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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贸然带主子到了这里,现在却被告知原来千食楼是要预定的。

    “书文,无碍……”朝央出声安慰。

    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小娘子要不要和本公子一道儿啊?”

    说着一个青年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两个小厮。

    端正的五官面带苍白,不过不同于朝央病弱的苍白,青年这种苍白却是另外一种原由——纵过度。

    千食楼有三楼,一楼接待的都是普通平民富商,只有有钱就可以预定位置,二楼是达官贵人,有身份的人,而三楼接待的是皇孙贵胄等尊贵非常的人。

    一楼的食客大都是安静的用着餐,若要交谈也是低声交谈着的,在这个“第一酒楼”吃饭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基本的素质还是要彰显一下的。

    这个青年明显属于有些名气的,他一出来一出声就不少人看了过来,眼神都带着看戏的意味。

    “不必麻烦了。”书文皱眉道,看这人就不是什么好的,还是不要搭理的好。

    “不麻烦,不麻烦!”青年手上的折扇一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书文的脸还时不时越过书文眼神肆意的打量着朝央的身材。

    那副流氓的模样书文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这是什么桥段了!

    这个男子长的是不错,但是那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实在倒胃口,现在还敢调戏她和主子?

    书文心里万分厌恶上了青年,面上却也没显现出来,她和朝央待了十年也不是白待的,在外人面前掩饰情绪这一项也已经习惯。

    朝央帷帽下的脸波澜不惊,“书文,回府。”

    “是。”书文垂手乖巧的走到朝央身后。

    朝央转身欲走但是有人偏不会让你潇洒的走。“诶小娘子你还没陪本公子吃饭呢!”

    青年一听到朝央的声音整个人都兴奋了,这声音比他听过的声音都要来得好听而且还带着那么丝蛊惑人心的味道,这种声音如果是用来在床,上叫的话……他简直想想都受不了了。

    朝央不理他的话,抬脚往外走。

    “给本公子拦住她!”见朝央走的干脆青年急了,也不管什么后果直接让人围住了人。

    朝央看着围上来的人不耐的抿唇,这种麻烦还是躲开吧,在别人的地盘上她还是能低调就低调些吧。

    “走。”

    朝央手迅速的伸出手抓住书文的衣袖,运起内力几个呼吸见就彻底的消失在了人前。

    青年目瞪口呆的看着两道曼妙的影子就这么不见了,一句话脱口而出:“仙子姐姐啊!”

    青年带出来的家丁都低头,在心里鄙视着这执侉,那是江湖高手啊一根指头就能解决了你,你还有心思对着美人流口水!

    三楼的靠窗位置有几个人注视着下面,待朝央两人走了才把帘子重新打下。

    “这两个美人有些意思。”一个蓝衣男子笑着道。

    为了不招惹麻烦就这么利落的用轻功逃跑了,不过美人逃的动作也是那么美好啊。蓝衣男子摸摸下巴笑的开心。

    “……她们的轻功比我们都要更高。”一个白衣的男子说道,眼里有着微微的忌惮。

    最后一个女子静静的坐着不说话,嘴角挂着温和的笑,脸若芙蓉,身姿窈窕。

    她有预感,不久后她们还能见到这两个轻功很厉害的姑娘。

    千食楼一楼的一个角落位置,只坐着一个人,灰黑色的斗篷将整个人都掩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一支很细的毛笔,另一只手拿着一卷白纸写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章 海时

    第十九章

    世间的事情就是那么的玄妙,每个偶然遇见的人也许会第二次出现在你眼前,而且是用你所惊讶的方式。

    感觉到来人刻意加重的步子和隐隐的熟悉的歌声,朝央脸色不变,披着狐貂推开窗户,接着重新坐回床榻上。

    一抹白色的身影像是划过一条白痕,素色的裙裾翻飞出玄色的弧度,最后一个女子坐在了窗户上,裙沙自然的垂下,在月光下闪烁着皎洁的光。

    坐在窗上的女子有着一双最澄澈的眼睛,葡萄核般的瞳孔,就算在黑夜也在闪烁着光芒。

    “半夜笙歌,姑娘是何来意?”朝央淡淡的开口道。

    女子朱唇微启,“来找你……你不问我是什么人吗?”

    女子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脸上的神情似有些不解。

    “你只需告知我你的来意便好了。”朝央垂下睫毛说道,朝央的睫毛很长却不卷,眼角处的部分与眼角形成一个椭圆的弧度,不用刻意垂下便已经自然的遮掩住了那双黑漆深邃的眼。

    白衣女子道:“如果我说我是圣族的圣女你信吗?”

    朝央讶异的瞳孔微张,“圣族?”

    由不得朝央不诧异,传说中的圣族,这是公认的大陆禁忌。

    圣族是个真正受了上天眷顾的部落,圣族的族人不多,但是个个都是逆天的存在。

    圣族的人有着凌驾于普通人的智力,个个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他们只要一出世就可以搅动整个大陆风云的存在。幸好的是海时是一个低调的过分的族群,从不参与大陆事物,比之神殿里受奉的国师还要隐世。

    不过三百年前,三个圣族的人同时出世却辅佐了不同的君王,他们差点让三个大国成为历史,因为激烈的战争生灵涂炭,整个大陆四处弥漫着战火再没有一刻的安宁。而造成这些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这三个圣族的族人的赌约,赌三人谁能让这个大陆统一。

    因为这三人的争夺而造成了生灵涂炭,整个人类对圣族怨恨滔天,纷纷在死前用心头血对圣族进行诅咒。

    圣族的人终于还是发现了这三人的行为,派人将这三人缉拿回族,这场灾难最终平复,大陆进行了统一的沉寂。

    用了三百年现在三大国才恢复过来,不过也造成了三大国的掌控力大不如前,一些中小的城池或国家纷纷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并发展成了不可小觑的规模。

    而圣族或许真的因为这三人的行为受到了那些诅咒,繁衍上出现了问题。

    从二百年前开始圣族就出现了出生率低下的情况,往往十年才会有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两百年过后,现在的圣族已经真正的消失在人前再没有人见过他们了。

    白衣女子见朝央的神情,立即解释道:“对,我是圣族的圣女,下一任真主,海时。”接着继续道:“圣族现任真主预测到大陆有异星临世,而异星是我族唯一的希望。”

    海时受了隐世的影响,心性单纯,心里对这个看着美丽却病弱的女子非常有好感,也不做隐瞒的就这么把底牌亮出来。

    朝央闻言道,“这和你来找我有什么关系吗?”

    异星临世,说的应该是朝凰。

    看来有些事情还是会慢慢因为朝凰的到来而发生大变动啊,神殿的国师烬月,还是现在的圣族圣女海时想必都是因朝凰而出现的吧。

    “我在桥上唱曲时你身上感觉到了你和异星有着紧密的联系。”

    朝央心下一紧,莫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灵魂和朝凰是同一个出处?面上淡淡的说道,“我不认识那所谓的异星。”接着闻道,“我和异星是什么联系?”

    朝央适当的出现了一丝好奇的神色,海时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说道:“夫妻。”

    朝央怔在了原地,“夫妻?”

    “对的,相交相融,不过我很意外明明已经有了交集可是为什么还没有彻底相融反而若即若离了?”

    海时疑惑的低头思考着发生这种事的原因。

    对于异星,她是视为信仰的,因为从小就被教导着异星对她们圣族是多么重要,异星又是多么的强大,是比他们圣族还要强大的存在。

    因为对异星的重视,几乎是只半分怀疑朝央和异星有联系她都来了,现在仔细观察才真正的确定了朝央和异星不同寻常的联系,海时现在看朝央的眼神中都带着狂热和恭敬。

    “你能推测出异星是谁吗?”

    “不能。”海时摇头,“我只能在见到了异星时认出他。”

    “那你何时才能寻得异星?”朝央微微不解。

    海时看着朝央苍白的脸和吹过的冷风自觉的从窗上跳下和朝央并排坐下,那窗户在海时的袖子一拂下就紧紧的关着了。

    对于海时有些无礼越距的行为朝央微微皱眉,事实上她真的不喜欢别人靠她太近,会有领地被侵犯的感觉。

    海时眨着澄澈的眼睛看着朝央,“跟着你就一定能找到异星大人的!”

    “……”朝央转过头不去看那双就算是在夜晚也亮闪闪的眼睛,不自觉的想起海时说的她和异星是夫妻

    朝央觉得她还是不要带着海时去找朝凰好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先离开,我要安寝。”朝央起身,打开了窗户。

    “我没有住的地方……”

    海时顶着一张適仙的脸做出祈求的神情意外的不违和,或许是那双眼睛实在太过澄澈。

    朝央看了看海时,转而走到门边,“你跟我来。”

    海时乖乖的跟着朝央,出了门左拐。

    “进去。”朝央抬手将房门门随意的推了开来。

    海时抬脚进去就听见了关门的声音还有朝央平缓的声音,“早些休息。”

    海时不禁摸了摸鼻子,眼神触及粉色的棉被,笑了笑,心想异星大人的娘子真温柔。

    ————————

    有了一个不好的开端朝央对于出门更是兴趣缺缺了。

    宸风这次是交代了下去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朝央了,而且也特意给曹侧妃下了命令不得外宣这件事,也封锁了朝央的存在这个消息。

    他倒是看明白了,朝央虽然怕麻烦,可是该动手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到头来该得麻烦的还是他自己。

    风亲王很郁闷,碰到朝央他就没得到痛快过,被人抓来受了气想偷偷摸摸的出个小气都不行,他果然还是更愿意回到战场,把敌人这样又那样才能得到快,感。

    对于海时留在她身边这件事朝央没有什么不适,身边多一个不会伤害自己武功奇高的人护航也好,只是海时总拿一种很狂热的眼神看自己,朝央总会想起海时说她是异星的妻子的话,这让会不自主的想起朝凰,感觉非常怪异。

    但是对于海时的“误会”朝央又不能开口解释清楚,她现在还“不知道”异星是谁。

    朝央没想到的是书文和海时相处的倒是很不错。

    “海时,你那天为什么会在桥上唱曲啊?还有那首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书文和海时熟悉了之后就拉着海时说话,至于为什么她能知道海时就是那个唱曲的女子,是因为那清越的声音令书文记忆很深。

    海时被书文拉着有些不习惯的抽手不过没有成功只好作罢,闻言回答道,“那首曲子是我听一个姑娘唱的,不过那姑娘说这也是她娘做的曲。 在桥上唱歌是因为我要赚银子,我没银子吃饭。”

    书文就这么惊讶的盯着海时说着她唱歌是为了赚银子吃饭,顿时海时那个圣族形象就有些崩塌了。

    她以为圣族的人都是无所不能的超越人类的存在,却没有想过圣族的圣女,下一任真主居然要为了吃饭而“卖唱”!

    “你怎么知道你在桥上那儿唱曲就能赚银子”

    书文也看出来了,那双澄澈的过分的眸子的主人是真的单纯,不谙世事,那么“卖唱”这种事海时又是怎么知道的

    海时微笑,“也是一个姑娘,我看她抱着琵琶在那儿唱曲就有很多人给她银钱。”说着顿了顿说道,“我唱的比她好听,可是却没人给钱我,这是为什么?”

    海时说着皱眉,澄澈的眼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书文嘴角一撇笑了,这海时也忒单纯,这么想着,书文解释道,“那是你一看就不是卖唱女子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贵女。”虽然贵女不会去“卖唱”!

    这身气度和那副好相貌实在是很扎眼。

    海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倒是松开了眉头。

    “夫人……小姐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海时疑惑的问道。她知道这是风亲王府,但是她虽然不知道朝央什么身份不过她心里已经坚定了朝央是异星的妻子的事实,绝对不会认为朝央是风亲王的妻妾。

    书文在海时叫了夫人时就瞪着海时,直到她改了口才收回了眼神。

    朝央不准海时说异星的任何事情,更不准海时说她是异星妻子这件事,所以海时的称呼问题让书文差点和海时打起来。

    书文觉得海时叫朝央夫人就是亵渎了朝央,在书文眼里心里,没有人能配得上朝央,海时也根本是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直到朝央为海时“解释”了一番,更是让海时改了称呼之后才原谅了海时。

    书文觉得,不“打朝央主意”的海时其实也是非常不错的,那单纯的性子让人待在她身边都是一种放松。

    “因为主子还有事情在南国没有完成 。”

    说到还没有完成的事书文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永乐公主和自家主子的渊源她也是知道的,永乐公主的心思她和主子都是明白的,只不过永乐公主所做的,若不是她以恩情为挟主子也不会答应她。

    想到宸永乐要做的事情书文就觉得很不舒服,不由得看向躺椅上的朝央。

    红衣翩迁,青丝如瀑,就像一副隽永的画卷。

    她一直都觉得,她家的主子就该是这幅无拘无束的样子,永远也不要有人能束缚得住。

    章节目录 第20章 连城

    第二十章

    海时端着一碗药来到了朝央的床前,月牙儿一般形状的眼清澈透亮。

    “夫……小姐,这是我族的药,喝了对你的身体会有帮助。”

    说着献宝似得将药捧到朝央面前,“不苦的。”

    朝央刚脱了外套只着了里衣,白色的里衣和苍白的脸颜色几乎成了一体。

    对于海时的随意闯入有些不耐,不过海时的话还是引起了朝央的注意。圣族的药那么海时说的对她的身体有帮助那就不是夸海口了。

    端起碗隐秘的嗅了一下味道,虽然不能清楚辨别是哪些药材煎制而成,不过大抵知道里面没什么不能喝的材料。

    再没有犹豫,一口喝了下去。淡淡的苦涩过后是一阵清香,确实不会太难喝。

    “怎么样?不难喝对吧!” 海时期待的看向朝央。

    朝央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和我客气。”海时眨眨眼极为纯良的说道,顶着一张仙子的脸,面上淡定,心里却是极为喜悦,这可是异星大人的妻子,心里想着只要她高兴了以后异星大人肯定会不吝帮助自己的!

    海时一直用一种很亮的眼神看着朝央,朝央很想告诉她你的异星大人在云祁,现在已经是女皇了!可是朝央理智的告诉自己,一说就坏事了。

    “我要出门一趟,你和书文说一声。”

    朝央喝完药没多久发现身上暖和了不少,不用内力温养也不觉得萎靡,精神上好了很多,不愧是圣族拿出来的东西。

    “你要出去”海时惊讶的道。

    朝央因为身体的缘故是不太爱动弹的,大多数时候喜欢窝在躺椅上看书,并不喜出门。

    朝央换了双白底长靴,淡淡道,“酉时我会回来。”

    海时点点头又道,“书文她……”

    书文虽然有些大女子主义没有女子的娇柔,可是对于朝央有多依赖她短短几天也都习惯了,朝央一个人出门的话书文一定会很不安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朝央主仆俩和普通女子不一样真不愧是异星大人的妻子吗?

    海时是真的很崇拜虽然还未见过的异星。

    天气晴朗,京城的街道也总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朝央依旧是那身打扮,一袭青色的襦裙,一顶白纱帷帽。

    连城米行,在南国也是排名前五的米行,开了十几年也算老字号了。

    朝央刚想抬脚踏进去却因为身前掠过的一阵风而停下了脚步,手看似轻描淡写的伸出,迅速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声音还未经过变声期显得格外清脆,看得出还是一个小孩子。

    朝央在对方身上轻描淡写的点了两下,刚想吩咐人把这人带走,才发现是自己独自出来了,只好作罢。

    抬眼看了眼前的人,这个人妄图偷她的钱袋朝央却在对方还没碰到自己时就发现了,她不喜欢别人碰她,至于钱袋,这人难道就没发现她身上压根没带的吗?

    朝央心里打趣了这个“小偷”了一下,作为小偷真是不专业啊。

    少年,或许该称为少女,一身破旧的男装,因为被点了哑岤不能说话,身体也被定在了原地,只有瞪着双大眼睛恼怒的看着朝央。那双眼睛很灵动,鹅蛋脸,脸红仆仆的倒是幅很可爱的模样。

    “就在这里站一分钟吧。”

    朝央只是丢下一句话留少女一个人在原地瞪着眼独自走进了米行。

    店里人很多,大都是一些平民百姓买一些零散的米,真正的大客户都是预定就好的。

    掌柜在低头拨着算盘,抬头的时候看见朝央看着与众不同的客人,他能坐上连城米行的掌柜,虽然只是一个分店的掌柜但是能力让人毋庸置疑,他的眼光是顶好的,就算这个青衣女子看不清面容也难以遮掩浑身的气势。

    掌柜放下手上的账本,离开了柜台迎向朝央。

    “小姐可是需要什么?”掌柜倒是不卑不亢的笑着问道。

    朝央淡淡的道,“若是春香式微你待如何?”

    朝央音落掌柜的脸色马上就变了,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面上堆起笑容,“小姐说笑了,春香可是南国第一大米行,怎么会式微大家也都是同行里的朋友,就算春香出了什么问题,我们连城米行也是要帮帮的。”

    这句话有多少水分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掌柜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得端方,笑起来也是一副憨厚至极的样子。

    掌柜想着眼前这个面也不露的姑娘到底为何而来,探子哪会有这么明显的探子,可要说是普通的贵客,可是对方问的第一个问题就那么尖锐,倒像是个来砸场子的。

    朝央淡淡的道,“我想和连城做比交易。”

    “哦您说。”

    掌柜依旧笑眯眯的,也没有因为朝央的问题就一下子变了脸。

    “我要连城囤积尽可能多的粮食。”

    朝央说得轻松,可是掌柜却再次的变了脸,扯了扯面皮道,“小姐,还是请借一步说话吧。”

    不管是因为那身浑然天成的气度,还是因为对方太过大胆的言论,掌柜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换个地方再商议,隔墙有耳,因为心有惊疑,倒也没有做出送客的行为来。

    进了内室,这是间还算风雅的小间,一条长席上置着一只小桌,上面一套茶具只一眼就能察觉到不凡,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这主人是个爱茶的。

    掌柜姓郭,名商,这名字奇怪倒是因为郭商的父亲一心想要郭商从商的缘故,而郭商也没有辜负他父亲的期望,郭商在商业上有着不凡的天赋。

    “不知小姐方才所说是何意?”

    “郭商,在连城做了五年,两年前升迁到南国总米行的总掌柜之职。”朝央从袖子里滑出一块玉牌扔向了郭商旁边的桌子上,继续道,“最重要的是你签了死契。”

    郭商在听到前面时还不以为然,因为那并不是多隐秘的事情,但是在听到后半句话时却又是一惊,他签了死契这个消息算的上是顶级的机密了,这个女子如何得知的?

    “小姐是如何得知此事的?”郭商没有反驳朝央的说法,因为对方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件事情,他再如何争辩也没有什么意思。

    朝央寻了个软乎的位置坐下,眼神扫过那玉牌,淡淡的声音说道,“我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但是我可以给你看看这个。”

    朝央再次看向那块玉,郭商好奇的拿起这块玉,扫过那玉上龙飞凤舞似字似图腾的纹路心下一凛。

    这是一块特殊的玉,这块玉的模样被每个连城的掌柜烂熟于心,此玉有很高的权限,甚至可以直接在任意地方的连城米行取出五成的流动资金,这权限不可谓不大,这种玉也只有三块,持有人身份不明。

    郭商的姿态立刻变得恭敬了些,对于朝央的话也放在了心上,在心里思索了一番才道,“囤积粮食是被朝廷约束了的,风险很大,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要你囤积尽可能多的大米,资金不必担心,若是超过了五成我会另行补贴上。”

    “大人的用意我等本不该窥探,但是……”郭商为难的说道。

    “知道的太多于你并不好,你只管将我吩咐的事情做好便罢。”

    最好后见郭商并没有追问,满意的收回了停在郭商身上的视线。

    有眼色,有能力,识实务,知进退,有魄力,狗忠诚,这个郭商她是满意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两年前钦点他管理这个重要的据点。

    朝央走出连城,室外有些强劲的光线使她有一阵眩晕。

    囤积粮食的事情已经开始进行,朝央眼里有一瞬间的迷茫。

    她猜测着“异星”朝凰已经归位,那么就算没有了争夺云祁皇位的那一出也自然会有其他的大动荡,被赋予了天地间最强劲的气运,那么也注定了不会平凡。

    云祁的女皇已经被朝央废了,几个皇女也成不了气候,况且朝央自信于对云祁的掌控程度,必然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那么动乱应该就是会由他国引起。朝央是准备先发制人做好应对准备,囤积粮食,在战事起之后便会发挥它巨大的作用了。

    只是这一切其实不过是她的臆想,她自认为穿进了一本书,可是谁又能说那不是一个巧合呢?巧合的和人名重合,可是世间又哪来那么多巧合……

    身在其位谋其政,她到底还是云祁的大皇女,谨亲王,朝央,她不再是前世的普通的女孩苏小曲,她现在身份变了,职责也自然变了,她有责任保护云祁,她的母国。

    罢了,就算是多想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没有暴露代表身份的牌子,这件事情必须谨慎,若是漏出了风声连城必定会受牵连,甚至影响更广,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贵客,在连城做了比大生意而已。

    朝央记不得回府的路了,或许是并不想记得,只是漫无目的的穿过街道和小巷,在路过买水粉的摊子前停顿了一下,这东西……她已经好久没用过了,前世多少也会悦己者容扫些淡妆,但是现在……云祁的女子是不会用这些男儿家用的东西的。

    朝央的视线也不过是流连了几秒便移了开来,不过卖水粉的大婶倒是注意到了,遂开心的道,“姑娘可是看中了哪样水粉?不是我自夸,我这儿的水粉确实也是不比天香阁差多少的,价格也公道。”

    天香阁,这京都有名的水粉铺子。

    大婶端得是热情,她瞧着朝央这身打扮这身气质不是个没钱的主,出手必定是大方的。

    “不必了。”

    朝央被那热切的眼神看得一僵,最终还是干巴巴的说了句回绝的话,转身离开。

    在穿过一条破旧的巷子时朝央再次停了下来。

    她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有些做作,有些假意,却又是真实的带着隐隐的绝望。

    而那声音分外的熟悉,因为不久才听过,是那个“小偷”,朝央不由得想起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睛,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章节目录 第21章 伊梦

    第二十一章

    朝央无声息的来到女孩的一旁,女孩并没有发现外人的到来,只一个人嘶吼着然后笑,笑的越来越癫狂,像是在发泄着所有的不安。

    女孩身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闻那浓郁的血腥味就知道她必定是沾染了不少的新鲜血液。

    “你杀人了?”朝央淡淡的开口道。

    女孩一怔,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朝央,只是比起两个时辰前的鲜活现在这双眼睛里却流露出死气。

    女孩不说话,朝央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的看着女孩。

    朝央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理会这个女孩,并没有多奇特,可能是那双眼睛吧,不管是先前的充满斗志的光芒,还是现在在深渊挣扎的模样,都引起了朝央的注意。

    “我杀了我父亲和母亲……”

    女孩用变得有些嘶哑的声音幽幽的道,嘴角勾起的弧度显得邪异,头上的男式帽子早就掉落在了地上,一头长发披散下来。

    朝央没有说话,不做声的听着女孩说着似无意识了的话语。

    “其实我知道他们不是我们的亲生父亲和母亲……他们让我们做很多很重的活……也会经常打我们……可是毕竟是他们给了我们水和馒头我们才不至于饿死……”

    “哥哥比我大两岁,他长得真好看……”女孩露出一个骄傲的神情。

    “我拼命赚钱,可是没想到那对畜生还是把哥哥卖了……”

    女孩想起了瘦弱的哥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偷偷的给他们饭里下了m药,然后把他们杀了……这么简单的就弄死了他们……为什么我昨天没有弄死他们……这样哥哥就不会被卖了……”

    “都是我的错,我那么笨,为什么没有在他们将哥哥送到私塾的时候就反应过来呢,还天真的以为他们终于良心发现,还以为只要自己筹到了学费哥哥就能继续上学了……”

    女孩捂住脸,肩膀耸动着。

    穷苦家庭的孩子早当家,特别是像她这样的更是早熟,可毕竟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这最后的希望被一根稻草压倒后就足以让她绝望了。

    朝央听着女孩断断续续的说着,大概也听懂了是怎么一回事。

    朝央看着女孩眼里的绝望,想着自己是否在死前也有过那么一瞬这种神情?在朝筠一次又一次向她下手的时候自己一次次面临死境,是不是也逐渐化成了这种绝望?

    虽然这个女孩的境遇和自己的并不同,但不妨碍朝央对这个女孩泛起了一丝怜惜。

    “我会帮你解决杀人的事情,也帮你找哥哥,好不好?”

    朝央柔和了有些清冷的声音缓缓道,手摘下帷帽,眼睛直视的看向对方眼底。

    女孩在听到“帮你找哥哥”时激动的看向朝央,对上了那双无限深邃的黑眸,也看见了那张太过美丽,美到无法轻易用言语形容的脸庞。

    可是印在女孩心里的却是那双隐隐带着怜惜的黑眸,就这么注视着她,仿佛她是她的救赎。

    ————————

    女孩叫伊梦,她哥哥叫邯郸。

    邯郸一梦幻无边。

    伊梦说这是她们亲生母亲取的,可是她们那时还小,只记住了这不停被唤着的名字,却忘记了那模糊的母亲的面容。

    伊梦现在是决定了待在朝央的身边,条件便是帮她找邯郸。

    由此朝央的队伍里又多了一个人。

    天气渐暖,到了午时这阳光也越发灼热了起来,朝央此时坐在屋子里练着字。

    终于在书文以五秒钟一次的速度看了她非常多遍后她将目光放到了一身青衣瘦长的书文。

    朝央虽然感情有时迟钝,不愿多想,可是却十分敏感,书文的不对劲她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

    朝央疑惑的道, “你想说什么?”

    “……主子……”书文一惊,有些扭捏般的,习惯性的撅了下嘴,发现不妥有些无措的低下了头。

    这下朝央倒是真的有些疑惑了,书文这幅模样倒还是少见的,就算是朝央对其尤其纵容,可随着书文年岁的增长便越发成熟守规矩,再不会轻易对着朝央有亲昵的姿态了,更多的是内敛的依赖和尊敬。

    书文眼眶有些泛红,在朝央的注视下也终于开了口说道,“主子你为什么还要再带人回来……?”

    难道我做的不够好有我还不够?书文很别扭的在心里纠结着。她昨日看到主子将伊梦带回来做了贴身丫鬟就开始不舒服了,感觉自家主子愣是被别人抢去了一半,那滋味书文感觉很微妙也很惶然。

    她知道她这句话一说出来便是大大的逾距了,主子想做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她一个奴婢来干涉了,哪怕是相处了近十年也绝不能恃宠而骄啊,若是找得主子厌恶了怎么办?后悔自己的冲动,想到朝央有可能因此厌恶她不禁脸色一白,一张秀气的脸此时看起来惨兮兮的。

    看着如此模样的书文朝央眉头微蹙,“不过是个普通丫鬟,你为何要如此在意?”

    “因为主子多年来身边只有我!”书文的话脱口而出。

    随机而来的是一片沉默。

    书文知道自家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待感情不甚敏感,若是不直接说出口,她怕是永远也不会明白。

    终于,朝央开了口道,“那就让她离开吧。”

    书文惊讶的抬头。

    朝央重新执笔,抬腕,一个“一”字浑然天成。

    “我说了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而已。”

    朝央语落,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碎碗的声音。

    书文快速的推开门,只见伊梦俏生生的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神复杂,手上端着的粥碗摔在了地上。

    书文眉头一皱,在朝央面前的窘迫收拾的一干二净,不悦的道,“你在做什么?”

    不是吩咐过了主子在书房时不准他人过来打扰的吗?书文随即有些怀疑的打量对方。

    伊梦声音清脆,出乎意料的对书文吼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啊!你讨厌死了!”

    最后一句话伊梦却是看向了朝央,她眼里闪烁了点点泪光,隐隐有些倔强和受伤。

    她终究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她做不到深沉,最不到隐忍,所以她肆无忌惮的表达着自己的委屈和受伤。

    那双眸子里的东西向来是吸引着朝央的,因为她觉得伊梦的眼里有着她曾经有过的东西,也有她现在没有的但是却让她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