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之助,那书反正你也不卖吧?周围这些商品也一直都没变化。”
“不,全是要卖的东西。”
也许我不适合做一个商人。
这样的念头,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那么,我又是为什么既然经营着这家店呢?
有一些事,有一些人,仔细思考都仿佛是全无理由的。说不清楚那是现实的局限,还是思维的局限。总之无论怎么去想,都找不到答案。
我当然也不例外。
门外,妖怪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看着门外飘落的雪,我想着怎么找人来修理这扇多灾多难的门。
就算如此,这也是很平常的事。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为此多烦恼什么。
洁白的雪花从房门外飘进屋内,我寻思是否应该找块门帘先挂上挡挡风。
“啊~真爽快。”
黑色的少女一边伸着懒腰,一边从门外跨进来。
她其实是畏寒的体质,冬天的时节很难见到她像现在这样一脸清爽的样子。
我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窗外,再一次觉得那个妖怪真是遭了大殃了。
不过,这也同样是一件没什么特别的事。应该是吧。
我百无聊赖地想着,却感觉到一种微微的风带着细细的冰屑吹了进来。
我知道,又有一位客人来了。
就算门已经损坏,她依然轻轻敲了敲门。显然,那不是为了让进门,而只是让屋主知道自己来了的一种礼貌。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不能说话的缘故。
“怎么回事,魔理沙?”
她拿着一块变换着字体的石板问。
这个我觉得难以理解的妖怪少女,是我这里罕有的第三个人。她名叫冴月麟,是罕有的能给我的店带来实质好处的客人。
但老实说,我并不太擅长应付她。
现在,她正单手将刚才那个娇小的妖怪提在手中。
“啊,是麟啊。如你所见的那样,我们只是在进行妖怪的退治而已。”
魔理沙毫无神经一般地说。
“真希望你能够注意到我也是妖怪这点。”
“有什么关系,那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真受不了。
我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正如魔理沙所说,很多时候我甚至都意识不到麟是妖怪这件事实。在很多方面,麟都显得太过像人类。
没有人说得清她是什么样的妖怪,她就是这样理所当然地存在着。不像我那般悠闲,也好像比我离事象更远。
她既然生活在幻想乡之中,那应该也是幻想中的生命。但她这个幻想,却好像非常接近现实。
就像是一个浅浅的梦一样。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霖之助先生。”
很快,她就将询问的对象换成了我。这显然是正确的,魔理沙肯定会以自己的立场来说话。而灵梦……或许说不了几句后话题就不在这点上了。
我叹了口气,向麟详细地解释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样。”麟点了点头,“可以让我看看那些书吗?”
如果是魔理沙或灵梦,我应该会直接拒绝吧。不过她却是一直为我的店带来实质好处的客人,自然能够有些特例。
将昏迷的妖怪放在一边,麟翻看着那些书籍。她翻得非常快,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在阅读。
一本看完之后,她又拿起了第二本,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书本身只是一种载体,书中记载的内容才是关键。所以,如果她将书中的内容全部记下,那书对她而言就没有用了。
我会不会错过了一桩不错的生意?
想了一想,我还是决定不打扰她。灵梦说的其实没有错,我的确没什么想要把它们卖出去的打算,错不错过都不重要。
虽然她翻看得很快,但毕竟有整整十五本之多。所以当她将十五本书全部看完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
“很有意思。”她左手拿着石板,右手指着娇小的妖怪说,“可以的话,请把她交给我吧。”
我皱了皱眉头。
我的确曾经听说过麟她在约束着妖怪的行为这样的传言,也觉得那很可能是真的。不过……
“请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她可以帮得上忙。”
“不可能,她又不是什么很有力量的妖怪,而且还是个笨蛋。”
笨蛋吗?魔理沙也许说得没错。在被博丽的巫女退治后还找上门去的妖怪,的确不像是有头脑的那一类。
“和力量无关,我只是有些在意她的能力而已。”
能力吗?
我喝着茶,想着麟的这句话。
幻想乡的住民,往往拥有着一些独有的能力。我也不例外,只要看见道具,我就能够明白它是做什么用的。也就是“能看透道具用途的能力”。
那么,这个妖怪甚至让麟这样的人也感到在意的能力究竟会是什么呢?
虽然有些兴趣,不过就算问了,那妖怪也是不会说的吧。
问麟吗?恐怕更不可能,虽然很多时候都意识不到,但真的想起来,她其实很少透露自己知道的东西,就像我不怎么打算将店里的东西出售一样。
作为最不像妖怪的妖怪的她,以及作为半人半妖的我,在这些方面有些相似。我们都与妖怪的不同,却也不见得就因此与人类相同。
介于两者之间的两栖物,数字中的虚数,大体而言是如此吧。
“霖之助先生,店里最近有进了什么货吗?”
麟向我询问道。
这个问题,换在平日里我大概会随意敷衍着回答吧。不过在麟面前,我想还是不要这样比较好。毕竟,对方可以说是我这家店唯一真正算得上的常客。
“稍等,让我想想。”
虽然我的店中的确有不少不打算出手的嗜好物,但那是因为在我看来那些东西比它们作为商品的价值要更高。对于普通人可能无法理解,不过麟一定清楚我的意思。因为类似的事发生过许多次,她也有过多次为这些物品支付超过其商品价值的金额的事例。
所以,能够卖给她的商品,倒确实需要好好想想。
麟的视线,也同样在店中转移着。她是那种拥有敏锐目光的客人,对待这样的客人最好保持真诚,因为他们有这个资格让你认真对待。
忽然,麟伸手指向一个方向。
“麟之助先生,那个可以拿给我看一下吗?”
她所指的东西,是一块呈现出金色的金属块。我记得,好像是魔理沙不知道从哪里捡来后扔在我这里的,它已经在我的仓库中放了很久,直到几天前整理时才把它拿出来,然后就没有再放回去。
刚看到这块金属时,我还曾经以为它是黄金或者黄铜。魔理沙可能也是因为产生了黄金这种错误的判断才会把它捡回来的吧。
可惜我的能力告诉我,它不是。
这是一种制作道具用的材料,不过我不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归根到底,这也是我能力的极限。我能够知道道具的用途,却无法知道如何使它发挥这种用途,所以只能靠自己摸索。
但对于原材料,我就没有一点办法了。无论怎么摸索,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就没办法对其进行加工。
任何材料不制作成能够使用的道具都只是一堆废铁而已,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难道麟知道如何加工这块金属?
对于我的问题,麟摇了摇头。
“我办不到。不过,我的确认识能够办到的人。”
她没有隐瞒的意思,即使装作不知情或许还能够多砍掉一些价格。
原来如此,那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这块金属对我来说并非不能出售的东西,不过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也该适当提出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价格。
怎么说我也是个商人啊。
不过,我也不打算漫天要价。正如我之前所说的,像麟这样拥有敏锐眼光的客人,绝对值得商家对其保持足够的诚意。
提了一些要求,麟适度地回绝了一些。很快,我们就接近了达成共识。就我个人来说,和麟打交道是件让人轻松的事,因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眼光,反倒不再需要想得太多。这次交易中我得到的收获,大概至少足够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为弄不到上品的茶叶和酒担心了吧。
但在交涉达成前,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提了一个附加的要求。
“可以的话,告诉我让你在意的这个妖怪的能力是什么吧。”
对了,能够让她在意的东西,实在让人无法不好奇啊。
麟安静地看着我,并不对我的话感到意外。话说,我也很少看见她露出意外的神情,好像很少有什么能够让她感到意外的事发生一样。
“好吧,霖之助先生。”麟的石板上显示着文字,“我想,这个妖怪的能力应该是‘理解方向程度的能力’。至少从灵梦说她能让弹幕从身后飞来,和她能看得懂那些书来看,应该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
“理解方向吗?弹幕倒的确可以理解,但这和书有什么关系呢?”
捧着茶的灵梦插口问道。
虽然看起来灵梦和魔理沙都不明所以的样子,不过我倒是立刻就意识到了。
麟看了看我,似乎是希望我来回答。
我叹了口气,毕竟是由我开始的问题。
“这并不奇怪,因为语言和文字本身的作用,就是指引思维的方向。”
我一边说一边看了麟一眼,她向我点了点头,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误。于是我继续说下去。
“简单来说,我现在告诉你们,一双手套,一对夫妻二人各自保管着一只。然后,再告诉你们,丈夫手里的那只手套是左手的。那么,你们觉得妻子手中的那只手套是哪只手的。”
“当然是右手,这还不简单?”
魔理沙抢着回答。
“很好。你看,语言的方向性就出来了。我告诉了你丈夫那里的是一只左手手套,你立刻就能够明白妻子那里的一定是一只右手手套。为什么?我从未说过妻子手中的手套外形,可你还是能够从丈夫那里的信息中判断出这点。因为‘丈夫的手套是左手’这部份言语的反向,正是‘妻子的手套是右手’。你看,语言是不是起了指明方向的作用?”
“唔,有点复杂啊。”
“其实所有的表述形式,不论是语言、文字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本质上都是为思维指出方向。而方向这个概念本身也是因人而异的,如果是用你听不懂的语言,你就无法作出判断,因为方向标标识你看不懂。”
“这是说理解不了的就不存在吗?”
“怎么可能有那么方便的逻辑?这里的意思是说,文字和语言指引思维方向的作用对于无法理解它们的人来说是不存在的。就像灵梦看到的许多东西,对于我们而言是不存在的一样。”
“哎呀,这可真是过分呢,霖之助。”
“不是过分哦,这是所谓的认识界限的问题,我只是拿你举个例子而已。”
我正把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说灵梦看到的世界和我们不同,那灵梦听到的语言和看到的文字是否也和我们不同呢?世界对她而言,是否比我们更加宽大而复杂?
如果这是可以描述的,我倒是有些想听灵梦谈谈这方面的事。但是我估计,灵梦其实无法将其完整地表达出来吧。在认识的局限性之下,还有语言的局限性存在。就像很多时候,就算指示了方向也不代表就能找到目的地一样。
“嗯,霖之助说得没错哦。”麟的石板上变化着文字,似乎是打算为我补充,“思维是有方向的,语言和文字的作用是引导思维的方向。但其实,引导的方向未必是正确的,因为在语言的局限性之上,还有认识的局限性存在。根据认识的不同,对于同样的语言和文字,会有不同的理解。那就会使得思维的方向被认识的错误所误导。”
“认识的话,只要看到听到接触到,实在不行就让人手把手教一遍,怎么样都好吧。”
魔理沙大大咧咧地坐下说。
“你还真是简单而容易理解的人……”
我忍不住插口。
“大部分情况下,魔理沙你的话都是对的。但听到的可能是谎言,看到的可能是误解,触摸到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同样的语言和文字对于不同的人往往意义也不同。甚至,有许多东西是没办法教的。这一点,灵梦应该能够理解。”
麟说道,灵梦在一旁点了点头。
这实在有些难得,很少看见灵梦能够如此直白地支持某种观点。
“这个妖怪的能力应该就是对方向性的理解。”麟指着那个娇小的妖怪继续说,“她能够正确地理解语言和文字的方向性,而不至于被认识的界限阻挠。不论是什么样的内容,应该都不会对她的理解造成影响,这一点我很感兴趣。”
“也就是说,可以让她来做一些翻译之类的事吧?”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麟的意思。
但麟却摇了摇头。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她自己的理解,应该是没有问题。但要她将自己理解了的东西表达出来,这部分就存在问题了。因为,她依然需要用语言的形式来表达她所理解的内容。所以她所表达出的内容经过了这个步骤,到被我们理解的时候,又再一次地加上了认识的界限。只不过这个界限从她那里转移到了我们这里,仅此而已。更何况,她所理解的东西也未必是她能够表达得出来的。在表达能力上,同样存在着一个局限性。”
“这可真是……”
我大致明白麟的意思。归根到底,这就是拥有智慧的生命在传承智慧的过程中所面临的极限所在。正如所有的能力都有其极限一样。
“不过,如果有一种方式,能够保证在意识的层面不产生误解地进行信息的交流与传递,那就没有这个表达和认识的问题了。任何人只要建立起这样的交流渠道,就能够完整地理解对方的意思。那样一来,她的能力也就会非常有价值了。”
“有可能吗?这种事情。”
“谁知道呢?”
是我的错觉吗?我好像看到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难道说她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这我觉得实在有些难以想像。
就像灵梦眼中的世界和我们不同,麟她也好像根本就生活在与我们不同的世界里一样。我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虽然说不上什么理由。
为什么这样的麟和灵梦,会走得如此之近呢?
搞不懂。
“那么,我就把她带走了哦。”
简单地告辞之后,麟向我伸出手。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向我索要购买的金属。
把金属交给她后,她就带着那个娇小的妖怪女孩从这里离开了。在这段时间中,好像是因为什么话题,魔理沙和灵梦又争执了起来。
看着她们的样子,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者说,一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这里面的原因是很自然的吧。直到现在才开始意识到答案的我,也是有些迟钝了。
“话说,香霖啊。麟拿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结束与灵梦的争执的魔理沙问。
“啊,那个吗?那个东西的名字叫‘奥利哈康’。”
我一边回答着魔理沙,一边慢慢品尝着温暖而润喉的香茶。
她其实并不是怎么太在意吧?至少我这么觉得。事实上,她根本连那块金属原本是属于她的这件事都完全没察觉。
不过,这种随意大概也正是魔理沙的人际关系的由来。
那天以后,我终于开始明白麟为何能够和灵梦她们走得那么近。如果说灵梦看到的世界和我们不同,那麟就生活在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是魔理沙自行闯进了这两个与我们不同的世界中,将三人联系了起来,正如她一直在无意中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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