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一
紫君羽离京半月,此际一回来,朝上大小事务都要他过一眼,奏折积下一堆,整日忙得不得空。//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
而这天是愈发冷了,墨卿素来畏寒,也懒得四下走,闲来无事的时候便找了些兵书来打发,日子也不算难熬。况且自己这墨香轩也不是没人走动,慕容卿和隔个两日便要来上一趟,替他把把脉,相处的时日长了,他倒觉得这人的性子其实也没那么怪,刺人的话虽仍不少,但多是傲气使然,骨子里仍存着玉石的剔透,宁折不弯的正直,这份脾性,倒与故人一般无二。
立冬方过,京里便下了雪。苑里两株古梅开的正是时候,枝上覆了一层白,那小小的腊梅花映在雪光里,宛似黄玉雕成的,虽不比红梅的艳,却也自有一番风情。
苑内侍婢看了心喜,讨好地摘了几支搁在案前的骨瓷瓶内,清冷冷的幽香飘了一室。
墨卿正倚窗读书,却无端端叫那几支腊梅分了心神,鼻尖嗅着那清冽醉人的味道,不知怎地就想到了紫君羽,一种思念的滋味慢慢纠结在心,忍不住皱了眉。
“怎么了主子?”绿茗惦记他畏寒,才叫人搬了两只取暖的燎炉来,此际又见他面色不豫,心里也没了底,“可是有什么不妥?若是嫌暖了,这就撤下一只。”
墨卿也未搭理他,手里捏着书卷,兀自出了会儿神,心下生了种不踏实的感觉。
绿茗见他如此,也不好多问,正要退出去,却又被叫住了。
“你去问问,父亲在不在府里?”
绿茗应一声,当即出了门。
墨卿坐那候了片刻,打定主意得去看看,再这么窝着不动,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抛诸脑后了。那老男人最是薄情,别奢望他能记挂着谁。
绿茗一路小跑,奔回屋里时,气都喘不过来,脸颊通红,显是被冻坏了。
他抹了抹脸,狠咽了口唾沫,勉强把声稳住了:“离总管说大人入宫赴宴去了,不到酉时怕是回不来。”
“又是赴宴?”那眉微微蹙起,墨卿低头思量,心道这段时日宫里摆的宴也太多了些。
这么想着,漫不经心地倒了杯茶,正要往唇边送,抬眼间,正瞥到绿茗冻得发红的脸,手一递,茶碗就送了过去:“喝了暖暖。”
也不知是不是被冻木了,绿茗杵在那愣了半天,待手心被热茶烫到了,才回过神,一脸的受宠若惊。
“行了,别一脸平日很亏待你的怂样。”墨卿嫌弃地瞥他一眼,躺到软榻上,随手拿书盖住了脸,歇了一歇,又道,“离老头说没说,今日宫里设的什么宴?”
绿茗捧着青瓷描花的茶碗,偷眼觑他一眼,迟疑了下,话里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意思:“……离总管是没说,但奴才向青侍卫打听了下,说是景王回京了,陛下为他设下宫宴,宴请百官。”
“景王……”墨卿沉吟着,顿了顿,又似琢磨出了什么,嗤笑道,“不就是景王回京了么,你紧张什么?”
绿茗手一抖,哭丧起脸,嗫嚅着嘴小声道:“主子上次斥责过了,说是不准我打听多余的事。”
墨卿一愣,伸手拿开了覆在脸上的书,抬起眼笑觑着他:“那话你是听进去了,嘴却管不住?”
绿茗脸红了,支吾两声,跪在榻边替他脱下靴子,边捏着脚边低声道:“主子的话自是要听的,嘴也是要管的。但别人都知道的,奴才就得为主子留心些,听清了看清了,在这侯门高府里,才不吃亏。”
墨卿歪着头,兴味盎然地打量他,凤目微眯起几分,心下计较了番,唇慢慢挑了起来,脚在他胸口踢了一脚道:“你那良心爷是没摸着,但那胆是看清了,够肥的。”
绿茗抱住他的腿,厚着脸皮道:“奴才的良心藏得好,这样才不给狗吃了。”
“油嘴滑舌。”墨卿失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闭了闭眼睛,又将书卷覆到了脸上,慢慢道,“绿茗,日后遥公子再与你说什么,你心里多掂量掂量。人,还是得多为自己想想,只要别触着爷的底线,良心什么的,爷其实早不在乎了……”他从来不指望别人对他有多好,只要别背着他给他一刀就行,因为这就是他的底线……可惜的是,那十夜偏偏就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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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又落起了雪。
微雪飘然,细细的宛似零碎的白花,于青石空阶上积了一层。粉袄罗裙的侍婢踩着莲步,云鬓上珠翠步摇幽幽晃着,天冷清寂,那流水似的声音也像生了寂寞的滋味,叮琅一声便散了,宫装的裙裾下,徒留一个个透明的水印子,天上的雪仍那么飘着,将之慢慢抹淡了,然后了无痕迹。
墨卿在苑内立了会儿,雪光映天,挂在廊檐上的宫灯在风里打着转,灯影摇曳,胭脂样的一抹红,倒也好看,只是这地儿着实冷清了些。
“公子,”离烛提着灯从廊上过来,眉目似水,微微垂着,端的温柔,“天冷寒峭,还是回屋吧。”
墨卿侧过头,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娴静之姿,心生赞意,不禁莞尔笑道:“古人云‘静女其姝,静女其娈’,诚不欺人。”
离烛轻抿了嘴,俏脸飞霞,似有几分羞涩之意:“公子说笑了。”
墨卿笑了两声,亦觉不能太过,敛住笑意,伸手拂了身上落着的雪末儿,回身道:“走吧。”行了两步,忽又忆起什么,随口吩咐了声,“你替我取些酪浆来吧,日日清茶的,没滋味的很。”
离烛答应一声,挑着灯送他到门前才转身离开。
墨卿回了屋也是无事,靠软榻上翻了翻书,一会儿便厌了,见矮案上摆着玉晚清的瑶琴,心思一动,便起身过去。
挥袖拂过凤凰瑶琴,七弦玲珑,婉转三十二调,一曲阳关调,一曲幽兰操,渌水汤汤,信手弄来,亦是泠泠动听。他本就极通乐理,又有玉晚清这么一名师在侧,琴艺自是不差,但他生来不是素手拨琴的雅人,那端正的君子之风偏就惹他厌弃。
不过此际,闲得无聊,悠悠一曲梅花引,凌寒留香,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弄着,倒也别有滋味。
“主子!”绿茗忽然推门进来,朱门一敞,卷了些许飘雪进来,他身上亦落了不少雪末,眉毛都白了,一进屋,便气喘吁吁地道,“大人他们回来了!”
墨卿手指一按,舍下琴往外看了看天色:“几时了?”
“快戌时了。”绿茗赶紧从屋里拿了把伞出来,十四骨的紫竹伞撑起,轻轻一转,便有了江南烟雨的味道,“主子快去看看吧。我方才见二公子是被扶着进来的,门前乱哄哄的,大人的脸色难看的紧。”
墨卿愣了下,心道这又是唱的哪出:“是宫里出事了?”
“怕是出事了。”绿茗也不多说,拿过挂着的狐裘袍子替他披上身,细细整了一整,又要去取挡风的大氅。
“行了,走吧。”墨卿心下也有些急,抬脚就出了门。
外面的雪下大了,不过一个时辰,青石地面上便积出了厚雪,寒风挟着鹅毛似的雪末儿直往脸上扑,扑簌扑簌的睫毛都似结了冰渣子。
绿茗撑着伞替他带路,没半刻便到了前院。
前院正堂华灯引照,亮如白昼,远远就见离牧带了人守在门前。见他们过来,侍卫佩刀一亮,将绿茗拦在了外头。
墨卿皱皱眉,眸光一冷,斜挑着眼睛看过去,那横刀的侍卫一骇,畏惧地退缩了下,直往离牧那边看。但那老家伙眉毛都没动一下,眼观鼻,鼻观心,只作不见。
墨卿一抿唇,抬手摔了那侍卫一巴掌,头都没回地道:“绿茗,你先回去。”然后一甩袖,径直入内。
他进门的时候,里面正热闹,紫亦靖难得发了酒疯,拽着两个奴才又踢又蹬的,拳脚相加,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直把人踹得爬不起来,才哈哈大笑地滚进了旁边的靠椅里,稀奇的是,一屋子人就那么看着,竟没个吭声的。
紫家一帮兄弟,除了几个不在京内的,倒是全齐了,连久不露面的长公主也坐在一旁,仍是那般纡尊降贵,仍是那般仪容端华,厚厚的脂粉将那脸孔修饰得精致而冷漠,唇角轻轻一抿,珠光流灿,笑得分外轻蔑和刻薄。
约莫是见了他进来,眉梢微微一挑,那眼神愈发暗恨绵绵起来。而墨卿目光一顿便也移开了,他实在没那心跟个女人计较什么。
紫君羽坐在主位上,依旧容姿高华,眉目细致若描画,那颜色虽是寒峭,倒也不若绿茗说的那般难看,反倒有点叫人估摸不准喜怒来。
一屋子人都这么坐着,气氛说不出的微妙,墨卿瞧了一圈,愣是没看出什么名堂,便也拉开末位的红木椅坐了下来。
他这厢刚落座,门外又进了一拨人来。他目光一扫,心下愕然,竟是雪氏与几名宗族长老。
“这是要干什么?”墨卿愣了半响,突然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紫流风。
紫流风自小便跟他犯冲,刚见他进来时便恶狠狠地瞪了两眼,跟见了仇人似的;墨卿冲他一笑,他又扭过头作目中无人状,仇人一下成了路人。
此际见路人开口说话,自是鄙夷至极,冷冷哼了一声,又无视了过去。
墨卿摸了摸鼻子,心知这家伙对他心存偏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厚起脸皮倒也自然,他凤目一弯,笑意灿然地叫了声:“七哥。”
紫流风那英俊的脸皮直接扭曲了下,霍然转过头,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七哥,”墨卿似笑非笑地觑他一眼,脸凑了过去,轻声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紫流风咬牙切齿地盯了他半响,额上青筋鼓鼓的,显是怒气极盛,却又忍着不好发作,叫那俊美不凡的脸孔生了几分狰狞。
蓦地,他又从鼻子里哼了一记,别开脸,扯起唇冷笑着不屑道:“还能干什么?二哥把皇帝踢下龙椅,打成了猪头,还一口一个‘狗脚朕’,景王要个交代!”
墨卿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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