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止的世界中，银色奇术师沿着被截断的时间线飞奔。

    时空的不同区域允许不同的时间流速。在完全静止的时间中，奇术师从大魔法使的魔法间隙中绕出，顺着由魔剑划出的轨迹前行。

    即使在万物俱静的世界中，妖精依然在以一种微妙的速度移动着。咲夜对此报以彻底的无视态度，她已经知道这一现象的正体。魔剑将干扰视觉，将注意力停留在自己所见的妖精身上，除了被迷惑以外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妖精是通过以魔剑斩开弹幕进行防御和反击的，所以只要沿着弹幕被斩开的轨迹向后追溯，就能够发现妖精此时的位置。

    由于位置无法彻底确定，所以咲夜放弃了以飞刀作为攻击手段，她选择以接近战解决问题。

    目标，并非眼睛所见，而是弹幕开始呈扇形被分开的圆心位置，那就是妖精真实的所处位置。在此时视觉所见，仅仅三米的距离。

    妖精似乎拿出了一张符卡，不过没有关系，那不过是在片刻之前所发生的事而已。在这万物俱静的世界中，这张符卡将不会有任何表现的机会。

    手腕转动之间，已将银色的小刀持在手中。

    于漫长的一瞬间，走过了世界的第四纬度；在没有人知的事像中，银色奇术士划出致命的轨迹。

    银色的光芒在一无所有的空间中滑过，无比错愕的神情就此凝固在奇术士的脸上。

    没有。明明应该是妖精所在位置的空间居然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的身旁，应该是视觉错像的妖精在她的攻击落空的同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在这一切皆静止的世界之中。

    妖精如钟表的弹簧般旋扭身体，看起来就像是旋舞的起步。但在这回旋的半截线终点，却是妖精的左腿猛然抬高，向咲夜的腹部来了一脚凶狠的后回旋踢。

    这一脚的力度超出了想象，被踢中的瞬间，咲夜的身体因为过于猛烈的冲击而感到一阵迅速加剧的冰冷和麻木。她甚至要强提精神才能保持住自己的意识，时间的停顿也就此终止。

    诺茵倒也算干脆，在回敬一脚之后，迅速改以右手中魔剑的剑柄砸向咲夜的脸颊。

    咲夜立刻再次停止时间。但立刻，脸侧就像是被一柄小锤击中。

    银色奇术士在这瞬间明白了一切。

    妖精真的能够在这世界中行动!那些运用魔剑制造的视觉错像不是为了让人以为她能够在改变的时间中自由行动，而是为了让人以为她无法在改变的时间中自由行动!

    只是，现在才明白这点，已经显得太迟了。

    在被截断的瞬间之中，幽紫色的妖精单手拽住对方的手臂，在极近的距离内以肘击接续冲膝的连续内围技将银色的奇术士击倒。

    虽然是通过近乎预言的计算获得的结果，然而一直到将魔剑横架在对方脖子上，诺茵依然对这一结果感到难以置信。

    彻底恢复正常的时间流中，蕾米莉亚同样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并不知道在停止的时间中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看见了一个如剪影片段般的影像而已。但这个片段之后，输的人居然是支配时间的咲夜，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这到底是为什么？

    除了麟和诺茵，没有人知道答案。

    因为在决斗开始之前，麟通过红线与诺茵进行了一次交流。这一交流的结果，就是诺茵手中的这张符卡。

    其实，帕秋莉的料想完全错误，麟早就知道了咲夜能力的正体。她甚至比咲夜更加了解时间的本质，这个“更加”简直就仿佛处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之上。

    时间，其实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纬度。它的奇特在于，它有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向性，只能向前而无法回溯。也就是说，只能从现在走向未来，而不能从现在走向过去。

    这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其实，并没有一个理由要求它必须发生。

    这非常重要，所以必须重复一遍：这个世界中，并没有使时间必须走向未来的理由。

    事实上，如果你寻遍所有用以描述世界的定律，都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这些定律都是时间对称的。

    即是说，你可以通过这些定律推算数分钟后的状态，也能够通过这些定律回溯数分钟前的状态。然而很难以理解的却是，为什么现实中只会发生前者。

    从哲学上思考，时间是存在的运动变化。存在的变化带来时间，脱离了时间什么都将不复存在。但时间为什么必须向前，同样没有任何解释。

    为对这一几近公理却难以定义的概念作出定义，所有存在的变化最终被人为地总结为一个强大的定律，一个无法通过推导得到的定律，一个带来“终焉”这一概念的定律。

    这一定律即为著名的热力学第二定律。其最通俗的表述形式为：“任何孤立系统，其无序度都倾向于增大。”

    妖精是自然的具现，因而妖精的能力也是自然界中某一概念的体现。

    诺茵，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中所描述的核心概念，一种抽象的自然现象——无序的具现。

    （“所谓时间的方向性，大体有三种。其一，从宇宙的角度，它决定了宇宙在膨胀而不是收缩；其二，从心理角度，它决定人只能记住过去而不是未来；其三，也就是我们最熟悉也最重要的，它来自热力学角度。即：任何一个系统，其无序度总是倾向于增大，因而时间总是向一个方向前行。这样你明白了吗？”）

    是的，完全明白。从麟将这一概念告知诺茵开始，她就完全理解了这一概念。毕竟，那是她存在的原因。

    毫无疑问的一点，是咲夜所拥有的操纵时间的能力绝对无法干涉第一种时间方向。从她没有预知能力来看，第二种也不可能。

    而这其中的核心在于，热力学第二定律所描述的熵增（无序度增加）现象，其表现为时间。

    时间是变化的方向。因而这个定律，正是世界的方向性的最终解释。

    对此的破局点，就是之前所述，诺茵手中的那张符卡。

    悖想芝诺之箭。

    芝诺之箭，不论何时在固定的时间某一点对飞行的箭进行映画，其都表现为静止的表象。然而当这每一个静止的瞬间被连接起来，却就此产生了连贯的时间效果。

    这是一张定义系统后改变系统运动与静止变化的符卡，也就是改变系统无序度的符卡。或者说，改变系统时间表现的符卡。

    也就是说，咲夜操纵时间的能力或许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强大的，却维度无法制约诺茵的能力。只要诺茵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和使用这力量所需要运算能力。

    诺茵当然没有这样的条件。不过现在，这两者现在是由麟代为完成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要做到这点，就必须对时空有着足够的理解。很巧合的，最近诺茵几乎一直在与麟探讨这个问题。关于时空的特性是她最近思考得最多的东西。麟在片刻之前写下的那些公式，恰恰就是对时空进行描述所必须的数学工具。

    于是，诺茵在不可能完成的地方，以不可能完成的方式，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仰倒在地面上的咲夜愤恨地咬紧了牙齿，从没有一件事能够令她如此愤怒。

    什么在减慢的世界中正常行动的错像，什么光线曲折造成的飞刀失准，什么魔剑引起的视觉延迟。这一切的一起，都是妖精为她预设的陷阱。从头到尾，她都被框在了妖精精心为她构建的思维绞索里。一步一步地走进妖精设下的圈套之中，却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自顾自地演出着一场蹩足的独角戏。

    她并非无法接受失败，但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居然在大小姐的眼前，被一只妖精算计得如此不堪。

    “暂停。咲夜，认输。”

    蕾米莉亚毫不犹豫地中断了符卡对决。

    在蕾米莉亚喊出这句话后，诺茵将剑收回。而咲夜就在这瞬间原地消失，出现在蕾米莉亚身后。

    “对不起，大小姐……”

    依然是一脸愤愤不平的咲夜死死地盯着妖精。那眼神甚至令诺茵有些发毛。

    “不用在意。我说过，未知永远比单纯的强大更有威胁。不过是有心算无心的必然结果而已，并非你的责任。”

    “是的，不用太在意。”天空之中，魔法使少女冰冷的话语飘了过来，“要说责任的话，我才是最该为此负责的人。”

    帕秋莉这话也是事实。整个战术从头至尾，都是由她制定。所以失败的责任，自然也应该由她承担。魔法使少女心中的感觉，丝毫不比咲夜好到哪里去。甚至，还要更加糟糕。

    好在，还有扳回一局的可能。

    由于咲夜已经退场，因此她的那三张剩下的符卡等于就此作废。

    现在的情况是：诺茵手中的符卡还剩下三张；而帕秋莉这边，则保留有四张的数量。

    从五比十的符卡比到现在的三比四，可见诺茵的计划有多么成功，甚至成功得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相信。

    如果说有什么不太尽人意的地方，那就是魔剑开始在微光中失去它的形体。

    符卡规则限制了持续性符卡有其持续时间，即使是实物作为媒介的符卡，也必须服从这一限制。帕秋莉的闲者之石如此，噬光的魔剑也是如此。

    魔剑消失的同时，帕秋莉清澈的单音阶高音咏唱再一次在图书馆中响起。

    反复压缩后的高密度咒文咏唱，将魔法的光芒铺满图书馆空间。

    失去了魔剑的诺茵无法再以魔剑做出剑术中的防御架构。她微微弯曲膝盖，筛选脚下运动速度不同的气体分子，使此系统的系统熵逆转。

    嗡~

    在蜂鸣般的清响声中，诺茵的身体飞速拔高。她以几乎快要赶上天狗的速度在密布整个空间的弹幕中穿梭，并在此间隙伸手画了一个圆。在她的视角中，圆恰好将帕秋莉的身影圈入其中。

    空气在她手指划出的轨迹中高温电离，明亮而灼热的光芒在圆中集束。

    如同高速飞行的物体穿过云层时留下的痕迹，圆环状的残留波纹随着电流一起迅速扩散出去。同时，一道明亮的束状能量体从圆心中激射而出。

    帕秋莉本能地侧身，“束”以毫厘之差堪堪擦过她的身体，甚至将她散开的发丝切断了几束。

    虽然是单发的一枚弹幕，但却保有着惊人的速度和精度，与帕秋莉的大面积压制型弹幕相比，完全处在另一个极端上。

    帕秋莉的连续高速咏唱被这一击打断，连续生成的弹幕之海也因此出现了片刻停顿。利用这极短一瞬的时间，妖精的身体倒悬停顿在半空，手指再次划出将帕秋莉圈入的圆。

    帕秋莉迅速展开防御结界，“束”正面击打在结界之上，仅仅只是停留了片刻便轻易将结界贯穿。总算结界稍稍改变了“束”的方向，偏转的“束”再次从帕秋莉的身侧掠过。

    好准，也好快。就像是钻削机般集束螺旋状地穿透防御，如果稍不留神的话，绝对会被重伤。

    （可惜。）

    诺茵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一击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那是诺茵在不动用符卡的情况下，应用了电动力学和混沌动力学公式将空气分子加速使之产生高温电离后，集束等离子束的产物。束状物其实是高速轴旋转的高温聚合等离子束，划圆的动作不仅仅是瞄准，同时也是为了使“束”高速旋转。

    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这样的一击消耗了她多少精力。如果不是由麟进行代演算和提供源源不绝的魔力，单凭她自己只怕还无法完成。

    短暂的惊讶之后，帕秋莉迅速再次展开高速咏唱。她的移动速度和攻击精度都不如诺茵，不过要论覆盖式的火力压制，却远远不是诺茵能够企及的。

    于是场面变得非常奇特。诺茵利用自己的速度不断在帕秋莉铺天盖地的魔法弹幕中穿梭闪避，只是寻找到机会才偶尔回以一击。但每次回击的高速高精准度和可怕的穿透能力，都会对帕秋莉的连续魔法咏唱造成一定的影响；而反过来，帕秋莉的魔法每次都能够提供足够的火力，但却经常在离彻底压制诺茵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被诺茵的一发弹幕生生打断施法，扳回不利局势。

    更奇怪的是，拥有符卡数优势的帕秋莉似乎还很热衷于维持这一状况，不断持续地使用高速咏唱进行大范围的魔法攻击和防御。真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

    帕秋莉绝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类型的攻防。早在进入幻想乡以前，帕秋莉就曾经和擅长这种攻防方式的对手交过手。那个人，就是蕾米莉亚，她如今的友人。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在回避诺茵的一次射击，并重复展开高速咏唱之后，帕秋莉将书页翻开。书页中，一张作为书签的符卡正安静地躺在夹缝中。

    通常而言，威力越强的魔法越是需要更长的咒文。纵然在魔法使自己的阵地之中能够利用诸如高速咏唱之类的手段大幅度缩减咏唱时间，这一定律也依然存在。

    原本，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不过，符卡规则的制定提供了另一个可能。这个可能，也是帕秋莉对符卡规则表示认同的一个次要原因——一个完全出于魔法使自身考量的原因。

    事实上，大部分符卡是在战前预制作完毕的。所以发动符卡本身只需要宣言而不需要进行咏唱，与魔法强度完全无关。这已经突破了魔法使自身咏唱时间的限制。不过，由于符卡规则制定时间尚短，这一点还没有被人意识到。

    思维惯性绝非只有诺茵才会利用，帕秋莉重复这一攻防过程，目的就在这里。

    上一波弹幕尚未消去，次一波弹幕的接续因为咏唱的中断而未能接上，这是之前数次被诺茵扭转战局的原因。但这次不一样，当诺茵再一次以高精度的狙击打断帕秋莉的高速咏唱时，帕秋莉忽然彻底中止了咒文的再咏唱。

    她不再重新构建咒文，而是将翻开的书本高高托起。

    书页中的符卡在耀眼的光芒中熠熠生辉。

    魔法使少女以音节方式高速咏唱咒文的嘴唇轻启，念出了不同于咒文的话语。完全没有魔力的言语，却宣告着一个高阶魔法的降临。

    符卡宣言。

    “日符皇家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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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相关：

    热力学定律：

    本章反复提到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实际上热力学一共有四条定律，分别为：

    第零定律——平衡状态下系统拥有共同的宏观物理性质。即热平衡时温度处处相等。这一定律是温度计的原理。

    第一定律——能量不可能凭空产生，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即质能守恒。这一定律否定了第一类永动机的可能性。

    第二定律——任一孤立系统，其熵永远倾向于增大。即无序度永不减少。这一定律是对有限时空内一切与热运动有关物理过程所具有的不可逆特性的经验总结。它否定了第二类永动机的可能性，也决定了时间的单向性。

    第三定律——当绝对温度趋向于零时，熵趋向于零。即绝对零度不可达。这一定律说明无法通过有限的步骤达到绝对零度。

    芝诺之箭：

    这是一个贯穿了人类两千多年历史的著名悖论，其作者为著名的古希腊哲学家芝诺。这个悖论的核心是所谓的即时时刻不动这一概念。这个比较经典的表达形式是这样：“如果任何事物，当它在一个和自己大小相同的空间里时，它是静止着。如果位移的事物总是在‘现在’里占有这样一个空间，那么飞着的箭是不动的。”

    曾经有人用芝诺和他的学生进行对话的方式来表述这个悖论：

    “一支射出的箭是动的还是不动的？”

    “那还用说，当然是动的。”

    “确实是这样，在每个人的眼里它都是动的。可是，这支箭在每一个瞬间里都有它的位置吗？”

    “有的，老师。”

    “在这一瞬间里，它占据的空间和它的体积一样吗？”

    “有确定的位置，又占据着和自身体积一样大小的空间。”

    “那么，在这一瞬间里，这支箭是动的，还是不动的？”

    “不动的，老师。”

    “这一瞬间是不动的，那么其他瞬间呢？”

    “也是不动的，老师。”

    “所以，射出去的箭是不动的？”

    如果用逻辑推论的方式来表达这一悖论，我个人看来下面这个表述更容易令人理解：

    (1)如果x在t时间内运动，那么x在t时间内的每一即时时刻都运动。

    对于t时间的每一即时时刻t：

    (2)x在t即时时刻不是运动就是静止。

    (3)x在t即时时刻占据着等同于自身的空间。

    (4)如果x在t即时时刻占据着等同于其自身的空间，那么x在t即时时刻不运动。

    由(3)和(4)，得：

    (5)x在t即时时刻不运动。

    (6)x在整个t时间内不运动。

    最后，由(2)和(6)，得：

    (7)x在整个t时间内静止。

    芝诺之箭悖论牵涉到时空的连续性，运动和静止的关系，现在和将来的定义，无限大与无限小的关系等等方面，是一个非常深刻的哲学、数学与物理命题。

    事实上，芝诺之箭并非芝诺最著名的悖论。芝诺还有一个更著名的悖论，那就是“阿喀琉斯追乌龟”，牵涉到无限切割时空造成的矛盾。

    本章出现符卡：

    悖想芝诺之箭：

    一张关于运动与静止的符卡。

    我们知道，时间是事物变化的趋势，也即运动的趋势。运动的趋势被总结为热力学第二定律，也就是熵增定律。熵永远增加，决定了时间的方向。

    这张符卡还牵涉到时空分割等哲学与物理上的概念，并将引出隐藏在诺茵能力背后的最大秘密。由于暂时与剧情无关，这里也就暂且不予表述。

    这张符卡虽然是诺茵能力的应用，但诺茵自己却是无法使用的。

    ps：本章并非我独自完成。当我获悉母亲的病情时，本章只完成不到三分之二。本章剩余的部分，是由uroboros和qmtv完成的。除此之外，他们还为我母亲的病做了诸多努力，比如qmtv曾在一天之内连续发出30多封邮件并在各个论坛及贴吧上呼吁将格列卫列入医保。我这里非常感谢他们。除此之外，我还要由衷地感谢东方小镇的同好，百度东方吧的诸位网友，以及冴月麟吧的吧主寒冰v王座等东方爱好者，感谢他们对于我母亲病情的关心和呼吁。谢谢你们。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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