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居然有封印。 只见祁岩也并未停留在塔顶上,此时塔下却站着另一位看着比祁岩稍大些的少年人, 方云看着有些眼熟。
他便又撩了撩向下垂的头发, 快速凑到了那少年面前。
少年果然是认得他的,见到方云过来了, 便快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方……?”
方云微微笑着“恩”了一声, 点点头:“方云。”
这少年正是程然,他对方云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巴掌劈进石头里, 那场面格外的震慑他, 在方云面前他便格外的规矩:“原来是方前辈, 刚才方前辈好生厉害。……方前辈可还记得我?”
其实他虽然长大了不少, 此时眉宇间还能看到些小时候的影子。
况且方云认识的, 总共就那么一两个人。方云沉吟片刻,先学了声鸽子叫:“咯咯咯?”
程然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了:“我现在和祁岩是很要好的朋友。”
没想到祁岩和这贱招的居然结交上了, 方云没多做点评,只是又问道:“祁岩呢?”
“刚刚就在我边上。”程然听到他问, 便缓缓皱起了眉头, “方才前辈被那妖怪一口吞了,大家都急着过去看,我就没再注意他, 结果他就突然不见了。”
“可我也刚从河岸边上回来, 并未见到他。”方云听见祁岩不见了, 思及那位他还未抓到的魔女, 缓缓紧张了起来, “他消失前可与你说过什么?”
程然沉吟片刻,答道:“他和我说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是铃铛,但我并未听见。再去看他人就不见了。”
方云一听铃铛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声,不成想这么一会功夫没看住,便被魔女勾搭走了。他立刻问:“往哪边去了?”
程然抬手比划了一下:“我没看见他离开,肯定是这个方向。”
“好,多谢。”方云拍了拍程然的肩,随即一跃而起上了房脊,一边快速向周边扫视一边快速在房脊之上跳跃奔跑。
若是他被蟾蜍吞下之后那魔女才出的手,此时祁岩浑浑噩噩的应该走出去的还不远,不至于酿成大错,还来得及。
方云在心里又用小皮鞭抽了那叛徒一顿,在快速巡视过第三条街的时候,才终于见到了祁岩的一个影子。
他钻进了一处破败墙角的狗洞中。
方云站在高处看的清晰,那是一间夹在肮脏暗巷中的荒废破柴房,又肮脏又不起眼,离浩渊宗借住的地方还很远。
方云早先一直没怎么注意这一带,若是这魔女从一开始就住在此处,也难怪找不到人呢。
方云按照自己的定性思维,认定了这作为原著中男主的破处之作,必然得在个像样点的地方,就算不是金碧辉煌,也最起码要有个像样的门面和床榻,这才符合男主的身份。
所以早先巡视的时候也主要去看符合他心中预期的地界。
却不成想是浑浑噩噩从狗洞里钻进去找魔女的,实在是出人意料。还好来得及时,亲眼见到祁岩了,不然就算路过他大约也不会在这里多做停留。
方云“啧”了一声,从屋脊上跳了下去,却实在是不想钻狗洞,便绕到正门处,捉奸一般迫不及待的一抬脚将破败的木门踹了个稀烂。
只见屋中堆放着不少柴堆,一股子受潮发霉的味道,却不成想一进屋便是满屋的春色。
那方云先前找了数次都没找到的魔女,此时正仰面躺在柴堆之上,衣衫半解风光无限,右手拿着合欢铃轻轻摇晃着,左手柔柔的揽着祁岩的脖颈往自己身上引,柔媚的眼眸仿佛带着朦胧的春意,正在满意的打量着祁岩。
两个人已经缠绵悱恻的抱在了一起,贴的紧紧的。
若不是知道这是什么见鬼的采补功法,简直活像两只野鸳鸯。
方云见了只觉一阵辣眼睛,仿佛若是他再晚进来一刻,这两个人就要不可描述起来了。
他本想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祁岩揪出来的,却不成想一脚踹开门后,一听到那魔女的铃声,自己先感到下腹处一阵热流涌过,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赶忙扶住了身旁的墙。
所幸祁岩被他刚刚踹门那一脚的动静一下震醒了。
他于满心莫名的愉悦感中突然清醒,一个激灵即刻回神。
便见到自己正抱着一位陌生的女子,此时两人都正不雅观的衣衫不整,而对方正像条雪白的水蛇一般缠在自己身上。
祁岩只记得方才见到方云被毒蟾蜍吞了进去,急急的刚一下塔身,便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他只来得及和身边的程然说一句“我好像听到了铃铛声”,便感到心中仿佛突然被灌满了甜腻的蜂蜜一般。
有了一种莫名的,本不该属于他的,甜蜜的心悸。
他着了魔一般浑浑噩噩的跟着声音就走了。
……怎么回事?
他心里其实有“人要向前看,不要执迷于仇恨,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套词,但思及苍九云做下的杀人全家的好事,这话他实在是没脸说出口。
祁岩听了这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得到了什么承诺或者慰藉,双颊微红,小小的身躯震颤起来。
那一日发生的事情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但那番光景,却日日夜夜的在祁岩脑海中回放,不断的折磨着他。
祁岩至今仍将每一分每一秒,家人遇害的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晰。
尤其是最后,在那一片惨叫和群魔乱舞中,有一位身着白色锦衣雪色狐裘的人,手提长剑从空而降,踏雪而来,宛如谪仙。
母亲抱着他抖得更凶,祁岩却满怀期待的盯着那人,以为是来救自己的仙人。
却见那“仙人”手腕一转,轻轻巧巧的划破了母亲的脖子,一时间血溅三尺,刺伤了祁岩尚且还幼嫩的眼睛。
那一身雍容华贵的人抬起靴子踹开尸首,将祁岩提了出来,斜着眼轻描淡写的瞄了祁岩一眼,微微勾起唇角笑了。
那是个面如冠玉,略显瘦削,眼尾处还带了一颗红痣的年轻男子,笑起来的时候本该是风华绝代,在祁岩眼里却像是个披着艳皮的恶魔。
他翘着唇角道:“就是你吧?纯阳之体,叫我好找。”
那一刻祁岩便知道家人为何而死了,原来只因这魔头一直在找寻纯阳之体,而自己恰巧就是。
家族中人不愿他落入魔头之手,拼了性命的在保他。
真的好恨,一恨苍九云,二恨自己,恨自己被人看上的东西,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祁岩还从未向第二个人宣泄过这番心思,因为根本无人会听。
但此时方云却听进去了,还给了他回应,说“会的”。
哥哥,哥哥一定知道我在说谁,但他却没有嘲笑我。他这么厉害,他说我可以,那也许我日后……日后终有一天可以报了仇。
方云叹了口气,搂了搂祁岩,不知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便用拇指抹了抹祁岩的额头:“别胡思乱想了。”
一整个白天快速过去,车夫赶路到后半夜决定小睡一个时辰,便停下车与方云客套了一下,见方云也是个不挑的,就自顾自四仰八叉的靠着车架睡了。
魔域中很少有普通野兽,他们驾车的魔兽也已经通了人性,五感十分发达,有危险会来提示他们。
祁岩早就在方云怀里软踏踏的睡着了,方云却是个不太需要睡眠的。
夜凉如水,方云怕他着凉,夜里自己找路走又太过麻烦,便将小小的祁岩包在了怀中,一个人在车架上枯坐着。
然而刚过一刻钟,车夫的呼噜声才刚响起来,那魔兽就突然长长的喷了一口气,突然抬起了头来,警惕的竖起了颊边的鳞片,随即突然扭头向他们左侧的空中看去,却还没出声示警。
方云一见它如此,便猜测是有人追过来了。
天魔城城主若是一清早放人入城,肯定发现祁岩已经不在城中了。
左护法派出来的人也不是庸才废物,先前被他阴着得手大约只是因为当时觉得不能入城,要抓的人又是个孩子,便放松了警惕。
一个白天够让他们搞明白男主之前进了人贩子手里,又被人高价买走,现在出城了。
方云立刻抬手拍了拍祁岩的脸,顺便蓄力给了皮糙肉厚的车夫一掌:“醒了,来人了。”
车夫一巴掌被拍醒,但四周荒郊野外,夜色中四下都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便问道:“怎么了?”
祁岩也揉了揉眼睛睁开眼,方云见他犯困,便又加了一句:“苍九云的人来了,告辞。”
祁岩一听见苍九云的名字,瞬间惊醒,瞪大了眼睛。
方云说了一声“闭气”,祁岩便立刻听话的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腮帮子。
方云见他好了,将祁岩搂进了怀里,从车盖上轻盈的跳了下来。