出她的预计。为此，她还特意留心了一下麟的反应。出乎意料，安静地端坐在椅子上的麟仿佛对此视而不见。

    缓步进入火焰的中心，诺茵看见了蕾米莉亚。

    幼小的吸血鬼正不停地挥动神枪，将逼近的灾炎一层层扫开。她的形象意料之外地狼狈，樱色的衣服都出现了大量烧灼破损的痕迹。

    为什么早就进来的她会停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不久，诺茵就找到了答案。

    她看见蕾米莉亚尝试在扫开火焰后向内圈前进，却在前行仅仅两步的距离后就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弹回。

    这是什么？

    诺茵对此感到不可理解，从她的口中说出了奇怪的话语。

    “这样是不行的。真空涨落是一种负的能量密度的波动，可不是仅仅依靠力量就能冲破的。”

    在麟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孔”已被破坏，残留的真空涨落依然在发挥作用，即使是神枪也无法影响这一现象。

    蕾米莉亚非常意外地回过身，她的动作因此停了片刻。不过在蕾米莉亚被弹回的时候，麟就控制着诺茵的能力扩大了热运动支配的范围将蕾米莉亚也笼罩了进来，因而灾炎没有能够影响到她们。

    “不要问问题——别误会，只是因为我没有自信能够向你解释清楚而已。如果是你们的那个学者倒是另当别论，不过现在显然也没有这个时间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不能够说话的缘故，在控制着诺茵的身体的时候，麟似乎很热衷于说上几句。

    蕾米莉亚敏锐地察觉了到眼前的这个妖精的不同，不过如她所说，现在并不是在意这个问题的时候。

    然而，她显然误解了麟所说的“没有时间”的意思。

    “熵符分子喷流。”

    猛烈地单向喷射而出的气流居然指向后方，猝不及防的蕾米莉亚被这股喷射气流径直吹出了被火焰包围的范围。

    除了诺茵本人以外，麟不打算让任何人看见接下来的事。即使是对于诺茵本人，她也不准备说明什么。如果是诺茵的话，那个意义就是她自身的象征。

    右手的拇指、中指、食指展开，幽紫色的螺旋在指尖绽放。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瞬间诺茵竟然觉得有些脱力。这相当不正常，因为此时诺茵的身上有着麟的力量。

    在小小的美丽螺旋中，一张符卡正在迅速成型。

    这张符卡并非由诺茵构想，可诺茵却明确地感觉到这是自己的能力的产物。通过自身的力量支持，麟将这张诺茵根本不敢想象的符卡用诺茵的能力具现了出来。

    利用■四符中的雪符，具现诺茵的任何一张符卡对麟而言都不算什么难事。但是，这张符卡却是例外。要制作这张符卡，即使对麟来说也是过于沉重的负担。

    因为在本质上，这张符卡是一个预言。在诺茵所代表的自然现象的背后，存在着这样一个预言，一个带来终末的预言。

    事实上，即使是麟自己也无法实现这个预言。不，应该说就算将幻想乡所有的大妖怪集合起来，也不可能真正将这个预言完成。然而，哪怕只是将这个预言所带来的启示略微流出一些，都足以惊天动地……

    所以，麟用这预言带来的些许启示，制作了这张符卡。

    如果可能，麟真的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这样的启示。然而麟无法对诺茵隐瞒这个预言，因为这个预言就来自于她。

    轻轻捏起这张符卡，摇曳的幽紫色螺旋四散而去，美丽得令人不安。

    麟用诺茵如歌唱般悦耳而轻柔的声线，缓慢而悠扬地唱出宣言。

    “寂想来自事像尽头的启示。”

    宣言过后的某个空间之内，什么都没有，寂静得让人惶恐。

    没有热，没有运动，没有能量，没有物质，没有可以听见的声音，没有可以看见现象，没有任何应该有的痕迹。

    有的只是被拔高至最大值的熵，只是达到最大熵值的热平衡。

    这是一切运动的终点，能量在此时归于虚无，万物在此地宣告终结。在绝对零度的世界中，永恒的寂静之刻将无声无息地降临。

    终焉的死寂之中，真空涨落的能量早已不复存在。但和这片死寂相比，恐怕任何人都宁可去选择那不断起伏的可怕能量。

    或许宇宙也终将如此死去。当一切的一切都随着熵变步入这最后的热平衡态时，不再会有任何新的东西存在，我们的宇宙也将就此安静地迎来令人绝望的终结时刻。

    在这被人为定义的孤立系统之内的不可逆过程，揭示了事像将如此终结的启迪。

    第一时间里，诺茵就理解了这一切。没有任何困难，毕竟那本就是由她的本质所带来的预言。

    她从未想过在自己的背后还隐藏着这样的秘密，这样一个不可逆的结论。

    那无疑是属于她的伟大，但这一刻更强烈的感情却是沮丧与悲凉。自从认识了麟以来，她从未有过如此的不安。

    事物演变的尽头或许是终结，不论是在科学或是哲学上，这样的结论都并不算出奇。但要接受这样的结论，就必须同时接受“不论做什么最后都是无意义的”这样令人心酸的概念。

    为什么麟能够将这样的结论理所当然一般地接受下来？又是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知道答案的人，也许只有一个。

    在不为人知的隙间之中，不为人知的身影正静静地叹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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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出现符卡：

    寂想来自事像尽头的启示：在诺茵的所有符卡中，非但处于第一类的位置，而且就是第一，可以说就是诺茵最为强大的一张符卡。这张符卡的定义是“人为划分出一个孤立系统，将熵直接拔高至最大值从而使系统进入最后的热平衡态”。这个状态被称为“热寂”，在这个状态下没有能够维持运动的能量存在，所有粒子的运动都已经静止，事像就此步入终结。虽然在理论上这张符卡归属于诺茵，但这样的一张符卡显然不是诺茵能够应用的。正常情况下，哪怕将诺茵榨干都发动不了这张符卡。即使是在由麟通过■四符的雪符支配诺茵的能力的情况下，也只能在很小的系统和很短的时间内才能发挥这张符卡的作用。

    ps：其实这张符卡，也是对麟与诺茵最后结局的暗示。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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