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翰式的大宅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段,然而附近却非常清净, 一条街走到底没看见什么人, 经他介绍费舟才知道他把周围的地段全都买下来了。
所以说,毕富豪生生在市中心给自己造了个桃花源, 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屋子藏品。
房子仿古建造,前厅到待客室之间经过小桥流水, 踩在木地板上仿佛踏出了年代感。
费舟会在这里见到老道长并不奇怪,在本地就属洞山观最有名, 毕翰式家财万贯, 请来的大师自然不是寻常人物, 他之前也预想到会和其余同僚见面。
但是几位道长却没有想到会再遇到费舟。
且不论除了大事之外, 同行之间最忌讳接同一桩生意,他们先前还跟费舟有过节。
稍微年轻徒弟还没办法做到师兄和师傅这般沉稳, 忍不住冲毕翰式抱怨起来:“您既然邀请了我们, 怎么还要把他叫来呢?莫非觉得我们能力不足?”
毕翰式不知道这一门的忌讳,听他这么问也反应过来, 这么做确实有些不厚道,只能恭敬对老道解释:“呃……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并非是我有轻视大师的意思。”
老道沉吟, 并没说什么, 只是对着费舟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年轻徒弟背过身, 小声跟自己师兄商量:“之前你不是追过去了么?他究竟是怎么甩开你的……既然他不是人, 我们要不要把他驱逐?”
师兄摇了摇头:“师父什么都没说, 你就别瞎操心。之前我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很远了, 小区地形复杂一不小心跟丢了也是正常,而且,虽然带走那个乞丐的是他,可我总感觉故意避开我的,是那个乞丐。”
徒弟张了张嘴,震惊到说不出话:“怎么会?……那个乞丐甩开的你?”
师兄点点头,趁着师父背过身去和毕翰式商量的时候将师弟拉过来,有些迟疑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还记得水月别庄掐死僵尸王的萧姑娘吗?她曾经跟我们几个聊过她小师弟,我应该和你提过。”
“打游戏、卷头发、抹布斗篷……”年轻徒弟的脸色越来越奇怪,“不会这么巧吧?”
“这些特征还不明显?”师兄敲了敲他的头,沉吟道:“不过我也不确定,因为我没有见过真人。”
“不过那位萧姑娘究竟师从何派?她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加入一派?”年轻徒弟疑惑道。
提到萧般若,师兄脸微微发红,咳嗽一声:“因为没必要啊。”萧般若抓鬼只是副业,主业是网红,比他们有钱多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费舟已经坐到了待客室的梨花木椅上,他的助理从怀里拿出茶包,自顾自泡起了茶,不一会儿清香就盈满了室内,懂茶的瞬间就能闻出属于顶级茶叶的清香。
师徒三人沉默地看着费舟面前出现一套茶具。
一块手帕。
一只银制小叉。
一包小点心。
老道几次张口想要说话又闭上,两个徒弟的目光从茫然变成奇异。
年轻徒弟忍不住冲林江道:“你是……哆啦a梦吗?”
老道在心里已经把费舟和矫情划为一类了。师兄也露出不赞同的目光,他们是来解决事端的,谁像他一样仿佛纯粹来享受。
毕翰式将老道和两个徒弟也请着坐下了,叫管家给所有人上茶,然而上到费舟那里被林江拒绝了。
毕翰式也不介意,毕竟是明星,同时也有能身具真本事,有些忌讳吃外面的东西也正常。
“具体这栋房子里出了什么事我已经跟道长们说了,先前没来得及和费先生仔细解释。”毕翰式苦笑一下,“我看了你们的那期节目,原本是冲着我女儿看的……老实说,我根本不相信你说的那些话。”
费舟没回答,等他继续说。
毕翰式身体抖了抖:“我从拍下这件藏品,到收藏进这里,请了五六个专家鉴定过,确实无误的真品……在这之前是真的。”
“在这之前?”费舟皱起眉头。
毕翰式:“它被掉包了。”
年轻徒弟沉吟半晌,点头:“确实有些奇怪,怎么会莫名其妙被偷换?”
费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奇异道:“莫名其妙被偷换……那就应该报警吧?”
“……”
为了及时缓解大师的尴尬,毕翰式及时开口:“藏品丢了我可以调监控,然而监控那段时间不知道什么原因坏掉了……”
“而且藏品的玻璃罩上居然出现了两个血手印。”毕翰式声音带着惊恐,“当时我就吓蒙了!”
老道长一直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看向费舟:“费先生怎么看?”
费舟表现得太过无聊,脸都趴在了桌上,让几个正襟危坐的人看起来确实不爽,他们自己知道这件事解决有困难,可是费舟怎么看都不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撑着下巴,无辜道:“啊?我什么都不懂,难道毕先生请我过来不是做鉴定的么?”
年轻徒弟脱口而出:“可是你……”
老道拦住了他:“是贫道鲁莽了。”
毕翰式看看大师,又看看费舟:“大师,你们……认识啊?”
费舟果断摆手:“不认识,毕竟我也不懂什么抓鬼驱邪,是他们非要缠着我的。”
年轻徒弟气急败坏:“我们没有!!”
费舟忍不住继续气他:“还说不是?你们不会是我的私生饭吧?不然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跟踪我,还是我机智才把你们甩了呢!”
师徒三人因为嘴拙而气到脸红。
费舟因为出了口气而暗爽。
毕翰式虽然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味从哪里来的,不过作为当时人还是出来圆场:“对,我请我的朋友过来帮我鉴定,我害怕还有其余藏品在我不知不觉中被偷换。”
末了,他加上一句:“当然,我会提供丰厚的报酬。”
费舟笑着点点头:“那行啊,你带我到处看看。”
毕翰式搓搓手:“那么……需要我托人去找什么鉴定工具吗?”
费舟摇摇头:“用工具是不是太慢了?既然你宁愿请我过来,应该不希望浪费过多时间吧?”
毕翰式愣了愣:“啊,是的……您什么工具都不用吗?”
费舟已经沿着展柜一路看过去,林舟从他身后走上前来,轻声道:“你既然知道他在节目上能一眼看出玉扳指的真假,自然有这个能力。”
毕翰式没办法接话。
在费舟查看藏品的时候,洞山观的三人开始准备驱邪仪式,又是摆香案又是点烟洒水,看起来阵仗浩大。
仪式叫驱邪仪式,进行第一步才能让他们见鬼,地上洒水能让他们看见鬼的脚印,烟能让他们确认此处是否存在阴物。所以虽然阵仗大,却也必不可少。
费舟知道他们这是白费力气,因为这栋房子里并不存在鬼和精怪,就算之前有,现在也不在了。
他走到唯一一个空着的玻璃罩前,里面的赝品被毕翰式处理了,表面上留下两个残缺不全的血手印,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来,确实很恐怖。
他伸手擦了一下,没有擦掉。毕翰式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似乎对他面不改色的样子非常震惊,心里对他更加信服了一分,不愧是明星,果然见过大世面。
费舟面色凝重:“这似乎”
费舟:“是颜料涂上去的。”
毕翰式:“???”
他失声:“颜料?!”
费舟把地方给他让出来:“你自己摸一摸,很容易看出来吧?”
毕翰式疯狂摆手,他不敢。
老道士听见他们的争执,施施然走过来,听毕翰式解释了一通,也满脸疑惑地看向玻璃罩,上手摸了摸:“好像真是颜料……”
毕翰式满脸破灭,所以他这么多天一直都是自己吓自己?
老道士:“好了,这里就交给贫道,你们退开。”说完眼神看了一眼费舟。
费舟假装看不懂他的眼神,微微抬起下巴:“这其实是一种符咒。”
老道士皱眉:“为何这么说?贫道可从未见过符咒长这样。”
“因为这是一种契约符咒。”他修长的手指在玻璃罩上游移,“契约小鬼把东西偷走。”
“不可能,契约符咒根本没有人能用。”他冷着脸反驳,“贫道也是在翻阅观内古籍才知道,这种符咒失传很久,就连我们观主也仅保存了只言片语的资料。”
“你为什么会知道契约符咒?”老道士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深。
费舟知道自己应该被老道士看穿了,因此也不反驳,摸了摸下巴:“你听过林大同这个人么?他告诉我的。”
老道士沉吟半晌:“未曾听闻。”
费舟还想说什么,那边两个弟子已经准备完毕,正在叫老道长过去。
他们停止交谈,毕翰式才和费舟搭上话:“你们说的契约符咒什么意思啊?”
费舟似笑非笑:“你不去问专业人士,反而问我这个半吊子,道长他们会心里不平衡的呀。”
毕翰式尴尬一笑,大观里的道长一般都很高傲,不像费舟这么好说话还接地气。
费舟挑了挑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你不懂,等道长他们解决就好了?”
说话间,老道长突然怒喝一声,空中符箓一声爆响,突然一个黑影从烛光的阴影里挣扎出来,眼神阴鸷,尖牙利嘴,正是宅鬼。
年轻徒弟急急道:“他要跑了!”
毕翰式只是个普通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风度瞬间崩塌,脸色惨白地后退,突然被椅子绊倒,嘴唇发抖。
宅鬼吃软不吃硬,尖叫一声就朝他冲过来。
老道长还在做法,来不及收势,年轻徒弟倒是可以够到,但是中途因为太着急被自己绊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宅鬼朝毕翰式冲过去:“快走开!!”
毕翰式哪里走得动啊?连续几日的心理阴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乍一看见鬼七魂吓掉了三魂,绝望地看着宅鬼朝他冲过来。
然而费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一伸脚,直接将宅鬼踩瘪了。
毕翰式一看得救了,全身都虚脱下来。另外三人走过来,老道长朝他道谢,然后把宅鬼渡化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费舟满不在乎。
老道长却有些羞愧:“是我徒弟鲁莽粗心,差点酿成大祸!”
毕翰式差不多平静下来后,也对费舟表示了感谢。老道长检查后说偷走藏品的就是他,只不过契约已经解除,显然这个宅鬼变成了弃子,线索也断了。
费舟突然灵光一现:“毕先生,您手里有玉扳指的照片吗?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
毕翰式点点头:“可以,我手机里保存有鉴定书,上面有照片。”
费舟接过来认真看了看,老道长凑过来询问他有什么发现。
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我好像……前不久见过它。”
毕翰式着急问:“在哪里?!”
“网吧门口,戴在一个男人手上。”费舟顿了顿,目光转向老道长。
老道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问道:“……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