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公元前53年
年轻的保卢斯站在距离卡尔莱东北方五罗里远的一座荒城的城墙上。城下数以十万计的帕提亚战士正在攻城。保卢斯视野所及之处全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攻城棰不停地撞击着并不坚固的城门与城墙,弩石机抛出的巨大火球像一颗颗流星划破夜空,呼啸着落到城中各处。密集的箭矢雨点般朝城头飞来。叫骂声,哭喊声,呻『吟』声连成一片。敌军不停消耗着有限的守城力量。怒火摩擦着保卢斯意识的边缘,使他产生投身于城下忘我一搏的欲念。
保卢斯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轻易死掉,因为他的儿子——幼小的塞尔维乌斯·奥莱留斯还需要人照顾。罗马还有一个值得保卢斯牵挂的女人——身为塞广尼人的大德鲁伊吉娜。
二
“他没什么大碍,回去多补充些糖分就行了。我给他开几支葡萄糖。”
一个声音把我从沉沉的睡梦里拉了回来。我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医生正与我们班的临时班长江帆说话。江帆的身后是本班的各位boss。刘美女是其中之一。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他醒了!”刘美女先说话了。几个人同时将关切的目光投向了我。
“我怎么晕倒了?”我很困『惑』。
“血糖太低。”马龙说。
江帆笑着说:“阿题,你今天可以享福了。教官给你一天假。”
医生给我几支葡萄糖并告诉我如何服用。我没听她啰嗦。不就是喝吗?
我注意到许长生贪婪地看着刘晓菲,好像刘晓菲是一道美食。这厮不是受过刺激吧?
我就在医务室的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再次睁眼已是中午。今天太阳恪尽职守地发光发热,务必要把敢于『露』天活动的人晒掉一层皮。我窃笑起来,毕竟又熬过一个上午。吃饭时间到了。同学们正快速通过医务室窗前。这些朝圣者的目的地是神圣的食堂,是灵魂归于平静的圣地。有些人透过窗户向医务室内张望。他们微小的议论声无法逃过我的耳朵。
“他就是打人的那个家伙。”
“看他那样就不像好人。好人谁剃劳改犯发型。”
“听说被他打的那个叫刘明的被通报表扬了。”
“真的吗?那你也打我一顿得了。我也想被通报表扬。”
“你二呀?刘明被表扬不是因为被打。训练时,有个叫雷凡的晕倒了,是刘明将他背到医院的。”
总的来说,刘明今天算是个幸运儿。他虽然被我偷袭成功,但却因此得到刘晓菲的关注。其实刘晓菲只是安慰他几句。刘晓菲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只蝴蝶飞进刘明的脑中,另他不能忘怀。
与刘晓菲发生对话后,刘明像注『射』了鸡血一样,训练格外认真,为同学打水一马当先。
教官在开饭前大声宣布:“……我们都应该向刘明同学学习……”
下面掌声雷动。
我来的比较晚。只有刘明身边有一个座位。我顺其自然地坐在他的旁边,接受众人截然不同的目光。都他妈以为自己是道德典范哪。
听完刘明同学的事迹,我的胃深受感动。可是感动也是要消耗能量的。饭还是要吃的。我对刘明说了一声“祝贺你。”他也很自然地和我打招呼。刘晓菲就坐在圆桌的另一面,摆出亚瑟王的架势。她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她颐指气使的样子使我心里很不爽。
我属于最早放下碗筷的那批人。那是一批幸运的人,因为他们会最早占据厕位。刚刚走出餐厅,我就感觉肚子里一阵剧烈的绞痛。一定是吃的有问题。我的脚步没有停下,直接冲进离仓库最近的旱厕所。幸亏我兜里有一卷卫生纸。猛烈的炮火过后,我开始观察地上正在蠕动的还未羽化的蛆。
正当我对着蛆们发呆的时候,有人突然推了我肩膀一把。我差点被推到粪坑里。我抬头直勾勾地瞅着推我的家伙,用的是樱木花道的眼神。原来是阿东。阿东是我们寝室的老二。阿东的家乡好像盛产某种只有在黄海里才生长的蚬子。他粗鲁地对我说:“老大,你快点!我要憋不住了!”我不紧不慢地说:“你急什么啊?马上。”
“快点!你再不出来,我可就排你脑袋上了啊。”
“算你狠。哥出来了。”
我利落地让位给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阿东迅速占领了我先前战斗过的地方,就像志愿军占领了上甘岭阵地。他慌『乱』中竟然踩死了几只蛆。蛆的内脏伴随着吃到肚子里的大便一并被挤压了出来。
我才发现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了。我刚想从人群中挤出去。
“老大,卫生纸给我点。”
“自己没带啊?”
“忘了带了。”
“那就等风干了再走。”
“哈哈……”他的邻居都笑了。
“阿题,你太幽默了。”说话的是本班的郑凯。此时他是阿东的邻居。远亲不如近邻。郑凯说:“你们不知道,在我家乡的时候,白天我们走很远去河里抓鱼,没纸就用鱼擦。有时候我们也捡河滩上的光滑大石头擦。”
“太有创意了。我小时候出去玩时,没纸就捡烟盒纸擦,还用过木棍。对了,你们用完的鱼还能吃吗?”
“自己不吃。洗洗送人或者拿集市上卖了。”
“讲究!!!”我只能用这两个字来表达我的仰慕之情。
“老大,快给我点卫生纸。”阿东的脚蹲麻了。
“东哥,不是我小气。这里连个商店也没有,我要是给你了,这几天我用什么?”
“我买你的纸。”
“好吧。这卷就用了一点,便宜卖你。二十元吧。”
“老大,你也太黑了吧。我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啊。”
“穷人家的孩子天天吃肯德基?我不信。”
阿东来自一座边境城市,据说那座城市附近的公海上有一艘台湾人的赌船。很多有钱人或者谙熟权钱交易的人都会上船试试手气。可叹流走的钱能造多少艘航母啊!
阿东的父母是双职工,几年前双双下岗。阿东很小的时候,他也有一个成为英雄的梦想。他也想当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孩子。他也想练就“如来神掌”,济世救人。
阿东上幼儿园的时候,阿姨告诉大家要互相友爱,互相团结。他每次都把小手背在后面,腰板直直地坐在小板凳上听阿姨讲故事。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阿东光荣地加入了少先队。当老师给他系上红领巾的时候,阿东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做一个听老师和家长话的、懂事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甚至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好孩子。理想与现实之间总存在太大的差距。上中学时,青春期的焦躁与叛逆,各门功课的压力,同学之间的攀比都在一点一点消磨着阿东纯朴的理想。曾经的好孩子阿东发现像他这样单纯的学生最终会沦为呆子。那时同学和老师只会耻笑他,而不会怜悯他。阿东那颗本来柔软的心一点点分泌出各种化学物质:刻薄、攀比、吝啬、叛逆、阿谀奉承、见风使舵……这些化学物质,一层层包裹住他的心,变硬变坚强。
初入大学校园的阿东衣着时尚,气派十足。他给人一种富家公子的感觉。凭着这种感觉,同寝室的老四王伟被星光闪耀的阿东晃得睁不开眼。王伟认为阿东就是时尚的代言人。『奸』诈的王伟对阿东声称自己从没有吃过kfc。王伟说自己只在电视上看过别人吃kfc。阿东脑筋一热,就带着王伟来到a市的一家kfc店里。最后,阿东对王伟说kfc的鸡腿和汉堡热量太高,吃完会发胖,还会引起“三高”。最后阿东只请王伟吃了两包薯条。但是我们听到的阿东自述版本却是“阿东请王伟在kfc大吃一顿。”
一听我把kfc这件事旧事重提,阿东老脸一红,“十块钱,我认了。”
“二十元,一分都不能少。”
“十五吧。我的腿都麻了。你不嫌这里臭吗?”
“十五成交。掏钱。”
阿东极不情愿地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十元和一张五元交给了我。我一把拿过钱,把卫生纸递给了他。
我转身离开了厕所。里面的气味着实把我熏得不轻。离下午训练还有段时间。我不想被太阳晒冒烟了,就钻进一片树林,在树林深处找到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阳光透过树枝与树叶落在地面上,形成了斑斑驳驳的影子。我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
我早就听见有人悄悄来到我的身后,没想到是王伟。王伟启动两片干燥开裂的嘴唇说:“老大,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这小子平时都不怎么和我说话,成天跟在阿东身后。我怪异地看着他良久,直到他的表情窘迫起来。
“我坐这歇会儿。这里空气好。”
“这的空气马上就要不好了。”王伟说。
我木然地看着王伟,揣摩他的心思。
“我要在这方便。”他说。
我被迫走出树林。理学院的辅导员们来了:今天下午的训练取消。吃完午饭的学生全都有不同程度的腹泻情况。学院领导害怕是大规模的食物中毒,给我们发了止泻『药』。
训练一取消,本来快要虚脱的男生们又活蹦『乱』跳起来。应用物理02三班和数理系02一班的男生在仓库前面的一片场地上正在进行一场足球赛。我们班有几个男生在阴凉处兴致勃勃地观看他们比赛。我也坐在墙根的沙地上欣赏这场不算赏心悦目的比赛。
我身边的阿东已经磨我半天了。他坚持要我在军训结束之后请他吃饭。我暗骂:老子才挣你十五元,你就要我请你吃饭。我给阿东的答复只有一句“are~you~kidding~me?”
“老大。请我吃饭。”他重复此句已不下百遍。
最后我无奈地说:“东哥,只要你能猜出‘gfy’是什么意思,我就请你吃饭。”
阿东苦思冥想了好久好久也想不出来
“你说是什么意思?”他终于放弃了。
“go~发克~yourself!”
这期间王伟悄悄加入我们。在阿东不停敲诈我的时候,王伟像个傻子一样在旁边憨笑。我猜他可能大便时捡到钱了。阿东心有不甘地看着我。我知道这种人是不会吃亏的。他早晚会让我付出比十五元更大的代价。
应物02三班很快就灌了数理02一班三个球。数理02一班的实力与应物02三班的不是一个等级的。三班的队伍要配合有配合,要个人技术有个人技术,实力很平均;数理02一班的队员中也就三、四个人会踢足球。数理02一班的一个男生的目光锁定在我们这群人身上。
那个男生小心翼翼地来到我们面前。他首先问我们班的张远山是否愿意为他们班出场比赛。张远山以太疲劳为理由拒绝了他的邀请。那男生又转向阿东。阿东问他能给多少出场费。那男生似乎并不甘心,又问王伟。王伟说:“你看我的脚有多大?”那男生盯着王伟的脚观察了半天,最后摇摇头。王伟说:“我脚的尺码和女人脚的尺码差不多。你说我能会踢球吗?”最后那个男生畏畏缩缩地来到我面前。“同学,踢球吗?”我说:“不踢。”
这时我们寝室的老三马龙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我对那男生说:“你去问问他。”马龙很爽快地去替别的班比赛。我们班的女生也陆续前来观看这场比赛。她们开始为我们班唯一在场上的男生马龙加油。阿东脸『色』很难看,在一旁发牢『骚』:“马龙的球技很一般嘛。”王伟说:“东哥,你要是上去踢,那些女生的欢呼声都是给你的。”王伟的话,阿东听着十分受用,
观看比赛的人越来越多。我的目光已经不在场上了。我靠着身后的砖墙『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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