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是中国传统的阖家阖城欢乐、闹元宵的日子,也是二十四节气的水雨之日。庄稼人心里明白,这个庚辰龙年无春,无春是这年没有立春的节气。老百姓又称它为寡年,连男婚女嫁都不选在寡年的。立春在已卯年的腊月二十九日,过年没有三十又逢立春的年份是一九三零年,六十九年了才一回,轮过了一个花甲还加9年。立春日民间为一年农事之始,立春水雨标志着冬去春来,气温渐升,雨量渐多。然而,今年的雨水节十五元宵节,北京没有落雨。
就是在十五这个良辰吉日,有一位一百四十万人的大县县长,不在他所辖的县里与民同乐、观灯看焰火,而是早早地等在了驻京办事处的五楼会议室里。他一副泰然处之的神情,而内心里却是百般的着急。了为平衡这种心情,只好时不时地和部属们聊上几句,却唐突得部属们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真琢磨不透县长大人的心里揣摩着什么,出语的旨意何在,令部属们尴尬得不知如何应对是好。还是俊秀的小秘书周同斌脑瓜子灵活,便俏皮地说:“张县长,您听到时下有这么一句话么,‘不到北京不知官小,不到深圳不知钱少’,一时嚼来倒真有些意味深长。”在场的县政府招商办主任柴林听了这句时髦语,偷看了一眼县长那没有变化的表情,又迅速把目光移向了周秘书,好象在告诉他,你对县长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么。周同斌立刻从柴主任会说话的目光里领悟到什么,稚嫩的白脸刷地红了,在彩灯下映得分外耀眼。
县长姓张名道然,八年前就过了不惑之年,要是在省以上的位置工作,他可谓正值年富力强之年华。此次进京,是县委常委根据他的建议集体研究决定的,要在二ooo年的新春给在京的大县老乡、知名人士拜年。当然不仅仅是为拜年而拜,而是要联络感情,使那些知名的、有能耐的老乡动动恻隐之心,为家乡的经济发展献计出力,投资办厂。旨在招商引资,这样既符合现实要求,又互利互惠,各得其所。张道然的决心是不敷此行,只能成功,不许失败!也就是说不能投出人民币,采购车船票,要有实际意义的成果。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部属们在窥测自己什么,一心盘算着,按驻京办事处提供的名单和发出的邀请是一百一十八人,比《水浒》里的一百单八位好汉还整整多十人,如果能到上百人就是最理想的了。他还打算回县后在即将召开的县人大、政协会上通报赴京的成果,谋划全县的发展蓝图和具体措施呢!倒是周同斌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此情此景更是感受颇深。他的大脑在多边工作着,一边想着老乡联谊会的事,一边也听到部属的谈话。大县长啊芝麻官!他也曾听到过有这种说法,不过那是几多年前他在乡镇任党委书记时的事,也不过此时此地才真正感受了这句话深刻的社会和政治内涵。张道然没有回应秘书,而是站起身来,步出会议室,然后又向楼下走去。
京城大雪刚过,银色的世界被凝结得象水晶宫殿一般。圆圆的泛黄的太阳挤出了天空,将暖融融的光芒照射到人间。然而,空气还是那么寒冽冽的,比不了江汉平原的气温那么善解人意。张道然走出暖和的会议室,就明显地感觉到冷流象无数颗小针扎在他热烘烘的脸上,四五十岁的人了终不如从前血气方刚的时候,想硬拼硬熬不行了,年岁不饶人啊!他一直走到一楼大门口,放眼望去,宽敞洁净的大街和高耸云端的楼房,一下想到了前天清晨还在穷乡僻壤的大县,今天就站在了几千里远的京城。人,才是真正的活神仙啦!本来准备落省城逗留一夜后再乘火车的,可高速公路因陡降冰雪而关闭,只好用小车搭轮渡过江到邻省再乘火车进京的。一路千里迢迢,“老乡们等您入席呢!”他没有回秘书的话,就一同去了二楼餐厅。餐厅是由马主任的侄子承包的。马主任的侄子是大县氮肥厂的下岗工人,寻了这根稻草出来谋个生计。联谊会的聚餐是他的开门红,他不能砸了自己的饭碗,就是不赚钱也要让老乡们酒足饭饱,留下美好难忘的记忆,再挣回头客的钱。酒席的菜肴完全按家乡的“八菜一汤”进行烹调,出菜的顺序也是按家乡的习俗“鱼头肉尾”。先端上桌的是蒸鲢鱼,再依次是三鲜全家福、炖全鸡、珍珠丸、酥肉甜菜、豆腐丸、才鱼片、扣肉,鸡蛋青菜汤放在最后。酒席上到第三道菜时,张道然站到主台前,象人民大会堂的宴请,向老乡们集体敬酒,并致词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时此。我向北京的老乡拜年!我向海内外所有的老乡拜年!让我们携起手来,共为家乡发展作贡献,同祝父老乡亲幸福安康!干杯!”张道然与众人一饮而尽后回到席间。同席的老乡女导演边夹着菜边问:“我冒昧地问一句,张县长的老家是哪里?”张道然抱歉地说:“呔!我一直忘记自我介绍了,我也是大县人。”她便笑格格地说:“太好了,这太好了。”她边说边站起身来,大声招呼说:“大家听着,张县长也是我们的同乡。我们的家乡有这样的父母官,是家乡人民的福气,家乡的兴旺富强就在眼前了。我提议:我们一起向老乡县长敬一杯。”立刻有人参和说:“好!好!”张道然被将了一军,只好站起身来,恭谨地说:“本人确实不胜酒力,只好勉为其难。干杯!”一直处于中立状态的石玉辉会长,也以主人翁的姿态起身举杯,并说:“请大家为老乡联谊会的圆满召开,干了这杯。”斟酒敬酒,见酒生情,难放杯筷。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乡们在尽情的畅饮后,或握手辞别,或挥手相送,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