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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新皇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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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新皇登基

    顶着难以言喻的压力,我很恭敬的鞠了躬,低声道:“华公子已经醉得不成形了,若是太子还想和华公子聊聊天,奴婢这就下去,预备些醒酒的汤。”

    他手一挥,怔了怔,示意我下去,身形晃悠地走到榻边,坐下,伏下身子望。

    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我听清:“不是说要等我回来么,怎么自己先倒下了。”

    我心寒了一大半。

    一轮清冷的月亮高挂。

    夜里的风也格外的凉彻入骨。

    我深呼一口气,身形滞了一下,朝里看了一眼,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匆匆下阶梯唤了小太监去弄两碗醒酒的汤。

    我深呼一口气,身形滞了一下,朝里看了一眼,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匆匆下阶梯唤了小太监去弄两碗醒酒的汤。

    冷宫里的烛火全用在了宅里。

    过道庭院里黑漆漆的,不时有人轻声吩咐着,然后散开各忙各的。他们脚步很轻,穿的鞋底也忒软,走路没了声。

    我脚有些木,腿甭得紧紧地,扭着头,走了没几步又憋着劲儿朝着屋那边看去。

    多半是起风了,窗上的绵纸被吹得悉簌作响。

    怔了一会儿,

    坐在石凳上发呆,手撑着头,望着纸窗上投『射』的里屋那两人的身影,虽知道那是影子,被烛火那么一晃,也失真了,总觉得那窗户后的两人凑得是那么近且亲昵。

    心里一丝的酸涩,

    压抑着淡淡的忧伤,一股暖流涌上来,连带着眼眶都湿润了,拿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有些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

    义父是我的。

    他是勺儿的芳华。

    攥紧了手,胸口处那股小闷气竟没发使了。

    “汤水御膳房里一早就预备好了,这就送过去么?”小李子低头捧着东西小心翼翼的走来,一脸错愕的望着我。

    我没理会,

    视线像生了根似的盯着某一处,心里一阵寒透了底。

    纸窗上一个身影靠着另一个是越来越近,破旧的纸被风吹得哗哗响,隐约能看到那人的明黄袍子。

    这时只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扯,

    我一丝恍神。

    “怎么了你这是?”小李子颇为关怀的望了我一眼。

    “没事。”我别开头,心里犯着阵阵苦涩,想咧嘴笑,可嘴角一动就觉得眼睛发热。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谁招你惹你的,”他徒然停了话,朝屋那边扫了一眼,笑了,神秘兮兮的,“好嘞,这会儿醒酒汤都不用送了。”

    出什么事了。

    为何这么说……

    我身影一震,诧异的随他的视线望去。

    纸窗上什么倒影也没了,一片漆黑……屋里烛已熄了。

    脑子里骤然一片白光,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了。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芳华与韩子川在那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

    一时间不知哪儿来的戾气直冲上胸,闷得慌,我一把夺过小李子手里的汤水,雄赳赳气昂昂,以捉『奸』的姿态,一把推开他直往里头闯去。

    “你不能进,诶……小祖宗,怎么说你都不听了。”

    小李子声音越来越小,

    最终缩缩头,往后溜了……

    因为,门已经被我用了三成内力,一把推了,吱的一声,敞开了许多。

    屋里少了烛火,

    光线很暗,窗另一头的月光足以把一切都照得透亮。

    桌旁空『荡』『荡』的,一坛子酒独摆在那儿。

    视线轻扫而过。

    我看到韩子川伏下身子,卧在榻上,一双手从他的下方环着脖,虚搭在他的肩头,看不清底下那个人脸上的神情……

    我此时的心情,

    怎么说……

    没法形容,

    心里就像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忘了,也不知为何手竟会发软,承受不了重物一般。,

    地上传来一阵清亮刺耳的声响分外惹人注目,忙退了几步。

    我征了怔,

    才发觉,

    汤碗已裂了,一地的碎瓷,那涌在地上的汤来势那么疾与迅速,沾湿了我的鞋,让我退无可退,就像眼前的一切,让我不知所措。

    “谁让你进来的。”含着恼意的责备从榻的一旁传来,竟有着难得的气魄。

    “奴婢,收拾完,就走。”

    我忙蹲下,很奇怪对不对,为何总有什么东西像是控制不住一般直往眼外淌,我低垂着头,咧嘴笑着,拿袖子撸着脸,心里某疼得发颤。

    “你……”

    韩子川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伏在芳华身上,撑手侧头,诧异的望着我……眼里神『色』极为复杂,忙翻身想下来,“过来,让我好生看一下。”

    我跪在地上死撑着。

    耳旁下榻的声音越发的真切,我深吸一口气,手颤着,爬了几下,几乎是夺门而出。

    肩被人狠狠揪住了。

    那人力道之大,手指骨都像是要深陷我肉里。

    “放开。”我一挥手,甩开。

    却,

    忘了眼前这个人是太子。

    周围的太监跪的跪,趴的趴,。

    “不放……我知道是你。勺儿……”

    韩子川从后方将我环住,手臂像是要箍紧我腰,胸腔很疼,肺里的空气都要被他『逼』迫出来了,火辣辣的。

    我死命的掰着,一根一根。

    “我差人随弄玉一起回我们林里的宅子弄草『药』,探子说屋里已经空『荡』『荡』,没人住了……你一早就已经跟着我们潜入了宫是么。”

    他脸颊蹭着我,说的话竟极堪怜软弱:“为何,不告诉我。”

    末了,狠力扳转我的身子,一字一句地说:“你可知道,我有多挂念你。”

    我瞪眼望着他,

    他却醉得柔情极了,手指缓缓拂上的我的脸颊,眉眼……

    可我竖着眉,别开脸,

    只觉得,万分的不舒服。

    他却强制的用手抵着,凑了过来,看我的脸。

    “我早该知道你易了容,谁教你的,弄玉么?”

    我已经不能从他的语气里辨别出什么了,只觉得……

    很多不能掌控,

    脑子里浮现的全都是他刚才伏在芳华身上,被芳华搂着的模样。

    “太子殿下,您请自重。”字是一个个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我不知道,

    还能忍多久……

    “自重?”他明朗一笑,嘴角扬起却满是讥讽,“我很快就是一国之君了,我要的没人得不到的。”

    这个人,

    哪来的这么多自信。

    我定定的瞅着他,

    如今有几分是醉,清醒又有几分。

    “你啊你……”他波光一转,只轻轻摩挲上我的喉咙,“连声音都做过了……真的要这么躲我么,可你却分明与芳华走得这么近,让我伤心啊。”

    “你和我义父究竟……”最后的话却哽在喉里再也说不出口了,那么得难以开口。

    他挑眉,只是不语,然后用很意味深长的望着我。

    手一用力,抱了个满怀。

    “我不能说,也……万分不能与你说。”

    我僵硬着身子,满目都是他那遮掩慌『乱』的神情,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在我看来是多么语无伦次的话:“我们一起呆了这么久,难道你不知我喜欢你么。”

    喜欢?

    喜欢到,抱着我……说着话儿,还不忘拿手指『摸』索我的鬓发,捏皮边的破绽……

    嘴角慢慢弯起,

    只觉得,好笑……却又苍凉。

    义父,你爱的是这样的人么。

    一声轻微突然的声响。

    后头虚掩的门,吱的一下开了。

    我诧异的望向韩子川身后,眼前却被什么东西拂过,此时脸上也一凉,一张皮便松垮垮的在他指间了,眉一扬,很自得的望着我。

    可我,

    视线全然被他身后那个人吸引了。

    月茫茫。

    芳华独自倚在门前,一种不知所措与凄楚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只着了一席雪『色』的单衣,

    视线缓缓的滑过韩子川与我。

    “义父。”我哑着声音唤了一声。

    那双搂着我腰间的手,没有放下。

    他努力做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木然模样,可捏着前襟的手,却是抖着的。

    眼角下的痣方若要淌下了一般,

    鲜红欲滴。

    他应该是很伤心。

    因为,

    此时,我能感受到,

    因为我的心拧得,痛得像是要裂开一般,这就是所谓的凄入肝脾。

    他望着我,

    嘴边挂着一丝恬静平和的笑,一双闪烁着星芒的眸子,剔透如泉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却能让我从里面看无尽的悲伤。

    外头不知何人在吹箫,徒添了一份凄凉。

    我徒然间觉得虚软脱力。

    韩子川低头环着我,

    混混噩噩间,往事破碎杂『乱』的闪光如一场浮光掠影的梦境。

    “勺嬅,我知道你。”

    “勺嬅,我和芳华将与你一齐住在这里。”

    那一日柳絮纷飞,韩子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我与芳华的生活,如今是否一切已成定局……或许早就是事实,而我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我有个相熟的人,他爱上了一个不能托付终身的人,对方有妻室一儿,可是他依旧飞蛾扑火,乃至下半辈子活得痛不欲生……”

    韩子川低头抚琴,

    芳华在他后面环手教着,

    阳光透过竹林照在他们身上的光也在微微的晃,大风吹过,衣带当风,花落如雨。

    这些情景一幕幕在我眼前晃过……

    我怎么就忘了,

    闷痛袭上心头。

    不曾忘……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我想……

    我是真累了。

    轻轻覆盖着韩子川的手,硬生生的拨开,深吸一口气,手脚都没了依托,抓不住一丝希望。

    心里的隐痛是那么的真切。

    义父,

    您养育了我,

    勺儿,曾发誓,拚其『性』命也要守住你……

    如今,

    你若幸福,

    我便会离开……

    只要,你幸福。

    心里一紧,手松了,下定决心转身毫不留恋的走了。

    始终不敢再看一眼,那抹如暮烟如晨雾般雪白的身影,我放松身体,闭上眼,怕看了……就舍不得离去。

    耳旁只有那他那句颤抖的音:“勺儿,你走,就不要回了。”

    很久很久,

    每当回忆起这段往事,心总会抽搐许久,久久难平息。

    一切缘于误会。

    倘若那时那刻,我回了头……

    或许,一切都会有变数,

    可惜,

    世间容不下或许二字。

    庆年间,君王驾崩。太子继位,改国号为遥。

    韩皇掌管朝政,减免苛捐杂税,国富兵强,乃为一代明君,却无纳后妃之意,朝之忠臣纷纷进谏,未遂。

    五年后。

    一切归于平淡。

    倘若说朝野之上,因韩子川登基作了皇上从而国泰平安,百姓安居乐业。

    那么……

    江湖上,却因为一个抚琴人,而弄得人人胆战心惊,为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此人,没什么特别。

    甚至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每次必以雪纺纱蒙面,一身男儿打扮却又声音柔软似是女人。他闲云野鹤惯了,经常来无影去无踪。

    只是有一癖好,

    喜欢收集俊俏的男人。每当看上一公子,必抱琴席地奏一曲,指法勾得这叫一个销魂,恍若仙乐余音绕梁三尺,人间难得一闻,待人回过神后,才发觉公子已经被他拐跑了。

    听说……

    去年的武林盟主失踪一事也与他有关。

    传闻有三:其一,武林盟主某日『荡』舟悠然于江之上,欣赏这好山好水,对着这一池的碧水,正感叹自己俊美非凡,无人能及,武功天下第一……想到世间再无佳偶与其相配,不禁潸然泪下,颇为惆怅,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池水波澜,一阵婉转凄切的琴声从山间传来,一席仙姿踏水翩然而至,他身形为之一震,于是一见倾心,二念准备以身相续。于是乎就被那人不费吹灰之力勾引走了,从此武林盟主消失了。

    其二,武林盟主某日卧榻闭目养神,突然宅内『荡』起一阵琴声,高人深夜破窗袭来,妄想做个采草贼,二人在屋内大战三百回合,武林盟主不敌,被其强行掳走,琴声止,至高无上的武林盟主在江湖上消失。

    其三,武林盟主在还不是武林盟主之前,遭『奸』人所害中毒至深所幸被一神秘女子相救,以至成为武林至尊后仍旧终日对其念念不忘茶饭不思。某一日,在大街上,看到一仙子般的蒙面人对一俊美公子抚琴,不仅虎躯一震,颇受刺激,对其大喊一声:“汝竟在此,为何不接吾而去。”于是便去拉那仙人之余,还醋意大发,挥掌朝那俊美公子劈去。去结果是一人躲闪,一人去护着,三人拉扯不堪入目。

    无奈之下,仙子一般的蒙面人扔了琴,抓起两人扬长而去。

    于是,世间少了两个人,

    一个是武林盟主,

    一个是前朝将军家的儿子,据说乃是朝廷 命犯,长相俊美身负藏宝图与绝世武功小册,只可惜身子羸弱不能练武又是个哑巴。

    至于那个摔成两截的琴。

    听说已被众人夺了去,听说一小片残弦断木,都被抬价高达万两黄金。

    这只是传说……

    不过抚琴高人,身边却有七个公子跟随,至于他们相貌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没人能进得了他们的宅院。

    壹儿,少言少语,经商手段颇为狠辣,家底丰厚。

    贰儿,叁儿,一个百毒不侵,一个逢人就下毒,人称双璧。

    肆儿精通五行之术,易容极有天赋。

    伍儿,传闻相貌奇丑,可内功深不可测。

    至于陆儿,据说伍儿的丑与陆儿相貌的俊美是一个深度,此人轻功无人能极,可惜是个哑巴。

    柒儿,活泼好动鬼灵精怪,是抚琴高人从家带出来的唯一一个,极为受宠,一般都有他掌管一切事物。

    至于,这个抚琴高人。

    字葬名华,

    人称其逍闲人。

    “诶……谁看到我的靴子。这一大早的……”我腾地起了身,莫了低头四处看看又倒入榻里。

    “可不是一大早么。”一抹明晃晃的黄『色』身影风姿飒爽的闯了进来,很明朗的一张脸,笑起来也动人,不知为何我却浑身发寒,他俯身望着,侧坐下就要来掖我被子:“还能赶得上吃中饭,今儿怎么想了起这么早。”

    我一拉被褥,躲过他的来袭。

    装糊涂,伸了个懒腰。

    “昨夜又在丑儿那里耗了大半宿吧?”他说完笑眯眯的把另一只手从背后伸了出来,修长的手指拎着一靴子,在我面前晃,我讪笑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不太敢接。

    他挑眉,

    『露』出的那神韵像极了某人。

    我一怔,

    不免有些苦笑。

    “叁儿别胡闹,主人睡了大半天,这会儿醒来该饿了。”一十七八岁的公子关门进来了,挽着长袖,一把夺了那黄衣袍少年手中的靴子,蹙着眉,仔细的翻着料子看了一眼,又『摸』了『摸』,径自跪在地上,捧着我的脚像是要替我穿上,我一抖,他却仰脸笑着说,“我查了,他没在里面下毒,贰儿伺候你,尽管放心。”

    “他那下毒的伎俩都是我教的,他还敢毒我……我怕他下春『药』。”我很规矩的实话实说。

    明黄袍少年嗟了一声,瞪我。

    我缩头。

    贰儿垂首笑了:“主子,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怎么最近练功练得胆儿小了。”

    “《忆无忧》如今练到七层,内力也散得差不多了,现在事儿总是容易忘,怕是熬到第八层时我连你们是谁也都会一并忘了,我得多提防这个家伙,若不小心种了招儿,一时半会儿我还真会想不起该怎么配解『药』。”

    “也只有你才会挑这种伤身的内功心法练。”毒公子火爆脾气又犯了,倏地站起来,又补了一句,“要想不中招,就不该去练它。”

    “小叁,主子身子不好,别这么冲她。”贰儿将一个暖炉放在我的膝上,又将毯子盖在我的腿间,垂着头,声音很轻,“这样也挺好,总比没日没夜服食忘忧散来得强。”

    忘忧,忘忧。

    这两个字如今将仿若烟雾的往事,淡去了不少。小指挑着忘忧散伴着烈酒入肚的日子,离我似乎很久远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