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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芳华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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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她从不觉得自己卑微,可也不能否认在大多数人眼中,沈家是上不得台面的。

    “姑娘过誉,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吴君钰的被夸的有些心虚,他可不是什么真君子,他掀开车帘一看,见路已经走了大半,便不再耽搁,“苏半山那禽兽既然嫉恨上了姑娘,想必不会轻易罢休,他若是为难沈家,目的无非是以下几种:一是泄丧子之愤,二是受徐氏挑唆,三是冲着沈姑娘,前两者莺歌姑娘能帮着转圜,我们要防的是第三条。”

    梓蓉也是这样想的,“不知吴公子可有什么好法子?”

    吴君钰略一沉吟,道,“从姑娘刚才说的事情来看,苏半山行事冲动鲁莽、苛刻狠毒,这种人的把柄定然不少,只是昆州城天高皇帝远,没人能给他捅出去而已……”

    “公子想要彻底扳倒他?”梓蓉万没想到他竟是这个打算,有些震惊。

    吴君钰点头,“不错,如此才能一了百了。”他对那人是真的厌恶,只要想到这人对梓蓉有觊觎之心,他便忍不住的咬牙。

    梓蓉忙道:“可那苏半山毕竟是一地知州,公子实在不必因为我和与之交恶。”

    “那姑娘的意思是……”吴君钰有些闹不明白了,她说这些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帮着出头么?

    “自古民不与官斗,我说这个只是想让吴公子代为周旋,”梓蓉起身将连翘身侧的装银盒子打开,“这六百两是我今晚的诊金,还请吴公子拿去以作周旋之资,若是不够我再想法子凑,若是有多便当时还的第一笔债银。”

    “周旋?”吴君钰皱眉,“苏半山作恶多端,若是这样轻易放过,岂不便宜了他?”

    “天下不平事多,总不能太过较真,我听徐氏说苏半山马上就要升调,他为恶多年不降反升,可见也是有些关系的,要扳倒谈何容易?”见吴君钰不满,她笑笑,接着道,“可这里毕竟是苏半山经营两年的昆州城,万一公子行事被他发觉,怕是会遭来报复。”

    更何况要扳倒他必得周详行事,细细谋划,所费间、精力不知几何,万一苏半山提前下手,纵然事后吴君钰能扳倒他,对沈家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吴君钰不是蠢人,很快就想通其中关结,十分憋屈,别人这样欺辱自己女人,他非但不能报复回去反而还要好言好语的去巴结,这、这……简直是孙子!

    梓蓉只当他是嫉恶如仇,越发敬佩,“我知道公子公子有惩恶之心,看不惯此等卑劣行径,可此地终究是昆州城,若是公子因为这事有个……”她低首,清越声音带了些许沙哑之意,似乎是不忍言,“三长两短,岂不是要让我愧疚死么?”

    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不安,长睫轻颤,半掩住澄澈双眸,却掩不住其间清辉,整个人仿似枝头海棠惊风雨,别样堪怜。

    吴君钰有些痴愣,接着眉眼间的厉色便淡了下来,“姑娘,我……”

    梓蓉抬眸望他,唇边绽出一抹清浅笑意,她缓缓道,“请公子为我,稍稍忍耐,可好?”声音轻软,那是足以让百炼钢化为绕指的温柔,

    这样的她,吴君钰只有在梦中才能得一见,不,梦中也见不着,他望着那如花娇颜上的关切、温柔,只觉心满满的要胀开。

    马车颠簸,除了车轮在青石地砖上滚动的声音,便是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这样的梓蓉他拒绝不得,吴君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依着姑娘便是。”

    梓蓉脸上的笑容浓了些,脸色分明苍白,他却觉明艳照人。

    “如此,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过公子了,”她从座位上起身,折身下拜,因着车厢低矮,她身子折的很低,马车颠簸,立的有些不稳。

    吴君钰唯恐她摔着,一把将人扶住,“姑娘快请起,你我之间哪还用得着这些虚礼?”掌下的脆弱臂膀让他不舍松开,却又不敢不松。

    “公子对我的恩情梓蓉无以为报,若是连这些个虚礼都省简了,那我更不知敢如何了。”

    既然无以为报,何不以身相许……吴君钰望着她,张张嘴,终不敢言。

    正文第四十四章御下

    昆州城不大,此时天边刚露鱼肚白,连东南巷子都没什么人,正是街面最空的时候,很快,马车就停在了沈家医馆门前。

    梓蓉示意连翘将药箱背了,再三道谢,方行礼告辞。

    吴君钰有些不舍,目光流连在她身上,直至那粗袍下摆消失在墙角处,他望着那墙角发了会愣,这才回头。

    “一明,这事你怎么看?”

    一明知道他问的是苏半山强逼梓蓉为妾的事情,他略略一想,道,“沈姑娘有气节、知分寸、识时务。”

    吴君钰有些诧异,脸上带了笑,“哟,狗嘴还能吐出象牙来,这是怎么说的?”别人夸自己心上人,他听了自然舒坦。

    一明看他这样,知道自己这马屁拍对了,解释道,“苏半山虽然是区区七品,在昆州城却也算得上是正经权贵,沈姑娘面对他的时候不卑不亢,这是有气节,公子今儿献殷勤,她察觉态度立时就疏远了,这是有分寸……”说到这儿,见吴君钰脸色略沉,他忙接着道,“公子说要替她出头,她受了那样大的屈辱还能看清形势,劝公子曲折行事,这是识时务。”

    吴君钰对第二条有些不满意,不过也不能否认,一明分析的确有道理。心里又是得意又是郁闷,得意的是他喜欢的人果然处处皆好,郁闷的自然是第二条了。

    沈姑娘明显对自己无意,难道他真要想苏半山一样……迫她以身相抵还债银。

    可……能成么?原本是胸有成竹的事,可今天的事情却让他觉得悬,沈姑娘面对苏半山强逼丝毫不退缩,他那一千六百两银子的借条,也不知有用没用?

    对面座位上搁着装银盒子,里面是六百两,沈姑娘一夜所得。

    或许一千六百两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一明见他沉了脸,回过头去,抖开缰绳,让拉车的马儿扬起四蹄,“公子,其实这次的事情也是个机会。”

    “怎么说?”吴君钰精神微振。

    一明甩着小鞭子,一脸信心满满,他能从吴家众多下人中脱颖而出到吴家嫡长子跟前伺候,自然是有些小聪明的,“苏半山这样好色,怕对沈姑娘不会轻易放手,女人想不被人惦记,两个法子。”

    吴君钰已经被彻底吊起胃口来了,闻言,身子微微向外倾,“哪两个?”

    “一是毁掉,二是……”一明回头,贼兮兮的笑,“嫁人。”

    这个吴君钰方才也想过,可是……他皱眉道,“之前我听江叔说过什么亲事不亲事的,依着沈姑娘这架势,她就算是要嫁人怕十有八九不会选我。”

    沈娘子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如何肯让女儿委身为妾?更何况,沈姑娘对他……并无意。

    一明不以为然,“以前是不会,可现在……”他脸上带了笑,得意道:“苏半山就是公子的机会,公子想想,若是你周旋不成,沈姑娘当如何?”

    若是周旋不成,苏半山肯定会对沈家下手,那么,沈姑娘为了沈家一门安危怕是不得不低头。

    “不成……”吴君钰沉了脸,咬牙道:“不成我急弄死他!”想染指他的美人儿,做梦!

    一明暗自翻了个白眼,自家公子原本挺有招一人,怎么碰着沈姑娘就笨成这样了?真是孽缘,孽缘哟!

    谁让他是大雍好奴才呢?一明只能把话挑的更明白了些,“公子你想想,若是沈家被逼到绝处,你不就是那救命的稻草,若沈姑娘注定要做妾的话,她会选谁?”

    吴君钰一愣,接着长长的舒了口气,自己果然是关心则乱。他身子往后一靠,吩咐一明道:“不错,回头自己去账上领十两银子的赏银。”

    “好嘞,谢公子!”一明一乐,吆喝声立时大了几分,“驾,驾”

    “小姐,吴公子出面会有用么?”连翘还是有些不安。

    “怎么,你对他不是挺信任么?”梓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步子不停,“既然摸不清,你不如直接去问他。”

    连翘有些慌,“小姐,我、我不是……”

    沈家侧门距离主街不过二三十步,梓蓉对她的解释并不在意,看到大门,步子一顿,“唔,开门。”

    因着时候尚早,人们都还未起身,沈家侧门是从里头拴着的。

    连翘见她俏脸含霜,知道是动了真怒,只得委委屈屈的闭了嘴。搁下药箱将衣袍下摆掖在腰间,也不用助跑,脚尖一点,人直接拔地而起,待气力将尽又在墙上点了下,轻飘飘的越过了插满碎瓦片的墙头。

    梓蓉没等多久,她就从里头拉开门拴,出来将墙头上留下的脚印子擦了,然后背着药箱进门,待梓蓉也进来,关门落栓。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不曾惊动任何人,显然是做惯了的。

    进了房间,梓蓉依旧不理会她,自顾自的洗漱换衣。

    连翘想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事儿说来的确是自己的错。

    小姐做事情向来有章程,自己只要按着做就好,她也不知当时是怎么了,竟然觉得一心想着让吴公子拿主意,小姐再三提醒都不当回事。

    “一会在我娘亲那儿,闭好嘴,”梓蓉换了干净衣裳,将衣袋系好。

    连翘有些诧异,“小姐不罚我么?”

    梓蓉拢了拢头发,“我是个体恤人的小姐,你累了一晚上,等服侍完我娘亲,先好好睡一觉……”

    话没说完连翘脸上就露出喜色,“你真是我的好小姐。”

    梓蓉也笑,唇边绽出俩小梨涡,神色亲和了许多,然吐出的话却无比残忍,“顶缸一时辰,站在缸沿上顶。”

    连翘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小、小姐……”

    顶缸虽然是沈家的常规惩戒手段,不过因着她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女孩子,又是贴身伺候梓蓉的,还没‘享受’过这个。

    头上顶个缸,脚下跨个缸,中间是自己,然后一群伙计来围观……连翘单是想想就觉得无法忍受,她有功夫底子不假,这事虽辛苦对她来说倒也能支撑,可是……她丢不起这人呐!

    这还没完,梓蓉含笑望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她,接着道,“两遍千字文。”

    连翘泪都要下来了,她最恨最恨的就是写字,两遍千字文……会死人的!她拉住梓蓉的袖子可怜兮兮的央求,“小姐,你、你还是罚我顶两个时辰的缸吧?”

    “三遍,”梓蓉言简意赅。

    连翘含泪,她发誓,以后再多嘴,她就是个棒槌!

    正文第四十五章晨奉

    辰时一刻,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进窗户,梓蓉和连翘便端着洗漱用具准时出现在沈娘子房中。

    房间很安静,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家具不过简单的涂了层生漆,靠窗的桌案上摆了几盆应季花草,并不名贵然叶子却翠绿可人,靠墙的位置设了高高的多宝格,格子里摆的不是花瓶古董,而是书册和各种瓶瓶罐罐……房间布置简单而舒适,有种淡淡的静谧萦绕其中。

    此时,房间最内侧的架子床旁,一女子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手中执了本医书,极精致的五官,脸色略显苍白,看着有些羸弱,然她气质沉静,目似寒潭,周身笼着层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人不敢小觑。

    听见脚步声响,她抬起头来,待看到二人,唇上便带了抹浅淡笑意,清冷眉眼柔和许多,“来了。”

    “嗯,娘亲,”梓蓉笑着上前,因着熬了一夜,她怕沈娘子看出端倪,特地用冷热水交替捂脸,将原本有些疲色的脸捂的泛出红意,乍一看,分外精神。

    连翘则低着头,有些蔫蔫的,和沈娘子打过招呼,放下洗漱东西就开始忙着擦抹桌椅收拾房间,惩罚来的太猛烈,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来。

    沈娘子瞧出端倪,“连翘这是怎么了,不大高兴似的。”连翘向来咋咋呼呼,这模样还真是少见。

    听到提了她的名字,连翘忙抬起头来,悄悄看了梓蓉一眼,见她脸上笑意不减,似乎不以为意,这才委委屈屈道:“昨晚上小姐在库房配药,我陪了大半夜,最后因为太困了,把她配好的药材给打散了,小姐生气,罚我写字顶大缸。”

    这是之前商量好的说法,沈娘子和梓蓉的卧房相连,梓蓉睡前都会过来探问一番,昨个儿她没来,沈娘子肯定是要问的,故而她才安排连翘先说出来。

    沈娘子略一点头,没多想,只是觉得梓蓉罚的有些重,连翘是个姑娘家,写字也就罢了,顶缸却有点儿掉脸面,不过在她看来,梓蓉的脸面自然更重要,她对连翘道:“你也太粗心了些,也别记恨蓉儿,这事儿搁我罚的更狠。”

    “知道了,”连翘不敢多话,低低应了声,便继续忙活。

    “你以后也得注意些,医馆要紧,这身子更要紧,”沈娘子见梓蓉递了茶水过来,就着她的手含了,漱漱口,复又吐回茶盏。连翘都给累困了,想必是忙了很晚。

    梓蓉撇撇嘴,不以为然,“娘亲还好意思说我呢,那本《济阴纲目》是新得的,如今已经翻了大半,还做了标注,我瞅着是江叔的字迹,他最近怎么看起女科书来了?”一边说一边拿绞干的布巾给沈娘子细细的擦脸净面。

    沈娘子脸上带了些许的无奈笑意,她这些天精力不济,费不得眼拿不得笔,百~万\小!说都是趁着蓉儿忙的时候让江梁在边上念她闭着眼听,偶有所感就让江梁拿笔记下来,自觉蓉儿不会发现,却忘了《济阴纲目》是女科书。

    而江梁古板近乎迂,对男女大防看得颇重,向来是不看女科的。

    见她没话了,梓蓉将用过的布巾搭在铜盆上,拿了牛角梳子,打散沈娘子的头发细细梳篦,“我知道娘亲几天不百~万\小!说就难受,可你现在病着,养好身子最重要,等你养好了,多少书看不得?瞧这瘦的,去年的衣裳如今穿着都宽了……”

    牛角梳齿擦过头皮顺着头发往下,常年的气血虚亏几乎耗尽了这头发的生气,原本黑亮柔滑的发丝稍稍有些干枯。她动作细致,遇到打结的地方,便用手指穿过发丝,小心翼翼的解开。

    梳齿擦过头皮,带出一阵阵酥麻的舒适之意,沈娘子听着她细碎的念叨,软了眉眼,也软了心肠。只要一想到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嫁人,心中便觉不舍,她若嫁人,这样的时候就少了。

    待将头发梳顺,梓蓉用银簪将之挽起,又在髻上簪了朵碎米珠花。

    打量了一阵,又在她耳上挂了两个细珠穿成的流苏坠子,这才满意了,见江梁端了瓷盅进来,梓蓉望过去,笑着招呼,“江叔快来看看,我娘亲这样打扮好看么?”

    她本是极好的相貌,只是为了看诊方便,素日都是男装打扮居多,头发不过是简单的梳成一条辫子,像这样正经装扮的时候并不多。

    沈娘子和梓蓉长得很像,因着长期的气血虚亏,容色稍暗淡了些,这一装扮便显出眉眼间的清丽之气。

    江梁看了觉得很好,连连点头,“夫人正该如此装扮才是,瞧着到像是回到了以前。”

    沈娘子扶了扶鬓上珠花,笑着摇头,“我都这把年纪了弄这些给谁看呢?”自从流放到此,她对这些就不大在意了,如今装扮不过是为着让梓蓉开心而已。

    “我喜欢看,江叔也喜欢看,”梓蓉从江梁手中接过瓷盅,笑着扬起脸,“对吧,江叔?”

    江梁被她闹了个大红脸,见沈娘子也有些不自在,心里莫名就有几分喜意,他点了点头,“小姐说的是。”

    沈娘子微微一笑,有些无奈。

    梓蓉只当没瞧见,揭开瓷盅,用勺子挖了里头的燕窝送到沈娘子唇边,一口口的喂她。

    燕窝有养阴治虚损的功效,沈娘子用来最是合适。不过此物贵重,素有一两黄金一两燕的说法,现在的沈家根本就买不起,这瓷盅里的燕窝乃是拣去杂质泡水后制的燕丝蒸炖而成,和官燕燕盏根本就没法比,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梓蓉有些不是滋味,只面上依旧是副无忧无虑的模样,笑意盈盈的挑着开心的事情说来与沈娘子听,哄她高兴。

    徐氏的为难、整晚的折腾、苏半山的觊觎之心……种种烦心愁人事,梓蓉丝毫不露。

    江梁望着神色温软的沈娘子,只盼着这一刻能长长久久。

    阳光渐渐的暖起来,照的窗边花草翠色yu滴,一室皆是春意。

    梓蓉陪沈娘子用过早饭又安排了小春子过来伺候,这才去医馆二楼的书房。

    医馆一切如常,外头依旧热闹。

    她劳累一夜,此时早已是倦极,关上窗户将纷扰杂声阻在外头,留下一室清静。

    睡前,梓蓉看了一眼墙上的字幅,觉得有些不祥。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她不愿吹落北风中,亦不愿枝头抱香死。

    “连翘,把这幅字收起来吧,”说完这句话,梓蓉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正文第四十六章顶缸

    医馆下午就没什么人了,伙计们俱都清闲下来,梓蓉起身的时候连翘已经被围观很长时间了。

    水缸足有四尺来高,她黑红着一张脸高高的跨立在上头,脑袋上顶着的瓷缸高约二尺径口一尺,虽说小了些,可里头盛满水,顶着也并不轻松,得用两手扶着才能确保不掉下来。

    不得不说,这动作姑娘家做出来真的是不太好看。

    梓蓉扫了眼强忍笑意的伙计们,淡淡道:“想要替她顶的就留下来接着看。”

    一句话,众人立时作鸟兽散,只箫满留了下来。

    梓蓉说那话不过是为了撵人而已,见此,有些意外,“怎么,你想替她?”

    箫满抬头望了连翘一眼,点了点头,“嗯。”

    梓蓉眉头一挑,脸上带了些许的促狭之意,“你可想清楚了,这可还有大半个时辰呢。”

    箫满的脸有些红,“嗯,想清楚了。”

    “成,”梓蓉一笑,“你问连翘愿意不,只要这缸上有人顶着我就不追究,”说完,施施然的背了手就往大厅角门而去,竟是不再过问。

    “你下来吧,”箫满见她走了,望向连翘,脸有些红,“我来替你。”

    连翘有些反应不过来,箫满这人素日里少言寡语的,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而且自己也不是柔弱女子,“你、你怎么这样好心?”

    箫满目光躲闪了下,闷闷道:“我愿意,”说完,单手把她脑袋上的缸卸下来。

    压得她头疼的东西没了,连翘却觉得越发晕乎。

    箫满见她还愣着,紧了紧下巴,抬起空出的手去揽连翘的腰,“我扶你下来。”

    “别,不用不用……”连翘一边伸手挡他一边就要跳下来,可她毕竟已经蹲跨了小半个时辰,腿有些僵,缸沿又窄,刚一动作脚下就是一滑,当即惊得轻呼了一声,眼瞅着就要掉进水缸里。

    箫满一直盯着她,觉出不对,立时伸出手来,长臂一捞,男人粗黑的大手揽在女子纤细的腰上,带着惊人的热度,下一刻,柔软的身子碰上宽阔结实的胸堂,竟是被箫满揽进怀中,连翘一个不防,唇贴上他的脸。

    连翘被他身上的热意一熏,脸当即就红了起来,又急又羞,撇开脸就去掰他的手,“快放我下来。”箫满个子高,被他拦腰抱着连翘根本就着不到地,整个人都悬在他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萧满被刺激的也够呛,待反应过来手上的力道不松反而紧了些。

    他力气大,连翘虽有功夫可毕竟是女子,根本就掰不开,她抬头,见箫满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有些惊,原本就大的眼睛瞪的越发大,急急道:“你、你……你什么意思?”

    箫满看着她,深吸了口气,“我就是这个意思,”说完,头一低,把连翘的嘴巴啃了个严实。

    角门处,正偷偷看热闹的梓蓉见了这个,用手捂脸,笨,笨死了!

    果然,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巴掌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接着便是水缸哗啦啦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再接着就是男人低低的闷哼声。

    这番动静不小,见厅中的伙计们纷纷抬头往这看,梓蓉脸一沉,“该干嘛干嘛!”

    她今儿刚处罚了连翘,伙计们不敢招惹,忙又低头,只是目光时不时的扫过来,显然是院子里的事情极为好奇。

    很快连翘就捂着脸冲到大厅,一边哭一边跑着出去了。

    梓蓉没敢拦,再次掀开布帘,见箫满倒在地上,黑红的脸上除了清晰的五指痕迹,唇角处还有些红肿,原本被顶在头上的小缸碎成瓷片,他的手按在一块碎瓷上,有血流出,他却并不在意,一脸懊悔的摸了摸嘴巴,迎上梓蓉的目光,他忙将手放下,露出几分慌乱,“那个,我……”他瞅瞅梓蓉又瞅瞅地上的碎瓷片,少顷,闷闷道,“这缸从我月银里扣,”说完,他站起身来收拾地上的碎瓷。

    梓蓉自然不是为了那几十文一个的小瓷缸,她站着不动,只细细打量箫满,这家伙什么时候起的心思,她竟没看出来。

    箫满五官端正,张着一张本本分分的脸,奈何身形太过高大,比连翘高了足足一头,一身的疙瘩肉,看起来跟小山似的,让人畏惧。

    不过……连翘肯定是不会怕的。

    梓蓉摸摸下巴,一想,还挺合适。

    箫满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因着心里慌,待把瓷片收拾干净手上又多出好几处划伤,他舀了瓢水将手上的血冲干净,站直了身子,垂首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梓蓉想了想,“顶缸多加一个时辰,日后都是如此,我不说停不准停。”

    一天两时辰,那得从午饭一直顶到晚饭,而且还是没期限的顶,这个惩罚绝对不算轻省。箫满没问缘由,应了一声,接着就去墙角处拎了只小瓷缸,装满水顶头上,一手扶住小瓷缸,一手却是按住大水缸的沿儿,撑着往上一跃,稳稳当当的立在了上头。

    好歹还算有些担当,梓蓉心里的火气消了些,“以后做事情动动脑子,连翘什么人你应该清楚才是,”指点了一句,也不等他回话,梓蓉便袖手回到大厅。

    估摸着连翘得发泄一会儿,她便干脆去柜台里算账,整理脉案、药方。

    今儿一共诊了四十多个病人,算上汤药方剂,也不过是薄薄几页账,和以前沈家一天几十页账的景况不可同日而语。梓蓉本就没打算把这个当成主要来项,也不丧气。将当天的账目算完,又把这两天的脉案医方一一看了,有不合适的地方就另外附一张纸标注出来,待忙完了才去后院。

    而此时,连翘还没发泄完,她真是气坏了。

    木头桩子被揍的砰砰响,上头的几根圆木臂已经被打断了,断裂的白茬露在外面,让人看着就觉慎得慌。

    见梓蓉过来,连翘站定了,一脸委屈的看向她,“小姐,我、我……”话未尽,泪已流。

    她还没被人这样欺负过,死箫满,简直太可恶了!

    这种事情摊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喜欢没错,可那般唐突就不对了,不过……想起当时两人黑红的脸,梓蓉却忍不住想笑,萧满是愣了些,不过人还是蛮不错的。

    “小姐,你还笑!?”连翘急。

    “哪有?”梓蓉才不承认呢,她上前揽了连翘的手臂,轻声细语道:“这事儿我也蛮生气,已经替你罚过他了,放心,保管他以后见你躲着走。”

    “罚?不行,我得揍他!”连翘恨恨。

    “成,你揍你的,我罚我的,”知道她动了真怒,梓蓉很好说话,拿了帕子出来给她擦擦脸,“快别哭了,没的让人看笑话。”

    连翘还是觉得委屈,待听梓蓉说要去惠康药房,这才抹了抹泪,毕竟沈家现在的事情比她这点子小恩小怨要紧的多,“小姐想去吴公子那儿打听知州府的事儿么?”

    “这个哪能这么快就有消息,是药材的事儿,成药单子我这儿已经定的差不多了,具体如何还得和吴公子商量,”梓蓉边说边拉了她去重新梳洗。

    医馆常用药的缺口越来越大,因为所开方剂里的药材在沈家凑不齐,以至于有些在此看病的人都跑去别处拿药,药材是大来项,她可不想让利于人。

    正文第四十七章小赌

    连翘有些奇怪,“难道小姐就不担心苏胖子么?”她没想到小姐现在还能沉下心来想这些事情,虽然吴公子已经答应帮着周旋了,可苏胖子未必就会吃这一套啊。

    “担心?”梓蓉略挑了眉头,并不在意,“先看看吴公子成果如何再说吧,若是成最好,若是不成……”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轻轻一笑,“到时候我自有办法断了他的念头。”

    她说的笃定,把连翘的好奇心全都提起来了,小姐既然有法子为什么还要去求吴公子帮忙,还一出手就是六百两,这笔银子对现在的沈家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若是此事小姐自己就能解决,这样未免也太‘败家’了些。

    可小姐显然不是败家的人。

    连翘很想接着问,可梓蓉明显不愿意多说,缸不是白顶的,更何况接下来还有两遍千字文,她心里虽然猫抓似的难受,可也不愿意当傻棒槌,只得生生忍着。

    成药单子和账册都在医馆二楼的书房,要拿势必得经过大厅,两人去的时候,伙计们正在热烈的讨论着什么,看到她们,众人纷纷闭嘴,目光落在连翘脸上,满是促狭之意。

    显然,方才院子里顶缸事件大家已经打听完了。

    箫满算是伙计们中的老大哥,比较有威望,他对连翘的心思大家也隐有所觉,不过他向来话少,平时都闷声不吭,众人也就没当回事,谁知他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霸王硬上弓!

    对象还是出了名的‘女土匪’!

    这事儿实在是太轰动了,由不得人不关注。

    连翘被看得羞恼,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你就别生气了,刚才的事情我问过了,是萧哥不对,”徐良比较欠揍,不顾连翘一脸红,直接上前把事情挑开,“不过萧哥真不是成心想欺负你,他就是……唉,男人么,”说完,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胆肥了是吧?敢笑话我!”连翘懂个毛,一个大巴掌拍他背上,徐良惨呼一声受力前扑,踉踉跄跄的往前跌了好几步,幸好他离柜台比较近,及时扶住了,这才没弄个狗吃屎,他疼的吸了口凉气,皱眉道:“你、你这手也太黑了,哪里有点姑娘家的样子?”

    “我就这样!”连翘哼了一声,目光往周围一扫,看谁还敢笑话她。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伙计们自然不多话,只是那眉眼间的促狭之意却遮不住,这种河东狮也就萧哥能消受的了。

    她总不能不许人家笑,连翘又是羞又是窘,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狠狠一跺脚,望向梓蓉,“小姐,你看他们!”

    “行了,你跟他们计较个什么?”梓蓉其实也想笑,只不过是强忍着罢了,“箫满还在后头顶缸呢,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再去揍他一顿就是,我估计他也不会还手。”

    连翘急,“小姐,你也这样!”说完,一拧腰,冲到后厅便蹬蹬蹬的上了楼,听声音,步子迈的很急。

    这丫头,梓蓉笑着摇了摇头。

    “小姐,咱家是不是快办喜事了?”徐良见她这般,显然也是乐见其成的,也顾不得后背疼了,忙凑上去问。

    沈家的伙计包括连翘都是有卖身契的,说白了,生死荣辱都得由着沈家,更何况嫁人?连翘和箫满亲事如何,全是沈家一句话的事。

    梓蓉敲了他一眼,笑道:“能不能办,还得看箫满有没有本事让连翘松口。”她倒挺愿意把这两人凑成一对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么。

    “肯定能办,萧哥和连翘就是天生一对,再没有更合适的了,”徐良一拍手望向众伙计,大家亦纷纷应是。

    但愿吧,梓蓉笑笑,“你们平时也得注意些个,连翘脸皮薄,小心帮了倒忙。”

    “那个……”徐良有些得寸进尺,他摸摸鼻子,上前求情道:“既然小姐不反对他俩的事儿,那就别罚萧哥了呗,他这会子心灰的很,觉得小姐瞧不上他呢。”

    饶了他?梓蓉眉头略挑,“这可不成,我不反对这事儿并不代表就能任由他胡来。”

    众人有些失望,还待求情,却见江梁拿着药方单子沉着脸从格子间出来,“萧满那样无礼,小姐这般已经是轻省的了。”

    众人知道他的脾性,俱都噤若寒蝉,徐良抬头看了梓蓉一眼,见她面上依旧含笑,似乎早就料到江梁会出来。他心下了然,难怪小姐要重罚萧哥。

    江梁还是有些不满,搁他这儿,萧满这种登徒子就该撵出去才是,不过小姐已经发了话,他不好逆着来。

    见梓蓉换了身出门的衣裳,他把药房单子搁在柜台上,脸色不善道,“小姐一会儿要去惠康药房?”

    “对,成药单子的事儿,”梓蓉知道他对吴君钰有防备,接着道,“我和连翘一起去,江叔若是不放心,不如也一起,可能还得和炮药的师傅商量,有江叔在也方便。”虽然不觉得自己和吴公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可她也不愿意让沈家人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江梁就是这个打算,见她主动提出来,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小姐安排的果然妥当。”

    连翘再次下楼,头上已经戴了斗笠,沿子压得低低,也就能看见个下巴头。

    梓蓉知道她这是羞极了,心里有些好笑,这粗丫头也有害羞的时候。

    惠康药房离得不远,三人步行也不过花了半盏茶的功夫。

    刚到门口,吴掌柜便亲自迎出来了,见面先行礼,态度十分恭敬,“沈姑娘、江先生。”

    江梁对上次的事情很是过意不去,歉然道:“吴掌柜,上次的事情对不住啊。”

    “快别说这个,这事传出去别人戳的肯定是我的脊梁骨,江先生少提几句我就感激不尽了,来,快里头请。”吴掌柜浑不在意,上次若不是沈姑娘他还指不定在哪呆着呢,而且吴君钰对梓蓉是个什么态度他也看出来了,自然不会计较。

    说完,他给站在柜台前的山子使了个眼色,山子会意,忙悄悄的去后堂报信。

    后堂的罗汉床上,吴君钰正聚了四五个伙计拿骰子赌大小,他这些天也是憋坏了,一个认识的人没有,已经往知州府递了名刺,现在还没消息传来。他竟是除了惦记沈家姑娘就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心里急躁的很,只得拿出以前的爱好来消遣。

    吴君钰是个中好手,此时面前已经堆了小山似的铜板。

    伙计们大都输的面呈菜色,也有几个赢的,兴奋的满脸红光。

    一明充当荷官,拿了竹筒摇骰子,一边摇一边咋呼,“买大买小?放定离手啊,放定离手……”

    伙计们犹豫不决,一会儿喊‘大’,一会嚷嚷‘小’,待开竹筒骰盅一打开,有人喜不自禁,有人哭爹喊娘,好不热闹。

    正闹着,山子在外头把门敲得震天响,“公子,沈姑娘来了!”

    正文第四十八章商谈

    吴君钰先是一愣,迅速的扫了房间一圈儿,接着就慌了神。

    自己衣襟敞开、撸着袖子,千层底的皂靴踩在凳子上,手上还高高举着个二两的银锭子准备下注。

    伙计们更是不堪,有的输红了眼,有的乐红了脸,一个个张牙舞爪,全无平日里的老实模样,铜板、银角子等赌资乱糟糟的摆了一桌……总之,就是乱!

    “公子,公子,沈姑娘已经在厅里了……”山子还在外头敲。

    这场面自然不能让梓蓉看见,现收拾也来不及,吴君钰只得睁着眼睛说瞎话,“就说我一早就就出去了,不在!”

    山子答应一声,忙去传话。

    厅中,吴掌柜正陪着梓蓉等人说话,一听不在,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忙做出恍然的模样,“你瞧我这脑子,到把这事给忘了!”

    江梁有些诧异,那小子既然对自家小姐有意思,不该早早候在这儿的么?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吴掌柜见他皱眉,以为是不高兴,忙道:“江先生放心,我家公子不在,不过这事情倒是吩咐下来了,请江先生和沈姑娘请随我到后堂详谈。”

    吴君钰对药房的细务不熟,怕和梓蓉深谈会露底,确实交代过他,不过这番话落在江梁耳中却变了个味道。

    连事情都交代给别人,可见并不是想和自家小姐亲近,他神色略松,“如此,那就有劳了。”

    “应该的,”吴掌柜对他十分恭敬,一边吩咐山子去泡茶一边亲自在前带路。

    梓蓉一直没说话,只是竹笠掩住的那双黛眉微微蹙起,吴公子送她归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早晨出门……岂不是一点都没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