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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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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人皮面具

    一块布,

    看似是劣质的麻布,『摸』起来质感却像极了羊皮……

    虽然时隔已久,但闻起来还有浓到散不去的腥味,捧在手里仔细一看,布上赫然染有大片的血迹。

    那一行行的字,

    别有一种灵秀之气却也苍劲有力,在一片腥黑中,竟也能辨个大概。

    一种莫名的悲伤袭了上来。

    手像是握不住,轻颤着,那上面的字也愈发地晃得厉害……

    “那日一别,空惆怅,相见无由。强说欢期,谁料天人永隔,你我二人早已魂断千里,是我待你不够好,如今便用命来补偿,只望你还魂之后,能照顾吾孩儿,我便是死……也该瞑目了。”

    眼却死盯着某一处看。

    落款没有署名,却只标了五字,“绝笔赠芳华”。

    深吸一口气,

    镇定……

    促使自己镇定,

    再瞄了一眼,字却依旧没有变,愣了半晌,忙将它揣入怀里,手却抖个不停,心被震得怦怦直跳,像是要跃出喉咙一般。

    “勺弟,你怎么了?”韩子川将手放在我肩上,一脸关切的望着我。

    我却一阵哑然。

    扯了一个笑容,竟是勉强极了。

    “这什么表情,比哭还难看。这布上究竟写了什么……给我看看。”他朝我伸了手,却借着力环在我腰上,想扶着我。

    我摇了摇头,脚竟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索『性』,抱紧了腿,

    闭上了眼。

    却依旧阻挡不了如『潮』水一般的记忆,身子也止不住的抖了。

    那一晚,芳华曾对我说的,“我有个相熟的人,他爱上了一个不能托付终身的人。”

    “对方有妻室一儿,可是他依旧飞蛾扑火,乃至下半辈子活得痛不欲生,最终死 得凄惨,葬于荒野。”

    月光下,他一笑,凄入肝脾。

    “我只是不懂……世人都说,芳华兽是至情之物,却为何偏偏得不到心中所爱。”

    这些只言片语,我本以为全然忘记了,此刻却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里。

    当时还在想,仅是相熟的一个人,为何会让他流『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原来,

    我错了。

    这或许是芳华,自己的故事。

    这个尸骸以这么相依偎的姿势,守在坟旁。

    定是那个负心人了。

    这世上,或许不是所有的芳华兽都叫芳华,但是我知道……我的义父,名芳字华。

    眼前这个尸骸,是为他而死。

    布,是为他而留。

    我只是不懂,这人为何会写,“还魂之后,照顾吾孩儿……”

    坟里曾经埋的究竟是谁……

    还有,一件事情。

    我忙疾步绕回原处,蹲下身子,拼了命的挖了起来。顾不上扬起的灰尘弄脏了衣袍,细小的沙土钻进了指甲缝里,竟是十指连心,弄得生疼。

    “你疯了么!”手被人一把握住了,我被迫抬起了头,对上了韩子川的脸,他眉绞着,有着淡淡的悲伤,“你在找什么?”

    “别阻挠我……”

    有什么,在我脑海里像是要呼之欲出。

    被他那么一搅和,怔了怔,变成了一片空白。

    我只是傻傻的盯着那土里的小玩意儿,发呆。

    为何那一小截红木,却早已不见踪影了。

    “勺弟,我知道现在说这话有些不大好,”韩子川徐徐叹了一口气,抚着袍子,也蹲在我身旁,转头望着我,轻声说,“我们这样打扰人家安息,会早报应的。”

    我想看一个二百五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他手握紧我的,收了收。

    眼里有温暖的笑意。

    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又补了一句,“芳华,快回宅了,我们该走了。”

    掌心上的坚决意味,是把我拉回了现实之中。

    被芳华知道,我来了这里……非宰了我不可。

    一时间,倏地起身。

    身形不稳。

    韩子川一把捞住了我,笑了一下,轻拍着背说,“勺弟,你身子真弱,一直手搂你腰都还有多。”

    我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手又在我身侧『摸』了『摸』。

    突然咦了一下,凑过头来在我发间闻了闻,用手指了指,笑着说,“你这味儿,竟和坟里的香气一样。”

    介人……

    死流氓,

    你身上的味儿才和坟里一样呢。

    我翻了个小白眼,望着他。

    朝他指了指身后,

    他茫然的回头,

    我抬脚,用了十成力气,踹了他一下,动作干净利索。

    挥了挥袖子,

    束手走了。

    他跟在我后头,苦这一张脸,一颠一簸,瘸得更厉害了。

    来到宅子。

    天『色』已晚了。

    芳华在大厅里坐着,端着茶,吮了一口。

    偶尔间抬头,望了我们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我心里怪别扭的……

    抓了把筷子,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埋着头,一声不吭地就开始扒饭了。

    韩子川,一瘸一拐的绕着桌子走了半圈,不知道该坐哪儿。

    “子川,你这腿,是怎么了?”芳华用低头,吹了水,茶碗盖划了一下,顿了顿,“你们二人,去了哪儿?”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子川,你这腿,是怎么了?”芳华用低头,吹了水,茶碗盖划了一下,顿了顿,“你们二人,去了哪儿?”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此时四周安静得不象话,一股炙热的视线落在我背后,如坐针毡。

    我埋头,死命的扒着饭。

    “勺弟陪我出去逛了一会儿。”韩子川笑了笑,也拿来一双筷子坐在我旁边,“他见我初来乍到又人生地不熟,本也是一番好意。只是外头下雨,地面比较滑,所以我一不留神便摔了。”说完还望了我一眼,“不关勺弟的事。”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怎总让我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我望天,无语了半晌,继续扒饭。

    义父笑了一下,

    我感觉到那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视线又徐徐回到了我身上,他只浅浅说了一声,“是么……”

    轻声片语,若在平时只是单纯的语气词,现搁在这儿,却像是有些反问疑『惑』的味道,总之,让人琢磨啊。

    我闭眼,充耳未闻。

    左手捞一个馒头,右手捞的还是馒头。

    垂着头,往嘴里塞着。

    吃得极专心致志,可心里哆嗦得慌。

    这韩子川。

    心理素质不错哇,说起慌儿来,一道一道的。

    “勺儿……”徐徐的声音响起。

    我一抖。

    抬起了头,望着芳华。

    “别光吃馒头,今儿只做了这么多,也留些给子川吃。”芳华倚在椅子上,手撑着头,眼里清清冷冷的望着我。

    憋屈……

    “不碍事,我吃这牛肉片儿。”韩子川手衬着袖子,轻举了一下筷子,轻声说。

    筷子还没夹到,

    我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立马了然,那筷子一抖,晃了一下,夹了碟里的腌黄瓜,默默的嚼了起来,不再多说话了。

    哼,

    别以为义父待你好,

    就挺显摆……

    其实,他是怕我光顾着吃馒头,肉全喂了你这混小子,哼……一定是这样,我在心里默念。

    抬头望了望芳华,

    又看了看他……

    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就着起来夹菜的姿势,脚一抬,又暗地里踩了他一脚。

    “唉呦……”某人哼哼了。

    “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腿又疼了,来……”义父直起了身子,朝他招了招手,“我来帮你看看。”

    我呆了。

    韩子川,毅然放了筷子,宽慰似的朝我一笑,一瘸一拐的上去了。

    义父竟让他坐了,自己伏下身子,解着他的衣衫,手探了过去,似乎在触被伤了的地方,韩子川这会儿眉『毛』都拧起来了,却偏着头,一双眼睛望着我,带着笑意,亮极了。

    “疼不疼……”

    “不疼。”

    “似乎不碍事,踢得挺巧的,还没伤筋骨,抹了『药』便成了。究竟疼不疼?”

    “疼。”

    我啪的一下,

    把筷子给扔在了桌上。

    这饭没法吃了……

    我转背还没走多远,义父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清朗平和,“勺儿,你今天上火了,气也忒大,是不是……”

    他语气很迟疑。

    我突然有种想跑的冲动……

    果然,他还是说了,“自家人,总那么见外……来,一起过来,我正巧带了银针,给你扎一下,隔三差五的肿起来,也不是件好事。”

    我身形一晃,站不稳了。

    岂料,韩子川还躺在椅子上,侧着身子望着我,一副不明白却又很关切的样子,“肿了?哪儿肿了……”

    “还不是他手捂着的那个地方。”芳华添了一句。

    韩子川撑起身子,朝我胸处望了一眼,呆了呆,眼神复杂。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流氓……

    老娘我不干了。

    “你这是去哪儿……”芳华终于没用那平平稳稳的声音说话了,也没再板着为人父的脸。

    “我去泡『药』澡。”我拧着眉,杵在原地不动,要走不走的。

    “今儿不用了。”他望了我一眼,手一抛,宽大的袖袍摆动,有什么东西迎面朝我飞来。

    我颇诧异,

    反『射』『性』的伸手一接。

    一瓶白瓷,有掌心那么长,盖子上的绸布火红,煞是可爱。

    捏在手里,凉凉的。

    “这是今日才配制的解『药』,用宅后面的水,沾湿了抹在身上。”他立在那儿,望这我笑了一下,眼里有很温暖的神情。

    “多谢义父。”

    韩子川有些不『迷』糊的望着我俩。

    可是,我也懒得理他,

    心里这叫一个激动,与亢奋。

    上苍啊……

    终于有了解『药』。

    下一秒,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了宅后头。

    柳絮纷飞,

    往林里深入了几步,阳光从树缝里撒了进来,一泓碧潭水光潋潋,晃得人眼睛也睁不开了。

    我四处望了望。

    忒流氓的吹了个响哨。

    把外袍脱了,折好放在青石上,纵身一跃,便潜入水里,游到了池水中间……

    虽然到了夏天,我却仍止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儿的水一年到头都寒冷极了,却不结冰,令人心旷神怡的碧『色』,芳华说,这儿的水是调制『药』的绝佳引子。

    对了……『药』呢。

    我捏在手里,拔了瓶塞。

    倒了一些,放在手里,直接抹在了臂上。

    说了奇怪,掌心油一般的『液』体,浸在手臂上,竟有些灼烧般的热度……麻麻的,眼见的乌黑的皮肤有些发红,我心里油然地不安了起来,一把将手浸在水里,才舒服了一点儿。

    很奇怪的瞅了一眼那瓶『药』,却再也不敢用了。

    某人说,今天才配的……

    那岂不是把我当试『药』的了么?

    正想着游上岸,把『药』给搁在石上,等回头问明了芳华,脚却不留心踩了池底的碎块石,身形一晃,手上又有『药』油,只觉滑极了,一整瓶没捏稳当,在空中翻了几下,便直浇了我一脸……

    靠,

    火麻麻的,

    我闭眼,一个猛子扎进了池里。

    介个疼,

    岂不要毁容了……

    眼半眯着,『摸』『摸』索索的探到了岸边,撸起青石旁的衣袍……擦了把脸。

    好容易睁了眼,

    却怔住了,我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靴子……

    衣袍下滑,料子轻柔,一株梅烙在袍上别具风情。

    他像是蹲下了,

    “勺儿,你的脸……”他的手指触上了,神情很疑『惑』,却又凑近了一些看。轻轻的『摸』刮着,那指尖的凉意让我畅快的叹了一声。

    他却脸红了。

    我有些不解的对上了韩子川的眼,他看起来像是比我更『迷』茫。

    怎么了?

    他轻轻摩挲着,手指一勾,

    我便觉得脸上一凉,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揭下来了……

    他像是很诧异

    我比他更诧异……

    我眯着眼,垂下头,看着他手指间捻着的东西,黑乎乎的,一小块皮一样的玩意儿垂在空中。

    他呆愣掉了。

    一手撩开袍子,单膝跪下来,一派简单的动作被他演绎得贵气极了。

    他望了望我,视线再回到自己的手上,指间互相搓着,“你平日里都往脸上抹了些什么……”

    只见那粘稠的黑乎乎的东西从他指间渗透而出,落入水中,一会儿便化了。

    我陡然一抖,

    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脸,感觉有一小块皮肤滑得豆腐似的,另外的皱巴巴的,像是一撕……便能……

    咦?!

    我瞪大眼睛,

    又从脸上结下了一小块皮。

    靠,

    我又不是蛇,

    怎么开始蜕皮了。

    我低头搓了搓脸……一手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皮屑一样的掉了下来,

    掬一手水,死命的洗着脸。

    一阵香气渐渐袭来,耳旁是轻柔的风和衣袂摆动的声响。

    “勺弟。”韩子川的声音仿若春风化作细雨,带着轻笑和怜惜的意味,“怎么能这么粗鲁呢……”

    下一秒,

    手便拨开我的,指间灵活的滑过我的脸颊。

    我睫『毛』被水沾湿了,尽管眯着眼,可眼前却还是一片朦胧,那么的不真切。

    一阵风,

    扬起了柳絮万千。

    他就这么跪在岸边,腰板立得很直,很儒雅的望着我,宽广的袖袍被风吹得拂起,池水将衣料浸透了,他却毫不在意,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指在我脸上流连忘返,

    他的眼神让我有些不自在起来。

    “韩子川,你住手……”身子往后,“我自己来。”

    他身子前倾,一把捞住我的手,动作极温柔地搁在了他的胸口。

    我像是被开水烫了一般想甩开他的手,

    他却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我触到他衣衫下的那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动。

    我呆了。

    他扬眉一笑,

    眼神里的朦胧渐渐散去,愈发的神采,

    脸上的诧异也被一种兴奋和震惊所替代,轻抚上我脸的手有些抖动,声音也微上扬,“勺弟,原来你居然有这般天人之姿。”

    眼神是由衷的,

    干净纯澈,像是只为称赞而称赞,没有让人感到任何不适。

    “为何要将这等神采隐藏起来……”他有一丝不解,眼神却没从我身上移走分毫。

    兄台,不是我要隐瞒。

    我从小就这样……

    他轻笑,视线缓缓从我的脸上移动,往下滑去,来到肩胛,锁骨处……

    手轻轻摩挲着。

    我一惊,

    忙往后游去,却被他牢牢按住了肩,动弹不得,只能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干嘛……”

    “莫动,我替你弄干净。”他笑得温柔。

    手却一点不含糊,那动作干净利索,就像对付需要拔『毛』的鸡一般,三下五除二。

    弄得我……

    浑身直抖,差点沉了。

    他说的果然没错,

    被他弄了几下,折腾了大半晌的,皮肤简直是焕然新生,那小手臂白皙如凝脂,与我开始的肤『色』截然相反,竟像是两个人一般。

    “只是,有些可惜……”他一脸惋惜看着我,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没停,灵巧的手指像是被紧紧吸附在肌肤上一般。

    老兄,你在这样揩油下去,

    我就该告你『性』『骚』扰了。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这么真诚,

    蹙着的眉宇,感情流『露』得那么真切。

    仿若是遇到了这世上最令人扼腕痛惜的事情。

    怎么了?

    难道……

    我『摸』上了脸,又瞅了瞅自己胳膊小身子骨,低头往水里望去。

    池面泛起阵阵涟漪,波光粼粼,隐约中眉目似乎不大一样,看不真切……

    靠,

    莫不是『药』水倒多了,弄得有瑕疵了?

    镜子……

    找镜子来照。

    我倏地一下,起身,就准备往岸上爬去。

    结果动作迈到一半,就愣住了。

    韩子川更是被吓趴在了地上,一脸呆愣的望着我,“你你你你……”

    我低头,

    自己是『裸』着的……

    这很正常,洗澡哪有穿衣服洗的。

    只是,

    这深山野林的,礼仪教化也淡了许多。平日里与义父二人呆着也习惯了,男女有别这一概念更在他十多年孜不倦的教育下而模糊了不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