萎了啊!
萎了!
萎!
那凄惨的叫声,在禅院中形成回音。
熊罴的武器失手砸到自己的脚,脸上一片扭曲。凌虚子默默合起自己的下巴,看白衣秀士的眼神透着明显的同情。
原本被白蛇不依不饶追打弄得有些火气的齐天大圣,好似有一桶水当头浇下。
悟空:“呃,节哀?”
“节哀个鬼,你萎一回试试!”
“冷静,檀越冷静。”天然子试图灭火,满嘴跑火车:“檀越,我观你与我佛有缘哪!你看你早不萎,晚不萎,偏偏第二日要参加素斋的时候萎的,这叫什么?这就叫缘分!阿弥陀佛,檀越,那是老天给你的指示,可愿入我佛门?为什么说是指示呢,我跟你说啊,我认识一个朋友,她抽阴阳师,画符画‘准提’两个字,咳,准提是六道中救度天道及人道之观世音菩萨,是释迦如来之化身,当然,她写的那个是洪荒流里的佛母。”
“洪荒流?阴阳师?那是什么?”
“那些不重要,听我继续说。她写准提,抽出大天狗,写接引——接引佛祖你知道吧,依旧抽出大天狗,还有大天狗·青竹,写西方教出山风,写佛教出雪童子……
我打个比方,就是她外出寻宝,心里默念‘准提’‘接引’‘西方教’‘佛教’,结果每一次都能找到一件特别厉害的法宝。
第一次,她拒绝出家剃光头;
第二次,她挣扎抗拒与佛有缘;
第三次,她产生动摇,并且表示要去淘宝下佛像。
第四次……嗯,她皈依了,连□□头像都换成和尚,为了ssr卖身!”
由于这段经历实在是太过“传奇”,几十年过去,天然子居然仍记得一清二楚!
“檀越,你,悟了吗?”
泽溪[陷入沉思.jpg]
“我真的和佛有缘?”
“没错!”
“唔,檀越,蛇有两个□□对不对?”
“对,但是现在两个都出现问题。”
“正常人会一下子全用不了吗,这么小的概率,檀越你能中,你不和佛有缘谁和佛有缘!佛门!清心寡欲!天意让你比芸芸众生先一步做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须知,滚滚红尘,多少痴男怨女心陷欲望,求解脱不得。”
“这么好的底子,不学佛多吃亏啊!”
金池投个眼神过去:啊?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色’是这样解的吗?
单独拎出来看整段话,佛偈的运用没错,问题是,前面才说着“□□”呢!
天然子回以眼神:没事,先忽悠着,他要是进门,自然会学到正确用法。
很明显,蛇妖已经被忽悠瘸了。
蛇妖两眼转圈圈:“我萎了,学佛才是使利益最大化。”
“是的!”
“我起点比别人高,别人入佛门,怕控制不住去犯戒,要先修行一段时间,我不用,我可以直接跳过戒色这段。”
“理论上来讲你说的没错。”
“可我是一条蛇妖……”
“檀越以为,众生平等是说说而已?”
“不,我的意思是,我是一条无‘色’不欢,性好交合的蛇妖,我皈依就不怕我□□佛门?”
“朋友,听说过以欲制欲的欢喜佛吗?”
“诶?!”
“你如果实在不想戒色,我们佛门很友好,很随意的,你可以去修欢喜禅。”
白衣秀士沉思半晌,上前一把握住佛子双手:“大师,佛门中人都是和你一样好看吗?”
天然子摸不着头脑:“要说相貌,当然是各有千秋……”
大鹦鹉插话:“但是金……天然子最好看,长相最有佛性,他可是我们佛门第一美人!冲着他的脸来拜佛的,每年都有一大把。”
天然子:“低调低调。”
天然子对自己的美色绝对不是“美而不自知”,金蝉子那时他不记得了,但是他在金山寺当和尚,直接导致来寺里上香的女客翻好几倍,他还是五六岁的时候,他师父那个心机和尚,狠心让一个小孩子去当迎客僧,每天回去脸都肿了一大圈,被捏的。
白蛇狭长的眼儿里一片深情款款,情意绵绵:“大师,不若你布施肉身渡我皈依?虽然信徒已经玩不成双龙出洞,但是尾巴还是灵活的。”
天然子冷静地抽回手:“悟空,继续。”
盘他!
大圣爷拿起金箍棒,冲白蛇狞笑。
凌虚子一甩拂尘:“现在我们怎么办?上去帮忙?”
大黑熊把兵器往旁边放,一屁股坐地上:“真不知道那只猴子是哪来的天魔星,那般厉害。我们打不过。”
凌虚子指着那边被打出节奏来的白蛇,“就放着不管?”
黑大王拿熊掌捂脸:“然后呢?被打死后,阴曹地府里别的鬼问你是怎么死的,你好意思说兄弟调戏人家师父,你上去助拳,人家徒弟把你一并当登徒子看弄死的?太丢脸了,之前那样好歹可以挺起胸膛说我们是讲兄弟义气。”
凌虚子沉吟片刻:“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仍旧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受苦。”
于是他背过身去。
塑料朋友情。
泽溪:“……喂!”
交友不慎,真是交友不慎!
悟空一棒子把装满水的水缸挑起,弹一滴观音玉净瓶中的甘露进去,用巧劲一打:“我的儿,孙爷爷给你浇浇水,让你清醒清醒脑子!下次睁大眼睛认清楚,谁是你碰不得的!”
泽溪一闪身躲过,那水缸便带着呼啸风声,旋转砸向大黑熊后脑勺。
凌虚子:“小心!”
熊罴反射性回身一掌拍下去。
砰——
大水缸瞬间炸裂,清水泼了熊罴一身。
“呸呸呸——”熊罴吐出不慎流进嘴里的水,一双大熊掌胡乱在眼周脸上抹。
“大王,你……”凌虚子欲言又止。
熊罴揉揉眼睛,好几下才把眼睁开:“嗯?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凌虚子变出一面等身铜镜,小心翼翼立在熊罴面前:“大王,你……褪色啦?”
尚保留着黑熊原形没有变人的黑大王心中一咯噔,镜中熊身上一股股黑水流下,白一块黑一块的,铺得极其难看。
大鹦鹉嘴快:“咦,你不是黑熊啊,看这颜色,黑熊和白熊的杂交?”
熊罴一拳打碎那面铜镜,眼瞳泛红,冲向悟空:“死猴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悟空翻白眼,举着金箍棒迎上去:“喂,你们怎么什么意外都算我头上。”
砰砰砰一顿打。
天然子挪挪位置,远离战圈。
问大鹦鹉:“六言檀越,他为何如此生气?”
“呃,我这么解释吧,人和妖是不一样的,人随便混血都没关系,可是妖比较注重血脉,血脉不纯,会被嘲笑排挤,实力不济的更可能会被欺负,看那只熊的皮毛,一块黑一块白,也许是黑白熊杂交,所以他应该是把自己的白毛用墨水涂黑,结果刚才被猴子一刚水泼上去,暴露真身,才那么生气。”
天然子震惊了:“他的法术呢?”
居然用墨水,这么接地气的吗!
“法术有被看穿的可能性,比如天眼通,比如说碰上个修为更高的,实力低的在实力高的面前基本没有秘密——并不是他们故意去看别人隐私,是实力问题,一眼看穿,就像你能一眼看懂两位数加减数学题怎么做一样。
除非实力低的懂得使用特殊的法术隐蔽,但是黑……啊不,熊精很明显不会那么高深的术法。他只能用墨水,墨水相当于带个面纱,头罩,穿身衣服什么的。受实力或者神通影响,一眼看穿别人真身没关系,但是不代表你可以直接看人家裸体对吧,那是道德问题。
我举个例子,西游记的电视剧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里面私设孙悟空有火眼金睛,可以看穿妖怪的变化之术,就说三打白骨精,人家孙悟空是透过变化术看到妖怪真身,就是那具死人骨头,而不是透过衣服,看人家白骨夫人裸体。”
大鹦鹉:“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天然子点头:“理解。”
说白就是实力不够,放希望在别人的道德观上呗。
又抬头仔细看熊精:“他那样子简直像打翻黑白调色盆,看着真别扭——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他的真身总觉得有点眼熟?如果能把他那些黑色色块拨一下就好了。”
呆站一旁的白衣秀士此时才回过神来:“等等,难道不是我先和他打起来的吗?”
再定睛看熊罴:“大王,你你你……你不是纯血?”
熊罴双掌交叉举过头顶,扛下金箍棒一击,连退数步,闻言,哽咽在喉,悲怆泣血:“对,我不是纯血,你们若不想与我为伍,便走吧。”
一时静寂。
熊罴不知自己身上墨水已然全卸下,露出他干干净净的本来面目。
——效果堪比强力卸妆水。
“你们怎么不说话?”熊罴烦躁得拍拍脑门,“要怎样给个痛快。”
天然子:“你……”
白衣秀士:“熊熊熊熊猫!”
熊罴:“原来我是熊与猫的结合吗?果然还是老三你见多识广,儒家没白修。”
白衣秀士神色复杂,突然仰天长啸:“同行数百年,不知大王是熊猫!(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