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轴调到夜间十点的位置。我们已经坐在学校外面一家名字叫“神的眼泪”的咖啡屋里。为什么不叫神的鼻屎或者神的耳屎？我愤世嫉俗地想。我们坐在靠近窗边的座位上。咖啡屋里一如既往地亮着柔和的鹅黄『色』灯光。下自习路过这里的学生们可以将咖啡屋里的一切尽收眼底。我讨厌自己像代售的商品一样被别人看来看去。为了营造某种气氛，咖啡屋里还放着起催眠作用的轻音乐。

    “不喜欢被人那样看着。对吗？”

    这个挨着窗边的位置是楚盟挑选的。其实里面还有许多空桌子。我想说我又不是荷兰的那些橱窗美女。话到嘴边又被我吞青蛙一样咽到肚子里。

    “这里很好。我很喜欢。”我还装模作样地看看咖啡店的内部装潢。

    我以为这样说可以讨好她。不过从实际效果来看，那句话还不如不说。她认为我在消极抵抗。温文尔雅的楚盟脸上的愠怒不是装出来的。“你能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想起我来了吗？”

    “羞耻感。”

    “我不明白这与羞耻感有什么关系？你能向我解释一下吗？”

    “我没能在第一时间想起你而产生的羞耻感。这些年，我已经忘记了你，你却对我时时关注。这使我、我觉得很抱歉。”

    “哦。我忘了，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我之所以能够对你时时关注是因为我当时有那样的能力。在深夜里，十岁的我可以变成一只狼转遍整个市区；普通的十岁小孩无论去哪儿还需要家长领着呢。你无需为这种先天差异而自责。二十天以前，你还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呢。我认为是某种力量激活了潜伏在你身体里的潜能。也许你的到来并非偶然，而是宿命。无意冒犯，二十天前在茫茫人海中，没有人会注意你，”楚盟停顿了一下，“除了我。”

    我点点头，“此话不假。就在此刻，也没人会注意我。在别人眼里，我只不过是天鹅身边的一只癞蛤蟆。”

    “不，不。你绝不是癞蛤蟆。”

    “我知道我不是。我说的是在别人眼里。”

    侍者为我们端上两杯卡布奇诺。楚盟看了一眼与圣方济各会修士袍颜『色』一样的卡布奇诺，没动；我口干舌燥，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

    进入咖啡店的人多了起来。顾客多是些高年级情侣，很少有对学校环境还没完全熟悉的新鲜人来这喝咖啡。楚盟的脸对着正门。每个进来的男生都会被她的面容所震慑。每个进来的女生都会觉得喝咖啡的时机不对。也许下次她们携男友前来喝咖啡前会在寝室里占卜一番。

    “单从谈恋爱方面来说，你的不主动使你失掉了很多机会，知道吗？”楚盟开始扮演起dr~lightman或馒头叔叔简·帕特里克。

    我还真在心里数了数：1，2，3，4，5。

    “五个。你别在心里数了。五个只要你说一句‘我们交往吧。’或者‘做我女朋友吧。’，她就会欣然同意成为你女朋友的女孩。五个啊！我还没算你稍加努力就会追到的女孩。这就是我们一重逢我就紧紧抱住你的原因。如果等你……哼！”楚盟无奈地冷哼一声。

    “以前你每天都跟在我身边啊？我们两人的学校可是在城市的两头啊。”

    “我当然不能每天都变成一只西班牙猞猁潜伏在你身边。我也要上学的。但是我一周会去看你一次。看到你沮丧，我也会沮丧；看到你高兴，我也会高兴；看到你沉默，我也会静静地趴在你身边。上小学时，夏天你喜欢和同学去河里野浴。你知道我曾咬死多少条向你靠近的水蛇吗？你们还喜欢到玉米地里偷玉米。烤得半生不熟的玉米就被你们吃到肚子里。冬天下过雪后，在又高又长，角度足有五十度的大雪坡上，你们坐在自己的冰车上向下滑。你和你的伙伴还去已经结冻的河面上，用滑冰车的铁钎子将一尺多厚的冰凿开，将点燃的二踢脚扔进河水里炸鱼。你的心中一定有这样一个疑问。我什么要这么做？这是一个小女孩对一个小男孩发自心底的无条件的仰慕。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份情感并没有淡化，反而越来越浓。你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了。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不管世界变得多么美丑不分，多么善恶不明，有多少尔虞我诈，有多少勾心斗角，我始终保持着对你的那份最初始的纯真的感情，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

    听完她的话，我鼻子一酸。我使劲抽抽鼻子，以抑制住眼中雾气凝成的『液』体。

    “呃，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用说了。我太了解你了，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

    “你后来……”

    “我在四中念的初中，在十七中念的高中。”

    “你的……”

    “我的分数吗？足够上那所最有名的大学了。记住关键词：有名。”

    “为什么？”

    “一切从这里开始，但不会从这里结束。”

    “这真是我们的宿命吗？”

    楚盟点点头。她面前的咖啡快要凉了。她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杯啜饮一口。我打赌她一定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那么……”

    “既然我们没有别的活动，我就给你讲讲一些鲜为人知的事吧。”

    我刚想表示我希望有点别的活动，楚盟的眼神制止了我。她现在已经变成一位十分有理『性』的女『性』了。楚盟开始用勺子随意地搅拌那杯咖啡。这说明她已经不准备再喝它了。

    “你听说过巴别塔吗？”楚盟音量很低，低到仅我能够听到她的话。

    我的脸部肌肉抽动一下，差点笑了出来。但那个笑容被我提前扼杀了。我心想：我不但知道巴别塔，还会说巴别语呢。难道楚盟也会说巴别语？

    “我听说过巴别塔。巴别塔又叫通天塔。对吗？”我表情严肃地说，不敢『乱』说话。

    楚盟点点头，开始了一番我听都没听说过的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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