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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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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纱蔓地,柔软的香气像一层绵绵糯糯的浪,徐徐缓缓地在室内荡漾开来,瑞兽销金的香炉里,幽幽吐出湿漉漉的娇柔的雾,女子披着流丽的薄纱,轻轻在一座水晶镜前站定,纱无声落地,露出她白皙娇软的.

    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拢在肩上,绕过沉沉绽放的圆弧,盈盈垂在腰侧,随着她的动作在丰润柔软的臀部轻扫,诉说着诱人的轻语.

    “嘶嘶嘶”,细微的声音如毒蛇在吐信子,女子皓洁的双腕上一丝乌黑的裂痕宛若一条游移的小蛇,攀上她光裸的肩头,接着是玉石般美丽的脖子,而后是精致完美的下颌,女子的樱唇里发出扭曲可怕的呻口吟:“啊......不,我的脸,不......”

    她捧着自己的脸,沟壑般的皱纹在她的眼角处扩散,她无力地跪在满地的纱巾上,周身花蕊般娇嫩的肌肤开始老化,龟裂,像老松的树皮,那些死去老化的皮又一片一片剥落,软塌塌地在地上萎缩.

    一名妇人听到她痛苦的声音匆忙推开门,奔到女子身边,想扶起她竟无从下手只能无措道:“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女子抬起苍老的眼角,猩红的眼珠盯了她片刻,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嘶哑着低吼:“谁让你进来的”

    妇人摸着高肿的脸,小心翼翼地讨好:“小姐别担心,今天到了一个货,是个仙,长得水灵粉嫩,她的皮您一定喜欢.”

    女子哼了一声,心情似乎好转:“我知道了,大哥来了么”

    “云舒君已经到了,说是待会就来见您.”

    “你下去吧.”

    妇人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女子颤巍巍地拿薄纱裹住自己的身体,打开一只玲珑宝匣,里面服服帖帖放着一张珠光莹润的美人皮,干净,年轻,含苞待放.

    她的手轻轻抚摸其上,似乎舍不得,重新将宝匣盖上,将置放在旁边的一张皮缓缓套上,直到透过那不甚完美却足够年轻的肌肤,望见镜中年轻美丽的自己,她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穿上华美的衣裳,她细致描眉,优雅挽发,淡抹口脂,又将桌上的一串宫涤小心地系在腰间,那宫涤上拴着两颗朴实无华的木珠子.

    只听身后一个男人好听的声音道:“我以为你会用水悠莲的皮”

    女子没转身淡淡道:“下个月是老仙君的寿辰,到时候我再用.”

    “哦,为了你那个冷若冰霜的夫君”

    女子没回答.

    男子走了进来,将她打量一番道:“你的病仿佛越来越频繁了,短短三个月已经用了十张皮了.”

    女子生气了:“还不是你的女人没用,让她带的兽灵到现在都没带回来”

    男子轻笑了一下:“你是说项怀瑜她可算不上我的女人.”

    女子给自己的乌发中插了一支红蝶吊穗明珠簪子,细细的流苏晃过梦幻的影子,才道:“那你当初为何处心积虑救她于梼杌的兽口,还要冒着与母上决裂的风险与她定亲而且,你打算装死到什么时候,那项怀瑜可是整天戴着白簪花,以寡妇自居,对你那叫一个一往情深.”

    “逢场作戏总要真一点,瑶儿,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砰”的一声,一只南海冰玉镯被狠狠扔在了桌子上,摔成了几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年轻的容貌上是一抹难言的戾气:“哥哥,我说过了,不要叫我瑶儿,我的名字叫易岚”

    湛清自知失言,忙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了,你猜我这次给你带来什么”

    女子没好气道:“不想知道.”

    湛清笑了笑:“项怀瑜带不回兽灵也没什么,我给你带了另一道美餐,你吃了他的仙灵,肯定容光焕发,一百年之内都不会发病.”

    女子有些心动,嘴上却说:“难不成又是那些惜花阁的小仙士他们的仙灵我可不稀罕.”

    “此人是天生的仙体,有上仙的阶品.”

    “上仙你怎么闹得这么大,小心星野宗的人找你麻烦”

    湛清嗤了一声:“华飞尘最近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这等闲事.”

    “那你抓来的是谁”

    “天墉兰氏的卫黎上仙兰握瑾.”

    “什么”女子大惊,忙不迭站起身道:“你抓了卫黎君大哥,天墉的长老会可不是好惹的,你可不能给我惹麻烦.”

    “放心,”湛清笑着安抚她:“前面几桩案子我全部推给了项怀瑜,她对我一往情深,又一心以为兰握瑾杀了我,那么她杀了兰握瑾,为夫报仇不是合情合理么”

    “把这件事也推给项怀瑜”女子皱着眉还是忧心忡忡:“大哥,你确定万无一失么,上次你杀了水悠莲,就引起了妖界的注意,这次要是把天墉兰氏也得罪了,只怕会连累合墟洞府.”

    “我的手段你还不清楚么,母上都没说什么,你就不要担心了,再说母上一直要找的天机策就在天墉长老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做大事总要担些风险.”

    女子迟疑着点点头,又抚摸着自己的脸,跃跃欲试道:“那兰握瑾在何处,我去看看.”

    湛清微微一笑:“扶幽水牢.”

    阴暗湿冷的雪洞里迎面就拂来割面的冷风,里面没什么机关,只有两间冰室,冰室下方是罡气炼化的岩浆,上方是万年寒冰.

    冰寒与烈焰极端的痛苦交杂不会致命,只会慢慢消磨被关押者的修为.

    易岚跟在湛清后面走进了水牢,易岚笑盈盈道:“我建这个水牢时,你还在旁边冷嘲热讽的,现在倒是把你的人犯关进来了.”

    第一间水牢就在眼前,里面却睡着一名黑衣女子,发间有一朵濡湿揉成一团的簪花,周身零散着几丝仙气,湿漉漉的长发遮盖着她的脸,她蜷缩在角落里不堪这水牢里的痛楚.

    她腰间系着一根小小的碧玉短笛.

    湛清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微微一僵,停住了脚步:“岚儿,那是谁”

    易岚见状也停步,疑惑地望着那女子道:“那是我新抓来的货物......大哥,那碧玉短笛不是你的么”

    “是我的,我在里面封了易神咒,可以随时控制项怀瑜......”湛清说着缓缓解开第一件冰室的法界,走进去,女子在角落里颤抖着,呓语着,呢喃着.

    湛清俯下身,拨开她脸上的发丝,露出里面那张清艳苍白的面容.

    易岚跟上来也吃了一惊:“怎么是项怀瑜,今天苑娘告诉我她新抓了人,没想到居然是她”

    湛清不说话将她腰间的短笛解下来,见上面冷紫,流黄,松翠三色依旧迭不停,才稍稍松口气道:“我封印在上面的法界还没有被解开,前几日她的行踪出现在揽月东来,难道里面出了什么岔子”

    “揽月东来是那个名扬碧落的仙家客栈么揽月东来的主人怪刀仙是个厨痴,倒不足为惧.”

    项怀瑜幽幽转醒,看清眼前人是谁后,双眸眨了眨流出一行泪,压抑又痛苦道:“清哥,清哥是你么我又梦见你了.”

    湛清抚摸着她的脸庞柔声道:“瑜儿,这不是梦.”

    项怀瑜眼瞳在逐渐放大,愣怔半晌,她仿佛无可置信般抚摸着湛清的脸庞,颤颤道:“清哥......清哥......你没死.”狂奔的喜悦随着泪水倾泻而出,她猛地揪住湛清的衣襟,扑进他怀中哭得肝肠寸断.

    湛清也不推开她,任由她哭,易岚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唇边泛起一丝讥讽的笑,她微一抬手,悄悄撤了另一间冰室的法界.

    法界中一人紫衣仙袍,双手双脚都被法器束缚着,他是一个囚犯,可是他的容色依旧清风朗月,风度仍然从容不迫.

    感觉周身的变化,兰握瑾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锦衣男子身上,眸色掠过一丝诧异与杀气,随后目光移开,轻轻落在那趴在那人怀中痛哭的女子身上,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眼又缓缓闭上了,然,那双置于膝盖上的双手却悄然攥紧直到指骨泛白.

    项怀瑜哭了一会儿忽觉不对,从湛清怀中抬起身疑惑道:“清哥,你不是被我哥杀了么”

    数年前,项怀瑜被兰握瑾当庭拒婚,她不堪受辱离家出走,谁料在一处岛上碰见了巨兽梼杌,她被梼杌追杀差点丧命,幸好遇见来岛上游历的湛清,湛清救了她,她一方面心存感激,一方面又有些赌气的意味,在湛清的柔情蜜意的攻势下很快便答应了与他定亲.

    但湛清的母亲合墟洞府神女霍云姬不满意这个儿媳妇,湛清竟为了她狠心与母亲断绝关系.

    项怀瑜心怀愧疚,对他愈发言出即从,二人定亲后,她思念家中在岳楚山与兰握瑾相约见面,谁知兰握瑾不满她擅自订婚,一剑杀死了湛清.

    那时湛清满身是血,仙灵四散,最后在她怀中灰飞烟灭.

    然后,此时此刻,面前这人却是半年前在她怀中灰飞烟灭,令她与兄长家人决裂的未婚夫却又活生生好端端出现在眼前.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岚咯咯娇笑了起来:“哥哥,这么蠢的女人我可是前所未见,她不会还觉得自己眼前的是幻觉吧.”

    项怀瑜膝头一软,整个人颓然靠墙滑了下去,双眸空洞,无力道:“为什么”

    湛清站起身探究地打量着她.

    项怀瑜抱着自己,仿佛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易岚掩唇,同情地望着她:“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我哥和你的一切不过是我们合墟洞府的一场戏罢了.我们想进入天墉长老祠,只是苦无机会,恰好你无故离家出走,正好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项怀瑜低着头像是无法承受这个打击,长发凌乱的阴影里她的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微妙地弧度.

    湛清看着项怀瑜,俊美的脸上再也没有当初看着她的温柔与体贴,他道:“岚儿,这次是我们运气好,叫兄妹两个全部进了咱们的局.”

    易岚笑靥如花.

    “瑜儿,抬头你看.”湛清用两指撷起她的下颌,让她看着兰握瑾缩在的囚室.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束缚兰握瑾手脚的法器猛地攥出一道刺目的光,四样法器两顺两逆,往不同的方向扭去,很快空中响起了血肉被磨损的声音,兰握瑾的手腕脚腕上被绞出了小溪般的血水.

    兰握瑾闷哼一声,额上青筋直冒,再也端坐不住,身子一倾,倒在地上.

    项怀瑜惊恐道:“不”

    湛清拿起短笛置于唇边,奏出一段诡谲的旋律,项怀瑜瞳孔一缩,整个人又茫然了起来.

    易岚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把弓,弓上有四支待发的火矢,她道:“项怀瑜,眼前那个人不是你的哥哥,是你的杀夫仇人,所以,去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项怀瑜木然地重复着一句话,又转头看了易岚一眼,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她腰间系着的两颗木珠子上,随后缓缓移开目光.

    弓满弦,箭矢激射,项怀瑜眼睛不眨,双手用力,四支箭已稳稳扎进了兰握瑾的四肢将他定在了冰墙上,冰墙上万丈寒气直坠而下,钻心刺骨,兰握瑾双目赤红如野兽,痛苦地低吼,却一丝仙力都使不出,目光看向项怀瑜时是难掩的绝望.

    易岚捂着唇嗤嗤笑道:“不近人情的卫黎君这副模样倒是诱人.”

    “好了,别玩了,”湛清阻止了易岚的恶作剧,将笛子在项怀瑜耳边吹出另一段若缠绵悱恻,若在一边,笑盈盈地审视着带着血沫子的钢爪,赞道:“这兵器真是不错,十分趁手.”

    她掌心有一星法界闪烁,随后项怀瑜的脸庞逐渐模糊,光影之中,缓缓幻化出另一张脸来,慵懒悠游,神气濯濯,绝世清雅.

    在项怀瑜的幻象里憋屈了许久,温画舒了舒筋骨,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湛清,啧啧道:“多年未见,云舒君的做派,还是这般令人生厌啊,不给你些教训,总归不好.”

    湛清捂着伤口,面色惨白地躺在血泊中,厉声喝道:“你,你是谁”

    “我是谁是啊,你们都不记得我是谁了,”温画叹息一声,复又微笑道:“不记得也无妨,我记得你们便好了.”

    那易岚见得温画那绝世风采的脸庞,被震慑在原地,呆呆愣愣,忘了周遭的一切,甚至忘了自己的伤,片刻心底的嫉妒与愤怒如藤蔓般疯长,只一心想着若那张脸给了自己该有多好.

    不觉间温画已来到她身旁,手拿起她裙摆上的两颗木珠子,珠子圆圆润润,其上一个刻着山字,一个刻着风字,年代久远,不知何年之物.

    温画轻轻摩挲着那两颗珠子,含笑问易岚:“你叫易岚”

    易岚惊恐地点点头.

    温画抿出一丝冷笑:“很好.”

    她轻轻将两颗珠子扯下,不再看易岚,起身,走到兰握瑾身边,将他救下,又挥手斩断了禁锢他的法器,扶着他问道:“你还能走么”

    兰握瑾面色虽然苍白,点了点头.

    温画在他耳边道:“那两个人的命我拿了半条,剩下的半条留给你和项姑娘如何”

    兰握瑾望了那两人一眼,神色依然没多大变化,只是露出一丝清冷的笑:“多谢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