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低劣分子
第一件事，是妈妈坚决不当歌厅的掌柜了。妈妈不想干的原因有几个：一个是看不惯歌厅这个风月场所，歌厅里有不少小姐在里面挣钱或混饭吃，天南海北的人都有，最多的当属东北小姐和四川小姐了。来唱歌的主要是男客人，如果没有小姐作陪，那歌厅的生意就难做了。我家的歌厅也有二、三十个小姐，这些小姐有的是我们找来的，也有小姐自己找上门的，还有的是客人和小姐们介绍来的，客人和小姐之间，难免就有色情交易的事情。妈妈看见这些18、9岁，20来岁的女孩和客人搂搂抱抱、打情骂俏的亲热样就有点难接受了，看在挣钱的分上，她也就勉强忍了。第二个看不惯的是受不了客人的刁难。尽管大多数客人是不错的，但是仍然有部分客人难伺候。来的客人多是有权有钱有闲的人，有的人来这里消费就免不了摆谱，指手划脚的盛气凌人，或者是嫌小姐不漂亮，连换十几个小姐仍不满意，或者觉得服务不及时、不到位慢待了他；还有的客人在结帐的时候嫌这嫌那的，借找口想少给钱的，更有喝得醉醺醺的客人从饭店出来就进了歌厅，不免态度粗鲁，语言不雅，扰滋事或者乱吐乱哭闹，让她受不了。第三个看不惯的是政府各部门来收费的。今天是某家管理部门收这个费，明天是另一家来收那个费，后天又是一家来要钱，说收这个费，让交那个费的，令人厌烦。有人算了一下，包括卫生费在内，竟有十五、六家部门在收费！把歌厅当作唐僧肉，谁都想吃。面对诸色人物和各种杂事，妈妈干了三个多月终于撑不住了，说宁可在家不挣钱也不愿意干这种事了。
没办法，我只好让妈妈回家了，然后和王强商量，每月给他三千五百元，让他先当总管。王科长的弟弟爽快的答应了，他正求强正式成为我的歌厅总管。
这件事刚摆平，紧跟而来的第二件事就更让我头疼了，市文化局市场科的黄副科长盯上我了。早就听说过这个人的口碑很差，人品素质低劣，吃拿卡要，敲诈勒索，胃口很大，许多歌厅的老板极为讨厌他。因我一直和董科长交往，受董科长的照顾，所以基本上不和他联系，很少受他的刁难。只有一次，被他卡了一下。记得是在一个月前去市场科给第二个歌厅办文化经营许可证，碰上了他，出于礼貌，我在他桌上放了一盒芙蓉王香烟，他毫不客气打开抽了一根，皱着眉头不高兴的说：你就是老板？他妈的也太小气了吧，当我们是要饭的，一盒烟就想把我们打发了？你小小岁数出来做生意，看来有许多规矩都不懂吧，欠教育啊。
我忍着气笑了笑，说哪里啊，黄科长，这不是正打算请你们几个领导到醉仙楼吃中午饭吗？我还担心领导们没工夫不肯给面子呢。
董科长在一旁边忙边接茬说：是啊，小张老板让我叫大家吃饭，我还没顾得上说呢，等我一会忙完了，大家一起吃饭去。
黄科长听完董科长的话，脸色这才好转：妈的，今天咱们要喝就喝五粮液，谁不喝谁是王八蛋！
董科长一听很不高兴：哎哎哎，哪有你这样让人请客的？还没进饭店呢就已经点上酒了，这像什么话？
黄科长见董科长不同意他的说法，不高兴的拉着脸不说话了。我怕他俩为喝酒问题闹矛盾，赶紧圆场说：喝什么酒不要紧，只要大家高兴，就当交个朋友嘛。
我们六、七个人到了饭店的包间里，坐在副座的黄科长吆五喝六的很活跃，仿佛就像进了他家那样毫不客气，一会叫服务员拿烟，一会让服务员倒水，又叫服务员拿菜单，而董科长坐在那里静静的只管喝水，冷眼看着。我心里明白，他俩之间有隔阂而且董科长对黄科长的做派看不惯。一会服务员拿来了菜单，黄科长让董科长先点菜，董科长点了两道素菜两个凉菜，接下来黄科长也不客气，自己一口气点了六、七道菜，又是龙虾又是螃蟹的，还有鱼和鳖之类的昂贵高档菜，最后还要点时，董科长发话了：够了，这么多菜怕吃不完了。又接着说：咱们不喝茅台，也别喝五粮液，就喝a市生产的名酒，我们自己不喝本地的酒就是不爱家乡的表现，那才是王八蛋呢。
我知道这是董科长黄科长的不满，也是对他开始说的话的回击，同时也有意照顾我，怕我被宰多出钱。董科长的话让大家都说不出什么，只有黄科长拉着脸自嘲的说了一句：我就是王八蛋，就愿意喝五粮液、茅台酒。
经这么一下，席间的气氛自然就比较沉闷，大家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无聊的话，很快的吃完了饭，在我到饭店的柜台前结帐的时候，黄科长晃荡着走过来，别说和我商量了，就连正眼都不给我一眼，指着烟酒柜对服务员吩咐说：再加上两条中华烟！
我心里一惊：这家伙口气真大！本来我带的钱不算少，但交了管理费后还剩两千多块钱，本想吃一顿饭还能有剩余，没想到突然又加上两条中华烟，这钱恐怕就不够了。我正盘算着该不该叫王强给我送钱呢，已经起身走了几步的董科长听到黄科长突然要加烟，回身说：什么意思，你要烟干什么？
黄科长嘻嘻一笑：你一条我一条，咱们科里招待人抽啊。
董科长脸一板，把手一挥：烟不能要，这种事更不能干！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分明听到黄科长嘴里轻轻的嘟囔了一句：他妈的，什么东西，你不要也不让老子要了！
我后来问过董科长，怎么你连一个副手都管不了？董科长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不了解情况，就不再说了，只是嘱咐我，不要理那种人，有事找我就行。那种人道德败坏，迟早要出问题的。
尽管我不理黄科长，但黄科长却找我来了。前几天市文化局市场科来检查我们歌厅，董科长领着黄科长等几个人对我的歌厅提出了几条意见，特别是对异性陪唱的问题提出批评，说这是有违国家规定。我知道他这是既有打官腔的一面，又有对我提出注意的一面，所以我连声答应，说保证不给领导丢脸。他前脚刚走，黄科长突然又返回来，对我严肃的说：听到没有，刚才我和董科长发现你的歌厅有异性陪唱的问题，根据有关规定，我们可以对你处五千元以上的罚款，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一听就知道他分明是在诈我！如果要罚款的话，刚才董科长就会告我的，怎么会让他单独一个人，以鬼鬼祟祟的态度跑来告我呢？看着他眼里露出贪婪和期待的目光，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我故意装作不知的样子，叫来王强，说这是总管，有什么事和他说，让他来处理一下，同时给了他一个眼色，见王强心领神会后，我就走了。后来王强告诉我，黄科长又把和我的话对他说了一遍，王强把大门一关，脸一拉，对黄科长说：你小子想干什么？是不是欠揍啊？老子没有罚款，只有拳头，你要不要？
黄科长一见不是头，慌忙拉开门就溜了，溜出了十来米远才敢回头丢下一句话：你们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科长的弟弟在门口冲他大声呸的吐了一口，说：你小子再敢来敲诈，我砸断你的狗腿！
我在第二天晚上把董科长叫到饭店，边吃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侧头想了一下，说：不怕，只要他敢胡作非为，你就坚决顶住他，然后赶紧告我。
我说他要找碴报复怎么办？董科长拍拍胸脯说，我会给你做主。
说到这里，我心里多少放心了。又问起他怎么管不住黄科长的问题。董科长也不隐瞒了，就把他和黄科长之间的矛盾告诉了我。原来，黄科长是后来调到文化局的，他原先在某单位工作时就因吃拿卡要、敲诈勒索弄得声名狼藉，最后混不下去了，只好求助老丈人才调进了文化局。他老丈人和文化局局长的关系比较密切，所以调进来后不久，就把他安排到市场科当了副科长。这家伙本性不改，没多久就露出了吃拿卡要、敲诈勒索的嘴脸。董科长作为正科长自然要干涉他的问题，这就引起了黄科长的不满，他开始在局里散布董科长工作能力差的谣言，见这招不灵，又向局长打小报告，说他的种种坏话，而这些坏话往往是夸大和扭曲事实。更成问题的是，局长本来就和分管的副局长不对劲，对董科长也有成见，认为他是分管副局长的人，和他局长不是一路人，所以对黄科长的话很相信，而对董科长的话既不想听也不想信。有几次局长安排工作，不找正科长而直接找黄副科长，黄副科长又交代或告诉给董科长。董科长也是血气方刚，一怒之下找了个机会和正局长吵了一架，结果是他和局长的关系变得更糟了。而这个黄副科长则得意洋洋，在一些事情上往往不买他的帐，或背着他常常搞一些胡作非为的事情，让董科长干气没办法。
我问，难道局里就没人管他了？
董科长摇了摇头说也不是，问题在于有局长庇护他。他接着告我，几个月前，他抓住黄科长敲诈勒索群众的几件事反映给局长、副局长和纪检组长，局里召开了局党组会，专门讨论黄科长的问题，经过表决，分管副局长、纪检书记两票同意，局长一票反对，另外两个副局长弃权，决定把黄科长调离出执法科室。谁知局党组决定作出几个月了，黄科长在市场科里仍然是稳如泰山，我行我素，丝毫没有挪动的样子。
妈的，你们局里怎么复杂！不光这家伙是个王八蛋，看来你们局长也是个混蛋！我愤愤的骂，想到董科长处在这个环境里，日子一定不会好过的。董科长没说话，只是一口把酒杯里的酒喝干了。
我又问：难道你就忍受得了黄科长对你的藐视？
董科长说：不忍受又怎么办？除非——他侧头眼睛炯炯的看着我——咱们联手收拾他！
我一愣，突然明白过来了，一拳捶在桌子上：对，如果狗日的再敢对我敲诈勒索，我就下套让他钻，给他抓个现行犯，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我明白过来，董科长为什么肯告诉我他们局里的问题了。
董科长哈哈一笑，说：收拾这个坏东西，不仅仅是为了你，为了我，其实也为了大家。让这个害群之马早点完蛋，大家都高兴，我们也等于是为民除害！
没想到，没等多久，我就等来了黄科长对我的报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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