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厨房里厨娘早不在了,只灶膛里还笼着炭火,映得暗红一片。杨焕点了里面的烛火,叫许适容坐下,自己掀开了锅盖,见里面蒸架上还热着碗水明角儿,香稻饭,一个烧瓢儿菜,一个香糟肉,端了上桌,也不去那吃饭的厅,只在厨间里,三两下便几碗饭落肚,坐在一边等了。见她慢条斯理地,有心想催快些,终是忍住了,只盯着她瞧个不停。好容易见她放下了碗,这才道:“还要添碗饭吗?”
许适容见他早就巴不得要回房了,此时却是这般问,站了起来道:“似你这般瞧着,纵是要吃两碗够的,也是不敢再添了。”
杨焕知她笑话自己,也不以为意,笑嘻嘻搂住了她腰往屋里回了。
两人进了屋子闩了门,许适容还没脱下外衣,已是被杨焕又压上了榻。他本就年轻,方才虽是丢过一次,只已隔了一会,此时又情动的,自然又是勃了起来。
杨焕见她亦是含羞带笑的,一下意气风,扯下了罗帐,正要大展雄风之时,突听门外响起了阵急切的叫门声,听着隐约竟是住在外院的二宝。
这青门县衙里虽没从前东京太尉府里规矩多,下人也都较从前要松泛些,只男丁还是不能入内衙的。杨焕听那二宝竟深夜闯了进来拍门,扰了自己的好事,心头不喜,扯了被衾盖住了许适容,这才一边套了自己外衫,一边朝门口走去。
许适容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仔细听门外响动,模模糊糊便似听见个“坍陷”“埋了人”,心中一紧,待亦要穿衣起来,杨焕已是大踏步进来了,急匆匆穿着衣衫。
许适容挂起了帐子,见他脸色有些凝重,小心问道:“是海边出了事吗?”
杨焕唔了一声,穿妥了衣裳,这才到了床榻边,按了她躺下道:“方才有人来报,说新近合围的堤坝处,因了外层粘土尚未结透便遭淋了几日大雨,又恰逢潮涨泡浸,许是相邻塘基合围时泥基筑得不匀,坝体有些开裂,坡体亦是脱了下来,压了几个人在下面。我便是不去,这觉也是睡不成了。还是去瞧下的好。你自个先睡吧。”
许适容见他眉头有些蹙起,只对自己说话口气却是轻松,想是怕自己过于担心才如此。点了下头。
“你自己小心些!”
许适容瞧他要出去了,脱口而出道。
杨焕回头瞧了下她,啪啪跑了回来,抱住她往脸上狠狠亲了一下,这才又松了手,急匆匆出去了。
五十三章
方才那一阵急急的嘈杂声自是将小雀青玉几个都惊了起来,连小蝶亦是起身了,齐齐过来问个究竟。许适容早穿妥了衣衫,略略说了几句,便打她几个都各自回去睡觉,这才退回了屋子里。坐在桌案旁,随手拿了本书,挑亮了灯盏,眼睛盯着上面半日,竟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随手抛了书,起身又出了游廊,抬头看了下夜空,暗沉沉一片,半点星光也无。虽是身上穿得厚重,只一阵风吹来,冷意竟也是飕飕地直往领口袖子里钻,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许适容心中突生了丝牵挂之意,一时有了去海边看下的念头。只转念一想,自己便是去了也是无济于事,不定还叫他分心,只得强压下了这念头。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正要再回屋里,远远又听见与外院相连的那扇门又啪啪被敲响,也不去叫小雀了,自己过去了打开一看,站着外面守门的门房。
那门房看见许适容,起先有些惊讶,只很快道:“夫人,外面有人来找响儿,说是他家的邻居,仿似她爹在海塘上出事了,叫赶紧过去看下。”
许适容吃了一惊。响儿家中,只她与父亲二人相依为命,她早就听提起过的。响儿自被雇了来此帮做些粗活,一个月里回家几趟,平日里都是和小蝶一个屋子里住的。急忙过去拍门。
响儿几个方才闻声出来,被许适容打回去睡觉,躺下了一时还未睡过去。听到门外响起夫人叫自己的声音,急忙起身开门。待听到竟是自己父亲出事了,立时便吓得脸色白,连鞋子都没穿好,踢踏踢踏便朝外跑去,被许适容一把抓住了。
“夫人,我要去海边看下,我家就剩我跟我爹了!”响儿回头,脸上已是挂了几道泪。
许适容道:“外面冷,你衣衫多穿些,我叫马车送你过去,快些。”
一边小蝶早已是递过了夹袄,响儿胡乱套了上去,跟了许适容急匆匆出去,叫醒了车夫套了车,飞快地便朝东而去。
许适容亦是一道坐在车上去了。见响儿缩在那里,哭得便似个泪人,叹了口气,搂了她过来,柔声劝慰道:“你爹会没事的。杨大人都赶过去救他了。你莫再哭了。”
响儿把脸埋在袖子里,胡乱擦了下,这才缩在她怀里,稍稍平静了些,只还不住抽噎。
许适容摸了下她头,不过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而已。心中只默默盼着她爹当真没事便好。
路上因了连日的雨,泥泞非常,天又暗沉,睁大了眼,也不过模模糊糊能瞧见前面几步的路。好在平日里时常往来,那车夫对路亦是十分熟悉,也没耽误多久,待出了城,渐渐便靠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