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腰的彪形大汉狍子,大马金刀的端坐在破烂得都露出棉絮的沙发上,心事重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干他娘的,狍哥,不就是那副唐伯虎的画嘛,我现在就是找杨山豹那狗日的。”猴子见狍子一直没有说话,当即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熟练的上膛关上保险,然后转过身冲着狍子道:“狍哥,等我回来,万一兄弟要是折进去了,记得回家看我老娘。”
说完,猴子头也不回的拉开房间里面的那道防盗门,露出外面一道铁门,对面筒子楼里面已经盯梢整整八个小时的二鬼,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动静,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继续从高倍夜视望远镜中专注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房间里面,猴子刚刚拉开门的瞬间,站在他身边的螳螂强也动了,熟练的将手枪插在后腰,冲着狍子道:“狍哥,我和猴子一块儿去。”
砰!
狍子甩手就将面前茶几上的水杯摔了个稀巴烂,腾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低沉而暴躁:“都他妈给老子站住,还嫌现在不够乱啊?”
这一下,明显把狍子和螳螂强两人都给震住了,都是十多年的关系了,他们相互之间在了解不过,现在狍子已经进入暴怒的边缘,他们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停下脚步,顺带着将防盗门给关上,梗着脖子愤愤的盯着狍子。
“都他妈给老子回来坐下!”狍子大喝一声,拿起桌上的烟叼在嘴里,许是由于愤怒过度的原因,拿着的打火机连着点火好多次都没能点燃,气得他一把将打火机扔到地上去。
在他身边的黑脸大汉大熊眼疾手快,慌忙从自己的兜里面掏出火柴点燃递到狍子的面前,后者这才猛的吸了好几口烟,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自从上次在南郊路上有计划的暗杀未遂,狍子的心理就背负着巨大的压力,一方面是大老板催促着要杨山豹家里的那副绝世名画,一方面又是陈卫东和罗安邦等人着实不好对付,早已急得他腮帮子都肿了半个,上火上的。
但是,那天晚上杨山豹和他在出租屋的时候又明确表示过,要那副绝世名画可以,那就是一定要让他在黔中市上位,成为掌控黔中市地下世界唯一的枭雄。否则的话就算是死,也不会将他藏在汤豪斯别墅壁橱里面的那副唐伯虎绝笔真迹交给狍子。
其实,对于流窜作案七八年的悍匪来说,这点小儿科的东西是很简单的,随便潜入汤豪斯别墅就能将那副名画偷到手。
可是他们在前期的踩点过程中发现,那壁橱上有很高科技的防盗系统,必须得4位数的英文密码和当事人的指纹扫描方能解锁,要是强制解锁就只能导致启动自毁装置,留给他们的只会是一堆烟尘残渣。
但现在,不要说是让杨山豹统领黔中市的地下王朝了,就连他们五个能不能从黔中市全身而退都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从一开始他们就低估了刘飞在黔中市黑白两道的影响力,更是低估了陈卫东和罗安邦两人绝境逃生的本领,在那天南郊路上如此周密的部署之下竟然还能逃出生天,这以后百分之百是不会再有那种机会了。
“狍子哥,到底该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猴子已经急得不行了,整个人就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很痛苦的样子:“昨天大老板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三天之内还拿不到那东西的话咱们全部都得玩玩,最,最主要的是我老娘和老妹儿还在他们手里啊!”
“猴子,那不光你是娘,也是俺们大家的娘!”一直没有说话的黑豹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猴子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着,想想咱们兄弟五个这些年经历的事情还少么?哪一次不是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的?等大哥好好想想,办法总归还是有的。”
狍子依然没有说话,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一个劲儿的猛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面已经塞满了烟蒂。余下的几人在听到黑豹的话以后,统一都闭上了嘴,他们的小团体在这几年流窜全国作案的过程中,好多次都险些被抓,处境比现在要艰难很多,但每次都是狍子在紧要关头带着大家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升天的,也让他们在潜意识里面养成了依赖,每每这种情况下,决定权都交到狍子的手中。
终于,狍子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将手中还剩下半截的烟头掐灭,起身冲着身边的兄弟们说了句:“没有办法了,只能这么做了。”
所有人听到狍子的话后,全部都凑了过来,一群人就这么围在一起听候狍子的命令和计划。
陈卫东骑着摩托车飞驰在宽广笔挺的南郊路上,任凭疾风拍打在他的脸上,他很享受这种在深夜骑车吹风的感觉,一边反思起自己回国后的点点滴滴,眯着眼睛心事重重的样子。
从回到黔中市那天被那该死的二手车贩子忽悠着买下那辆桑塔纳干上黑车生意开始,貌似自己身边就是大小事情不断,得罪东山一带最大的混子头目,经历变态黑车司机杀人案,被羁押在国安局看守所里面和二鬼过招,在南郊路上被人追杀等等。
当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禁在心底反问自己:难道我天生就是打打杀杀的劳碌命?咋想过一点平凡人的正常生活就那么难呢?甚至还连累身边诸如邦哥,刘胖子他们打破自己原有的平静生活,和自己重新并肩作战。
第73章 查水表
难怪自己当初死活要从组织里面隐退的时候,劣弧和黑狐两个老不死的家伙都能破天荒的站到统一阵线上来反驳自己:赤狐,充满硝烟味的战场才该是你驰骋的地方,而不是过平凡人的生活,你的经历已经注定了你这一辈都不可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即便你隐退回归,也将会是带着蝴蝶效应过去,绝对会在当地引发一阵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当时他还不信,结果现在回来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似乎证明了当时两个老不死家伙的预言,随着自己的到来,原本一潭死水的黔中市,隐约间已经开始产生巨大的漩涡。
特别是当他和二鬼相认之时,从二鬼的口中再度喊出赤狐两个字的时候,更是让他没来由的一阵热血沸腾,那强迫着自己不要去记起的那段仇恨再度涌上心头,越演越烈。
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便将摩托车骑到了南郊路口的安邦汽修厂,抬眼望去一如既往的冷清,半开合的卷闸门后是正坐在杂货堆前喝着酒吃夜宵的罗安邦,一个人对影斟酌,显得很孤寂落寞,说不出的惆怅。
陈卫东径直走到汽修厂里面,笑道:“邦哥这小日子过得潇洒勒,举杯斟酌,对影三人。”
“来了,坐。”罗安邦云淡风轻的说道,一手从身后的杂货堆里面掏出个一次性杯子,斟满酒后递到陈卫东的边上:“东子,喝一杯。”
陈卫东席地而坐,也不和罗安邦客气,接过杯子后和他轻轻碰了一下,跟着一仰脖子全部喝了进去,一股强烈的灼烧感顺着喉咙而下直至腹部,浑身都感觉滚烫起来。
“好酒!”陈卫东情不自禁的赞叹一句。
“呵,我老家自己酿造的烧刀子,没有勾兑过的。”罗安邦眯着眼睛介绍道,眼神中掠过一丝无奈和落寞。
“难怪呢,口感那么纯正。”说着,陈卫东举起桌上的酒瓶子,又给自己和罗安邦都满上了,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罗安邦心事重重的样子,漫不经心道:“对了,邦哥,上次在南郊路上差点把咱们俩送上天堂的人找到了。”
“找到了?”罗安邦眯着眼睛问道,眼神中闪烁着一股暴戾的肃杀之气。
“找到了,当初你分析得没错,那帮人的目标就是要咱们的命,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居然还敢藏在黔中市,十有八九是伺机还想干上一票。”陈卫东一边说一边剥开花生优哉游哉的吃着,这就着生花生米喝烧刀子的感觉,相当棒。
“呵,既然都找到他们了,咱们还等什么呢?”罗安邦神秘一笑,道:“喝了这杯出发,去见识见识这所谓的悍匪五虎将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陈卫东抬起头和罗安邦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继而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口闷下去,这一次那股灼烧感没有上一次那么强烈了,随之而来的是清爽之感。不禁让他再度在心里赞叹邦哥这酒绝对是好东西,单凭这口感就至少比他曾经喝过的茅台,白兰地,威士忌什么的强很多。
就在这个时候,陈卫东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二鬼打过来的:“喂,二鬼,什么情况?”
“东哥,今天晚上可能会钓到大鱼。”二鬼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筒子楼楼道上的一举一动,挂着蓝牙耳机和陈卫东通话。
“蛇出洞了?”陈卫东来了兴趣。
“嗯,总共四个,估计还有一个看家的。”二鬼细心的数着从对面筒子楼里面走出来的人影,一边向陈卫东适时报告。
“好,原本还打算上演一出瓮中捉鳖的,现在出来了更加好办。”陈卫东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起狡黠的笑,继续道:“二鬼,想办法黏住他们没问题吧?”
“放心吧,当初我在车臣科索沃的时候就是侦查尖兵,还怕对付不了一俩个小毛贼么?”在确定了对方的人数后,二鬼利索的收拾着身边的东西,自信满满的笑了笑:“东哥,你可不要忘了,我是从梁赞伞兵学校毕业的高材生。”
“妥妥的,嘿嘿。”陈卫东咧开嘴笑了笑,道:“二鬼,把他们老巢的准确坐标发到我的手机里面,我先去把尾巴解决了,我们随时保持通话,然后再联系。”
“ok!”说话间,二鬼已经三步并两步顺着楼梯跳跃下去,像头灵活的豹子,一边还不忘掏出手机飞快的按下一组坐标发到陈卫东的手机里面。
很快,暗夜里面一辆牧马人咆哮着轰鸣而去,在牧马人的后边,一个神情专注的长发男子开着一辆富康,不急不慢的粘了上去。
这边,陈卫东和二鬼挂掉电话后,手机里面很快收到一条标注了五虎将详细藏身地址的坐标。
望着天空上一轮皎洁的皓月,他突然觉得要是能有一片乌云遮住月光的话,这样的夜晚就更加完美了,正所谓月黑风高杀人夜。
在陈卫东接电话的时间段中,罗安邦已经钻到汽修厂后面的仓库里面,翻箱倒柜好一阵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巨大的军绿色迷彩背包,鼓囊囊的,光看就知道装着不少玩意儿在里面。
“怎么,情况有变?”罗安邦神色微变,显然是刚才陈卫东和二鬼打电话的内容让他听到了几分。
“没,刚刚得到消息,五虎将当中有四个出山了,留下一个看家的。”说话间,陈卫东冲着罗安邦眨了眨眼睛,继续道:“邦哥,有没有兴趣玩一出查水表啊?”
“这个可以有。”罗安邦一本正经的回道。
跟着,两人对视一眼,统一哈哈大笑起来。
接下来就是准备工作,既然都打算要玩游戏了,那就要玩得逼真一点,入戏一点。罗安邦一时间也是玩性大发,干脆带着陈卫东直接走到后院他那封存的仓库中挑选装备。
进入杂乱的仓库后,但见四十平的空旷空间内,杂乱无章的堆放着很多杂物,每一堆杂物面前都用迷彩伪装网盖住,在房间四角和中央还堆放着很多破旧的轮胎,垒成掩体状。
咋一看,愣是能让人有种走进cs真人俱乐部的错觉,甚至在迷彩色的墙面上还挂着几把塑胶的训练用枪。
当见到这一幕后,陈卫东心中越发的坚定了邦哥曾经是一个军人,而且绝非普通军人的信念。墙体伪装网掩盖下的墙体上,隐隐约约间还能见着一副巨大的照片,上面那满脸涂上迷彩油的刚毅面孔轮廓分明英姿飒爽。
但是,陈卫东和罗安邦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及仓库里面的一切,很多情况之下,有着相同经历的两个人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心中的想法。邦哥不愿意提及过往,肯定有他的苦衷,而陈卫东不问,也有他的原则。
“邦哥,待会儿是你去查水表还是我查水表。”陈卫东在罗安邦指引的一个杂货堆前停下,一把将迷彩伪装网扯开,露出一大堆杂货。
“你去吧,看着我这样子也不像是查水表的人嘛!”罗安邦裂开嘴角笑了笑,顺手从杂货堆里面拿起一个钢丝溜索,放在手里掂量掂量后,开口道:“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算了。”
“得,也行,反正我以前在国外的时候老是看到国内是怎么查水表的,应该能演好这个角色的。”说着陈卫东也从杂货堆里面找到了自己心仪的物品,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有些像送煤气的工人穿的那种制服,顺带着在边上还把木匣子和锤子也一并找到了。
“齐活,有了这些装备,不是查水表的都难。”说着,陈卫东将手中淘到的物件拿在手里冲着罗安邦晃了晃,抛出根烟过去:“邦哥,你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罗安邦接过烟点燃,手中除了钢丝溜索和腰带扣等一系列高空作业的装备之外,还翻出一套7式迷彩服和一根电棍。
“差不多就这些了吧。”罗安邦自顾自的将烟点燃,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悠然道。
“齐活,扯乎!”陈卫东喊了句行话,冲着罗安邦神秘一笑,率先起身拿起自己的一套装备向着外面走去。
罗安邦也不含糊,抱着一大包装备起身就往外走,出门前脚尖突然踢到个什么东西,捡起来看竟然是迷彩油,想了想也装到兜里面一并带走了。
两人径直将东西全部抛到罗安邦的北京吉普上,这个时候一个精瘦弱小的身影出现在车边,眼神中充满央求之意,鼻尖还挂着两条鼻涕虫。
“怎么,狗娃,你也想去查水表啊?”陈卫东抬手呼啦了一下狗娃的板寸头,笑着问道。
狗娃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陈卫东裂开两排洁白的牙齿,一颗小脑袋像鸡琢米似的点个不停,但眼珠子却眼巴巴的望着一旁的罗安邦,无声的央求着。
“上车吧!”罗安邦眯着眼睛思考了一阵,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闻言,狗娃异常开心,一张小脸蛋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爬到吉普车后座上东张西望的打量着陈卫东和罗安邦放倒后座上的杂货。
“我给小川子一个电话,待会儿让他和狗娃一块儿,也算是见见世面,增长点见识。”陈卫东看出了罗安邦的心思,虽然他不知道狗娃和罗安邦到底是不是亲叔侄,但是从罗安邦平素里对狗娃的要求来看,这从小就是用训练特种兵那一套在训练狗娃,也不知用意何在。
闻言,罗安邦没有说话,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跟着一脚油门轰隆一声,大排量的北京吉普像是一头咆哮的猛兽,直接蹿了出去。
陈卫东坐在副驾驶室上,给曹小川打了个电话,后者正借着酒劲在碧海云天里面嚯嚯小妹妹,接到电话后当即屁颠屁颠的从里面开着白超的马六直奔飞山街和陈卫东等人汇合去。
第74章 最佳拍档
紧接着,他又给二鬼发了个消息,让他把对面监视五虎将的坐标给他发过去,急用,很快便得到后者的回复。
一路上,吉普车都是照着八十一百的速度在飞驰,邦哥的驾驶技术也算是一流的棒,车坐起来一点也不抖,很稳。
很快,当陈卫东等人驶到飞山街口的时候,曹小川早已经驾驶着马六在那儿恭候多时,这小子身上还穿着碧海云天的桑拿服,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奔来的。
想来也是,这小子从陈卫东回到黔中市开始,就一直在他耳根边上叫嚷着要让东哥带他去见见世面,至少也要比上次在南郊路上完虐杨子烁精彩吧,就上次b超哥被汽狼狗咬一口那件事,都已经让白超在他的耳朵边念出茧子来了。
为此,曹小川可是一直耿耿于怀,老早就想跟着东哥干一票大的,回去也好在白超他们面前好生炫耀一番。
所以,当他接到陈卫东的电话后,当即炮都不甩了,从女技师身上一骨碌爬起来,胡乱穿着桑拿服就直奔飞山街而来。
“东哥,这儿,我在这儿呢?”曹小川站在车边冲着吉普车使劲的挥舞着双手,他认识这车便是罗安邦的座驾。
罗安邦在见到曹小川后,一脚油门点下去,车还没停稳后座的车门便被拉开了,只见一个黑影唰一下异常麻利的钻了进来。
“嘿嘿,东哥好,邦哥好!”曹小川一上车便嬉皮笑脸的和两人打着招呼,转身一看竟然发现了狗娃,当即大吃一惊:“草,什么情况,小狗娃你跟着去搞哪样啊?”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陈卫东没好气的转身赏给曹小川一记板栗。
跟着,在陈卫东的指引下,吉普车在二鬼留下的那幢筒子楼前停下,根据坐标的指引一行人很快便走到五楼上去,一把大铁锁将门锁得死死的。
不过,对于陈卫东等人来说,这锁就显得太小儿科了,只见他从身后拿出一根细铁丝,捅到锁眼里面三两下就把门打开了。
“卧槽?东哥,这样也行?”曹小川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成o形,显然是被陈卫东的那手开锁的绝活给震住了。
陈卫东和罗安邦统一将曹小川华丽丽的无视掉了,径直走到窗户边,一旁的狗娃小声的嘀咕道:“这有什么,我也会。”
“东哥,你大晚上的带我来这拉屎都不剩蛆的地方搞毛线啊?”曹小川还不死心,一个纵步跳到陈卫东的身边问道。
“查水表!”陈卫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低吼一声。
“查,查,查水表?”曹小川整个人当时就愣住了,说话都有些捋不直舌来,不是说好的收拾五虎将么,查毛线的水表啊!
陈卫东没有理会他,而是来到窗前一把将窗帘扯开,二鬼固定在窗户边上的那架高倍夜视望远镜早已调好焦距,直接就能用。
当他凑到望远镜边上观察对面楼的情形时,心中对二鬼的认识又重新上升了一个高度,那小子不愧是梁赞伞兵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整个望远镜的摆放角度异常刁钻,从十字镜里面能将对面那幢筒子楼的一切尽收眼底,全方位无盲角。
一番仔细的观察过后,陈卫东心头也有了底,起身把观察位让给身边的罗安邦,道:“邦哥,你先看看情况,我们在研究下行动方案。”
罗安邦没有说话,弓着身子凑过去,透过十字镜观察着对面的情况,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
“东子,你这兄弟手法挺专业的。”这是罗安邦起身后说的第一句话,跟着道:“角度选址恰到好处,全方位无盲角,这人不简单啊。”
“呵呵,邦哥,说说你的看法。”陈卫东没打算把二鬼的事情说出来,虽然他现在和罗安邦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是他和二鬼即将要面对处境很艰难,他不想把无辜的人拉下马来。
“待会儿我想办法移动到楼顶,你从下面吸引注意力,我突击。”罗安邦干净利索的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着,陈卫东从身边扯过一张白纸,顺手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画起草图,并标注了几个点,然后他就和罗安邦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断完善着进攻方案。
一旁的曹小川像个傻子似的这边转转那边看看,东哥和邦哥两人谈话像说鸟语似的全部都是专业术语,他根本听不懂,急得直跺脚。
谁都没有注意到,瘦小的狗娃一直在边上呆着,等陈卫东和罗安邦两人都离开望远镜后,他却自顾自的爬过去透过十字镜观察对面的情况,顺带着还小心翼翼的记录着自己观察得到的几个数据,甚至还以手指为度量单位,将二鬼安放这个望远镜的角度统统心算了一遍。
终于,陈卫东和罗安邦总算是拿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行动方案,然后分头行动去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装备开始穿戴起来。
“东哥,你们这是要干啥啊?”曹小川凑到陈卫东的身边,露出那招牌式的贱笑:“嘿嘿,东哥,我这都来了老半天,你们不能无视我的存在啊,好歹给我找点事儿干呗,这要不我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
“对了,你不说我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陈卫东猛的一拍脑袋,站在一旁的曹小川瞬间心花怒放,但是前者接下来的一句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给他泼成了落汤鸡。
“你和狗娃就从这儿好好的守着望远镜,看看我和你邦哥是怎么组合最佳拍档完爆五虎将的。”陈卫东神秘一笑,身上那套蓝色的工装已经穿戴完毕,肩膀上斜挎着个木匣子,手里还有把小榔头,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啊?就让我和小狗娃呆这儿啊?”曹小川一脸失落沮丧,原本以为能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儿,结果只是个观摩团靠边站的角色。
陈卫东没有理会曹小川,这次带他过来的目的主要就是让他见见世面的,并没有打算让他上场,再说了虽然他和罗安邦口头上都没有把五虎将放在眼里,但却没敢小觑这股流窜七八年不曾落网的悍匪,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有重火力,闹不好会受伤死人的。
这边,罗安邦已经把那套7式迷彩服穿戴完毕,脚下踩着双高邦黑皮鞋,此刻正专注的用迷彩油在自己的脸上画着横条。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一点不假,罗安邦自从换上这身衣服后,那原本就隐藏不住的军人气质瞬间展露无疑,涂抹了迷彩油的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但那眼神中闪过的肃杀之气却着实的将在场的人都震惊住了。
终于,待罗安邦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这才从背包里面拿出两个步话机,调整到相同的频率后拿出其中一个递给陈卫东,连带着耳机一并拿了过去。
陈卫东接过步话机后,熟练的检查通话是否正常,跟着异常麻利的将步话机插到后腰上,耳机挂到耳朵里面,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这边,罗安邦早已将自己需要的装备收拾打包完毕,冲着陈卫东道:“咱们用步话机随时保持联系,行动过程中称呼我的代号,西伯利亚狼。”
“赤狐。”
陈卫东脱口而出,当那个整整陪伴了他十年的绰号再度从自己的口中喊出来的时候,内心深处热血再度沸腾起来,跟着见他对着耳麦:“收到,完毕!”
“行动!”罗安邦也用步话机和他保持通话,跟着就见着两人如同两头敏捷的猎豹,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哎,我说东哥……”
曹小川完全就被两人刚才那番娴熟的战术动作给震惊住了,这以前只有在影视剧当中看到的一幕现在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而且还就是他身边的人,这叫他如何不震惊。
最让他记忆深刻的是,曾经央视一套播出的《我是特种兵》那部展现当代特种部队现状的电视剧当中,主角小庄的代号不就是西伯利亚狼么?
而刚刚,他没有听错的话,邦哥在和东哥对话的时候,也称呼自己叫西伯利亚狼,在联系一下邦哥当初在黔中市的传奇往事,禁不住让他都开始八卦起来。
“狗娃,小狗娃,你给小川哥哥说说你叔的事情呗!”曹小川当即贱兮兮的笑着凑到正专注摆弄望远镜的狗娃身边,笑嘻嘻的问道。
那料狗娃根本不卖他的帐,仅仅是抬起头赏给他一记白眼后,又继续专注的摆弄着面前的望远镜,他心里已经有八成的把握,下次在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他自己就能固定出这么一个全方位无盲点的观察阵地来。
“嘿,我说你这小毛孩子咋那么没礼貌啊,我可是你小川哥哥,居然敢和我翻白眼,信不信我弹你小鸡鸡。”曹小川本来就吃了一肚子的瘪,本来还想从狗娃这儿找点安慰的,结果人家根本就不鸟他,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小川哥,我今天才发现你的话不是一般的多,跟个老娘们儿似的啰嗦个没完没了。”狗娃抬起脑袋,一双灵气四溢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一副老气横秋的做派。
“嘿,怪事了啊,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还敢来教育老子,皮子痒了找收拾不是,看来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了。”曹小川被狗娃气得哭笑不得,边说着就开始挽起衣袖,作势就要收拾狗娃。
“别闹了,我叔他们走到对面了。”狗娃头也不抬的举起一只手制止住曹小川的动作,一边聚精会神的盯着十字镜里面。
“真的假的,你个小屁孩儿要是敢骗老子,小鸡鸡都给你弹肿。”曹小川将信将疑的一把将狗娃从观察位上拎起来,猫着腰眯着眼睛透过十字镜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第75章 完美击杀
画面中,对面筒子楼五楼上,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矫健身影倒挂在那早已贴满报纸的窗台前,整个人像一只灵巧轻盈的壁虎一般一动不动。
“赤狐,准备完毕,随时进攻!”罗安邦小声的透过耳麦将信息传达到陈卫东的耳中。
“收到,完毕!”楼道转角处,陈卫东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微微上扬,斜挎着个木匣子,手里还拿着一柄铁锤,快步向五楼走去。
这是一幢修建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老式筒子楼,昏暗的感应灯光,狭窄的楼梯过道,以及那贴了满满一墙壁的小广告,无形中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陈卫东来到五楼后,很有节奏的敲响了外面那扇铁门。
“谁啊?”
房间里面,负责留守接应的高个大汉大熊听到敲门声后,整个人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条件反射的将插在后腰的手枪拿出来上膛握到手中,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透过防盗门的猫眼打量着外面的情况。但见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工具箱的工人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有些微微佝偻。
“查水表的。”陈卫东低声回应,想了想继续道:“楼下住户反应楼上卫生间漏水,我上来看看是不是卫生间的水表坏了导致漏水。”
听到陈卫东的回答后,大熊不疑有诈,他们才搬进来三天,根本没有注意到卫生间里面还有一个水表,倒是听大哥狍子说过,这边老式筒子楼的水表电表好像都是在安放在外面的。
“我们家水表在外面。”大熊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枪收了起来,人却依旧透过防盗门的猫眼警惕的打量着门外那个维修工人。
这一下,轮到陈卫东心头一愣了,尼玛这小子明显是不按常理出牌嘛,圈圈叉叉他老母的个,这水表在外面哥们儿还查个毛线啊。
但见他心一横,继续诈唬着道:“没,你肯定住进来没多久,我们这栋楼的水表都是在家里面的,我就进来检查一下,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果然,陈卫东这一招诈胡果然把大熊给震住了,主要的是这小子平日里根本就没有注意观察卫生间里面有没有水表,在听到这番话后,他开始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开这个门。
很显然,要是今天他不开门的话,如果下面的住户当真是漏水了,肯定会惊动物业,到时候加上居委会的那帮老妈子一并出马的话,想不暴露都难。
但是,万一外面来的是警方的人,自己不就是惨了么?
想到这儿,他不禁再度透过猫眼打量着外面的那个修水表的人,身形微微佝偻,蓝色的工装衣服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看不出半点倪端来。
再三思索后,他还是决心开门让门口的那个工人进屋来检查一番,这些年的逃亡生涯早就练就了他超乎寻常的反应,退一万步讲哪怕门外的人当真是警方的探子,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在一秒钟以内完成拔枪射击命中的连贯动作。
门外,陈卫东依然也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他必须得尽可能的吸引住屋里面人的注意力,从而为罗安邦从天而降的强攻争取时间。
这边,依旧如同蜘蛛人那般一动不动趴在玻璃上的罗安邦,通过空气耳麦一直和陈卫东保持着联系,只等这边的一声令下,下一秒就能破窗而入。
“你等着,马上给你开门。”大熊朝着门外吼了一句,一只手插在后腰,另一只手握住防盗门的把手,轻轻将门推开。
陈卫东见到门动了之后,依稀隐忍得极好,必须要等到两扇门同时打开的瞬间,他才能和罗安邦相互配合一击必杀。
跟着,里面那扇防盗门完全被推开了,他和大熊的面前,就只隔着一道细孔铁门,甚至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清晰的听到。
屋内的大熊在打开门的瞬间,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门外的陈卫东一眼就看见了大熊那隐藏在后腰处的手,正处于一个随时能把枪射击的标准战术动作,看来眼前这个能横行流窜全国七八年还不落网的悍匪,当真还是有点真本事。
在看看大熊那张普通得一板砖拍下去能砸到一大片的脸上,那股暴戾的肃杀之气却是如何也隐藏不住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紧接着,时间仿佛像是停滞不前一般,大熊迟迟未能将门外那扇大铁门推开。
陈卫东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屋里的一切,周遭的环境他已经很熟悉了,在楼道往上的拐角边,有一处掩体,他完全有把握在大熊把枪射击的瞬间逃离射击范围,整个人隐忍得极好,就跟一个正儿八经的过来查水表的师傅一般。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是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与此同时,陈卫东按照事先的约定,大声咳嗽一声,通过空气耳麦向罗安邦发起了进攻的命令。
砰咔嚓!
前后没有超过一秒钟的时间,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那封满报纸的玻璃窗被从天而降的罗安邦飞身撞了个稀烂,玻璃渣子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