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宗.
云辉殿的玉阶上,怀穆真人背着手气恼地踱着步,凌厉的黑眉横过额头,眼底闪着不可遏制的怒火.
星野宗一众仙士全部整整齐齐站在玉阶下,低着头不敢看盛怒中的师叔.
怀穆真人定住步子,望着玉阶下跪着的苏承羡、溥灵二人,厉声道:“你们两个混账居然去惜花楼那种地方,还得罪了温画神君,简直丢了星野宗的门楣,现在整个碧落都在谈论你师父借灵修灵,你师父万年清誉就要被你们两个毁了”
苏承羡脸色一白,稍稍撇过脸.
溥灵只觉得委屈,眼泪汪汪道:“师叔,明明是您让我们......”话未尽,忙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碧落中其他仙门都有这样的事,应该没事的.”
“糊涂”怀穆面色一寒,顺着她的话道:“为仙者需懂得自持,不随波逐流,像你们这般人云亦云,他日怎么能有高的进益”
他低下声音道:“你们见到温画神君应该避开才是,怎么还和她正面交锋如今我们星野宗怕是彻底得罪了她,还有她背后三十七万的铁风云骑”
苏承羡无话可说,那天在惜花楼他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失去理智,待脑子清醒过来,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碧落都知道他和溥灵去了惜花楼锻灵,懊恼之下又觉得匪夷所思.
怀穆心底重重叹了口气,是他失策了.
当年戮海一战铁风云骑七十万将士耗损过半,天帝亲自下诏抚恤,那一战中活着回天的三十七万铁风云骑无一不是入了神将之列,温画神君被封为战神之尊.
而功勋仅次于温画的烈风将军已阵亡,因其遗愿不愿回天,并没有受天帝任何追封,温画神君将其葬于东海.
有一年怀穆偶然路径东海,发现温画设下的法界神力外泄,下去一探发现竟然有烈风的灵骨,这些年华飞尘进益甚微,烈风为仙将,功勋骨血都吃透了,用来给华飞尘用正好.
再者铁风云骑驻守三十三重天根本无暇注意此事,而温画神君连当年的战神册封仪式都未能出现,只怕是早已神灭,此事原本可以万无一失
可谁知温画醒了,回来了,还重新抢走了烈风的仙灵
碧落借灵修灵一事早在千年前就已盛行,不过不是借了灵就能有所成就,还需靠天赋与契机,于十一重天之上的仙神而言不登大雅之堂,却也不值得耗费心力去禁止.
所以借灵修灵只要做的隐秘些,便没有什么,但华飞尘心高气傲,不屑此道,他不能让华飞尘知道这件事.
怀穆叹息道:“罢了,你们两个现在开始去方外游历吧,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苏承羡咬紧牙关,置于膝盖的双手不由紧握成拳,还是点了点头.
溥灵不敢在门口面色阴晴不定,方才门关上那一刹,他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倘若师弟的心魔是那个人......
温画抱着猫儿乘风来到星野宗,仙山岛屿一如往日,不过星野宗的仙门口站了两排的青衣仙士,个个俊秀飘逸十分不凡,衣衫崭新,透着熏香的气息.
温画挑了眉,倒是有趣,她原以为来这一趟少不得剑拔弩张一回呢.
“这星野宗礼数倒是周全,画儿,还是你面子大.”萧清流甩了甩扇子哟了一声,又探头探脑地想在这群仙士里找到那天惜花楼里那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温画不语,手指揉着旺财的脑袋,目光轻盈地掠过一众仙士.
那些青衣仙士早已仰慕温画神君的威名,想不到能在十一重天见到她,当下又兴奋又崇敬道:“恭迎温画神君.”
温画微微颔首示意,这星野宗和那年比起来依旧是板板正正,一丝不苟.
一名仙士走上前,按捺住心头的兴奋道:“神君,家师说请神君移步风铃谷稍候.”
温画唇边泛起一丝淡笑,这华飞尘还是一如既往地架子大啊.
也没为难那弟子,温画往风铃谷而去,而萧清流和旺财也不知去哪儿逛去了.
星野宗风铃谷,清雨淅淅,茂林修竹,不知名的鸟儿时而轻灵啼叫脱显山谷的宁与静,仙雾弥漫的尽头隐约可见那云霄之上的思过峰,尖峭冷肃毫不留情.
温画打量着这里,恍然一叹,这里与她第一次来时似乎没有一点变化,只是当年她来此是被人当做妖孽送去思过峰受刑的,今日,她却是以神君之尊来做客的,呵,世事无常不是么
有清淡的花香传来,一只小小的鸟儿好奇地站在枝头上看她,温画伸出手,那小鸟儿便竟停在了她的指尖,用嫩黄的嘴喙啄她的手指,温画微微一笑轻抚它的羽毛.
淡淡的晨光洗净了铅华,静静倾洒那少女恬静的面容上,氤氲出叫人心动的一抹娇柔,华飞尘静静立在谷口,看着那抹身影,眸色中涌动着难言的情绪,竹影疏疏落落,似缱绻似心悸.
华飞尘攥紧双拳,隐忍着胸膛出狂奔的热与激荡,他以为一千年前那惊鸿的一瞥不过是一时迷惑,那年魔族叛乱,天帝派温画神君率领七十万铁风云骑平乱,众仙众神在铸华天池为将士壮行.
温画一身龙银铠甲英姿飒爽,眉目间那一抹飞扬的自信中又携着丝慵懒,她目光沉静如水扫过众仙,似乎也掠过了他,他抬眸与她目光相遇.
彼时他还不知,傲慢清高如他竟会因为那一眼而沦陷.
他不信
华飞尘不意自己心绪浮沉间竟折断了一根竹枝,竹叶飘零,林中的少女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淡淡的目光再次掠过了他.
华飞尘微一窒息,仿佛有轰然一声,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股蓬勃的喜悦在胸膛中簇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