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轿到了侯府门口,小侯爷孙敬函已经带着人在等着了。
看到苏甜甜的软轿停在了侯府门口,他脸上露出了点笑意来,急忙上前去迎苏甜甜。
他也知道这个表妹对沈清玉来说有多重要,再加上她是来给自己压被子的,自然不能怠慢。
苏甜甜从轿子里下来,就看到了孙敬函。她抿唇露出了一个笑来,带了几分以前从未带过的温婉,同孙敬函说道:“孙哥哥,我来给你和我表姐压被子。”
“恩,先进来吧。”孙敬函眼里也带了点笑意,引着苏甜甜往里走。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人看着苏甜甜,眼里透出一股意味不明的暗光来。
新房不是在孙敬函原来的住处,而是在侯府里又建了一个院落。这个院子从定亲的时候就开始建了,前些日子才刚建成。
苏甜甜还未进去,就闻到了院子里传来的花香。等踏进院子里,她就看到了院子里那满满的花。即便如今春日已过,可有些花却刚入花期,此刻开得艳艳,实在是让人喜欢。
她眼里笑意更重,同孙敬函说道:“孙哥哥真是有心了,表姐向来喜欢花花草草的,若是她到了侯府看到这些,怕是要高兴坏了。”
孙敬函听苏甜甜说沈清玉会喜欢这些,语气里不由得带了几分欢呼雀跃的意味来:“是吗?先前我还担心清玉会不喜欢。她要是喜欢的话,那便再好不过了。不过,你可别跟她说我种了花的事情,我还没告诉她呢。”
听着孙敬函的话,苏甜甜总觉得有些羡慕。
她上一世一直未曾和人订婚,也未被人喜欢过。即便是一直对顾泽离好,也没想过顾泽离会不会喜欢自己的这个问题。
她也,似乎从来没喜欢过谁。也许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对顾泽离产生过好感,可这些好感也是转瞬即逝的,没能留下太多痕迹。
如今看着孙敬函为了沈清玉种了满园花的样子,她实在是有些羡慕了。
孙敬函将苏甜甜送到了新房,才离开了。
知道这是孙敬函与沈清玉的新房,即便是对这间屋子有太多好奇,苏甜甜也没好意思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只能洗了个澡,早早地上|床休息了。
顾泽离从苏甜甜出门起就一直跟着苏甜甜了,眼见着跟在孙敬函身后那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男人,顾泽离脸色都变了。
等苏甜甜进入了侯府,他便一跃上了侯府的房顶。
他先前同人学过几年功夫,最简单的轻功还是会一些的。好在如今天色已晚,若是小心一些的话,倒也不至于被人发现。
先前他让手下调查过院落的位置,苏甜甜还未到院落里的时候,他便已经到了,就在新房的房顶上趴着。此刻苏甜甜在里面好梦正酣,顾泽离却只能在房顶上闭目小憩。
可即便是如此,顾泽离也还是呆在屋顶上,一动也不动。
他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将将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等天色渐明,顾泽离便匆匆地赶往太学。
晚上不怎么休息,白天自然是没什么精神。早课的时候,顾泽离就昏昏欲睡的,等祭酒开始讲策论的时候,顾泽离更是干脆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一点面子也不给周祭酒留。
周祭酒讲了一半,就看到顾泽离趴在书桌上睡得酣甜的样子,脸上顿时露出了些不悦的意味来。
即便顾泽离平日里成绩不错,可这并不是顾泽离公然在他讲课的时候睡觉的理由。
他走过去敲了敲顾泽离的桌子,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顾泽离,快醒醒。这里是太学,不是你的寝宫。”
顾泽离恍惚抬头,就见着周祭酒严肃的神情。
见着顾泽离这番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模样,周祭酒更加生气了。
“晚上不睡这会儿睡,什么都学会了是不是?!”周祭酒看着顾泽离,脸上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怒意。
其实,倒也不算难得一见。
平日里苏甜甜总是会将周祭酒气个半死,这样的场景其实不少见。少见的是,周祭酒这样的表情是对着顾泽离。
平日在周祭酒眼里,顾泽离可以说是他的得意门生了。顾泽离虽然贵为太子,对他却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往日里也是专注于课业,哪一样都是极为优秀的,哪里出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顾泽离此刻即便是再混沌,也是清醒了。他急忙站了起来,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即便上一世最后做了皇帝,可他对这个祭酒从来都是感激的。如今他在祭酒讲课之时睡着了,即便他自己知道是有原因的,可也不敢多做解释。
“祭酒,学生知错了。”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多含歉意。
见顾泽离认错态度良好,周祭酒的火气总算是消下去了一些。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要考考顾泽离的。
他翻了翻手上的书,提了个问题:“裕华并九国而成大统,功在和人?”
这个问题,他先前去给监生上课的时候,也问过监生这个问题。
那些监生一个两个的都是将□□拿出来吹捧一番,根本不动脑子。更何况,其中有些不是不动脑子,而只是因为这么说,可以讨好皇室而已。
只是皇室哪里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讨好的?读了那么多年书,还要如此谄媚,真的是把书读进了狗肚子里。
现在,他把这个问题拿过来问顾泽离。
苏甜甜听到周祭酒问这个问题,也转过头去,看着坐在最后的顾泽离。
少年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带了三分坚定五分温和,清亮得好似山间泉水潺潺:“功在敌国。”
单单四个字,周祭酒的表情又缓和了几分:“何出此言?”
“初是时,裕华国土,同其他国家基本相当。只是战火之下,败国割郡以谢罪,划地以赔偿。裕华国土渐长,实力渐强,不可同日而语。而他国日渐衰败。所以学生以为,功在敌国。”
他一字一句,语气里极有信心,仿佛还未出口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对的了。
苏甜甜看着这样的顾泽离,眼睛眨了眨,忽然想起发生在前世的一件事。
那时,老皇帝的身体已经不太行了。
他还未退位之前,曾把顾泽离叫到尚书房过一次。她担心顾泽离,便等在尚书房门口,听顾泽离和老皇上说话。
当时也问过这个问题。
顾泽离当时也是这么回答的,他认为若不是敌国一开始的时候选择了割裂疆土,裕华就没有机会征服其他九个国家。
重生以后遇到的顾泽离,时常会让她觉得困惑。他明明是自己记忆里那个人,却和上一世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以前的顾泽离温软和善,旁人即便是得罪了他,也会笑着原谅。
哪里像现在的顾泽离,无论什么时候,身上都透着三分冷意,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
可如今听他说这些,苏甜甜恍惚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还是那个柔软的顾泽离,即便是性子变了,可他还是那个人。
顾泽离这会儿仍旧昏昏困困的,祭酒问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把自己曾经回答过一次的问题的答案说了出来。
等说出来以后,他才恍惚意识到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抬眼看向周祭酒。
却见周祭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让顾泽离坐下了。即便是顾泽离的说法倒也不全对,可某些程度上,还是同他的思想不谋而合。
这一点,让周祭酒很是满意。
他转身往前走,同剩下的几位皇子说道:“我知晓,许多书上,写的都是功在□□。可你们身为皇子,总不能没有自己的想法。若是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做个普通人的话,只读书便就是了。大多数时候,旁人的思想,总是能拿来用的。可若是想成人中龙凤,还是要有自己的思想的。即便可能是错的,也要说出来。”
“在我这里,你即便是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若是有什么问题的话,改就是了。可身为皇子,出去还要说错,可是要闹笑话的。所以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拿来问我。”
几位皇子听了,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周祭酒走到前面,刚要继续往下讲,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顾泽轩的声音:“祭酒,学生有一件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顾泽轩向来是个不爱学的,也或许是天上缺了这一窍的缘故,他在念书这一块,简直可以说是一塌糊涂。此刻看到顾泽轩竟然要提问,即便不知道他要问些什么,周祭酒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你说吧。”
“学生想问的是,明明敌国只是割地,并未让郡。为何皇兄要说割郡呢?”顾泽轩恭恭敬敬,却是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这一下,非但是顾泽安他们几个,连一向学习也不怎么行的苏甜甜都笑出来了。
周祭酒听顾泽轩问出这么简单的问题,气得胡子抖了抖,压抑了半天的怒火才指着顾泽轩说了一句:“你给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