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家小姐窘迫地羞红了脸的样子,清歌掩唇直笑,状似叹气道:“我家小姐这一颗心儿可都被国师大人勾走了,哎,女大不中留哟。”
“清歌!”宇文若素瞪着杏眼佯怒娇嗔道,一张俏脸满是通红,三分是怒七分是羞。
清歌同宇文若素打小一同长大,关系自是极为亲昵,清歌又稍长宇文若素几岁,是以清歌一直将宇文若素当妹妹来照顾,见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自是忍不住调笑一番。
“好了小姐,清歌不闹你了,这些是秀云坊刚做成的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清歌笑着将怀中的衣服放下,一一给宇文若素过目。
宇文若素轻哼一声扭过头,假作不理清歌,竟同这个年纪的少女一般耍起了小性子。
许久未见自家小姐这般任性的模样,清歌忍俊不禁,只得上前讨好似得认错:“好了小姐,清歌错了,您大人有打量就别同我生气了......”
二人嬉笑打闹了一番,忽地宇文若素问道:“我爹呢?最近都不曾见着他。”
清歌诧异道:“小姐您不知道?近个儿三皇子经常来府上求见宇文将军,将军被他弄得烦不胜烦,这不跑到右相大人府上避难去了。”
宇文若素愣了愣,道:“竟有这回事?”
清歌见状假作叹气:“哎,这样怪不得小姐,谁让我家小姐一颗心都系在国师大人身上了。”
“你......看我不打你......”
宇文若素顿时又涨红了脸,恼羞成怒,作势要打她,两人一嘻一怒你追我赶,闹得不亦乐乎,一时间屋子里充斥着清脆银铃的嬉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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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虞山,最出名的便是红枫林。
待到深秋,枫叶全红透,漫山的红枫如同灼烧的火焰,美不胜收,倒不失为一处瑰丽,只这虞山也并非所有人都能进,因皇上十分喜爱这红枫,经常来此游玩赏景,便在这山底下派了人时常把守,一般平民自是进不去,能进的大多是写能在京城排上号的有权有势的大官员公子哥儿。
第二日,宇文若素起了个大早,厚着脸皮无视清歌的戏谑调笑,精心打扮了一番。
一席淡蓝色的广袖水烟裙,俏丽精致的脸蛋略施粉黛,齿若编贝,唇若点樱,柔顺乌黑的长发用精致小巧的珠花装饰固定,袖口处绣着的淡雅的兰花,身姿窈窕,倒是好一个俏丽佳人儿。
虞山,红枫林。
整片山被红叶覆盖着,漫山的红枫犹如一团团的火焰在燃烧,炽热而妖美。
火红的红枫树下,男子一袭白衣,温润的眼眸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目如画,衣冠胜雪,恍若泄了一地的清辉,那一袭雪白与妖娆的火红的交融下,仿佛能惑人心神,一不留神就叫人看痴了去。
宇文若素怔怔地看着那道优雅颀长的背影,心跳如雷,犹豫中又夹杂着一丝羞怯地轻喃出心上人的名字:“荷华.......”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第5章 第 5 章
近日京城里百姓饭后津津乐道着一件事:前日皇上下旨,封宇文将军的嫡女宇文若素为妃,择日进宫。
据说是皇上当日去虞山游玩,偶然见着在枫林深处赏景宇文若素,见其貌美动人,气质淡然如兰,这一眼便倾了心。
宇文若素在京城里的名气可不小,博学多才又貌美无双,爱慕她的公子哥儿们毫不夸张地说,可以从将军府排到城门口去,其中不乏有才有貌的大好青年才俊。百姓饭后闲茶也时常论道,不知谁日后能有幸得了宇文小姐的青睐,哪曾想着转眼这宇文小姐便进了宫。
雍成帝年近四十,荒淫无度喜好美色那可是出了名的,后宫的佳丽美人更是数不胜数。
宇文将军当初追随先帝开辟疆土,两代功臣,荣宠已到鼎盛,封无可封,又只得宇文若素一个独女,一时倒也不知是幸也不幸。
丞相府,明沐园。
杨柳依依,翠绿的柳条悠然垂下,石桌上摆着一盘棋,两道人影正端坐于桌前对弈。
“大人这一步当真是妙。”纤细的素手执白子落下。
“何以见得?”那人挑了挑眉,黑子紧跟着落下,犀利地断了白子的退路。
就当前来看,白子呈已颓势。
白子不紧不慢,轻轻落下,只见执棋之人悠悠开口道:“现下的后宫势力基本上分为两股,一方便是以皇后为首,一方以皇贵妃为首,表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是一根紧绷的弦,只稍微一点外力作用便会断裂。”
那人并未说话,玩把这手中的黑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将素儿送入后宫,一来断了各皇子党派拉拢宇文家的念头,断其一大臂力。”
黑子拦截,白子另辟蹊径。
“二来将宇文将军拉入这趟浑水,避免其日后有力气作捕蝉的黄雀。”
黑子步步紧逼,白子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如一张网慢慢围住黑子,一时间棋盘上的形势紧张起来。
“三来平衡后宫势力,以免一个不慎便造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白子轻落,棋盘已成定局。
“一箭三雕,好计策。”说罢,他抬头看向眼前之人,面上仍旧温润含笑,目光却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向对方。
对面之人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执着黑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而后“嗒”地一声,黑子落下。
“平局。”荷华轻道,语气中不知是了然亦或惋惜。他似笑非笑地抬头,对上那人的犀利的视线:“知我者,琴师玉子也。”
来人便是素有京城第一琴师之称的玉子。
“你开始动手了?”玉子抚了抚身侧的琴,问道。
见荷华点头,玉子随手拨了拨琴弦,道:“也不知你费这么大力气作甚,那位置当真有这般好?”
荷华轻笑一声,垂眼看着手中的白玉杯,食指轻轻摩挲着杯子的边缘,缓声道:“你该知我,他若能使我臣服,我便佐之,若不能......”忽地握着杯子的手一松,白玉杯从手中滑落,“嘭”地一阵清脆的声响,便摔得四分五裂。
“那便取而代之。”
玉子轻轻瞥了一眼荷华,若说这世上有谁最了解他,那便是荷华,同样最了解荷华的便只有他。他们太像了,看似文雅淡然,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傲,只玉子此生唯一所爱便是琴,而荷华......大概是他自己......和他的猫?
想起荷华那只猫儿,玉子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荷华对那只小猫儿不太寻常,不似主人对宠物的喜爱,更像是......思索了会儿,却又不知该如何形容。
先帝半生戎马,纵横沙场,开疆土,立法治,不以出身论英雄,赏罚有度,公私分明,当得起起一代袅雄。荷华当初甘愿为之臣服,劳心治国,一心辅佐先帝治国平天下,至今十余载,而现在的雍成帝平庸无能又喜好美色,虽非荒淫无道大奸大恶之人,但奉这样的人为主,对心高气傲的荷华来说说无疑是不可能。
若非要比喻,荷华便是一把绝世利剑,两面都是锋利的剑刃,握得住便可御敌内外,犹如神助,握不住,一不留神刺向的便是自己的心脏。
“我将你那徒儿送进宫去,你不心疼?”荷华悠悠饮了一口茶,调笑道。
玉子只淡淡撇了他一眼。
荷华笑着摇了摇头。
三三两两的琴声响起,断断续续。
京城里极为热闹,今个儿是宇文若素进宫的日子,那阵势极为盛大,红地毯从将军府一路铺到皇宫,足可见皇上对这位还未进宫的娘娘多么宠爱。
白苗苗伸出猫爪,撅着屁股在花丛里扒拉着。
白苗苗感到非常地愧疚,若不是自家饲主撩妹子撩到了虞山去,宇文若素这么水灵灵的一棵白菜怎么会被雍成帝拱了呢!然而每当白苗苗去兴师问罪,总能给荷华给忽悠过去,偏生等人走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被蒙了!
他绝对不承认这是智商问题!
白苗苗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终于把花园里开得最盛的芙蓉给扒了下来,将花叼在嘴里,三两下便跃上屋顶,不一会儿便跑了个没影。
将军府内一片忙碌,门外亦是人声沸鼎,热闹非凡,红地毯早早铺好,仪仗与车驾已在外面等候。
屋子内,空气中一片寂静,安静得令人窒息。
铜镜前坐着一道身影,红妆黛眉,凤冠霞帔。
宇文若素面无表情地坐着,如同木偶一般任由侍女摆弄。宇文旭沉默地站在她身后,面容刚毅,背脊挺得笔直,可发中的白丝和眼底深深的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一名小厮匆匆走了进来,走到宇文旭面前低声道:“将军,宫里头的人在催了。”
给宇文若素梳妆打扮的侍女替她整理好服饰妆容后,有些犹豫地喊道:“小姐......”
良久,也没有等到宇文若素的反应,屋里的几人僵直地站着,谁也不敢出声。过了好一整子,一直沉默不语的宇文若素呆滞地眨了眨眼睛,而后淡淡起身道:“走吧。”
屋里的下人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谁也没说话,静静地跟在宇文若素的身后,在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宇文将军忽地出了声:“素儿.......”
宇文若素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一声沉重的叹息响起,宇文旭狠下心道:“进宫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像以前这般胡闹,你......莫要怪为父狠心,也莫要怪皇上......”见女儿一直未出声,宇文旭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