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如雨。
诺茵无意识地扇动翅膀,七色的光雨倾盆而下,已经有如大雾弥漫一般。
会输吗?
蕾米莉亚有些不敢相信。不过,她实在找不到翻盘的理由。
这样的一张符卡,简直就是严重犯规的东西。
如果是自己,也许还有一些办法。但是帕秋莉……
这倒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而是自己身为吸血鬼,身体强度和恢复能力足够强大罢了。
为了延长符卡作用时间,诺茵在构建循环回路时并未对回路进行过多的操控,因而回路释放能量时的分布方式是随机。这意味着庞大的能量以大体平均的密度直接释放,这是形成“光雨”的原因。
如果拼着被光之雨重创的可能使用神枪的话,或许能在被光雨压溃前对妖精形成狙击?
的确存在这个可能性。不过如果是帕秋莉的话,魔法使可远没有那么强悍的身体……
说真的,蕾米莉亚已经打算认输了。反正依据约定的内容,红魔馆也不会损失什么。但是,不经意间同帕秋莉的一次对视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
她在帕秋莉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高傲与固执。
她原来一直以为自己是红魔馆最高傲的人,但在与帕秋莉短暂的眼神交流中,她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真正高傲的人往往不是贵族,而是学者。贵族的高傲不过来自身份与地位,而学者的高傲却来自智慧与真理。这两者的分量,自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身为红魔馆之主,蕾米莉亚的确能够代表红魔馆,相信帕秋莉也不会在明面上刻意违背她的意志。但蕾米莉亚可不敢保证当这一切结束后,帕秋莉私下里不会因此而与自己翻一次脸。说真的,那可就一点都不有趣了。
话虽如此,不过帕秋莉真的还有办法吗?
这个场合,并不适合理性占据优势的发挥。换成自己的话,只有疯了一般的孤注一掷才能够破局。但是,一向以理性作为优先考量基准的帕秋莉呢?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帕秋莉身上泛起了一阵微光。
体表耐性强化,魔力强制取代神经讯号成为支配身体动作的媒介,预设全部的身体动作,排除一切条件反射的本能反应。
说起来,当初这些可是为蕾米而准备的。
帕秋莉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同时,她的弹幕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依然是那金色的光芒,依然是如日环食般的光环。不同的地方,仅仅只有一点。
金色的弹幕如同被设置了目标,弹幕不再对光之雨进行拦截,而是一口气向着妖精的方向直冲而去。放弃防御的瞬间,光之雨立刻在帕秋莉的身体上引发连续爆响。
体表的强化抵消了部分攻击伤害。预设的魔力信号完全支配了身体,这就好像是将身体完全交给无感情的机器来操控,自身的感觉已经成为了完全次要的东西。纵然这样被密集弹幕连续轰击,帕秋莉的动作和咏唱依然保持着绝对的精密性。
蕾米莉亚愣住了。她绝对没有想到帕秋莉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向冷静的帕秋莉居然会完全放弃防御,采取这种绝对代价不菲的做法。
帕秋莉高超的弹幕操纵技巧将弹幕以两个一组的方式串连在一起。而且,乍看上去是扩散的,但却在扩大到一个范围后急速收缩,这是非常标准的分进合击。
这一轨迹对诺茵形成了一定的干扰,光之雨的威力过于分散,因而当处于前列的弹幕被抵消殆尽后,后列的弹幕已经冲过了光雨的帘幕。
金色与杂色的烟尘同时飞散而起,在帕秋莉被诺茵如雨的弹幕命中的同时,诺茵也遭到了帕秋莉的弹幕的连续轰击。
蕾米莉亚难以置信般地摇了摇头。这简直就像是两个脱下了防护的剑手,在进行以伤换伤的轻伤决斗。实在很难想象一向谨慎的帕秋莉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又是平手?不,多少有些不对。因为两人的符卡,都没有被真正打断。
伤害,意料之外的小。
当发现帕秋莉的弹幕中没有足够的力量时,诺茵多少意识到了异样。
体表的结界全数失效,衣服褶皱中的七个结界破损两个。短短的时间内,帕秋莉受到损伤远大于诺茵。不过……
因魔力爆发而扬起的烟尘,同时遮挡了两人的视线。
帕秋莉完全无视自身的损伤,只是带着极端的冷静不动声色地慢慢瞄准。
“_pillar。”
从金色的光环之中,一团鲜红的火焰高速穿过烟尘,不偏不倚地击中回路中心。
就像是两团灼热的球体在近距离内燃烧,彼此消耗了过多的氧气。最终的结果,是两者同时黯淡下来。
诺茵立刻增加运算量,打算将回路的容量再度提升。可就在这瞬间,燃烧着般的球体急速内收,迅速地爆裂成一根火柱。
猝不及防的妖精被这火柱炸个正着。火焰之中,一团七色的光幕迅速地张开。
没有伤害,甚至连冲击都没有感觉到,但诺茵却在瞬间变了脸色。她迅速将手伸进衣服中摸索着。
没有,什么都没有。
妖精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声。
僵硬地转过头去,她看见了自己身后巨大的七色光翼。
那是她最后的一张符卡,欧若拉的加护。
为了防止决斗中出现什么无法预知的情况,保险起见,她在五张符卡中准备了一张触发式的防御符卡。但由于符卡规则规定,全部的符卡都耗尽的一方将被强制判负,所以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使用这最后一张符卡。
现在受到的攻击的强度,恰恰将这张最后的符卡触发了。
换句话说,诺茵其实已经输了。
麟叹了口气,她之前就想到了这一节。对于自己刚获得的力量,诺茵表现得太不谨慎了。
怎么会这样?
妖精恍惚地抬起头,帕秋莉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中。
有的时候,灵感就是在最后的才一瞬间降临的。
一个如闪电般念头穿过诺茵已经完全混乱的意识之中,点亮了她的思维之火。
被符卡打断的回路已经无法维持,这一个循环的回路却还保留着一些。同时,帕秋莉的符卡造成的破坏,现在完全以光和热的形式存在并不断被释放。
还有机会,还有最后的一个机会。
将回路中最后的能量完全反馈至身体上,七色的光之翼骤然膨胀起来。
欧若拉的加护是固化自身熵变,并将熵增以热的形式释放的防御符卡。就其初衷而言,并非攻击类符卡。但是……
在符卡的作用时间内,诺茵以高速俯冲的方式缩放与帕秋莉的距离。然后,猛地扭转身体。
光之翼如一只巨大的手掌猛砸下来。光和热呈现出特定的指向性,能量密度差造就了战锤般的冲击力。
令人耳鸣不止的强烈空气轰响声中,仅仅用左手布置了简单结界的帕秋莉被光之翼狠狠地扇飞出去。
没有符卡被发动的痕迹,诺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没错,如果能够将帕秋莉最后的一张符卡逼出来,就将形成平局的局面。但是,帕秋莉竟然硬是拼着承受一击重击的结果将最后的符卡保留了下来。
衣服中最后的五个结界全数损坏,第三、第五肋骨折断,左臂粉碎性骨折,全身都有严重的损伤痕迹……
要论受到的创伤,帕秋莉远远大过了诺茵。但是,虽然代价如此之大,胜利者却依然是帕秋莉。因为在诺茵的符卡全数耗尽的时候,帕秋莉保留下了最后的符卡。
这太疯狂了,从头至尾都疯狂得令人瞠目结舌。
疯狂不见得非得失去理智,真正最高层次的疯狂,可能反倒由极端的理智孕育而出。
帕秋莉非常冷静,十分谨慎。在精确地判断出自身受到的伤害短时间内不足以致命后,她果断采取了以伤换伤的对策,并在最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强行承受诺茵的反击,保留了获胜的条件。
但这完全是两回事。就算知道利刃插入心脏20毫米会致死,但除了彻头彻尾的疯子,又有谁敢把利刃插入心脏19毫米?
帕秋莉的所作所为,和这完全是同一个概念。完全将自己的生死交由绝对的理智,舍弃了全部的感性认识。
这才是真正绝对的疯狂的行为。
(原来红魔馆中真正最高傲最疯狂的人,是帕琪你啊。)
虽然被人比下去的感觉不太好,不过蕾米莉亚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接受真的不行,毕竟这种由理性酝酿的压倒一切的绝对高傲与疯狂,即使是她也敬谢不敏。
幸好帕秋莉是自己的友人。虽然这个想法当年就已经一直存在,不过直到今天才算是有了真正切实的认识。
大魔法使似乎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却只换来几口喷出的鲜血。
这份代价似乎很大,但只有身为当事人的诺茵才知道帕秋莉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
从一开始,这场符卡决斗就处在绝对的不公平状态。因为事实上从咲夜退场开始,帕秋莉等于是在以一己之力对抗包括麟在内的三人。
如此不利的局面之下,帕秋莉竟然依靠自己硬是强行挽回了看似绝对无法挽回的结果。
要知道就算是博丽巫女,也不敢说一定能够在麟这里占到便宜。从这点来说,或许应该为代价的廉价性感到窃喜。
老实说,其实这场决斗根本不会带来什么有意义的东西,但帕秋莉自己却压倒了所有的理由。
(“你赢了,帕秋莉小姐。”)
麟的话语顺着意识的红线传了过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那本身就已经是对帕秋莉最高的敬意。
轻轻放下茶杯,麟动了动手指。一张符卡随着她悠然的动作从她白葱般的手指间飞了出来。
帕秋莉伸手接过符卡。一阵淡淡的光晕之后,符卡化为无数细微的粒子。
(“符之十九世界树之叶。”)
在某个神话体系中,世界是由一颗包容万物的树支撑。而在现实之中,树也仿佛是一个世界。“世界最大的生命体”。在幻想乡中,也一直有着这样一种说法。
没有什么选择的问题,世界如树一般有着维护其最为良好最为自然的样子的倾向。于是从世界中散落下来的生命力如同从世界之树上飘落的树叶,充盈的回复力开始修补所有的损伤。
“谢谢……”
礼貌地道谢后,有所恢复的帕秋莉也展开自己的回复魔法,开始为自己治疗。
“对不起,麟小姐……”
明明占有着相当大的优势却在疏忽中输掉对决,妖精沮丧地低下了头。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麟轻描淡写地说。
的确,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其实,妖精的意思并不是这个……
其实,同现在毫不在意的态度相比,诺茵还是希望麟能够多少表现出一些不满。至少,那证明她对自己抱有期待……
难道这真的太不切实际了吗?明明一直期望着自己有一天能够回应麟的期待,可是现实却似乎连期待本身都不曾有过一般。
妖精多少有些心灰意冷。
(“依照约定,我不会再干涉你们接下来所做的任何事。当然,仅此一次而已。除此之外……”)
麟没有留意到妖精异样的情绪。她拿起二胡琴,轻轻晃动了两下。
哐!
五箱叠得整整齐齐的红酒就这样凭空出现在红魔馆中。
恢复中的帕秋莉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结界也没有出现什么缺失的痕迹。也就是说,与外界无关,这些红酒完全是她带在身上的。可这足有一人多高的红酒,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妖怪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谜团?就好像一团永远散之不去的迷雾,让人不得不心生忌惮。
也许,蕾米是对的。这样的一个人物,不要让她介入任何与本方有关的事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已经理解到这点,在帕秋莉的眼中,蕾米莉亚对麟的戒心依然超出了她的想象。蕾米莉亚甚至在此时追问了一句:
“你会信守诺言的吧?”
她如此防备的态度,让麟只能无奈地轻轻叹息。
(“你以为我是谁?人类吗?”)
听见麟这样的回答,帕秋莉也只能用微微的点头来向蕾米做出转达。
蕾米莉亚松了口气。虽然过程中出现了太多的意外,但单从结果来说,已经不能奢求更多了。
(“对了,说起来……你们中有谁刚才使用过分解物质结构的魔法吗?”)
麟忽然对帕秋莉传出了奇怪的意识讯息。
帕秋莉一愣。
“没有。”
(“嗯……那么,失礼了。”)
麟慢慢伸出手,如同正在轻轻握着什么东西。
(“符之十三灵梦捕手。”)
帕秋莉的身体,猛地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麟对着蕾米莉亚摇摇头。
其实蕾米莉亚自己也知道麟绝对不会伤害帕秋莉,但她还是焦急了。
而仅仅只是这一个念头的时间,由她那抽象而神秘的能力所带来预感就支配了她的思维。她心中微微一动,一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力量拨动了她的心弦。
带着杂乱而井然,灵动而狂暴,对万物一视同仁的……
破坏之力。
喀!
仿若是蛋壳破开了裂口,破坏的力量敲开图书馆的结界。蛋壳之中,焚灭的灾炎正熊熊燃烧着。
“啊咧?有客人吗?”
在焚毁一切的灾厄之炎中,一个幼小的声音仿佛从炼狱的深处传来。
忽然降临的力量影响的范围极大,如果不是麟及时将帕秋莉提起并推了出去,连受伤不轻的大魔法使怕是也难免要被波及。
但此时的大魔法使压根就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的空隙。她非常清楚,这股破坏万物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那是只属于“她”的能力。是红魔馆中,一个极少被提及,却实实在在处于核心的话题。
这能力的强大在于其极致的公平。在这力量面前,纸张与钻石并无任何优劣之分。帕秋莉的魔法,也在其中。
曾经,帕秋莉只有针对“她”的种族弱点操纵天气才能够限制“她”的行动。对帕秋莉而言,这显然是一种过大的负担。
为了将这过于强大的能力压制在自己能够压制的范围之内,帕秋莉几乎可说是耗尽了自己的智慧,直到最后方才得出了最正确的方案。
很讽刺的是,这个方案,简单得令人瞠目结舌。
因为这种力量,有一个看似非常正常的前提,那就是“看见”。这成为了唯一的应对方式,因为这意味着只要看不见,这“她”的能力就无从谈起。
所以,红魔馆的地下室不见一丝一毫的光明,因为光是“看见”的唯一途经。
用黑暗封锁住这破坏一切的能力,帕秋莉的结界就能够发挥作用。排除了这种能力,“她”所拥有的也就仅仅只是种族所带来的暴力而已。
简单的全密封结构,加上简单的强化结界。冥思苦想后的唯一对策,竟然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这无疑是有效的。但为什么,“她”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芙兰……”
蕾米莉亚不自觉地低声呻吟。
(原来这就是“她”……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吸血鬼异变的诱因……)
麟看着从灾炎中现身的幼小女孩,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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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现符卡:
符之十九世界树之叶:外符中序列第十九位,不定型符卡。拾起从世界中散落出来某些倾向性来使用,不固定其表现效果。虽然对于世界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散落的部分。但对于渺小的具体存在而言,却往往已经是很大的概念。即使是麟也做不到拾起全部散落的倾向性。
这是一张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力量,却温和有如世界的包容力的符卡。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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